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S市的大部分人都睡了，除了某些夜猫子，其中就包括苏结衣。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出租屋的寂静，分贝之高足以让隔壁邻居怀疑这里是不是在杀猪。苏结衣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整个人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床上疯狂扑腾，被子被她蹬到了地上，枕头也惨遭飞来横祸。
“jjxx我杀了你啊——！！！”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两行清泪——那是刚才看情节看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咒术回战》最新一集。
凭什么啊？凭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要被写成那样？！
苏结衣深吸一口气，捡起手机，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二百三十七次对着屏幕隔空骂人的壮举。
“jjxx你有没有心啊？！五条悟他做错了什么？啊？他不过是想当个好老师，想保护学生，想让这个破世界变好一点点而已！你至于吗你？！”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戳着屏幕，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作者摇醒。
“还有那个结局——那个结局！我呸！什么玩意儿！前面铺垫了那么久，你就给我看这个？我五条悟那么大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你当是删文件呢？回收站都不带这么干净的！”
骂到兴头上，干脆盘腿坐好，摆出一副要跟jjxx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你说你，画就好好画，非要搞什么艺术追求，搞什么深刻内涵，搞什么——搞什么悲剧美学！我可去你的悲剧美学吧！读者花钱是来看爽文的，不是来看你虐角色的！你看看你把大家虐成什么样了？微博上天天有人给你寄刀片，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她顿了顿，灌了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凉的白开水，继续输出。
“还有那个战力系统，崩得跟豆腐渣工程似的。前面说五条悟是最强，结果说封就封说没就没。夏油杰、娜娜米、惠惠、虎杖、蔷薇——你是不是对好结局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苏结衣越骂越上头从作者骂到整个情节，从情节骂到世界观，从世界观骂到我自己为什么要手贱点开这部番。可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又红了。
可是……可是五条悟他真的很好啊……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他明明那么好，总是笑着，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他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温柔……凭什么啊，凭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
出租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哭花的脸。
然后——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苏结衣猛地一拍床，再次进入战斗状态，jjxx你给我等着！我今天不把你骂到祖坟冒青烟我就不姓苏！
于是她又开始了。
把二十四年人生中学到的所有骂人的话，包括但不限于中文、英文、以及从各种番剧里学来的日语脏话，全部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其用词之丰富，语气之激昂，情感之饱满，足以让任何一个专业rapper都自愧不如。
就这样，苏结衣从凌晨两点骂到了凌晨三点半。
中间喝光了床头那杯凉白开，骂干了三回嗓子，清了八次喉咙，甚至还中途停下来搜了一下怎么骂人更有文采，然后现学现用。
终于，在第三十七次说出jjxx你不是人之后，她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骂够了，是因为她渴了。
苏结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翻身下床走到饮水机旁——空的。晃了晃水桶，空荡荡的回响仿佛在嘲笑她的悲惨人生。
不是吧？！她不死心地翻冰箱，除了半盒过期酸奶和两颗蔫青菜，什么喝的都没有。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渴得要死，家里没水，外卖大概率关门了。
答案只有一个——出门买水。
苏结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自己的卡通睡衣和鸡窝头，激烈斗争了三秒，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懒惰。
行吧行吧。她认命地套上外套，揣上钥匙，顺手提起门口的垃圾袋——反正都出门了，顺便倒了。
就这样，苏结衣穿着睡衣、踩着拖鞋、顶着鸡窝、提着垃圾，踏上了买水之路。
她不知道的是，这将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出门。
凌晨四点的小区，安静得像座鬼城。
路灯昏黄昏黄的，把苏结衣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手里的垃圾袋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散发着不可描述的气味。
“早知道就不顺便倒垃圾了。”她嘟囔着，把垃圾袋拎得远了点，生怕里面的汤汁漏出来弄脏她的卡通睡衣。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在夜色里格外醒目。苏结衣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推开门，叮咚一声，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暖气扑面而来，混着关东煮和便当的香味，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凌晨四点的便利店没什么人，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正低着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鸡。
她先扔了垃圾，然后直奔饮料区。矿泉水两瓶、可乐一瓶、橙汁一瓶、桃子味气泡水一瓶，不知不觉拿了五六瓶，活像囤货过冬的松鼠。
路过零食区脚步又停了。番茄味薯片来一包，比利时黑巧来一块，辣条必须有，等反应过来时购物框里面的零食快要溢出来了。她看着这些零食心想：算了，反正都出来了，多买点省得下次再跑。苏结衣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拿着一大堆东西往收银台走。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又叮咚一声响了，苏结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急促感，进门之后没有看货架，而是径直走向了收银台旁边的香烟区。
她没太在意，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不对劲，也许是这个点买烟的人太少，也许是他走路没发出一点声音。
想什么呢，自己吓自己，她摇了摇头，把东西放上台面。
男人就站在她旁边拿烟。我偷偷瞄了一眼，帽子太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锋利的下巴线条和白得不正常的皮肤。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拿手机时指节微微泛白。
苏结衣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血腥味——又嗅了嗅，哦，是关东煮的味道。
真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一共八十七块五。店员迷迷糊糊地扫码。
付了钱，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便利店。外面依旧很冷，她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往家走。
怀里沉甸甸的，但心里莫名满足。等回家先灌一大瓶水，拆开薯片，一边吃一边再骂jjxx一遍——完美的夜生活。苏结衣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小区里的路灯还是那么昏黄，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走到单元楼门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结衣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胸口传来剧痛，痛到大脑瞬间空白。
她低头，看到一把刀插在自己胸口，鲜血迅速洇开，把卡通睡衣染成暗红色。零食和饮料掉了一地，可乐瓶滚出去，咕噜咕噜地响。
苏结衣想喊，嘴被捂着发不出声。想挣扎，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
男人的脸在眼前晃了一下——还是看不清，帽子压得太低。然后他松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整个过程不到30秒。
苏结衣瘫倒在地，背靠着墙。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温热的，然后很快变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就这样？她就这样死了？因为出门买了瓶水？
她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苏结衣活了二十三年，没做过坏事，每天勤勤恳恳上班，最大的烦恼就是jjxx不是人。结果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在凌晨四点捅死在自家楼下，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刚买的零食。这算什么事啊.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地上散落的零食上。薯片还没拆封，巧克力还没吃，可乐还没喝。
好可惜。
这是她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结衣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很轻，像一片羽毛，像每次熬夜后早上起床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尸体。靠在墙上，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胸口的血已经不流了。地上散落着零食饮料，橙汁洒了一半。
苏结衣飘在半空，沉默了很久。
“哦，我死了啊。”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死得太快了，快到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情绪。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人生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飘下来一点，凑近了看地上的零食。
薯片的包装袋被摔破了一个角，番茄味的薯片碎了好几片，散落在地上。巧克力倒是完好无损，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子里。辣条也没事，就是包装上沾了点灰。
好可惜。
这一次，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真情实感的惋惜。
“这包薯片觊觎好久了，上次来卖完了，今天好不容易买到还没拆封……这黑巧老贵了，纠结半天才舍得拿一块……可乐冰的，刚从冰柜拿出来，现在应该还是凉的吧……”
苏结衣蹲在尸体旁边对着一地零食长吁短叹，突然，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灵魂，系统正在绑定中……】
？她四处看了看，没有人。
【绑定成功！宿主你好，我是系统886号，很高兴为你服务~】
声音带着奇怪的电子音，像个活泼的小正太。
苏结衣愣了三秒，缓缓抬头看夜空：“……我这是死了之后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哦宿主！我是真的系统！你现在已经死了，按照正常流程应该去投胎转世，但是因为你生前的怨念值过高——准确地说，是对《咒术回战》及其作者jjxx的怨念值达到了史无前例的9999+，突破了系统监测阈值，所以被我们系统选中了！】
苏结衣：……
【宿主，简单来说，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穿到《咒术回战》的世界里去。】
苏结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穿到咒术回战？！真的假的？！我能见到五条悟？！”
【当然是真的！宿主你不仅能见到五条悟，还能见到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七海建人、夏油杰……所有你想见的角色都能见到！而且你还可以参与情节，改变那些让你意难平的结局哦~】
改变结局！这四个字精准命中爽点。她骂jjxx那么久不就是因为意难平吗？能亲手把刀子掰回来、把be改成he——那也太爽了吧！
但是等等，天上不会掉馅饼。“说吧，条件是什么？”
【嘿嘿，其实代价也不大……因为你已经死了，灵魂要从这个世界抽离穿到另一个世界，所以按照规定，需要抹除这个世界里所有和你有关的痕迹。】
“抹除？”
【就是说，这个世界里不会再有任何关于你的记忆和记录了。你的出租屋会变成没人住过的空房子，你的工作会变成从来没有你这个人任职过，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忘记你的存在，你的社交账号、你的照片、你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你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系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也觉得这个条件有点残忍。
【当然，宿主你可以拒绝的。拒绝的话，我们就送你去正常投胎，下辈子说不定能投个好人家……】
苏结衣沉默了。
抹除一切痕迹，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她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看着地上的零食，看着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然后她笑了，很轻很淡的一个笑。
抹除就抹除吧。
【宿主？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用考虑了。”苏结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回忆什么。
从记事起她就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院长奶奶是唯一对她好的人，会给她留好吃的，会在她生病时守着她，会在她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她。可是院长奶奶两年前去世了，心梗，走得很突然。从那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真心对她好了。
大学毕业找了份普通工作，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同事关系不咸不淡，没有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仇人。独来独往，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窝在出租屋追番。生活像一杯白开水，平淡无味。
没有人生病时送药，没有人过生日时祝福，没有人难过时拥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扛下所有事。
有时候也会觉得孤独，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五条悟就是在那时走进我生活的。那个总是笑着、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比谁都温柔的男人，成了她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所以她才会那么意难平，才会在凌晨两点对着屏幕哭得稀里哗啦。
因为那束光，被熄灭了。
“所以啊，”她抬起头，看着夜空，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牵挂……唯一对我好的人已经走了。”
抹除我的痕迹，也不会有人伤心的。
苏结衣顿了顿，笑了起来，这一次笑里带着期待和兴奋。
反而能去咒术回战的世界，能见到五条悟，能改变那些该死的结局——这买卖，稳赚不亏啊！
系统似乎被她的洒脱震惊了：【……宿主你真是我见过最爽快的人。】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社畜的人生信条就是——不做亏本买卖。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交易？】
“等等！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有一个条件。”
【宿主请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
苏结衣想了想，“那我要一个很强的背景，毕竟是要去拯救他的呀。”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成交。
苏结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道白光笼罩了她。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她的尸体还靠在墙上，地上的零食还散落着，远处的天开始微微发亮，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但是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再见了，社畜人生。再见了，jjxx。
五条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