青奇在醉猫酒馆坐到夜幕降下来，期间翻完了暗夜蔷薇外援编队的情报板。
情报板上的信息分为几类：风息镇周边怪物刷新坐标、各大小公会的动向简报、交易市场的实时物价、还有一些任务线索的悬赏帖。外援编队看不到核心决策层的情报，但基层流言已经够用了。
他重点关注了那条关于"七把匕首残图"的帖子。发帖人是龙吟九天的中层干部，ID"百晓生"，在论坛和公会内部都挺有名气，专门负责情报收集和分析。帖子里贴出的残图截图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能看出匕首轮廓的弧度和幽影一致，而残图右下角有一串模糊的文字，被发帖人打了码。
青奇截了这张图，导出到自己的笔记面板里，调高亮度仔细观察残图右下角的边缘——打码只覆盖了中间部分，边缘露出一截笔画。以他的动态视力，能从残存的线条走向判断出那是一个"山"字旁的偏旁部首。
山字旁。结合旧枫古墓里那封信提到的"东边那座山"，有很大概率残图上记录的就是观星崖的位置，或者是另外某把匕首的埋藏地。
他关掉情报板，喝了口茶，对弦歌和清露说了声先走了。
走出酒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风息镇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不少，大部分玩家都在野外或副本里冲级，镇上只有零星几盏灯火。青奇没有直接往镇外走，而是先去了一趟镇中心的公告板区。
公告板贴着系统发布的任务和玩家发布的委托。他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上——
"收购旧矿洞三层的石壁拓印，有意者请联系马厩方向的修鞋匠老刘。"
贴纸条的是个匿名玩家，但纸条本身用得是带水印的羊皮纸，一看就不是普通玩家随手撕的本子纸。谁会在新手村收购矿洞三层石壁的拓印？青奇想到一个可能：有人知道三层有隐藏区域，但没有找到入口，想通过拓印石壁表面的纹路来寻找线索。
龙吟九天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把纸条的位置记下来，没有撕走。这线索留着比拿走有用。
出了镇子北门，青奇沿着白天走过的路线往旧枫谷方向去。不过这次他没走到底，中途拐上了一条岔路，方向是东边。老汤姆的信里说"东边那座山叫观星崖"，他打开世界地图看了眼——风息镇东侧确实有一片连绵的山脉，离新手村大约半天的脚程，中间隔着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怪物等级目测在6到9级之间。
现阶段去太勉强了。就算全域潜行能绕过大多数怪物，等级压制太狠的话，识别范围会大幅缩小，而且丘陵地带视野开阔，缺少遮挡。他需要再升几级，至少到6或者7，才能稳妥地往那边摸。
但他不打算干等着。
他调转方向往旧枫谷溪沟走，回到红砂岩的位置。令牌再次嵌入凹陷旋开，门开，他下到那间石室，重新仔细检查壁画的每一寸细节。白天走得急，有些东西可能漏了。
果然，在石室西北角的一幅壁画下方，他发现了一排极浅的刻痕——不是炭笔写的，是匕首尖划出来的，跟老汤姆那封信的字迹风格一致。
"第一把幽影在矿洞三层暗室。第二把在东行三日的城，镇子叫'灰岩'，城西古井底。井壁有暗格，扳动第二排第四块砖。小心井里的东西。"
青奇把这行刻痕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灰岩镇。他翻出系统自带的通用地图，风息镇周边区域没有叫这个地名的标注，但地图边界外接壤的区域名字是模糊的"未探明"状态。按游戏设定，新手村只开放风息镇及周边一小片区域，玩家要到一定等级或者完成主线任务后才能解锁相邻地图。
灰岩镇，很可能在风息镇通往下一级城镇的过渡区域里。
他退出石室，关好红砂岩的门，在溪沟边坐下来打开论坛搜索"灰岩"关键词。结果不多，只有零星几条老帖——内测时期的玩家曾经提过这个地名，说的是"灰岩镇是风息镇东面通往石木城的必经中转点，镇子不大，但有一个野外boss刷新点"。帖子是三个月前发的，说明内测阶段这个镇子就存在了，只是公测后新手出生点集中在风息镇，灰岩成了边缘区域。
目标清晰了。第一步，升到6级；第二步，穿过东侧丘陵地带，抵达灰岩镇；第三步，找到城西古井，拿第二把匕首。
青奇看了眼自己的经验条，4级刚到没多久，距离6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风息镇附近最佳的练级点就是废弃矿洞一层和二层，但二层现在已经有固定队伍包场了——龙吟九天的主力队今晚就驻扎在二层和三层的连接处刷boss刷新。
他不能出现在龙吟九天眼皮底下。悬赏帖还在论坛上挂着，有人认出了"风"字ID，他在公共副本里露面等于自找麻烦。
那就去野猪林南侧的那片湿地。白天他路过的时候注意到那边有6级左右的沼泽巨蛙和毒雾蛇，经验值高，但因为地面泥泞、移动受限，很少有队伍愿意去。对别人来说是劣势地形，对他来说是优势——全域潜行不受泥地影响，他踩点落脚比那些穿着重甲的战士灵活得多。
青奇从溪沟边起身，朝着湿地方向出发。
深夜的湿地上空浮着一层淡绿色的薄雾，毒雾蛇蜷缩在芦苇丛里，沼泽巨蛙趴在水洼边缘鼓着腮帮子。青奇换上风行者皮靴之后在泥地上的行动力强了不少，全域潜行配合潜行精通被动，他在雾中的移动几乎无声无息。
三小时刷下来，经验条从4级32%涨到了5级11%。期间被一只沼泽巨蛙的舌头扫到过一次，生命值掉了将近一半——幽冥神偷的防御确实脆得不像话，同级怪挨一下就是半条命。他边打边退，拉开距离补了一瓶小红才稳住局面。
但输出效率还可以。幽影匕首的基础攻击虽然不高，但配合破绽窥视的暴击加成，背刺沼泽巨蛙的弱点部位基本三刀一只。经验值收入稳定。
凌晨三点，他找了个干燥的树根坐下休息，翻看论坛消磨时间。
论坛上又有新动静了。龙吟九天公会的官方号发了条公告——"今晚21:47，我公会主力队成功首通废弃矿洞三层boss'变异矿洞监工'（Lv.7），成为风息镇赛区首个斩获三层首通的团队。感谢全体队员的付出，龙吟九天继续领跑！"
公告下面附了一张截图，五名队员站在boss尸体旁边合影，装备都焕然一新，最高的已经7级。截图背景里隐约能看到远处的洞壁，距离三层最深处那道暗门还有一段路。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暗门。
底下的评论区热闹非凡，吹捧的、阴阳怪气的、求带的刷了几百条。青奇往下翻，意外在评论里看到弦歌留了一句话："恭喜首通，不过三层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没挖出来吧？"
这句话很快被其他评论淹没了，但青奇注意到龙吟九天的一个管理层ID"南山"在弦歌的评论下面回了一个问号表情。
有点意思。
他继续往下翻论坛，看到一条来自"鹰酱国"玩家的帖子被加精置顶了——《西境山脉那边的动静》。发帖人用英文写了很长一段，大意是他们那边的新手村叫"铁砧堡"，位于大陆西侧的山区，今天下午有一支小队在山脉裂隙里发现了一处古代祭坛，祭坛石台上有三个凹槽，形状像匕首。
帖子配了一张模糊的截图，祭坛石台上确实有三个并列的凹槽，每个凹槽的轮廓都和匕首刃身吻合。发帖人说他们尝试往凹槽里放各种东西，但都没有反应，怀疑需要特定的道具触发。
青奇看着那张截图，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西境山脉。三个凹槽。匕首形状。
他把截图保存，然后给帖子点了个收藏。鹰酱国那边的玩家进度很快，可能比风息镇更早接触到了类似的任务线。如果这个祭坛需要的确实是那七把匕首里的某几把，那意味着竞争不只在夏国服务器内部，跨服战区还没开，但全球玩家已经在共享信息了。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了"棒子国"区域一条帖子，讲的是他们新手村"青鳞港"海边发现了一艘沉船的残骸，船舱里找到一柄黑色的短刃，但拿不起来，被某种机关锁在地板上。帖子下面的讨论集中在如何破解那个机关上，已经有人尝试了暴力拆解，失败了。
青奇嘴角动了一下。全世界都在跟匕首较劲。
他关掉论坛，闭眼休息了二十分钟。脑子里在转：西境的祭坛、青鳞港的沉船、灰岩镇的井、旧枫古墓的信、矿洞暗室的幽影。这些地点散布在大陆各处，每一个都对应一把匕首。有人在设计一个横跨整片大陆的线索链条，而触发点的核心条件是他现实里练了十几年的"手上功夫"。
系统给幽冥神偷的设定不是随机的。是特意留出来的一个"入口"。
天快亮的时候青奇从湿地撤回风息镇。五个小时的刷怪让他升到了5级过半，背包里攒了三十多银币和一堆沼泽巨蛙的皮，准备回头卖掉换药水。
他刚走到镇门口，迎面撞上两个人从镇子里出来。其中一个他昨晚在酒馆见过，是龙吟九天的"百晓生"——情报分析员，穿了一身蓝装法袍，显然装备进度比普通玩家高出一截。旁边跟着一个扛着双手剑的狂血战狂，等级目测也有6。
百晓生没注意到他，正低头看手里的地图说话："旧枫谷那个入口，暗夜蔷薇的人今早去探了，说石头推不动，怀疑需要特定道具。南山让我盯一下，看看谁有这种道具。"
青奇脚步没停，从他们侧面擦肩而过。全域潜行没开，他只是步速自然地拐了个弯，避开正面。
百晓生忽然抬头往他刚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着眉。狂血战狂问怎么了，百晓生摇摇头："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人……可能是错觉。"
青奇已经走出二十步远了。
他进了镇子，先去铁匠铺卖湿地材料，把背包清空，换到十五银币和两瓶次级回血药剂。然后拐进马厩方向的一条小巷，找到修鞋匠老刘的铺子。
老刘是个瘸腿的NPC，蹲在门槛上修一只破靴子，看见青奇来了也不抬眼。"修鞋？"
"不修鞋。"青奇蹲下来压低声音，"您这里收矿洞三层的石壁拓印？"
老刘手里的锥子停了一下，抬头扫了他一眼。"你是看到公告来的？"
"对。"
"东西带来了？"
青奇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白纸——他昨晚用系统自带的拓印工具在矿洞三层暗门旁边的石壁上取了一份纹路拓印，当时是顺手做的，没想到派上用场了。他把拓印递给老刘。
老刘接过去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小子手艺不错，这纹路拓得完整。十五银币收你的。"
十五银币不是小数目。青奇收了钱，顺口问了一句："谁收的？"
老刘把钱匣子锁好，往铺子里面努了努嘴："一个戴兜帽的姑娘，今早来的，留了定金说有人拿拓印来就收了。我没问名字。"
青奇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出了巷子，想着该去醉猫酒馆找张桌子歇会儿，忽然系统提示音响了——
【你的好友'弦歌'发来一条私信。】
点开："百晓生刚才来找我了，问我昨晚在酒馆跟谁说话。我说外援编队一个散人，没报你ID。你最近小心点，有人盯上你那手潜行了。"
青奇打了四个字回过去："收到。多谢。"
他把私信界面关掉，在巷口站了几秒。晨光从屋檐间隙落下来，风息镇新的一天开始了，街上的玩家越来越多，有人呼朋引伴往矿洞走，有人在公告板前扒拉着找任务。
有人在找他。有人也在这个镇子里翻同样的东西。
青奇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半张脸，往镇子西边去。
他得赶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第二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