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悬挂着的输液架。森川结衣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
这是哪儿？
她懵懵地眨了眨眼，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转不动。过了好一会儿，记忆才像慢放的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涌回来。
上山采野菜，一级咒灵，战斗，力量耗尽，爪子落下来的瞬间，然后是一道白光，白色的头发，黑色墨镜，漫不经心的声音。
还有，所有的记忆。
凌晨两点的出租屋，楼下的便利店，捅进胸口的刀，系统的电子音，以及那个贯穿了两世的名字--五条悟。
森川结衣猛地坐起来，脑袋一阵眩晕，又倒了回去。
“醒了？”
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森川结衣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棕色的短发，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表情懒洋洋的。
是家入硝子。
森川结衣在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下关于她的信息——东京咒术高专的校医，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同期，掌握反转术式，爱抽烟，毒舌，和五条悟是多年的损友。
“身体怎么样？” 家入硝子走到床边，伸手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按了按我的肩膀，“有没有哪里疼？”
“还行，”她声音沙哑，“就是有点累。”
“累就对了。”家入硝子收回手，靠在旁边的桌子上，“你被一级咒灵打成那样，能活着就不错了。说起来你也挺幸运的，碰巧五条在附近做任务，刚好赶上，不然你现在已经是那只咒灵的点心了。”
五条？在附近做任务？
森川结衣呆呆地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不是巧合，是情节的惯性，还是系统的安排？
“是吗？”她喃喃道。
“不然呢？”家入硝子挑了挑眉，“你以为那种荒山野岭会有别的咒术师路过？”
她说完，转身去整理桌上的医疗用品，嘴里嘟囔着 “五条那家伙又把烂摊子丢给我”之类的话。
森川结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继续整理思绪。
这里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医务室，她被五条悟救了，然后被带到了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哟，小家伙醒了吗？”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是五条悟。
他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黑色的高领衫，眼睛上缠着白色绷带，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大福，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晃晃悠悠的，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硝子～我来看看我的小病人～”他把草莓大福往桌上一放，凑到床边，弯腰看着我，绷带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怎么样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被我的英姿迷倒？”
森川结衣：“……”
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 28 岁的五条悟似乎不太一样。现在的他，好像更跳脱一点？也更欠揍一点？
“她刚醒，你小声点。”家入硝子头也不抬地吐槽，“还有，别把甜食放我桌上，招蚂蚁。”
“哎呀硝子你好冷漠哦，”五条悟直起身，故作委屈地捂了捂胸口，“我可是救了人诶，你都不夸夸我？”
“你救人不是应该的吗？”家入硝子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且你把人往我医务室一丢就跑了，治疗费结算一下？”
“谈钱伤感情嘛～”
“我们之间有感情吗？”
“太伤人了吧硝子！我们可是同期啊！”
“就是因为是同期才知道你有多赖账。”
森川结衣躺在床上，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莫名地觉得很熟悉，就像看了无数遍的动漫画面，突然变成了现实。
硝子还是那个硝子，慵懒、毒舌、靠谱。五条悟还是那个五条悟，轻浮、自恋、欠揍。
可是……
她看着五条悟笑嘻嘻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紧。
现在是 2009 年。他才 20 岁。星浆体事件刚过去一两年，夏油杰应该已经离开他了。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表面上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也会想起那个曾经和他并肩的人？会不会也觉得孤独？
结衣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上一世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甚至连前世做什么工作的都想不起来，性格也变了很多，毕竟这一世经历了那么多事，幼时丧父丧母家族覆灭，独自流浪，被咒灵追了九年，怎么可能还是上一世那个大大咧咧的社畜。
但是有一些东西，她记得格外清楚。
《咒术回战》的情节，五条悟的结局，新宿决战，腰斩，走马灯里少年时的挚友，还有每次想到那个结局时，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闷沉沉的疼。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是那样的结局？
当然，还有自己身上的秘密——阴阳师血脉，真是令人头疼。
但是头疼归头疼，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她要变强，强到能站在他身边，强到能改变那个该死的结局。
“喂，小家伙？”
一只手在森川结衣眼前晃了晃。回过神，发现五条悟正蹲在床边，歪着头看她，“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话呢。”
“啊？”森川结衣眨眨眼，“抱歉，你说什么？”
“我说——”他拖长了语调，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我这个帅气又强大的男人救了你哦。而且你昏过去的时候，我已经说了要收你当学生，你都没回答我，我就当你默认了～”
森川结衣 ：“……”
默认？谁默认了？她那是昏过去了好吗！
“所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五条悟的第一届学生了！”他站起来，叉着腰，一副 “快感谢我”的样子，“开心吗？感动吗？是不是觉得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森川结衣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那个，五条先生”
“要叫老师哦！”
“五条老师。”她从善如流说道，“我还没答应呢。”
“诶？”他歪头，绷带下的眼睛似乎眨了眨，“难道你不想成为我的学生？我可是咒术界最强哦？跟着我有肉吃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典型的“我知道我很厉害你快崇拜我”的欠揍语气。
如果是上一世的结衣，可能会对着屏幕尖叫“老公好帅”。但现在真正的面对他时还有点不知所措。
而现在的结衣看着他，认真地说：“想。”
他愣了一下。
“我很想成为你的学生。”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看到你一击就消灭了那只一级咒灵，你真的很强，我想变得更强，所以请多指教，五条老师。”
说完结衣还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揪了揪被子。
没办法，虽然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六年，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五条悟的粉丝，当着正主的面说这种话，还是会害羞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五条悟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他捂着肚子，笑得肩膀都在抖，“不错不错！有眼光！我就喜欢你这样诚实的孩子！”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伸手揉了揉森川结衣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等着，我去跟夜蛾校长说一声。”他转身往门口走，挥了挥手，“你先好好休息，两天后入学检测，做好准备哦～顺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呢，小家伙？”
“五条老师，我叫森川结衣。”她认真的注视着五条悟的背影说道。
“结衣？好名字呢，哦对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硝子比了个手势，“硝子，那结衣酱就拜托你啦～”
“滚。”硝子简洁明了地回答。
五条悟哈哈笑着走了。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硝子收拾好东西，看了我一眼：“我去写报告，你自己休息，有事按铃。我叫家入硝子，之前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你可以叫我硝子老师。”
“好的，谢谢硝子老师。”
她点点头，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森川结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2009年。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线。五条悟现在才20岁。星浆体事件发生在 2006 年，他16岁的时候夏油杰的堕落应该是在那之后不久，也就是200到2008年之间。
所以现在，他刚刚和挚友分道扬镳，刚刚从“最强二人组”变成“孤家寡人”，决定用教育培养下一代咒术师来改变这个腐烂的咒术界。
她没能赶上星浆体事件，没能阻止天内理子的死，也没能拉住正在下坠的夏油杰。
但是，森川结衣攥了攥拳头。但是还来得及，百鬼夜行还没发生，夏油杰还没有死亡，涩谷事变还远着呢，死灭回游更是没影的事，还有很多很多的悲剧没有发生。
她还有机会。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高专的校园很安静，树木葱郁，远处能看到训练场的一角。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世界，现在还很平静。
那就让它一直平静下去吧。
两天后。
森川结衣站在一间检测室里，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咒力测量仪。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辅助监督，正低头记录数据。
“咒力量尚可，术式适应性未知，综合评定——三级咒术师。"
三级，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没有系统学习过，咒力和阴阳灵力都弱得可怜，能评上三级已经不错了。
“好了，跟我来吧。”辅助监督收起记录板，“五条先生在等你。”
森川结衣跟着他走出检测室，拐过几个走廊，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门没关，五条悟正靠在门框上吃草莓大福，看到她来了，挥了挥手：“结衣酱～，检测结果怎么样呀？”
“三级。”
“三级啊～”他嚼着大福，含糊不清地说，“嘛，没关系，跟着我很快就能升级的～”
他说完，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森川结衣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硕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夜蛾正道。
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傀儡术师，创造了熊猫，后来在涩谷事变后被咒术高层处决。
森川结衣看着他，心里微微一酸，又是一个结局不好的人。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鞠躬：“您好，夜蛾校长，我叫森川结衣。”
夜蛾校长抬起头，透过墨镜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资料上写着：森川结衣，女，16 岁。三岁丧父，七岁丧母，无亲属，独自生活九年，期间多次遭遇低级咒灵袭击但均存活，在校文化课程，成绩优异，目前咒术等级：三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偷吃第二盒大福的五条悟，眼神里写满了 “你从哪拐来的这么个坚强的孩子。”
五条悟假装没看见。
“森川同学。”夜蛾校长开口，声音低沉稳重，“按照流程，我需要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的术式是什么？”
来了。
森川结衣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我的术式叫[墟渡烬白]，效果是消除负面情绪，同时将恶意本身焚烧殆尽。”
这个术式名字是森川结衣和小白一起想的。“墟渡”是渡过虚无，“烬白”是燃烧成灰烬后的纯白，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因为她太弱，目前只能消除一点负面情绪，焚烧恶意更是想都别想。但说出来唬人还是可以的。
夜蛾校长的手指顿了一下，五条悟嚼大福的动作也停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消除负面情绪，焚烧恶意。
这意味着什么？咒灵的本质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如果这个术式足够强，理论上可以从根源上消除咒灵。甚至可以净化已经变成咒灵的存在。
这在咒术界，是前所未有的术式。还真是让他捡到宝了呢，五条悟心想。
“第二个问题。”夜蛾校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情绪，“你为什么要进入咒术高专？”
森川结衣想了想。
说实话，她可以说“我想变强保护自己”，也可以说“我想成为咒术师赚钱”，这些都是很合理的理由。
但是看着夜蛾校长，看着旁边的五条悟，她突然不想说那些场面话了。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森川结衣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让它变得更好一点。”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五条悟把手里的大福放下了。
他看着结衣，绷带下的眼神看不清，但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几秒。那几秒里，他好像不是那个轻浮自恋的最强咒术师，而是一个正在认真思考什么的普通人，但也只有几秒。
下一秒，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伸手揉了揉森川结衣的头发：“结衣酱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嘛？有我这个最强在，世界不会完蛋的啦～”
森川结衣抬头看着他，心里闷闷的，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都说“有我在”，最后才会把自己累死啊，笨蛋。
但她没说出口。
夜蛾校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玩偶，那是一个大约半米高的木制人偶，造型有点诡异，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珠子。
“入学考验。”夜蛾校长把人偶放在地上，注入咒力，人偶的眼睛亮了起来，“躲过它的攻击，就算通过。”
人偶动了，它的速度很快，拳头带着风声朝森川结衣砸过来，她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毕竟这九年被咒灵追杀练出来的反应速度，不是白给的。
人偶一拳砸在地上，地板裂开一道缝。
森川结衣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砸在身上，半条命就没了。
人偶转过身，再次冲过来。我往后退了几步，同时手上结咒，甩到人偶身上，爆出几团白光，人偶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冲过来。
“光躲可不行哦～”五条悟靠在墙上，悠哉悠哉地观战，“要反击！”
反击？她拿什么反击？那点可怜的咒力吗？她现在可不能暴露出阴阳师的秘密，凭现在的能力她可护不住自己。
森川结衣咬了咬牙，在人偶再次冲过来的时候，没有躲，而是往前迈了一步，同时把仅有的咒力集中在手掌上，按在了人偶的胸口。
“墟渡烬白。”
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掌心涌出，渗入人偶体内。人偶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足够了。
她趁机往后跳开，拉开距离。
夜蛾校长抬手，人偶停止了动作，变回了普通的木头。
“反应速度不错，实战经验丰富，懂得利用有限的资源。”他走过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森川结衣，“虽然咒力弱了点，但可以培养。”
他顿了顿，然后说：“欢迎进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森川结衣松了口气，微微鞠躬：“谢谢校长。”
“恭喜恭喜～”五条悟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差点把她拍趴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五条悟的学生了！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森川结衣揉了揉肩膀，无奈地看着他：“五条老师，你拍得太重了。”
“哎呀抱歉抱歉～”他笑嘻嘻地收回手，然后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说真的，你的术式很有意思，说不准可以教我哦。”
森川结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耳朵有点热，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老师，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呢。”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他直起身，双手插兜，“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校园，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嗯，目前好像还没有别的一年级生。”
他说到这里，摸了摸下巴：“所以现在看来你就是我唯一的学生了呢，是不是很荣幸？”
森川结衣：“……是，荣幸之至。”
夜蛾校长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森川结衣跟着五条悟走出校长办公室，阳光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森川结衣，从今天起，你的新人生开始了。”
“五条悟，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