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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2 20:19:13

同人短篇,融合 BanG Dream! It's MyGO!!! 与《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世界观

偷摸零:我说一休尼你耳隆吗

第一章 土豆

酒寄奏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一盘土豆炖肉。

那会儿他还小,小到以为全世界的爸爸都会做这道菜。

其实他爸一开始不会。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这事奏没印象,是后来听邻居嚼舌根才知道的——他爸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半个字。他只记得玄关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玻璃框擦得锃亮,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轻,头发很长。他每天出门进门都能看见她。他知道那是妈妈。别的,不知道。

他爸是个笨人。笨在哪呢?学做饭。他妈走后,他爸对着菜谱研究了一个月,厨房烧了三次,终于端出一盘能吃的土豆炖肉。为什么是土豆炖肉?因为土豆便宜,扛饿,而且奏第一次吃,烫得直吸气还往嘴里塞,把碗都舔干净了。

"爸,好吃!"

就这一句话,他爸做了十年土豆。蒸的、炒的、炖的、炸的、压成泥的。奏后来才明白,他爸变着花样做土豆,不是因为只会做,是怕他吃腻。

他爸还有一手,弹吉他。

吃完饭,他爸会从墙边拿下那把旧吉他——漆掉得差不多,琴头上缠着透明胶带——坐到矮凳上调弦。奏就趴在沙发上看。他爸拨两下弦,皱眉,又拧琴钮。

"爸,第二根弦低了。"

"嗯?"他爸拨一下,"你听听,低了吗?"

"低了。比第三根低。你调高一点……再高一点。嗯,这样,圆了。"

"你怎么听出来的?"

"不知道。"奏说,"就是听得出来。它不准的时候是扁的,卡在那儿。准了是圆的,像水绕开石头,绕一圈又流回来了。"

他爸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这个本事,爸没有,你有。"

那支歌没有名字。

他爸每天晚上都会弹。调子很轻很慢,像风吹过没关严的窗户。弹到副歌,他爸的声音就低下去,低到没了,只剩手指还在弦上拨,一下,两下,像在等谁接话。奏从小听到大,能记住每一个转弯,知道它每次都断在同一个地方。

歌词本他偷偷翻过。封皮磨得发白,里面全是涂改。最后一句写着"等你回家",后面是一道道划掉的线,像一个人反复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爸,这句为什么不写完?"

他爸想了想:"写完过。又觉得轻了。"他弹了一个音,让它在空气里荡开,"你妈走以前说,这歌写成了,先唱给她听。她没等到。……爸写不出来了。石头横在河中间,水过不去。"

奏坐在他脚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试着往下哼了两个音。

他爸的弦声停了。

"……谁教你的?"

"没人教。"奏说,"你弹的,我记住了。顺着接就行。就像第二根弦,低了就是低了,准了就是准了。你弹到那儿,后面的音,本来就在那儿等着。"

他爸很久没说话。后来他把歌词本摊开,一笔一划,在"等你回家"下面记:奏哼的,2月14日。又补了一行小字:顺。

那天晚上他爸说:"照这个速度,等奏上三年级,歌就能接完。"

"说好的?"

"说好的。"

九月,高松家搬来了。

搬家那天,奏放学回家,看见路灯底下蹲着一个女孩子,穿着浅粉色外套,小小一团,正把路边的小石子一颗一颗拿起来,对着路灯看,看完放回去,再拿下一颗。

奏走过去:"你在看什么?"

"石头。"女孩子抬头,圆脸,黑头发,眼睛很大,"……这颗像月牙。"

"嗯。"奏蹲下来看了看,"像。"

"你也是石头吗?"她忽然问。

"……什么?"

"学校里的人说我像石头。不跟我玩。"她低下头,"石头和石头,应该可以一起玩吧。"

奏想了想:"可以。"

高松灯,就这样成了奏唯一的朋友。

后来的事,奏都记得。灯在学校不说话,别人笑她不知道笑点在哪,别人哭她不知道原因,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像一颗被忘在沙坑里的鹅卵石。孩子们是残酷的,他们欺负"不一样"的东西。奏帮她捡回过被扔进垃圾桶的企鹅橡皮,也挡过几次推搡。慢慢地,那些孩子也不跟奏玩了——跟怪人玩的都是怪人。

奏不在乎。他有一个爸,一个朋友,一盘土豆炖肉,活得很满。

灯却在乎。有一天放学,她低着头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不跟你玩。"

"他们又不重要。"奏说,"你比较重要。"

灯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不好。我是怪人。"

"怪人怎么了。"奏说,"我爸说,怪人才写得出好歌。"

这话是奏编的。但他爸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对着那支写不完的歌,在阳台上。

灯每天放学都来奏家。两个人趴在阳台上,听他爸弹吉他。灯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有一次,他爸弹到断崖边,灯忽然说:"叔叔,这首歌……没有结尾。"

他爸愣了一下,笑了:"被你听出来了。副歌没写完。"

"……那我等着。"

"行。等写完,第一个唱给你们俩听。"

"我是第一个。"奏说。

"你是第二个。"灯难得抢话,"……因为叔叔先答应我了。"

两个小孩谁也不让谁。他爸笑出声:"行,并列第一。"

灯还说过一句话。那天傍晚,两个小孩坐在阳台上,黄昏把楼顶染成橘红色。灯忽然说:"奏。……一辈子,都要一起玩。"

"嗯。"奏说,"说好了。"

"说好了!"灯用力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一休尼!"

"……什么?"

"一休尼!"灯认真地说,"一辈子!电视里的大人都是这么说的!"

他爸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笑:"她说,一辈子呢。"

奏想了想,伸出小指:"那拉钩。一休尼。"

灯勾住他的小指:"一休尼!"

那天晚霞特别红。两个小孩子的声音飘在风里,像一句没写完的歌。

日子就那么过。春天樱花落进河里,夏天蝉叫得人耳朵疼。那支歌接得越来越长,断崖边的石头被水漫过大半。他爸说快了快了,可那句结尾,始终定不下来。

然后,那天来了。

那天下雨。他爸出门买菜,说晚上做土豆炖肉。奏说"要加胡萝卜",他爸说"行",揉了揉他的头:"等着。"

他爸没回来。

再见到他爸,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走廊尽头的灯,亲戚的哭声。穿白大褂的人说了很多话,奏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觉得,那个人说的每个字都是错的。

警察把他爸的东西交给他:一个钱包,一串钥匙,还有一袋土豆。

土豆是好的,圆滚滚的,沾着泥。是挑过的。

奏抱着那袋土豆,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他没哭。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哭,这件事就不是真的。

后来收拾他爸的房间,他在枕头底下翻出那本歌词本。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句话:"等你回家。"底下记着:奏哼的,2月14日。顺。

本子旁边,压着那把吉他。

奏把本子和吉他一起抱进怀里,终于哭了。

那年他十一岁。

第二章 那支歌

灯的家就在隔壁。那天晚上,灯的妈妈把奏领回了家,给他盛了一碗热汤。灯坐在对面,一声不响地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奏喝了。汤是咸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很疼。

高松家的人对他很好。灯的妈妈话不多,但总给他留饭;灯爸爸笑呵呵的,会在他发呆的时候塞给他一颗糖。奏知道他们是想让他好起来。他也想好起来。但他控制不住——一闭眼,就是雨,就是医院,就是那袋圆滚滚的土豆。

他爸的吉他立在墙角,谁也没动。奏每天经过它,绕开走。他不敢碰。他怕一碰,那支没写完的歌就会掉出来,砸得他站不住。

灯什么都知道。

她开始每天放学直接回家,不参加任何社团,就坐在奏旁边写作业。她把自己捡的石头排在窗台上给他看:"这颗,像企鹅。……这颗,像你。"她翻出那本企鹅图鉴,一页一页念给他听。她念得磕磕绊绊,很多字不认识,但一直念。

奏听着,偶尔"嗯"一声。他不说"谢谢"。他知道灯不需要。

有一回,灯念完一页,忽然合上图鉴,说:"奏。……我们把歌写完吧。"

奏没动。

"叔叔的歌。"灯说,"……我们一起,把它写完。写完了,叔叔就……就放心了。"

"……写不完的。"奏说,"他还没教会我,结尾是什么样。"

"那,我们一起想。"灯说,"你说过的。……音会自己在那儿等着。"

奏没有回答。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听见隔壁灯的房间传来很轻的哼声——灯在哼那支歌,哼到断崖边,停了,又从头哼。

她也在接。

第二天,奏把吉他拿了下来。那是他爸走后,他第一次碰它。琴弦有点松,他拧了拧琴钮,拨了一下。二弦,扁的。他调高一点,再调高一点。圆了。

他坐在阳台上,试着把那支歌从头弹到尾。弹到断崖边,他停下来。窗外,灯家的阳台上,灯站在那里,抱着那本企鹅图鉴,看着他。

"……你接着哼。"灯说,"我听着。"

奏闭上眼,往下哼。断崖边那几个音,他其实早就会了——跟他爸一起试过无数遍。只是从来没能把它们连成一句完整的结尾。今天,他听见了。水漫过石头,平平地,慢慢地,往前流。

他哼完了。睁开眼,灯还在那儿站着,眼睛亮亮的,有什么东西在太阳底下闪。

"……接上了。"灯说。

"嗯。"奏说,"接上了。"

后来他们一起把结尾写完。词是灯写的——她不会作词,她只是把她想说的话,一句一句说给奏听,奏把它们排进歌里。

"如果你迷路了,也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奏把这句话记进歌词本,就记在他爸那行字下面。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等他回家。他爸在等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起,这句歌词有人接了。

录音是在灯家录的。灯的妈妈借了邻居的录音笔,两个人在阳台上,奏弹吉他,灯唱。灯唱得很认真,嗓子有点哑,音不太准,但奏没有喊停。他忽然觉得,这首歌就该是这样的——不圆滑,不漂亮,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那首歌的名字,叫《归途》。

灯把视频发到了网上。账号是她的,头像是一只企鹅。标题写得乱七八糟:"叔叔的歌,写完了。"底下附了一句:"如果你迷路了,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视频是晚上发的。第二天早上,奏醒来,发现灯坐在他家门口,举着手机,手在抖。

"奏。……好多人看。"

视频火了。播放量一夜之间涨上去,评论区全是"这是原创吗""副歌听哭了""词写得太好了"。有人把视频转到音乐区,有翻唱的,有做谱的,还有人私信问版权。

奏看着那些评论,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然后,佐伯来了。

佐伯自称是星屑音乐的制作人,西装革履,名片上的头衔印了一大串。他说这首歌很有潜力,公司愿意帮忙做发行、做推广,"让全国的人都听到你爸爸的歌"。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小朋友,你爸的歌,你也不想它埋没吧?"

奏签了。他十三岁,合同厚厚一沓,字密密麻麻,他只看懂了第一页上"词曲著作权代理"几个字。佐伯说"走个流程",他就签了。签名歪歪扭扭,像一道没长好的疤。

几个月后,一个叫及川澪的偶像歌手发了一张单曲——《归途》。旋律一模一样,编曲精致了十倍,歌词被重新填过,唱得华美漂亮。单曲空降排行榜第一,铺天盖地全是宣传。

作词:佐伯英二。作曲:星屑音乐制作部。

没有酒寄奏,也没有高松灯。

奏去公司找佐伯。前台拦了他三次,最后佐伯出来了,还是那张笑脸,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小朋友,白纸黑字,著作权转让,你签过字的。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那首歌,是我爸的。"

"你爸的?"佐伯笑了一下,"你爸的,更说不清了。你爸还活着吗?谁作证?"

奏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灯知道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拉着奏去找她的父母,高松叔叔带着他们去了法律咨询处。咨询处的人看了合同,叹气:"阴阳合同,专业公司做的。打官司能打,费时费力费钱,你们……先考虑考虑。"

考虑。奏知道"考虑"是什么意思。他回家,把他爸的歌词本抱在怀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把吉他擦干净,放回墙角,用一块布盖上。

"不弹了?"灯问。

"……不弹了。"奏说。

从那以后,奏再也没碰过那把吉他。

他的成绩开始往上蹿。小学毕业考,区里第一。老师夸他聪明,同学说他是天才,只有灯知道——他是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歌就在脑子里响;歌一响,他就想起他爸,想起那句"等你回家",想起那份他签了字的合同。

灯还是每天陪着他。但奏越来越沉默。他开始躲着她。

"奏,吃饭了。"

"嗯。"

"奏,今天……"

"灯。"奏说,"你别管我了。你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灯站在门口,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说:"……我没想管你。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饭。"

奏没回头。

他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不是讨厌这里。是这里的每一块地砖都记得他爸,记得那支歌,记得灯看他时眼睛里的东西。他待得越久,就越觉得自己是个会把别人也拖进泥里的人。灯还那么小。她值得去过一种,没有他的日子。

国中入学前的那个春天,奏做了一个决定。他爸的哥哥,住在东京的叔叔打来电话,说可以接他去东京读书。奏答应了。

告别那天,天气很好。高松叔叔和阿姨站在门口,灯站在最后面,抱着那本企鹅图鉴。

"……要去多久?"灯问。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灯低下头,又抬起来:"那,说好了。……一辈子,也要回来。"

奏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没法说"好"。他连自己的明天都看不见,拿什么跟她说一辈子。

他走了。

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街角,消失。她没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

"……一辈子,也要回来。"

那是她第二次说"一辈子"。第一次,有人勾住了她的小指。这一次,没有人。

后来高松灯就变了。她变得更安静,更孤僻,也更执拗。她开始收集一切圆的东西,石头,贝壳,企鹅橡皮。她相信,只要把东西收好,就不会丢。

丰川祥子找到她,是在国中二年级的秋天。祥子说:"你的声音,我在等它。……来组乐队吧。"

"乐队?"

"嗯。一辈子,一起做乐队。"

灯的心动了一下。"一辈子"这三个字,像一根很久没人碰过的弦,忽然被拨响了。

她去了。键盘是祥子,贝斯是长崎爽世,鼓是椎名立希,吉他是若叶睦。五个人凑在排练室里,第一次合奏,灯唱完那首歌,祥子说:"这就是Crychic。"

灯觉得,自己好像又找到了一块可以靠的石头。

Crychic散了,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日子。祥子留下一句"我是来结束这个乐队的吗"——不对,是更冷的话:"你只是……玩玩而已吧。"

灯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不是的……"

"说好的一辈子呢?"

没有人回答她。

国中毕业,灯进了羽丘女子学园。她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像很多年前一样,像一颗被忘在沙坑里的鹅卵石。她不再说话,不再唱歌,也不再相信"一辈子"。

直到千早爱音出现在她面前。

"诶,你叫高松灯?……喂,你的声音好特别!来组乐队吧!"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听起来很厉害啊!"爱音笑得很灿烂,"而且,我有预感——我们会很厉害的!"

灯看着她,没有回答。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说"来玩吧",然后陪了她一辈子那么长的一段路。

"……好。"灯说。

第三章 东京

酒寄奏到东京那天,下着小雨。

叔叔在车站接他,话不多,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问了一句"饿不饿",奏说"不饿",对话就结束了。叔叔是父亲的哥哥,眉眼有几分像,但整个人像一扇关着的门。他给奏收拾了一间朝北的房间,每月在桌上放一笔生活费,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奏不知道叔叔在想什么。他也没问过。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各过各的,像合租的陌生人。

国中在附近一所公立学校。奏入学考试年级第一,然后一直是第一。他不参加社团,不交朋友,放学就走。同学们私下叫他"那个怪物",他听见了,没什么感觉。东京的学校很大,人很多,他把自己埋进习题册里,日子就过下去了。

十四岁那年,他开始打工。

地点是一家叫"向日葵"的家庭餐厅,包一顿晚饭。店长人不错,看他年纪小,安排他收盘子、擦桌子。奏干得认真,但话少。有一天,一桌客人喝多了,冲他发脾气,把杯子摔在地上,指着他鼻子骂。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其实已经神游天外了。。

"喂!说你呢!聋了?!"

一只手把他拨到身后。一个高个子男生挡在他前面,系着向日葵的围裙,眼下挂着黑眼圈,笑得客气又熟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孩子新来的,不懂事。您这桌我请,您消消气。"

客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高个子男生转过身,上下打量奏:"没事吧?"

"……没事。"

"你刚吓傻了?"

"没有。在想题。"

"想题?"高个子愣了一下,忽然乐了,"行,你这脑子,跟我不一样。我是想题想不出,你是想题想出神。"

他叫白银御行,比奏大两岁,在这家店打工的时间更长。那天之后,他像大哥一样罩着奏:教他端盘子的诀窍,教他记账,教他怎么躲开那种难缠的客人。白银自己也是个穷学生,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哪家超市晚上打折,哪种面包临期最划算。白银一边啃面包一边教育他:

"听好了,酒寄。穷人活在这世上,靠的不是面子,是情报。哪条街的土豆便宜,哪个车站的自动贩卖机还卖断货的汽水,都是情报。"

"……你研究这个干嘛。"

"活着啊。"白银说,"我家的处境,跟你差不多——不,比你还惨点。但你看,我不是活得挺好的?"

奏没说话。他想起他爸。他爸活着的时候,也是这么教他的:土豆要挑圆的,炖之前先泡凉水,火别开太大。

白银忽然又说:"对了,欠人情是要还的。"

"……什么?"

"今天我替你挡了那个醉鬼,你欠我一次。"白银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将来我要是当上了学生会长,你可得来帮我。"

奏看了他半天:"你连高中都还没考上,就想着学生会长?"

"这叫梦想。"白银理直气壮,"梦想这东西,穷人也得有。"

后来白银真的考进了秀知院学园,也真的当上了学生会长。而奏,以入学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考进了同一所学校——秀知院学园,东京都内数一数二的私立名门。特待生,全额奖学金,条件只有一个:不能退学,成绩不能掉。

对奏来说,这不算条件。他的成绩本来就不会掉。

秀知院很大,很漂亮,到处都是钱的味道。奏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偶尔听,大部分时间在写自己的东西。他偶尔帮白银干活——不是为别的,就是还当年那顿面包的人情。

白银的学生会办公室在四楼。奏去过几次,每次都看见一个黑发女生坐在副会长位上,翻文件,抬眼看他一下,眼神像在称斤两。

"酒寄奏同学。"白银介绍,"我请来的外援。脑子特别好使。"

"……四宫辉夜。"那女生开口,声音很稳,"贵安。"

"贵安。"奏说。

四宫辉夜,秀知院二年级第一名,四宫财阀的大小姐。奏对这个名字没有太多感觉,他只知道她看人的眼神很冷,像在审一份文件。他不知道的是,那份关于他的文件,早在她开口说"贵安"之前,就已经放在她桌上了。

辉夜调查过他。用四宫家的渠道,从小学到初中,从他爸的死到他签下的那份合同,事无巨细,一页一页,全查清楚了。早坂爱把档案递给她那天,她坐在学生会室里,把那份文件从头看到尾,看了很久。

及川澪那首《归途》,辉夜听过。那一年排行榜第一,她记得旋律——干净,温柔,最后一句唱的是"我在这里,等你回家"。她当时觉得,这歌好听,但说不上来哪里别扭。

原来那首歌的原作者,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帮她算过三次预算的天才。

四宫辉夜把档案合上,放回抽屉,锁好。她什么也没说。

——但那天放学,她绕路经过一年级教室,往里看了一眼。酒寄奏正趴在桌上,对着一本写满和弦的草稿纸发呆。他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画完又全涂掉。

辉夜收回目光,走了。

"……真不像话。"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个骗孩子签合同的公司,还是在说那个画圆的孩子。

藤原千花是个例外。

藤原千花,学生会书记,秀知院公认的"快乐源泉",热爱一切游戏和八卦。她第一次注意奏,是因为桌游社。秀知院的桌游社是个边缘社团,人少,破破烂烂,全靠藤原一个人撑场子。奏不知道为什么入了社——他说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曲子,藤原说他是天降的宝藏。

"这个《企鹅法庭》是你设计的?!"藤原举着一副牌,眼睛放光,"企鹅当法官!犯人要当着企鹅的面认罪!这设定也太妙了吧!"

"嗯。"奏说,"企鹅不会说谎。"

"企鹅不会说谎——"藤原捂住心口,"天哪,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她缠着奏设计了好几款桌游,什么《末班电车》《真心话大冒险·星盘版》,每一款都精准踩中她的兴趣。她开始逢人就夸:"酒寄同学是天才!我单方面宣布他是桌游社的镇社之宝!"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细节。

奏的铅笔盒里,夹着一块橡皮。企鹅形状的,旧得都褪色了,边缘磨得圆圆的。

藤原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酒寄同学。"她凑近,压低声音,"这块橡皮,是谁送的?"

"……没人送。"

"骗人!都磨成这样了,天天摸吧?"藤原一拍桌子,"你心里有人!老实交代!"

奏把铅笔盒合上:"没有。"

"哼,没有就没有。"藤原笑眯眯地坐回去,小声嘀咕,"不过呢,能让酒寄同学随身带的橡皮——这个人,我藤原千花记住了。"

奏的动作顿了一下。

秀知院建校一百二十周年,学校决定办一场大的:东京联合文化祭,邀请周边所有名门学校参加。花咲川女子学园,月之森女子学园,羽丘女子学园……邀请函发出去一大摞。文化祭的重头戏,是一台校际音乐会,每个学校可以推荐乐队上台。

消息传到羽丘女子学园的时候,千早爱音正在刷手机。

"联合文化祭?!秀知院诶!那个超有名的贵族学校!"爱音的眼睛瞬间亮了,"听说还会上新闻!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舞台吗!"

长崎爽世端着红茶,慢悠悠地开口:"爱音同学,我们好像还没有乐队。"

"所以更要去了啊!"爱音振振有词,"先有目标,再有乐队,这叫倒逼!"

椎名立希嗤了一声:"你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立希同学说话好伤人!"

"不过——"爽世放下茶杯,"如果能上台,对乐队来说确实是个好机会。而且,文化祭……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灯一眼。灯正趴在桌上,在本子上画企鹅,听见"文化祭"三个字,笔停了一下。

要乐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叼着一根抹茶棒,凑过来看了看灯的本子:"有趣。"

"乐奈同学能不能说点有用的!"爱音叹气。

最后的结果是:MyGO!!!!!——这个刚成形、连名字都还在吵架的乐队,在爱音的软磨硬泡和爽世的暗中撮合下,报名了联合文化祭的乐队选拔。试镜在RiNG的舞台进行。

那天灯唱了一首歌。唱的是她自己写的词,磕磕绊绊,嗓子发紧,但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试镜室都安静了。

"……如果迷路了,也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评审当场给了通过。爱音在台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说吧!我就说吧!灯是天才!"

灯抱着话筒,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恍惚。那句话,不是她写的。那是她很多年前,坐在阳台上,一句一句说给一个人听的。那个人把这些话排进了歌里,然后带着那首歌,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羽丘的邀请函,就这样被爱音"凭实力"拿到了。

"走了走了!去看秀知院!"爱音拉着灯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灯!说不定能上电视哦!"

"……嗯。"灯说。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她就是觉得,应该去。

第五章 再会

联合文化祭那天,秀知院的校园里全是人。

白银御行忙得脚不沾地,指挥学生会搬道具、调音响、查安全通道。奏被他抓了壮丁,在舞台后台整理节目单。他本来想躲,但白银一把勾住他脖子:"你欠我的人情,今天还一半。"

"……行。"奏说,"一半。"

MyGO!!!!!是上午到的。爱音一进校门就亢奋了:"哇!好大!好豪华!连树都修剪得这么齐!灯,快看!那是喷泉!"

灯跟在后面,轻轻"嗯"了一声。她今天特意穿了外套,里面是白衬衫——爱音说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要正式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认真。

"灯,你脸好红,热吗?"

"……不热。"

她们逛了一会儿,爱音拉着灯去看学生会本部领纪念品。舞台后台入口排着队,爱音伸着脖子往前张望:"诶,前面那个男生好高!……不对,他好眼熟!"

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舞台入口的台阶上,一个男生正弯腰和工作人员核对节目单。他穿着秀知院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低着头,侧脸很瘦,刘海有点长。

灯手里的纪念品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那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喷泉的水声,人群的笑闹声,爱音的喊声,全都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她只看见那个人。她认得那个走路的方式——微微弓着背,像在躲什么;她认得他低头时颈侧那道弧线;她认得他左手虎口上,那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印。

那是她扎的。六岁那年,她第一次写名字,铅笔尖划过去,扎进他的手背。血珠冒出来,她吓哭了,他却说:"没事,像画了个星星。"

灯开始跑。撞开人群,撞开空气,跑过喷泉,跑过旗杆,一直跑到那个男生面前。

"……奏。"

男生抬起头。

灯看见他的眼睛——先是空了一下,像一台断电的机器,然后飞快地,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合拢,把光都关掉了。

"……你认错人了。"他说,声音很平。

他转身就走。

"骗人。"灯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左手。……你左手虎口。那是铅笔印。是我扎的。小时候,你教我写名字,我扎的。"

奏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灯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奏。"灯说,声音在发抖,"……好久不见。"

"……回我家吧。"灯忽然又说,"妈妈给你留了房间。……一直留着。你的被子,还是那床印企鹅的。"

后台的喧闹声潮水一样涌过来。奏没有回头。他把袖子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抽出来,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我,有事先走了。"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逃。灯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指尖还留着布料划过的触感。

爱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灯!你跑什么啊!吓死我了!……诶?你怎么了?"

"……他没认错人。"灯说,"他认得我。……他跑了。"

那天下午,奏把自己关在桌游社的仓库里,关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坐在一堆旧桌游箱中间,手抖得厉害。他在想什么?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他爸的吉他,医院走廊的灯,那份他签了字的合同,还有那句"一辈子,也要回来"。那些东西平时被锁在很深的地方,今天被灯一句话全撬开了。

"哇!吓死我了!"

门被推开,藤原千花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挤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在这儿干嘛?躲猫猫?"

"……没。"

"没?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藤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在躲一个人。"

奏没说话。

"你这种脸色我见过。"藤原说,"我弟弟偷偷吃我布丁,被我抓到的时候,就是这个脸色。"她拍拍他的肩,"不过呢,酒寄同学,我得跟你说句实话——如果一个人让你想躲,那说明她对你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不重要的人,你根本懒得躲啊。"藤原眨眨眼,"你看,你躲过数学老师吗?"

奏没接话。但他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第二天放学,奏从秀知院的侧门出去。他刚走两步,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穿羽丘校服的女孩子,抱着一个便当盒,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长错地方的小树。

灯。

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没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把便当盒往前递了递。

"……我妈做的。"她说,"土豆炖肉。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奏站在原地,没动。

"阿姨说,你小时候一顿能吃三碗。"灯说,"……我怕你忘了味道。"

过了很久,奏说:"……谢谢。不用了。"

他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灯抱着便当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没有追。

第二天,她又来了。站在同一个位置,抱着一个便当盒。第三天,第四天,天天来。她从来不喊他的名字,也不堵他的路,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等到了,就递一下;等不到,第二天接着来。

秀知院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开始议论:"那个羽丘的女生,又来了。"

"等谁啊?"

"不知道。听说等了好几天了。"

爱音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叼着吸管喝奶茶,差点喷出来:"你就站在那儿?不追?不喊?"

"……他不想见我。"灯说,"我要是追,他会跑得更远。"

"那你还去?"

"我去了,他才不会跑太远。"灯说,"……我走丢过。我知道,被人等着,很重要。"

爱音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又笨又闷的灯,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得吓人。

"行吧。"爱音一拍大腿,"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种时候,就要用爱音酱的妙计!"

"……什么妙计?"

"我们缺一个编曲啊!"爱音眼睛发光,"秀知院那个年级第一,不是会写歌吗?让他来给我们当制作人!这样灯就能名正言顺地见到他了!"

长崎爽世端着红茶,慢悠悠地开口:"爱音同学,你是想把灯卖了,换一个编曲吧。"

"是双赢!双赢懂吗!"

"不过——"爽世顿了顿,"这个提议,我赞成。我们确实需要一个能写出好歌的人。"

椎名立希靠在墙上,抱着手臂:"随便你们。只要那个人别再让灯哭就行。"

"……立希,你这是在担心灯吧?"

"闭嘴。"

要乐奈从角落里冒出来,嘴里叼着抹茶棒,看着灯,忽然说:"有趣的家伙。……我要见他。"

于是,MyGO!!!!!的排练室里,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酒寄奏站在门口,一脸"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表情。他本来想拒绝,但邀请他的人是藤原千花——她直接把他推进了RiNG:"去!人家乐队需要你!这是社会贡献!"

排练室里,五个人齐刷刷看着他。灯站在最中间,抱着话筒,眼睛亮亮的。

奏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编曲?"他说,"我看一下。"

"先听我们弹一遍!"爱音热情洋溢。

那天晚上,奏听MyGO弹了三首歌。爱音指法毛躁,立希鼓点太赶,爽世的贝斯中规中矩,乐奈的吉他惊为天人但完全不管队友死活。至于灯——灯一开口,奏就愣住了。

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跑调的、怯怯的、只敢在阳台上哼给一个人听的声音了。它还是不够圆润,还是带着一点点沙哑,但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在里面,像石头沉进河底。

唱到最后一句,灯停下来,看向他。

"……怎么样?"灯问。

"……"奏沉默了很久,"副歌前一拍,进早了。第二段,鼓可以空两拍。还有——"他顿了一下,"你唱得很好。"

排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他说灯唱得很好!"爱音激动地蹦起来,"我就说吧!灯是天才!"

立希嗤了一声,但嘴角偷偷翘了一下。爽世低头喝茶,掩住笑意。乐奈盯着奏,忽然开口:

"有趣的男人。……你的吉他呢?"

"……没有吉他。"

"骗人。"乐奈说,"你手上有茧。……左手,琴弦的茧。你弹吉他。"

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的茧早就淡了,但还在。

"……很久没弹了。"他说。

"为什么?"

"……不想弹。"

"骗人。"乐奈走过来,把自己的吉他塞进他手里,"弹。"

奏看着手里的吉他,像看一个烫手的山芋。他僵了很久,久到爱音都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想打圆场——然后,他坐下了。

他拨了一下弦。二弦,扁的。他拧了拧琴钮,再拨一下。圆了。

然后他弹了起来。

是一段很简单的和弦进行。温柔,干净,像傍晚的风。他弹得很慢,指法有点生疏,但每一个音都很稳。弹到第三遍,乐奈忽然跟了进来——她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那段旋律的骨架,顺着往下延展,弹出比他写的更漂亮的东西。

两个人,一把吉他,没有交流,却严丝合缝。

弹完,乐奈说:"你的吉他,在哭。"

奏的手指停在弦上。

"它哭了很久了。"乐奈歪着头看他,"……今天,好像哭完了。"

排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灯站在角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奏离开RiNG的时候,灯追出来,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星期天,还在这个排练室。……我想听你,把那首歌弹完。"

奏把纸条攥在手里,攥了很久。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没有答应。但他也没有扔掉。

从那以后,奏开始出入RiNG的排练室。他教爱音换和弦的指法,教立希怎么在第二段副歌前留白,给爽世的贝斯线加了一个低音滑音,跟乐奈合了两次即兴。他说话很少,但每句都在点子上。爱音从"天才大人"叫到"奏老师",叫得越来越顺口。

他还写了两首歌给MyGO。一首叫《石头和石头》,写给灯的——那首歌的副歌,用的是他小时候在阳台上接出来的那段旋律。另一首没有名字,编曲很轻,留给乐奈即兴。

灯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每天来排练室,坐在角落,听。

有一天,她带了一个便当盒,放在奏手边,转身就走。奏打开,里面是土豆炖肉。土豆炖得沙沙的,边都化进汤里。

是灯自己做的。第一次,盐放多了;第二次,土豆没炖熟;第三次,她终于做出了能看的形状。她试了三个星期,试到爱音都看不下去了。

奏把那盒土豆炖肉吃完,一粒米都没剩。

他放下筷子,说:"……替我谢谢阿姨。"

灯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耳朵尖红红的,轻轻"嗯"了一声。

第六章 企鹅法庭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

藤原千花宣布,桌游社要办一次"联谊之夜",邀请MyGO!!!!!全体成员来秀知院玩游戏。理由是:"增进校际友谊!展现秀知院的待客之道!"——实际理由是,她憋了三个星期,终于找到了近距离观察这对"命运男女"的机会。

"辉夜同学也来!"藤原热情邀请,"人多才好玩!"

"……我没兴趣。"

"来嘛来嘛!我特意准备了酒寄同学设计的《企鹅法庭》!你不想看他设计的游戏吗!"

四宫辉夜思考了一秒钟:"……好。"

那天晚上,桌游社的房间里挤了七个人:MyGO五个人,加上藤原和辉夜。白银御行本来也要来,被学生会的事绊住了,临走前拍着奏的肩说:"帮我看着点辉夜,别让她玩急眼。"

"她不会玩急眼。"

"你不了解她。她输了会瞪人,很吓人的。"

辉夜端坐在长桌边,微微侧头:"白银前辈,我听得见。"

"——那我先走了!"

《企鹅法庭》的规则很简单:每轮一个犯人,其余人当企鹅法官,用抽到的证据牌指控或辩护,最后投票。输的人,要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必须是真心话。

第一轮,灯当了犯人。她抽到的身份牌是"偷吃了企鹅的鱼",但她完全不会编谎话,被爱音三句话问穿了。

"好!轮到我了!"爱音搓着手,眼睛放光,"灯!请回答:你心里,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房间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滞了。

灯低着头,脸慢慢红起来,红到耳朵尖。过了很久,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有。"

"!!!!!"藤原千花差点把桌子掀了,"有!有!有——"

"藤原同学,冷静。"爽世按住她。

"我很冷静!我很冷静!"藤原捂着心口,"我只是觉得,我设计的这个游戏,今天值了!"

爱音追问:"是谁?是谁?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

"那是谁!"

灯不说话了。她偷偷看了奏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奏握牌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第二轮,乐奈当了犯人。她完全无视规则,把证据牌全甩在桌上:"无聊。"然后叼着抹茶棒走了。众人面面相觑。

第三轮,奏当了犯人。

他抽到身份牌,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其他人绕了进去。爱音被他的逻辑带偏,立希懒得争,爽世看穿但笑而不语。最后只有辉夜冷冷开口:"酒寄同学,你手里的牌,是反着拿的。"

"……"

"你根本没打算认真玩。"辉夜说,"你在放水。为什么?"

奏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想回答真心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藤原看看他,又看看灯,忽然一拍桌子:"那这样!奏同学!你回答一个问题,我就帮你做一件事!什么事都行!"

"……不用。"

"那你就是心虚!"藤原站起来,双手撑桌,"我问你!你最在乎的人,是不是——"

"——我没有最在乎的人。"

奏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房间里所有人都看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灯轻轻说:"……骗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你说过的。"灯说,"……你说过,'他们又不重要。你比较重要。'你忘了吗。"

奏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记了十年。"灯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房间里的空气重得像灌了铅。爽世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壶:"哎呀,游戏而已。……谁还要添茶?"

藤原难得安静下来。她看看奏,又看看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一个比她想象中更重的东西。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灯落在最后。她经过奏身边,忽然停住,轻声说:"……你的铅笔盒,我看见了。"

奏一愣。

"那个企鹅橡皮。"灯说,"……是我送的。小学的时候,你生日,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我以为,你早就丢了。"

奏的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还留着。"灯说。她没哭,但她的声音在抖,"……那就好。"

她走了。奏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回到宿舍,打开铅笔盒。那块企鹅橡皮躺在一堆笔中间,旧得褪色,边缘磨圆,但被擦得很干净。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他爸。

梦里的厨房还是那个厨房,灯光昏黄,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土豆炖肉。他爸系着那条印西红柿的围裙,背对着他,在削土豆。

"爸。"

"嗯?"他爸没回头,"回来啦。洗手,吃饭。"

"……爸,我问你件事。"

"说。"

"如果一个人,你很想见她,又不敢见她。……怎么办?"

他爸削土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说:"那你就想想,你爸当年,是敢不敢见你妈的。"

"……"

"不敢。"他爸说,"怕得要死。后来想,怕也得见。见了,才有以后。"

"那要是见了,又怕把她弄丢呢?"

他爸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那你多买点土豆。把她喂饱了,她就不丢了。"

奏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黑暗里,感觉脸上有点凉,伸手一摸,是湿的。

第二天,白银御行来找他,脸色很严肃。

"酒寄,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白银说,"……你那首歌,《归途》,真的是及川澪公司买的吗?"

奏的动作顿住了。

"我在向日葵打工的时候,认识一个人。"白银说,"他说他儿子以前也签过一家公司,叫星屑音乐。签完之后,歌没了,钱也没了,到现在还在打官司。我查了一下——你们签的,好像是一模一样的合同。"

白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纸:"阴阳合同。表面一套,私下里一套。专挑未成年下手。这种人,我见一个,恶心一个。"

奏看着那叠纸,很久没说话。

"酒寄。"白银说,"我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我认识一个人,她家的律师团,比这家破公司厉害一百倍。"

"……我不想麻烦别人。"

"这不是麻烦。"白银说,"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东西。你欠你爸的,不是躲着,是把它拿回来。"

奏攥着那叠纸,指尖发白。

白银走后,他在桌边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白银发了一条消息:

"……好。那麻烦你了。"

白银收到消息,转头看向旁边的副会长室。辉夜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叠文件,头也不抬。

"他同意了。"白银说。

"嗯。"

"四宫,你什么时候把证据都查齐的?"

"……从你知道这件事的那天起。"辉夜合上文件,"酒寄奏这个人,我比他自己更了解。"

白银笑了:"那你还挺关心他。"

"我只是看不惯。"辉夜说,"看不惯有人偷一个死人的歌,还偷得理直气壮。"她把文件放回抽屉,锁好,"……仅此而已。"

窗外,月光正好。桌游社的房间里,藤原千花正抱着电话,眉飞色舞地跟她爸爸描述:"对!对!就是那家星屑音乐!爸,你能让电视台的朋友,下周去RiNG拍个现场吗?……不是采访啦,就是拍观众!观众手里举着的牌子!牌子上写什么?写——'原创者在哪'!"

第七章 演出

MyGO!!!!!的第一场正式live,定在RiNG。

名字是爱音起的,叫"迷子でもいい"——迷路也没关系。灯一开始说这个名字不好,爱音说"就是要不好才记住啊",最后灯没再反对。只有爽世在台下轻轻说了一句:"……挺合适的。"

彩排那天,灯趁奏整理谱子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票。

"……什么?"

"live的票。"灯低着头,声音很轻,"……来看。这次,换我唱给你听。"

奏捏着那张票,没说话。票的背面,贴着一只企鹅贴纸,歪歪扭扭的,像小孩贴的。

live那天晚上,奏坐在RiNG后门的台阶上,坐了四十分钟。他手里攥着那张票,手心全是汗。

"你不进去?"

奏抬头,白银御行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两罐饮料,递给他一罐:"路过。……喝吗?"

"……你从秀知院路过到RiNG?"

"我来看辉夜。她今晚……来办事。"白银在他旁边坐下,"酒寄,说句实在话。你欠人家多少年了?"

"……十年。"

"十年。"白银拉开易拉罐,"那你总得还点什么吧。哪怕只是让她知道,你在听。"

奏没说话。

"而且啊,"白银忽然笑了,"你要是今天不去,辉夜一定会找我算账。她为了你这件事,连她家最凶的那个律师都请出来了。你忍心让她白忙活?"

"……她为什么要帮我?"

"她说她看不惯。"白银说,"但我认识她这么久,她看不惯的事多了,没见她管过几件。"

奏握着票,指尖发白。然后他站起来,把票展开,抚平。

"……走吧。"

白银冲他背影喊:"加油啊!别又跑了!"

舞台的灯暗下来的时候,奏已经站在了人群最后面。他戴着帽子,压着帽檐,没人注意他。

爱音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大家好——!我们是,MyGO!!!!!"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和欢呼。爱音有点不满地撇嘴:"怎么人这么少!……不过没关系!今天听了我们,你们就赚到了!"

灯站在舞台中央,抱着话筒。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人群最后面那个戴帽子的身影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轻轻说:"……你来了。"

"什么?谁来了?"爱音凑过来。

"……没事。"灯说。

前两首是《石头和石头》和那首没有名字的歌。灯唱得很稳,比排练的时候稳得多。她唱歌的时候不看任何人,只看着头顶的灯光,像看着很远的地方。

唱完第二首,台下安静下来。

灯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下一首歌,叫《归途》。"

台下的空气微微动了一下。

"这首歌,是我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写的。"灯说,声音有点发紧,"他的爸爸,没能把它写完。我们一起,把它写完了。写完之后,它被人抢走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还回来。"

台下彻底安静了。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今天,"灯抬起头,"我要把它,唱回来。"

音乐响起来。

奏站在人群最后面,听见那段熟悉的旋律响起,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那是他爸的曲子。他小时候听了无数遍,后来自己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被及川澪唱遍大街小巷的那支曲子。现在,它回到了最开始的形状——干净,温柔,有一点笨拙,像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在努力说一句最重要的话。

灯唱了。

她唱得不完美。有一个音偏了,有一个字没咬准。但她每一句都唱得很用力,很认真,像把十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一起放进了这首歌里。

"如果你迷路了,也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台下有个女生开始抹眼睛。

奏站在人群最后面,帽檐下的眼眶热得发疼。他想起很多年前,阳台上,黄昏把楼顶染成橘红色,两个小孩的声音飘在风里,像一句没写完的歌。他想起他爸坐在矮凳上,弹到断崖边,把最后一个音留得很长,长到像在等谁接话。他想起那句"等你回家",他想了十年,没想明白是在等谁。

现在他明白了。

是在等他。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RiNG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灯站在台上,抱着话筒,鞠了一躬。

"谢谢。"

她直起身,看向人群最后面。

"……这首歌的作曲,是酒寄奏。"她说,"他就在台下。"

人群哗然。所有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奏僵在原地,帽檐压得更低,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爱音冲过来,一把抓住话筒,"大家!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另一件事!这首歌,《归途》,是被抢走的!被一家叫星屑音乐的公司,用阴阳合同抢走的!作曲是酒寄奏,今年十六岁,签合同那年他十三岁,那份合同,是无效的!"

台下炸了。

与此同时,RiNG的大屏幕上,弹出了一份声明。是四宫家的律师团,措辞锋利,白纸黑字:合同显失公平,签约人系未成年人,著作权归属明确。落款是一串吓人的律所名字。

石上优坐在二楼,推了推眼镜,对旁边的早坂爱说:"……这条线,我从那家公司偷税漏税的论坛帖子里挖了三个月。值了。"

早坂爱面无表情:"大小姐说了,这家公司,从根上拆。"

藤原千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举着手机直播,声音激动得发颤:"家人们!看到了吗!阴阳合同!欺负小孩!我爸说了,明天就让新闻频道报道!"

台下的手机屏幕,一台接一台地亮起来。弹幕刷屏。热搜开始往上爬。星屑音乐的名字,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全网面前。

人群最后面,奏站在原地,被这铺天盖地的声音淹没。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锁了十年的地方,"咔哒"一声,碎了。

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抱着话筒的女生,忽然觉得,灯光好亮。

散场后,奏没走。他坐在RiNG后门的安全通道里,靠着墙,闭着眼。

脚步声在面前停下来。

"……奏。"

他睁开眼。灯站在他面前,抱着那本旧旧的企鹅图鉴,看着他。

"听到了吗。"灯说,"……你的歌。这次,谁也不会抢走了。……我保证。"

"……"

"我说过,一辈子,也要等你回来。"灯蹲下来,和他平视,"……我等到了。"

奏看着她,眼眶终于红了。他伸出手,很轻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灯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这个人。"奏哑着嗓子说,"真是,一辈子都这么笨。"

"嗯。"灯说,"笨也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

楼梯拐角,要乐奈探出半个脑袋,叼着抹茶棒,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吉他,不哭了。"

第八章 一休尼

官司打赢得很顺利。

四宫家的律师团出手,星屑音乐连和解的余地都没有。阴阳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著作权归还酒寄奏;那家公司的其他受害者,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佐伯英二涉嫌合同诈骗,被警方带走的那天,新闻里播了足足十秒钟。

及川澪的工作室公开道歉,把所有版本下架。然后,事情发生了奇怪的反转——MyGO!!!!!在RiNG的live录像在网上疯传,灯唱的那版《归途》一夜之间破百万播放。评论区全是"原版比偶像版好听一万倍"。

"……原版。"奏看着手机,有点恍惚,"这首歌,居然还有原版。"

"当然有。"灯坐在他旁边,认真地纠正,"你弹的,就是原版。"

奏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东京的傍晚,晚霞把云染成橘红色。他想:如果他爸还活着,看见这首歌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他手里,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看,接上了吧。"

后来,奏做了一件事。他把他爸的歌词本,和他后来补的那些纸,一起装订成册,托人带回了老家,放在他爸的墓前。

他本来想回去一趟。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站在他爸面前。

灯说:"我陪你去。"

"……"

"你不想一个人,对吧。"灯说,"那我陪你去。"

他们坐了两个小时的电车,回到那个小镇。车站还是老样子,出站口的自动贩卖机还在卖同一种汽水。灯走在他前面半步,带他穿过那条他以为再也走不回来的路。

墓园很安静。他爸的墓碑上,刻着酒寄家先祖的名字,他爸的那一行,是最新的。

奏把吉他拿出来,坐在墓碑前,调了调弦。二弦,扁的。他拧高一点,再高一点。圆了。

他弹了那首歌。从头到尾,一个音都没有断。从"等你回家",到"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灯站在他旁边,轻轻跟着哼。

弹完最后一个音,奏把吉他放在膝上,坐了很久。

"爸。"他说,"写完了。……你听。"

风穿过墓园,吹动旁边的草。没有回答。但奏觉得,他爸听见了。

"还有,"奏说,"……我交到朋友了。很多朋友。有一个,特别笨,笨了十年了,还没学会说漂亮话。"

灯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她答应我,一辈子,都要等我回家。"

那天晚上,奏睡在老家——灯家。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窗台上摆着灯捡的石头,墙角立着一把新吉他——灯爸爸买的,说"旧的那把你带走,家里也得有一把"。

他躺在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黄昏。厨房的灯亮着,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土豆炖肉。他爸系着那条印西红柿的围裙,背对着他,在削土豆。

"爸。"

"嗯?回来啦。"他爸没回头,"洗手,吃饭。"

"爸,歌,我写完了。"

他爸削土豆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土豆放进锅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他。梦里他爸的样子有点模糊,但笑容很真切。

"……我听了。"他爸说,"不错嘛,我儿子。"

奏的喉咙发紧:"……你怎么听的?"

"天天听啊。"他爸笑着说,"你弹琴的时候,我就坐旁边听。你接的那个结尾,比你爸想的,好多了。"

"……没有。是你教的。"

"是你自己接的。"他爸走过来,用沾着水的手,戳了一下他的鼻尖,"儿子,爸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首歌。现在你写完了,爸就放心了。"他顿了顿,"……交到朋友了?"

"嗯。"

"那就好。"他爸说,"……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奏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枕头上。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脸上是干的,没哭。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放了十年,终于放下了。

他下楼的时候,灯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着那件白衬衫,抱着一个便当盒,看见他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奏说,"今天,我想去吃那家店的咖喱。"

"嗯!"灯点头。

他们走过那条老街。路过那棵老银杏树,路过那家便利店,路过那个路灯。

路灯下面,还散着几颗圆圆的石头。

灯忽然停下来。

"奏。"她叫他。

"嗯?"

灯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

"我,不擅长说话。你知道的。"灯说,"……但是,我想说的,只有一件。"

奏看着她。

"我……喜欢你。"灯说。她的声音在抖,但没有停,"不是小时候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起,一直一起,走到走不动的那种喜欢。"

风从街角吹过来,吹起她的发梢。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灯说,"但没关系。我可以等。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说:

"……一辈子。……一休尼!"

奏愣住了。

"你说过的!"灯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小时候,你拉过我的小指!你说,一休尼!说好了!我记了十年!……你,你还认账吗?"

奏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固执得要命,像一颗被忘在沙坑里、却坚持闪闪发亮的鹅卵石。

过了很久,奏笑了。

那是十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他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

"……认账。"他说,"一休尼。"

灯愣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毫无形象。她扑过来,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奏没有躲。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他说,"……回家吧。今晚,我给你做土豆炖肉。"

"……嗯!"灯抽噎着,用力点头,"……一辈子,那种!"

"嗯。"奏说,"一辈子那种。"

傍晚的街道上,两个人并肩往家走。太阳在身后沉下去,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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