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替死炮灰,系统逼我三选一。
A。偷疯批诡王的红盖头
B。把女主推进血池喂鬼
C。炸毁整个逃生大厅
我果断选了A。
冥婚副本里,我一把掀下棺材里的红布。
苍白冰冷的手指猛地扣住我的脚踝。
「盖头已揭,娘子想逃去哪?」
【第一章】
我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脸上火辣辣地疼,眼前黑蒙蒙一片,鼻腔里全是腐烂香灰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直接炸进脑子里。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上线,恭喜您绑定求生系统3.0。」
「当前副本:冥婚·诡王迎亲。」
「您的身份:替死炮灰·柳蘅,原情节存活时间:7分钟。」
七分钟?
我还没来得及骂街,一段记忆像刀片一样塞进脑子里。
原主叫柳蘅,无限流世界里被随机拉进副本的路人甲,没背景,没技能,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第一章开头给其他玩家当垫脚石。
原情节里,她在冥婚大厅尖叫了一声,直接被棺材里伸出来的手拧断了脖子。
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我咽了口唾沫。
周围逐渐看清了,这是一间巨大的灵堂,四面挂满白幡,地上铺了一层纸钱,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隐约盖着一块大红色的盖头布。
灵堂里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但眼神里全是同一种东西——恐惧。
我扫了一圈,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
长发如瀑,肤白貌美,一身白裙在这灵堂里干净得不像话。
是女主,沈念汐。
这个副本的天选之女,情节里她靠着男主的庇护活到了最后一章,是唯一的通关者。
我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系统又响了。
「叮——炮灰生存倒计时开始。」
「距离原定死亡时间还剩5分12秒。」
「系统检测到宿主求生意志,现发布三选一任务——」
「A。偷取诡王的红盖头(奖励:隐身符×1)」
「B。将女主推入血池(恶念值+100,解锁恶人路线)」
「C。炸毁逃生大厅(毁灭值+100,全员陪葬)」
「请在30秒内选择,超时默认执行原定死亡情节。」
我盯着这三个选项,脑子飞速转。
B和C,一个让我当恶人,一个让我当疯子。
只有A,偷盖头。
听起来最离谱,但也是唯一一个不用害别人的选项。
我深吸一口气。
【选A。】
系统沉默了一秒。
「叮——确认选择A。」
「任务目标:在诡王苏醒前,取走棺材内的红盖头。」
「提示:诡王沉睡周期仅剩2分钟。」
「祝您好运,宿主。」
好运个屁。
两分钟,要我去一口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的棺材里偷东西。
我咬着后槽牙,弯腰脱掉鞋子,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朝棺材走过去。
身后有人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那个女的疯了吧?她往棺材那边走?」
「别管她,等会儿死了正好帮咱们试探情报。」
我听见了,没回头。
【行,你们就看着。看看这个炮灰怎么活过今晚。】
棺材离我越来越近,空气越来越冷,冷到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棺材盖半敞着,里面铺着黑色的绸缎,正中间盖着那块大红盖头。
盖头下面,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我屏住呼吸,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红布的一瞬间,一股寒气从指尖窜上手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下面呼吸。
不管了。
我一把攥住盖头,猛地往外扯。
红布离开的那一刻,我看清了棺材里的东西。
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是谁用最好的白玉雕出来的。
眼睫很长,安静地覆在眼下,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要不是胸口没有起伏,我几乎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诡王。
系统提示里的诡王。
我攥着盖头,转身就跑。
然而我只跑出去两步。
脚踝上猛地一紧,像被铁环锁住了一样。
低头看去,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五指扣在我的脚踝上。
那个温度,冷得像是从坟墓里刨出来的。
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刚从沉睡中醒来的慵懒。
却让整个灵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盖头已揭,娘子想逃去哪?」
【第二章】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红盖头,脚踝被那只手箍得死紧。
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钱被风吹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我。
没有一个人上前。
棺材里的人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水中浮起来一样,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衬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好看得让人发毛。
他偏了偏头,看着我手里的红布,又看了看我的脸。
「长得倒是……还凑合。」
我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时候你跟我评头论足?】
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报警。
「叮——诡王已苏醒,任务判定中……」
「判定结果:盖头已成功取走,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隐身符×1(持续时间30秒,冷却时间24小时)。」
「额外提示:您已触发隐藏情节——诡王冥婚线。」
「诡王好感度:-50(厌恶)。」
负五十。
厌恶。
我看了眼脚踝上那只手,又看了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叫厌恶?
他松开了手,从棺材里站起来,身量极高,比灵堂里任何一个男人都高出一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腰间坠着一块黑色的玉佩。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揭了我的盖头,按规矩,你就是我的新娘。」
我后退一步。
「我不是,我就是路过,随便揭着玩的。」
他眉尾微微一挑。
「随便揭着玩?」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灵堂的柱子。
他一只手撑在我头顶旁边的柱子上,低下头看我。
近距离看,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暗红,像凝固的血。
「冥婚副本的规矩,新娘揭了新郎的盖头,便是结了阴亲。」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灵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完了,她被诡王盯上了,必死无疑。」
另一个声音:「活该,谁让她去碰棺材的。」
我攥紧手里的盖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如果我不认呢?」
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挣扎时的,趣味。
「你可以试试不认。」
「上一个不认的人,骨头我还留着,要看吗?」
我闭嘴了。
系统及时蹦了出来。
「叮——生存建议:暂时接受冥婚身份,可获得诡王庇护效果,副本内其他厉鬼不敢靠近。」
「拒绝冥婚的后果:诡王暴怒,全灵堂陪葬概率98.7%。」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
「我认。」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收回了手。
「算你识相。」
他转身走回棺材旁边,随手一挥,棺材盖自己合上了,灵堂四周的白幡全部变成了红色。
白事变红事。
灵堂变洞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穿成炮灰第一天,就嫁给了副本终极BOSS。】
【我是不是选错了。】
【第三章】
冥婚仪式结束得很突然。
诡王——系统显示他的名字叫裴夜司,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灵堂里的其他鬼就自己完成了全部流程。
上香,敬茶,拜堂。
茶是冷的,香是黑的,拜的不是天地,是一面铜镜。
我机械地跟着做完每一步,全程一句话没说。
裴夜司倒是全程看着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仪式结束后,其他玩家被鬼差领着分配房间去了,只剩我站在灵堂中间。
裴夜司坐回了棺材上,像坐椅子一样随意。
他看着我。
「你不怕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确实不太怕。
倒不是因为我胆子大,而是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条信息——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活过七天,不是杀诡王。
他是规则的一部分,不是敌人。
至少目前不是。
「怕也没用。」我说,「怕你你就不杀我了?」
他眨了一下眼。
「有意思。」
他手指抬了一下,灵堂侧面的一扇门自己打开了。
「进去,那是你的房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的也在那。」
我脚步一顿。
「你什么意思?」
「夫妻同房,有什么问题?」
「有大问题。」
他又露出了那个不算笑的笑。
「放心,我对活人没兴趣。」
这话说得,比让我跟他同房还瘆人。
我攥着盖头走进了那扇门。
里面的房间出乎意料地正常,红色的帐子,红色的被褥,床头放着一对红蜡烛。
标准的婚房布置。
我坐在床边,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身份:诡王之妻。」
「冥婚效果:副本内低级厉鬼自动回避,中级厉鬼不主动攻击。」
「代价:每日零点需完成诡王发布的任务,连续三次拒绝将触发冥婚诅咒(死亡)。」
每天都要完成任务。
我往下翻。
「今日任务已完成(揭盖头)。」
「明日任务将于零点发布。」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裴夜司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盏鬼灯,幽蓝色的光映着他的脸。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这个副本,你不是唯一的玩家。」他垂下眼睛看我,「还有十五个。」
「七天后,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我的手收紧了。
「你的意思是,大逃杀?」
「不全是。」他把鬼灯挂在门口,转身走了,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
「死在鬼手里和死在人手里,哪个更多,看你们自己。」
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蜡烛跳了一下,映得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我躺在床上,盯着红色的帐顶。
【七天。十六个人。只活一个。】
【还绑了个随时可能翻脸的诡王老公。】
【柳蘅啊柳蘅,你可真给自己找了条好路。】
【第四章】
第二天。
我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从大厅的方向,尖锐得划破了整座建筑的死寂。
我从床上坐起来,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裴夜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留下枕头上一点冰凉的痕迹。
我赶紧打开系统面板。
「叮——副本第二日。」
「存活玩家:14/16。」
「昨夜死亡人数:2。」
「死因:闯入禁区,触发即死陷阱。」
一夜死了两个。
我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不知名的画像,画中人的眼睛像是会跟着你动。
走到大厅,里面已经聚了十来个人。
大厅正中间的地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圆里面放着一张纸条。
有人捡起来念了。
「副本日任务:各位宾客,今日请在宅中寻找五枚铜钱,日落前未找齐者,将被视为失礼来宾,由宅主处置。」
人群里炸开了。
一个壮硕的男人率先开口,脸上横肉颤了颤。
「昨晚两个人死了,今天又搞这出?」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冷冷地说:「你叫有什么用?完成任务才是正事。」
我注意到沈念汐站在人群边缘,安安静静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走。
她知道什么。
我正准备跟上去,系统又响了。
「叮——诡王每日任务发布。」
「今日任务:为诡王梳头。」
「完成奖励:鬼眼(持续5分钟,可看到隐藏鬼物)。」
「任务时限:中午十二点前。」
梳头。
给那个躺棺材里的大爷梳头。
我闭了闭眼。
【行,打工罢了,忍了。】
我在宅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在一个院子里找到了裴夜司。
他坐在一棵枯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跟度假似的。
他一看见我,嘴角微微弯了弯。
「娘子来了。」
「别叫我娘子。」
「那叫什么?夫人?」
「叫柳蘅。」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我更喜欢叫娘子。」
我懒得跟他扯,从袖子里抽出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顺来的木梳。
「系统让我给你梳头,坐好别动。」
他放下茶杯,难得配合地转过身去。
黑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又密又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我站在他身后,把梳子从头顶往下梳。
触感很奇怪,冰冰凉凉的,像在梳一匹黑色的绸缎。
梳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昨晚死的那两个人,不是因为闯了禁区。」
我手一顿。
「系统上写的是——」
「系统写的是对活人的解释。」他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干净锋利,暗红的眼瞳微微转向我,「真正的原因是,他们想打开后院那扇红门。」
「红门里是什么?」
他没回答,转回了头。
「梳完了再说。」
我继续梳,手上的动作比刚才稳了一些。
梳到最后几下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很轻。
「你和其他玩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看见我,要么哭,要么跑,要么直接吓晕过去。」
他微微仰头,看了我一眼。
「你倒好,揪着我盖头就跑,跑不掉就认了。」
「那是因为我怂得比较有效率。」
他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之前那种猎食者式的冷笑,是真的,有一点点温度的笑。
「叮——诡王好感度:-50→-30。」
我假装没看见系统提示。
梳完了头,他果然说了。
「红门后面是血池,那是整个副本最危险的地方。」
「每到夜里,血池会升起来,漫过后院,所以绝对不能在入夜之后去后院。」
「昨晚那两个人,就是被血池吞了。」
我把梳子收好,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你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你是我娘子,我不护着你护谁。」
【护你个鬼,你好感度还在负数呢。】
但这条情报是真的有用。
我站起来,准备去找铜钱。
走了两步,又回头。
「裴夜司。」
他抬眼看我。
「谢了。」
他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跟着我走出了院子。
【第五章】
找铜钱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座宅子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走廊连着走廊,房间套着房间,有些门推开是正常的屋子,有些门推开是一面墙。
还有些门,推开之后里面传来哭声。
我没进那些有哭声的门。
前两枚铜钱找得还算顺利,一枚在厨房的灶台下面,一枚在二楼走廊的花瓶里。
第三枚就费劲了。
我翻了整个前院都没找到,最后在一间书房的抽屉里摸到了它。
抽屉里还有一本册子,上面记着一些奇怪的话。
「初嫁娘逃,捉回。二嫁娘哭,缝口。三嫁娘笑,留用三年后碎。」
我合上册子,手指发凉。
这位诡王之前的新娘,没一个有好下场。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铜钱塞进口袋,继续找下两枚。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在花园里遇到了沈念汐。
她手里已经攥了四枚铜钱。
看到我,她微微愣了一下。
「你就是昨晚揭盖头那个人?」
「对。」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你胆子很大。」
「我别无选择。」
她不说话了,转身继续找铜钱。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后院那扇红门,你知道是什么吧?」
她的步子停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红门的事?」
「有人告诉我的。」
她回过头,眼睛里的戒备很明显。
「谁告诉你的?」
我没答。
她也没追问,只是嘴唇抿紧了一些。
「别去后院就对了。」
她说完就走了。
很警觉,很聪明。
难怪她是能活到最后的女主。
下午三点,我找到了第四枚铜钱。
在一间锁着的房间的窗台外面,我搬了把椅子垫脚才够到。
第五枚铜钱死活找不到。
太阳开始往下掉了。
我看着天边的光一点点变暗,嘴里发苦。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我赶过去一看,是白天那个壮硕的男人,他正跟另一个瘦高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壮硕的男人一拳把瘦高男揍翻在地,从对方手里抢走了一枚铜钱。
「这枚是老子先看见的。」
瘦高男捂着脸,嘴角全是血。
「你放屁,是我先拿到的!」
壮硕的男人踩住他的手,用力碾了一下。
瘦高男惨叫出声。
「再吵就把你的手废了,没手我看你怎么捡铜钱。」
旁边有几个人看着,没一个人上前。
我也没上前。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现在只有四枚铜钱,日落前找不齐第五枚,我自己都得死。
我转身走进另一条走廊,加快速度翻找。
一间一间,一个柜子一个柜子。
太阳越来越低。
系统在我脑子里开始倒计时。
「距日落还剩27分钟。」
我额头上全是汗。
这时候,我翻开一块地毯,发现下面有个暗格。
暗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纸条。
「最后一枚铜钱,在诡王身上。」
我愣住了。
然后拔腿就跑。
跑回院子的时候,裴夜司还坐在那棵枯树下面,手里的茶都换了一壶了。
我冲到他面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铜钱,你身上是不是有一枚铜钱?」
他抬起眼看我,不紧不慢。
「有啊。」
「给我。」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公!」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他也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眉眼都松开了,暗红的眼瞳里头一次有了一点光亮。
「你叫我什么?」
「你听见了,别让我再说一遍。」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翻了两下,递给我。
「接好了,娘子。」
我一把抢过来,五枚铜钱凑齐了。
系统叮了一声。
「叮——日任务完成。」
太阳刚好沉到了屋檐下面。
我瘫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气。
裴夜司看着我这副狼狈样子,伸手给我倒了杯茶。
是温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那种冰冷的距离感好像淡了一点。
「叮——诡王好感度:-30→-15。」
【第六章】
入夜了。
宅子在天黑之后变了一副面孔。
白天只是阴沉,到了晚上就是纯粹的恐怖。
走廊里的灯只亮一半,另一半在你走过的时候灭掉,回头一看又亮了。
我把房门关严实,坐在床上不敢动。
系统面板上刷新了。
「存活玩家:12/16。」
「今日死亡人数:2。」
「死因:日落前未完成任务,已由宅主处置。」
又死了两个。
四天,已经死了四个人。
我正盯着面板看,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然后门自己开了。
裴夜司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寒气,暗红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
「今晚有东西在宅子里游荡。」
「什么东西?」
「以前的新娘。」
我心头一紧,想起白天在书房里看到的那本册子。
初嫁娘,二嫁娘,三嫁娘。
「她们还在这宅子里?」
「不算在。」他走到窗边,手指拨了一下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她们的怨气在,每到夜里会凝成鬼影,在宅子里游荡,看到活人就会缠上来。」
「缠上来会怎样?」
他放下窗帘,看了我一眼。
「替她们当新娘。」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语气轻了半分。
「你是现任新娘,她们不敢动你,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很远,很凄厉。
我猛地站起来。
裴夜司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出去。」
「有人在叫!」
「你出去也救不了,只会把那些东西引过来。」
他的手很冷,但力气很大,按得我动不了。
尖叫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安静比尖叫更可怕。
系统在我脑子里刷了一下。
「存活玩家:11/16。」
又少了一个。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裴夜司松开了手。
「每天晚上都会这样。」
「白天完任务,晚上躲鬼?」
「差不多。」
「那通关条件到底是什么?」我看着他,「不只是活过七天这么简单吧?」
他回到窗边,背对着我。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通关条件是……找到这座宅子的心脏,然后毁掉它。」
「心脏?」
「每个副本都有一个核心,维持副本运转的东西。」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个副本的心脏,是血池。」
血池。
后院那扇红门后面的血池。
「你之前告诉我不能去后院。」
「夜里不能去。白天可以靠近,但不能碰。」
「那怎么毁掉它?」
他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在离我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你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你知道得不告诉我也不是好事。」
他侧过头来看我,烛光在他的瞳孔里晃。
「你真的不怕我。」
又是这句话。
「我都说了,怕你有什么用。」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床帐。
红色的帐子落下来,把他挡在了外面。
「睡吧,我守着。」
隔着帐子,我看着他的影子映在红色的绸布上。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躺下来,盯着帐顶。
【他在守我。】
【一个好感度负十五的鬼,在替我守夜。】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上我睡得比前一天踏实。
「叮——诡王好感度:-15→0。」
【第七章】
第三天。
我醒来的时候,裴夜司不在了,床帐被人从外面系好了,系的是一个蝴蝶结。
鬼系蝴蝶结。
我看了三秒,把这个画面塞进脑子深处,起床。
大厅里气氛很不对。
只剩十一个人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差,黑眼圈和戒备混在一起,像是随时会互相动手。
今天的任务纸条比昨天长。
「各位宾客,第三日任务:宅中某处藏有一面铜镜,请于日落前找到,对着铜镜说出自己最想藏起来的秘密。铜镜认为秘密为真,即算通过。铜镜认为秘密为假,宾客就地化为镜中人。」
壮硕的男人第一个骂出了声。
「什么鬼任务!说秘密?老子没秘密!」
戴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框,很冷静。
「没秘密就编一个,赌它分不出真假。」
「纸条写了,假的就死。」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插嘴。
沈念汐还是站在边缘,不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所有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我也有。
我最大的秘密就是——我是穿来的,我知道这是个副本,我知道他们所有人的结局。
这个秘密要是说出来,不知道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我先去找裴夜司。
他今天不在枯树下了,我在宅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在一间地下室的入口处找到了他。
他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像是在听什么。
「你在干嘛?」
「听血池的声音。」他没回头,「它比昨天躁了。」
「铜镜的任务你知道吗?」
「知道。」
「铜镜在哪?」
「后院,红门旁边的墙上。」
后院。
又是后院。
「你说白天可以靠近?」
「可以靠近,但离血池三步以内,就会被拉进去。」
「铜镜在血池三步以内吗?」
他终于回过头来看我。
「刚好在第三步。」
边界上。
「那说完秘密之后呢?它会放人走?」
「铜镜只负责审判,不负责放行。」他的语气很平淡,「说完之后自己走,走得掉算你运气好。」
「走不掉呢?」
「被血池吸进去。」
我沉默了。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
「你可以不去。」
「不去日落就死。」
「你是我的新娘,我可以帮你挡一次任务。」
我愣了。
「你能帮我挡?」
「只能一次。」他伸出一根手指,「用了就没了。」
我想了想,摇头。
「不用,这次我自己去。」
他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朝后院走去。
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裴夜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蘅。」
我回头。
他站在走廊尽头,光线暗,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如果你被血池拉住了,叫我名字。」
我点了下头,推开了后院的门。
后院比我想象中更诡异。
整个地面是湿的,泛着暗红色的光,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
红门在正对面,关着,门缝里渗出微弱的红光。
铜镜在红门右边的墙上。
不大,巴掌大小,铜绿斑驳,镜面模模糊糊的。
我数了步数,走到铜镜前面。
刚好三步。
脚底下传来一股吸力,很微弱,但确实在拉我。
我稳住身体,看着铜镜。
镜面模糊了一下,然后变清了。
里面不是我的脸。
是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五官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不男不女。
「说出你的秘密。」
我张开嘴。
要说什么?
说我是穿越来的?说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说我其实根本不是柳蘅?
不行,太危险了。
说出来可能直接触发副本崩溃。
那就换一个。
一个真的秘密,但不是最大的那个。
我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开口了。
「我没有想救任何人。」
「我做的所有事情,选A,揭盖头,接受冥婚,找铜钱——全部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我不是什么好人。」
镜面晃了一下。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暖光,很微弱。
「秘密为真。通过。」
我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脚底的吸力猛地加大了,像是有一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抓住了我的脚。
我整个人往下一沉。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吸力,是血池在拉我!
我拼命往前迈步,但脚拔不出来,鞋子已经被血一样的液体浸透了。
「裴夜司!」
我喊出了那个名字。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寒气从身后席卷过来,冷得我眼前发白。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猛地往上一拽。
我整个人被拉离了地面,腰撞上了一个冰冷的胸膛。
裴夜司的手臂箍在我腰上,另一只手朝地面一按。
地上那层红色的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嗡了一声,缩了回去。
他把我带出了后院,一直到走廊里才停下来。
我的腿在抖,手也在抖。
他低头看我,脸色有点不好看。
「叫你不要去。」
「我去了,也过了。」
「差一点就回不来。」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暗红眼睛里有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戏谑。
像是真的在生气,为我而生气的那种。
「你干嘛生气?」
他松开了我,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去。
「我没生气。」
系统叮了一声。
「叮——诡王好感度:0→+20。」
没生气好感度涨了二十。
【你倒是真诚。】
【第八章】
第四天,第五天。
任务越来越难,人越来越少。
第四天的任务是在宅子里找一条活路,实际上是一个迷宫,走错了路会被困在墙壁里。
死了两个人。
第五天的任务更狠,每个人会收到一封信,信上写着另一个玩家的名字,要在日落前对那个人说一句“我要杀你”。
不说的人死。
说了之后被针对的人不一定死,但关系一定会崩。
那一天之后,所有人之间的信任全部破碎了。
壮硕男人真的动手杀了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就在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掐死的。
没有人拦。
每个人都在看着。
我也在看着。
系统显示存活玩家只剩八个了。
沈念汐还活着,她一直很聪明,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又快又好。
但我注意到,她身边开始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不是玩家,是副本里的NPC。
他出现在沈念汐身边的次数越来越多。
应该是这个副本的男主角,专门保护女主的。
原情节里,就是靠着这个NPC,沈念汐才能活到最后。
而我,靠的是裴夜司。
这五天里,裴夜司每晚都守在我房间外面。
有时候坐在窗台上,有时候站在门口。
他不怎么说话,但只要我叫他名字,他就会出现。
好感度在稳步上涨,从20到35到50到60。
到第五天晚上,已经到了65。
但他对我的态度,变化很微妙。
不是变热情了,是变得……小心了。
给我倒茶的时候会先试温度。
走路的时候会放慢步子等我。
说话的语气开始带上一点点柔软的尾音。
都是些很小很小的事情。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注意到了。
第五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整理信息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第一天选A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抬头看他。
他靠在窗边,月光从他身后透过来,脸上半明半暗。
「三个选项,B和C都是害人的,只有A不是。」
「但A的风险最大。」
「我知道。」
「你也选了。」
「不想害人嘛。」我说得很随意,「我这个人吧,坏事做不来,只好做蠢事。」
他看了我很久。
「你不蠢。」
他说。
「你只是比她们善良。」
我有点不自在,转移话题。
「还有两天,通关条件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阵。
「毁掉血池的方式只有一种。」
「什么?」
「用活人的心头血浇灭它。」
我的手停住了。
「心头血,是不是人得死?」
「不一定,但会很痛,而且会永久失去一部分生命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部分的意思是,出去之后,你的寿命会少十年。」
十年。
「只能是活人的血?」
「对。」
「你的不行?」
他摇了摇头。
「我是鬼,我的血是冷的,浇上去只会让血池更强。」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十年换通关。
十年换活着走出去。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我,「血池毁掉之后,这个副本会崩塌。」
「包括你?」
他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了。
【第九章】
第六天。
存活玩家只剩六个了。
今天没有日任务,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明天是最后一天,各位宾客请做好准备。」
宅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鬼在走廊游荡,没有哭声从门后传来,连血池都安静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剩下的六个人分别是我,沈念汐,壮硕男人,戴眼镜的女人,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孩。
壮硕男人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
他已经杀过人了,眼神和第一天完全不一样,充满了暴戾和疯狂。
戴眼镜的女人坐在角落里,嘴唇紧抿,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沈念汐身边还是跟着那个黑面具NPC。
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叮——诡王每日任务:无。」
「诡王好感度:65。」
「诡王信息解锁(好感度60+):」
「裴夜司,生前身份不详。死后被困在冥婚副本中,作为副本核心NPC存在。」
「每一轮副本循环,他都会迎娶一位新娘。」
「从未有新娘活过七天。」
「从未有新娘对他好感度超过0。」
「您是第一个。」
我看着最后一行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在这个副本里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都迎娶一个新娘,每一次新娘都会死,或者逃掉,或者被血池吞噬。
他就一个人,在这座宅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我关掉面板,去找他。
他在枯树下面。
坐在老位置,手里没有茶了,只是看着天。
我在他旁边坐下。
「你循环了多少次了?」
他偏过头看我,没问我怎么知道的。
「记不清了。」
「几百次?」
「也许上千。」
「每次都一样?」
「每次都差不多。」他垂下眼,「不同的人,相同的恐惧,相同的结局。」
「然后我出现了。」
「然后你出现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揪着我的盖头就跑,被抓住了还一脸不服气。」
「我那叫临危不乱。」
「你那叫脸皮厚。」
我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
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毁血池,通关,出去。」
「要用心头血。」
「我知道。」
「会少十年。」
「我知道。」
「副本会崩。」
「我也知道。」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我。
暗红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但他的声音还是很稳。
「副本崩了,我也会消失。」
「我也知道。」
我的声音没那么稳了。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我碎掉一样。
「你知道还去?」
「不去的话,谁都出不去,你也要继续在这里循环。」
「循环对我来说无所谓。」
「对我有所谓。」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一个人在这里困了上千次了,够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他站起来,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蘅。」
「嗯?」
「谢谢你揭了我的盖头。」
系统响了。
「叮——诡王好感度:65→90。」
【第十章】
第七天。
最后一天。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裴夜司坐在床边,不知道坐了多久,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那块红盖头。
第一天我从棺材里揪走的那块,被他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手心里。
「你一直留着?」
「这是你揭的。」他把盖头递给我,「今天带上。」
「为什么?」
「到了血池旁边你就知道了。」
我接过盖头,叠好塞进衣服里。
走出房间的时候,大厅里已经乱了。
壮硕男人不知道从哪搞到了一根铁棍,正挥着赶人。
「谁都别过来!通关名额只有一个,谁挡老子的路老子打死谁!」
戴眼镜的女人冷笑。
「你以为光靠蛮力就能通关?」
年轻男孩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往后院方向走去。
沈念汐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她的眼神比前几天凌厉了很多,身边那个黑面具NPC像影子一样跟着她。
她也知道血池的秘密了。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后院走去。
推开后院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血池不再藏在红门后面了。
它涨了出来。
整个后院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湖,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液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红门大敞着,里面不断有红色的液体涌出来。
铜镜还挂在墙上,但镜面已经碎了。
中年男人站在血池边缘,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我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
被血池同化了。
我后退一步,系统疯狂报警。
「叮——警告!血池已进入暴走状态!」
「副本崩溃倒计时:3小时。」
「3小时内未摧毁核心,所有存活玩家将被副本永久困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念汐也来了。
她看到血池的瞬间,脸色刷白了,但很快稳住了。
「你也知道通关方法。」她看着我。
「对。」
「心头血。」
「对。」
她沉默了两秒。
「那谁来?」
我刚要开口,壮硕男人冲了过来。
他挥着铁棍,朝我们冲过来。
「滚开!让我先!」
他根本不知道通关方法,只是本能地觉得,到了后院就能出去。
铁棍朝我脑袋挥过来。
我来不及躲。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铁棍。
裴夜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苍白的手指捏着铁棍的一端,轻轻一折。
铁棍断成了两截。
壮硕男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后退。
裴夜司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向我。
「准备好了吗?」
我从衣服里掏出那块红盖头。
「这东西怎么用?」
「盖在你的手上,然后把手伸进血池。」他说,「盖头是冥婚的信物,沾了我的气息,能替你挡住血池大部分的侵蚀。」
「大部分?」
「剩下的那部分,我来挡。」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我几乎以为他真的不在意自己会消失。
但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裴夜司。」
「嗯。」
「消失之后会去哪?」
「不知道。」他顿了顿,「也许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怕吗?」
他想了很久。
「以前不怕。」
「现在呢?」
他没回答。
但我懂了。
我把盖头裹在右手上,走到血池边缘。
腥甜的味道让人头晕,脚底传来那股熟悉的吸力。
沈念汐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你确定吗?」
「确定。」
「代价很大。」
「我知道。」
我蹲下来,右手缓缓伸向血池表面。
指尖碰到液面的一瞬间,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从指尖蔓延到心脏的那种灼烧感,像是有人在我的血管里灌了滚烫的铁水。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盖头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在替我隔绝大部分的侵蚀。
但还是有一些渗了进来。
我的右手开始变得冰冷,指甲下面渗出了血。
裴夜司站在我身后,双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寒气透过我的身体,注入了血池。
血池猛地震了一下。
液面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
系统在我脑子里炸了。
「叮——核心正在被破坏!」
「副本稳定性下降至67%……45%……23%……」
越来越痛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裴夜司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了我的手腕上,紧紧攥着。
他在替我承受一部分。
我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在流失,他的存在感在变淡,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纸,正在一点一点溶解。
「别撑了。」我说。
「闭嘴。」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不客气的话。
也是第一次,声音里有了明显的颤抖。
血池开始坍缩。
液面急速下降,地面在震动,宅子在摇晃。
我把手从血池里抽出来的时候,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盖头烧成了灰烬,从我的手上飘散开来。
血池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个干涸的凹坑。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最后一次。
「叮——副本核心已摧毁。」
「副本崩溃中。」
「存活玩家将在60秒后被传送至安全区域。」
我转过身。
裴夜司还站在那里。
但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
我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墙壁。
他在消失。
「裴夜司!」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透明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我。
笑了。
是我见过的,他最好看的一个笑。
「娘子。」
他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脸。
指尖已经几乎触不到实体了,只有一点点凉意擦过我的皮肤。
「下次见面,换你给我揭盖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身体一点一点碎成光斑,飘散在空气中。
「叮——诡王好感度:90→MAX。」
「诡王裴夜司已消散。」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白光把我吞没。
【第十一章】
安全区域是一片白色的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
我跪在白色的虚空里,右手还在疼,但心里更疼。
系统面板在我面前展开。
「叮——副本结算中。」
「副本名称:冥婚·诡王迎亲。」
「通关人数:3/16。」
「通关者:柳蘅、沈念汐、赵凛(年轻男孩)。」
「核心摧毁者:柳蘅。」
「代价:寿命-10年,右手永久降温3℃。」
「额外奖励:冥婚信物(已焚毁)→ 残留物·灰烬戒指×1。」
我低头看右手。
无名指上多了一圈淡灰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
不痛,但是凉。
一直凉。
我攥了攥拳头。
白色空间开始消退,周围的场景慢慢变成了一个大厅。
类似候车室的地方,到处都是人,有些人身上带着伤,有些人脸色苍白,有些人在哭。
逃生大厅。
无限流的中转站。
我从地上站起来,沈念汐走了过来。
她的状态比我好很多,只是脸色有点白。
「你的手怎么了?」
「代价。」我把手缩进袖子里,「你呢?」
「没什么大碍。」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你是摧毁血池的那个人,不是我。」她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本来应该是我去的,但你先了一步。」
「我有盖头。」
「盖头是他给你的。」她说。
我没接话。
她也不再说了,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边。
那个黑面具NPC没有跟着她出来。
和裴夜司一样,副本崩了,NPC也跟着消失了。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翻了翻。
「叮——新手保护期剩余时间:0。」
「下一副本将在24小时后随机开启。」
「当前积分:350。」
「当前道具:隐身符×1(未使用),灰烬戒指×1(效果未知)。」
灰烬戒指,效果未知。
我摸了摸无名指上那圈凉凉的痕迹。
效果未知就效果未知吧。
反正它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
大厅里很嘈杂,到处都是人说话的声音,新人在恐慌,老玩家在交易情报和道具。
我闭上眼睛,靠着墙。
脑子里全是那张苍白的脸。
和最后那个笑。
「下次见面,换你给我揭盖头。」
还有下次吗?
副本都崩了,他也散了,哪来的下次。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不是来哭的,是来活命的。】
【第十二章】
二十四小时很快就过了。
下一个副本开启前,我在大厅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用积分换了一把匕首和一个简易急救包。
第二件,研究灰烬戒指。
系统对这个道具的描述就三个字:效果未知。
但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戒指上的时候,无名指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隔了几层墙。
但我绝不会听错。
「……蘅。」
只有半个字。
然后就没了。
我猛地站起来,盯着自己的手指。
什么都没有。
戒指的灰色痕迹还在,安安静静的。
是幻觉吗?
不,不是。
我听到了。
那是裴夜司的声音。
系统在我脑子里蹦了一行字。
「叮——灰烬戒指效果解锁(部分)。」
「灰烬戒指:冥婚信物残留物,与诡王裴夜司存在微弱的因果联系。」
「当前联系强度:2%。」
「联系强度达到100%时,可触发特殊事件。」
2%。
只有2%,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如果到100%呢?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我要去试。
「叮——下一副本即将开启。」
「副本名称:??????」
「副本等级:B级。」
「请做好准备。」
白光再次亮起。
我站在光里,右手微微攥紧。
无名指上那一圈凉意还在。
很淡,但很确定。
【等我。】
我在心里说。
【不管多少个副本,我会把那100%凑齐的。】
【到时候换我揭你的盖头。】
白光将我吞没,我踏入了下一个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