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他杀了我九十九次。
每一次都推我出去喂鬼。
第一百次进副本，所有玩家都在哭。
新来的总裁拽我衣角：“姐姐，保护我。”
我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他胸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杀不了我，我有替死印记。”
我也笑了。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
第1章：替死
陆衍愣住。
“因为上辈子，你让我试过了。”
我竖起三根手指。
“三次。你替死印记用了三次。我数着的。”
广播响起——
【副本正式开启。第一夜，倒计时：6小时。】
我转身走开。
“你去哪？”他喊。
头也不回：“去拿你上辈子藏的第二把枪。”
“就藏在讲台下面。”
“你自言自语说，‘万一那个疯女人没死，我得有备用’——我听到了。”
“但我不记得是哪间教室了。”
“上辈子你藏完枪就推我喂了鬼。我没来得及确认。”
陆衍进副本时签了名。
系统登记表上，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职业栏填着：XX集团总裁。
我看了一眼，记住了。
上辈子他在公司年会上给我颁过“优秀员工奖”。
奖杯是玻璃的。
后来他用同一个奖杯砸碎了我的手。
走廊尽头有哭声。
我拐过弯，看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墙角。
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校服上别着名牌，林小雨，高二三班。
上辈子陆衍第一个骗的人。
她死的时候喊的是“陆衍你骗我”。
我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起来。”
她抬头，眼睛红肿：“我……我不想死……”
“那就跟着我。”
她愣了一秒，然后小跑跟上。
第三间教室到了。
我推开门，走向讲台。
蹲下，手指敲了敲讲台底部的木板。
空的。
我用力一掰。
木板翘起来。
一把AK47躺在里面。
旁边三个弹匣，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还有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和系统登记表上陆衍的签名一模一样。
“万一那个疯女人没死，我得有备用。”
我把枪拿出来，弹匣塞进背包。
“苏棠姐。”
门口传来陆衍的声音。
我回头。
他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插在兜里，笑得很淡。
西装外套不知道扔哪了。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块上辈子我攒了三年工资送他的表。
“你还真找到了。”
“你以为我骗你？”
“我以为你疯了。”
他说，“毕竟，轮回九十次这种事，听起来确实像疯了。”
我站起来，枪口对准他。
他没动。
反而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别。替死印记只剩两次了。你省着点用。”
“杀我一次，副本狂暴一次。对谁都没好处。”
“你在怕。”
“我在算。”
他说，“你在第三间教室。你知道第三间教室有什么。”
“但你不一定知道——第一间教室有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进走廊的阴影里。
“第一间教室，藏的是炸弹。引线已经接好了。”
“你猜是谁接的？”
他笑起来，还是那副温柔的调子。
和年会上给我颁奖时一模一样。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一夜倒计时：5小时47分。当前恐惧值排名：苏棠，第一位。】
所有玩家的恐惧值在广播里公开。
排名第一的人，鬼怪第一个找。
我看着陆衍。
他站在阴影里，冲我摆了摆手。
“姐姐，第一夜，祝你好运。”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小雨躲在我身后，声音在抖：“他……他什么意思？”
我把第二把枪背到肩上，弹匣上膛。
“意思是他想让我死。”
“那你怎么办？”
我看向窗外。
天已经暗了。
第一夜的鬼怪，再过五个多小时就会出来。
“不怎么办。”
我说，“他以为我在第三间教室，就会死在这里。”
我转身，往门口走。
“但我死过九十次。我知道第一夜的鬼怪从哪来。走。”
林小雨小跑跟上：“去哪？”
“第一间教室。”
我推开教室门，“他说那里有炸弹。我去看看。”
“如果他没骗我——”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蠕动。
第一夜，开始了。
我死过九十次，知道第一夜的鬼怪从哪来。
但我不知道，这辈子他藏了几把枪。
第2章：规则
第一间教室在走廊尽头。
门从外面锁了，铁链缠了三圈。
我抬脚踹了两下，锁没断，门框裂了。
第三脚，门开了。
里面比第三间教室小。
课桌椅全堆在角落。
中间空地上放着一个铁盒子。
鞋盒大小，缠满胶带。
引线从盒子里伸出来，沿着墙根一路延伸到隔壁。
我蹲下，顺着引线看过去。
引线末端连着一个小型雷管，插在承重墙的裂缝里。
炸弹是真的。
陆衍没骗我。
但引线没接上。
雷管和引线之间空了一截。
谁接的，没接完。
我伸手把引线拔了，铁盒子揣进包里。
然后我往回走。
走廊里已经聚了人。
开局十个玩家，死了三个，还剩七个。
六个活人站在走廊中间，脸上挂着泪痕，你看我我看你。
陆衍靠在墙边，双手插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见我回来，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人都到齐了。”
我走到走廊中间，把枪往肩上一扛。
“现在说规则。”
“什么规则？”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陈叔，退伍保安，上辈子活到第四夜。
“副本规则。”
我看着所有人，“鬼怪按恐惧值杀人。谁最怕，谁先死。”
“恐惧值广播会公开排名。第一夜排名第一的人，鬼怪第一个找。”
有人倒吸一口气。
“第二，牧羊人。”
我继续说，“副本里有一个牧羊人，他的任务是引导玩家献祭。”
“献祭谁？锚点。”
“锚点每轮随机选一个玩家。锚点死了，副本重置，所有人从头再来。”
“但重置之后，除了我，没人记得。”
“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一个年轻男人开口。
小杨，大学生，胆子小但脑子快。
“凭这个。”
我抬起枪，对准陆衍，“他是牧羊人。上辈子杀了我九十九次。”
“要不要我演示一遍？”
陆衍举起双手，脸上挂着无害的笑。
“苏棠姐，你这就没意思了。大家好歹是队友，你拿枪指我，不太好吧？”
“你上辈子推我喂鬼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太好。”
他笑容僵了一秒。
“行了。”
我把枪收回来，“规则说完了。信不信随你们。”
“但有一件事——第一间教室有炸弹。引线被拔了。”
“谁拔的我不知道。但陆衍知道第一间教室有炸弹，他刚才亲口告诉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陆衍。
陆衍耸了耸肩。
“我只是路过看见的。苏棠姐太敏感了。”
“你路过看见炸弹，不告诉别人，只告诉我。”
我看着他，“因为你想让我去拆。”
“拆了，你少一个隐患。不拆，炸死我。不管哪种，你都赢。”
他没说话。
嘴角的笑终于收了。
“还有第三件事。”
我转身往教室方向走，“沈烬。”
走廊尽头，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扫地。
扫把一下一下划着地面，动作机械，像没上油的机器人。
他瘦得离谱，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却亮得吓人。
听见我叫他，他停了。
抬起头，冲我咧嘴笑。
“姐姐。”
所有人愣住。
一个NPC，叫玩家姐姐。
他拖着扫把走过来，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
“姐姐，第三间教室讲台下面。”
“我知道。已经拿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
“姐姐真厉害。”
“你叫什么？”
“沈烬。”
他用扫把在地上画了个圈，“我是校工。扫地的。”
“副本里所有东西藏哪，我都看得见。但我不能碰。”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姐姐你第一次轮回的时候，给过我一瓶药。”
他挠了挠头，“那时候我快被别的NPC打死了。”
“你路过，看了我一眼，把药塞给我。然后你就走了。”
我不记得。
第一次轮回，太久远了。
前九次我浑浑噩噩，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你现在来帮我？”
“嗯。”
他点头，“但我不能帮太多。说多了，副本会加码。”
他伸出食指，“今晚多一只鬼。就一只。”
他表情认真得像个孩子，拿着扫把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怕。
但他还是来了。
“行。”
我转身面对所有人，“规则说完了。信不信随你们。”
“今晚鬼怪出来，恐惧值最低的人最安全。想活的，把怕的东西咽回去。”
“怎么咽？”小杨问。
“想想你最恨的人。”
我看着陆衍，“恨比怕有用。”
广播响起——
【第一夜倒计时：4小时32分。当前恐惧值排名：苏棠，第一位。】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笑了一下。
“第一就第一。让他来。”
陆衍站在墙边，终于不笑了。
第3章：第二夜：背叛
第一夜，鬼怪没来。
广播说倒计时4小时32分。
但4小时32分过去，走廊里什么都没出现。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开始哭。
我没松。
上辈子第一夜鬼怪也没来。
第一夜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在第二夜。
陆衍靠在墙边，一整夜没动。
我盯着他，他也知道我盯着他。
中间小杨想跟我说话，被陈叔拉住了。
林小雨缩在我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一晚上没眨。
天亮的时候，广播响了——
【第一夜结束。第二夜主题：背叛。倒计时：12小时。】
“背叛？”小杨声音发颤，“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晚有人要推人喂鬼。”
我看着陆衍，“上辈子是你。这辈子，你猜是谁？”
陆衍笑了一下，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我通关过九十九次。”
我看着他：“你确定你出去了吗？”
他愣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他笑了。“你疯了。”
但那一秒，他犹豫了。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白天过得很快。
副本里没有太阳，但光线会变。
白天走廊是灰白色的，像阴天。
我让所有人聚在第三间教室，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第二把枪在背包里，弹匣满的。
第一把枪我拿在手上，六发子弹。
不能全用。得留一颗。
入夜。
光线暗下来。
广播开始倒计时。
【第二夜倒计时：3小时。】
【第二夜倒计时：2小时。】
【第二夜倒计时：1小时。】
【第二夜开始。当前恐惧值排名：林小雨，第一位。】
林小雨的脸刷地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看我：“苏棠姐……”
“站我身后。”
黑暗中传来声音。
先是远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走廊里开始有影子在动。
一只，两只，五只——
十只鬼怪从走廊两端涌出来。
黑乎乎的一团，没有脸，只有爪子和嘴。
它们直奔林小雨。
我开枪。
第一只鬼怪被打中，尖叫一声化成黑雾。
第二只扑上来，我侧身避开，一脚踹开。
第三只从头顶落下来，我抬手一枪，它炸成碎片。
六发子弹，打空了五发。
还剩一发。
林小雨躲在我身后，浑身发抖。
鬼怪越来越多，但它们绕着我走。
恐惧值第一的林小雨在我身后，它们不敢靠太近。
我还能撑。
然后陆衍动了。
他从侧面冲过来，撞在我肩上。
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
我往右偏了一步，正好把林小雨暴露出来。
鬼怪扑上去，林小雨尖叫。
我回身一枪，打中那只鬼怪的爪子，但没打中要害。
“苏棠姐——”林小雨哭喊着往我这边扑。
陆衍又动了。
他伸手推我，我侧身避开，他扑了个空。
但他顺势倒向林小雨的方向，嘴里大喊：“苏棠！救我！”
鬼怪被他的声音吸引，转头扑向他。
他倒在地上，被一只鬼怪拖住脚踝。
他死死抓着讲台腿，朝我伸手：“姐姐！救我！”
我看着他。
他推人的姿势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左手挡，右手推，身体侧倾，像在舞池里转了个圈。
我数过，九十次。
每次都是这个角度。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喊的。
姐姐救我。
然后我冲过去，被他一把推出去，喂了鬼。
我抬起枪。
最后一颗子弹。
陆衍的替死印记还剩一次。
杀他，他死不了，但副本会狂暴。
不杀他，鬼怪会杀林小雨。
我选了第三种。
枪口偏了一寸。
子弹擦着陆衍的耳朵飞过去，打中他身后那只鬼怪。
鬼怪炸开，陆衍的脚踝松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另一只鬼怪从侧面扑上来，爪子撕开他的胸口。
三道爪痕。
血喷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这次他没笑。
他被鬼怪拖进黑暗里，消失在走廊拐角。
三秒后，他从另一侧走出来。
胸口三道爪痕还在，血已经止了。
替死印记用掉第二次。
他靠着墙，喘了两口气，抬头看我。
“第二次了。”我说。
他抹了一把胸口的血，笑了一下：“你还有一次机会杀我。”
“不杀。”
我把空枪扔在地上，“你替死印记用完了。下次鬼怪找你，没人替你死。”
他脸色变了。
广播响起——
【第二夜结束。第三夜开始。死亡玩家将以复仇鬼形态回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孩的声音，又尖又细。
“陆衍——你骗我——”
林小雨的复仇鬼，来了。
她喊的是“陆衍你骗我”。
上辈子她喊的是同一句。
一个字都没变。
她签协议的时候，手在抖。
陆衍握着她的手，说“签了就能出去”。
她信了。
上辈子我也信过。
陆衍的温柔，是刀子上裹的糖。
他第一次杀我的时候，手在抖。
我不记得。
但我记得醒来那一次，他推我之前，闭了一下眼。
只有那一次。
后面八十九次，他都没闭眼。
我数着的。
第4章：赵戈
林小雨的复仇鬼从走廊尽头爬出来。
身形还是她生前的样子，校服破破烂烂，脸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
她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陆衍……你骗我……”
陆衍靠墙站着，胸口三道爪痕还在渗血。
替死印记用完了。
这次他没法用印记挡。
“苏棠！”他喊，声音第一次真的慌了，“你帮我！”
我没动。
林小雨的复仇鬼扑上去，爪子掐住陆衍的脖子。
他拼命挣扎，从怀里摸出那张黑色弃权卡，拍在胸口。
一道光炸开。
林小雨被弹飞，撞在墙上化成黑雾。
陆衍喘着粗气，弃权卡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一次用了。”
我看着他，“牧羊人身份冻结。你现在没有权限了。”
他低头看卡，脸色铁青。
卡面裂了一道，但没碎。
他还有最后一次。
“你逼我的。”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终于没了笑。
“你自找的。”
他转身跑了。
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没追。
他跑不远。
弃权卡裂了，牧羊人身份冻结。
他现在跟普通玩家没区别，恐惧值还在涨。
鬼怪会找他的。
小杨从第三间教室探出头，声音发颤：“他……他跑了？”
“跑了。还会回来。”
陈叔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攥着一把从化学实验室顺的螺丝刀。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检查教室的门窗。
林小雨的复仇鬼被弹飞后化成黑雾，没散。
黑雾在空中聚成一团，飘向我。
停在我面前，缩成一个球。
里面传出林小雨的声音，断断续续：“苏棠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说……他说只要我签个字，就带我出去。我签了。”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护身符。他说那个符能保命。”
“结果……结果是把我标记了。鬼怪追着我跑。他站在旁边看着。笑着。”
黑雾缩得更小，声音越来越弱。
“他骗我签的，是替死印记转移协议。”
“他根本没打算带我出去。他只是……想让我替他死。”
我蹲下，看着那团黑雾。
“你现在知道了。”
“嗯。”
“下辈子记住。别信叫你签字的。”
黑雾轻轻晃了一下，散了。
广播响起——
【第三夜结束。存活玩家：6人。第四夜主题：献祭。】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我数了一下人。
苏棠、小杨、陈叔、路人甲、路人乙、陆衍。
六个。
跟广播一样。
但林小雨的黑雾散了之后，地上留下了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液体。
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字迹歪歪扭扭：
“恐惧值提取器。能剥离印记连接。沈烬。”
我捡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沈烬站在阴影里，拖着扫把，冲我咧嘴笑。
他没说话。
只是用扫把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指了指瓶子，又指了指我。
我点了下头。
他笑得更开了，转身拖着扫把走了，消失在走廊拐角。
陈叔走过来，看了一眼瓶子。“什么东西？”
“能保命的东西。”
我把瓶子揣进兜里，往教室走，“第四夜之前，所有人待在一起。”
“陆衍没有权限了，但他有嘴。他会想办法回来。”
“带人回来？”陈叔问。
“带祭品回来。”
我推开教室门，“牧羊人身份冻结了，但他的本质还在。他还能引鬼。”
“只要他找到足够多的人替他挡，他就能活过第四夜。”
小杨跟上来：“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来。”
我坐下，把第二把枪放在膝盖上，“第四夜，复仇鬼会找他。”
“他会想办法把火力引到我们身上。所以我们得先找到他。”
“怎么找？”
“鬼怪的巡逻路线。”
我从地上捡起一根粉笔，在黑板画了几条线。
“我背了九十次。哪条路安全，哪条是死胡同，我闭着眼都知道。”
“他只能跑那几条路。我们就在路口等他。”
粉笔画完，我把粉笔头扔了。
“第四夜，轮到我们狩猎了。”
第5章：隐藏BOSS
第四夜来得比预想快。
广播倒计时归零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只剩应急灯的红光，一闪一闪，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鬼怪还没出来，但墙壁已经在蠕动了。
黑色的影子在墙缝里钻来钻去，像蛇。
赵戈站在走廊中间，双手插兜，闭着眼。
他在等。
小杨缩在教室门后，陈叔攥着螺丝刀站在他前面。
路人甲和路人乙挤在角落，一人手里攥着一块从课桌上掰下来的木板。
我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枪扛在肩上。
“来了。”
赵戈睁开眼，嘴角翘了一下。
他抬手。
无形的压力铺开，比六小时前更重。
空气像变成水，走路要用力拨。
小杨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陈叔的螺丝刀掉了，手在抖。
路人甲乙直接趴在地上了。
恐惧值在广播里疯狂跳动，小杨排到了第一。
“苏棠。”
赵戈看着我，笑得很淡，“你的药呢？拿出来啊。”
我没动。
赵戈往前走了一步，压力又重了一层。
小杨开始哭。
陈叔咬着牙蹲下去捡螺丝刀，手指碰到刀柄又滑开。
“你越不动，他们越怕。”
赵戈说，“你猜鬼怪先找谁？小杨，还是陈叔？”
我掏出玻璃瓶，拔开塞子，倒了一滴在手心。
液体蒸发，化成一层薄雾，覆盖在教室门口。
小杨的恐惧值归零。
陈叔的也是。
路人甲乙的也是。
赵戈的笑容僵了。
他的能力像一根吸管，插在所有人的恐惧上。
小杨的、陈叔的、路人甲乙的，全没了。
吸管吸不到东西。
但管子还在。
反冲的恐惧能量灌回他体内。
赵戈血管爆裂。
鼻血先出来，然后眼角，然后耳朵。
他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
但没死。
“你——”他抬头看我，满脸是血，眼睛却还亮着，“你还有多少药？”
“够用。”
“用几次？”
我没回答。
陆衍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慢慢鼓掌。
啪，啪，啪。
三声，在空走廊里回荡。
“姐姐，你还能撑几次？”
我看着他。
他站在赵戈身后，双手插兜，笑得很温柔。
“你的药是沈烬给的。沈烬是NPC。他给的东西有限。”
陆衍往前走了一步，“你用完一瓶，就少一瓶。”
“赵戈还能吸。他的冷却时间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他再吸一次。你还有几瓶？”
我没说话。
“一瓶。”
陆衍笑，“你只有一瓶。已经用了一半。还能用一次。”
“用完之后，赵戈再吸一次，你拿什么挡？”
赵戈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看着我，嘴角咧开，牙齿上全是红的。
“再来。”他说。
他抬手。
压力重新铺开。
小杨的恐惧值回升，陈叔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我把剩下的半瓶药全倒出来，薄雾盖住教室门口。
恐惧值再次归零。
赵戈又吐了一口血。
但这次他站住了。
没跪。
“两次了。”
陆衍说，“姐姐，你没了。”
赵戈擦掉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抬手。
走廊里的压力铺开，比前两次更重。
小杨直接晕过去了。
陈叔跪在地上，螺丝刀扎进自己手心，血淌了一地。
路人甲乙抱着头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我的胸口也闷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下。
闷了好几秒。
赵戈的能力在进化。
他吸了两次反冲，扛住了，变强了。
“第三次。”
赵戈看着我，满脸是血，“你拿什么挡？”
我什么都没有了。
药瓶空了。
子弹还有，但打不死赵戈。
他扛得住。
陆衍站在走廊另一头，笑得很从容。
“苏棠姐，你输了。”
广播突然响了。
【副本隐藏BOSS刷新。难度：S级。位置：苏棠身后。】
所有人转头看我身后。
教室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门框里站着一个人。
灰色工装，瘦得脱相，手里拖着扫把。
但扫把已经变形了，铁杆扭曲，拖在地上划出火星。
他的脸一半是人，一半是数据碎片，在红光里闪。
沈烬。
“姐姐。”
他咧嘴笑，声音一半是他自己的，一半像广播里的机械音，“这次规则我改了。BOSS不杀你。”
陆衍的脸色变了。
“你是NPC。你怎么会成为隐藏BOSS？”
沈烬歪头看他，像看一只虫子。
“因为我攒了九十次权限。每次副本重启，我都攒一点。攒了九十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地面裂开，数据碎片从裂缝里涌出来，像黑色的雪往上飘。
“第二次改规则，身体崩裂，权限碎片化。”
沈烬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一点一点碎成光点，“但我把碎片都留着。攒了九十次。”
陆衍脸色变了。“你——”
“BOSS不能杀牧羊人。”
沈烬打断他，“规则限制。但我能杀牧羊人的手下。”
他抬手。
赵戈从走廊阴影里被拖了出来。
赵戈脸上的血还没干，眼睛还亮着。
但他看到沈烬的瞬间，瞳孔缩了。
他的能力“恐惧共鸣”像一根吸管，插在方圆五十米内所有人的恐惧上。
但沈烬没有恐惧。
沈烬身上只有崩裂的数据碎片，一片一片往外掉，像烧成灰的纸。
赵戈的吸管插进去，吸不到东西。
反冲的能量灌回来，他自己体内的恐惧被放大了十倍。
他尖叫了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胸口。
“你……你是什么……”
“我是BOSS。”
沈烬伸手。
赵戈的身体开始数据化，从指尖开始，一块一块碎成光点。
他张着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一片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亮着。
恐惧共鸣吸不到沈烬的恐惧，反冲把他自己撑爆了。
两个S级转身就跑。
但鬼怪从墙壁里涌出来，从天花板落下来，从地板缝里钻出来。
鬼怪不敢碰沈烬，但它们敢碰那两个跑的人。
一只鬼怪抓住其中一个的脚踝。
他摔在地上，朝我伸手：“救……救我……”
我低头看他。
不认识。
但他是陆衍带进来的人。
手上沾过血。
“你跟着陆衍，杀过多少人？”
他瞳孔放大。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抽回脚。
鬼怪把他拖走了。
另一个S级被鬼怪围住，消失在黑暗里。
走廊里只剩陆衍。
沈烬转向他。
身体在崩裂，光点从肩膀往下掉，整个人越来越薄。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碎了一片。
“姐姐……我改了三次规则。”
他回头看我。
脸已经碎了一半，只剩一只眼睛还是亮的。
“第一次，让你记住。你死第十次的时候，我改了规则。从那以后，每次重启你都记得。”
他又碎了一片。
手臂开始数据化。
“第二次，让我能保护你。第九十九次，我攒够权限，成了隐藏BOSS。我挡了一刀。但你死了。”
他转向陆衍。
光点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往他手心压缩。
他整个人在碎，碎到最后只剩一只手臂是完整的。
“第三次，让他付出代价。”
那只手伸向陆衍，指尖几乎碰到他的喉咙。
然后他停了。
他手心里最后一点光聚成一枚黑色棋子。
“捏碎它。我能帮你一次。还有，留着它，能挡他一次。”
我把棋子接过来。
烫。
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
我没松手。
沈烬最后一点脸还是那个扫地校工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姐姐……其实第九十九次，我犹豫过。”
他的声音很轻，像纸在烧。
“我怕疼。真的怕。但我还是挡了。”
“因为不挡，我连站在你旁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最后一点脸碎在空气里。
“这次别死。”
他化成光点，散在空气里。
所有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往我手心聚拢，融进那枚黑色棋子。
棋子震了一下，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裂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没走。
他在里面。
他在等。
陆衍站在走廊那头，看着沈烬消失，又看着我手心的棋子。
他摸出那张裂了缝的弃权卡，试图传送。
但棋子突然发热，辐射出沈烬残留的BOSS权限波动。
传送通道被干扰。
卡片闪烁三下，碎成粉末。
陆衍脸色铁青。
第四夜还没结束。
我低头看棋子。
裂缝里的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你留了一手？”
棋子没有回应。
但它烫得像刚出锅的铁。
走廊尽头，陆衍靠着墙，手里攥着失效的弃权卡，脸上第一次没了笑。
我把棋子揣进兜里，转身往教室走。
“第五夜。复仇鬼。”
我头也不回，“陆衍，你猜林小雨会先找谁？”
第6章：复仇鬼
林小雨最先到。
她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飘出来，还是那身校服，破破烂烂，脸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同一句话：“陆衍……你骗我……”
陆衍缩在墙角，手指间还沾着弃权卡碎成的灰。
他看见林小雨，脸白了。
“小雨……我不是故意的……”
林小雨的黑雾裹上去，缠住他的脖子。
他挣扎，抓挠，但黑雾越缩越紧。
他摸胸口，替死印记还有最后一次。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拍了下去。
一道光炸开。
林小雨被弹飞，撞在墙上化成黑雾。
陆衍喘着粗气，胸口的三道爪痕又出现了。
替死印记最后一次用掉。
他用完了。
他低头看胸口。
血从爪痕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终于流血了。
“第三次了。”
我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枪扛在肩上，“上辈子你用三次杀我。这辈子你用三次逃命。”
“第一次，我逼他杀自己。第二次，鬼怪咬他。第三次，林小雨。”
“一个都不剩了。”
陆衍抬头看我，满脸是汗。“苏棠……你帮我……”
“我帮你？上辈子你让我喂鬼的时候，可没叫我姐姐。”
赵戈的复仇鬼从天花板落下来。
两个S级的从地底钻出来。
四个复仇鬼围住陆衍，爪子搭在他身上。
林小雨的黑雾重新聚拢，飘在他面前。
陆衍尖叫。
我转身走开。
走廊里很黑。
应急灯的红光闪一下灭一下，墙壁里的鬼怪在蠕动。
我握着枪往前走，棋子突然在兜里烫了一下。
我掏出来。
棋子表面浮现一行小字：“左边第三个教室，有鬼。绕。”
我拐进右边。
三秒后，左边传来鬼怪的嘶吼。
“……谢了。”
棋子凉了一下。
像是回应。
走廊尽头，陆衍的尖叫声断断续续。
林小雨的复仇鬼在撕咬他，一次一口，不急着了结。
赵戈的复仇鬼在旁边等着，两个S级的在走廊另一头游荡。
他死不了。
但他在疼。
一直疼。
我走到走廊拐角，停下来。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走廊。
陆衍跪在地上，被林小雨的黑雾缠着，浑身是血。
他的头低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在哭。
然后他笑了。
“苏棠。”
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血沫，“你以为你赢了？”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但嘴角在笑。
“你看看广播。”
广播响起——
【第三夜结束。存活玩家：6人。第四夜开始。主题：献祭。规则：投票选一个人喂鬼。】
陆衍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投票。”他说，“你猜他们会投谁？”
走廊另一头，小杨、陈叔、路人甲、路人乙从教室里探出头。
四个人看着我。
四个人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陆衍的嗓子已经哑了，但还在笑。
“苏棠。你的恐惧值，还是第一位。”
第7章：牧羊人真相
第四夜还没开始。
走廊里安静了。
陆衍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手指间还沾着弃权卡碎成的灰，一动不动。
两个S级没了，赵戈没了。
他只剩自己。
小杨晕过去还没醒，陈叔守在他旁边，手心的伤口用布条缠了。
路人甲和路人乙缩在教室后排，谁都没说话。
我坐在讲台后面，掏出棋子。
黑色棋子，掌心大小，沉甸甸的。
表面一道裂缝，从中间斜穿过去，裂缝里的光一闪一闪。
像心跳。
不烫了，温的。
正面刻着一行字：
“我会改三次规则。第一次，让你记住。第二次，让我能保护你。第三次，让他付出代价。这次，你终于不用死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第三次还没用。
陆衍的牧羊人权限还在。
沈烬说过，第三次改规则要等棋子裂开。
现在裂了。
但他没说什么时候用。
我把棋子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刻上去的，笔划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留到最后。留给你。但我要先攒够权限。”
“第二次改规则碎掉的权限，需要时间重组。”
“等棋子裂开的时候，我就能改第三次。”
“第二次改规则的权限碎片，我留着。等你最危险的时候用。”
我攥紧棋子。
裂缝里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第一次轮回。
那时候我刚进副本，什么都不懂。
所有人都在哭。
陆衍站在人群里冲我笑，说姐姐保护我。
我信了。
后来我在走廊里看见一个扫地NPC。
瘦得脱相，蹲在地上捡碎玻璃。
几个大块头NPC围着他，一脚踹翻他的水桶。
他趴在地上，手指被玻璃划破了，血滴在地上。
我走过去，把兜里唯一一瓶药塞给他。
他抬头看我。
眼睛亮得吓人。
“你叫什么？”
“沈烬。”他说，“扫地的。”
“拿着。下次别捡碎玻璃了。捡点能用的。”
他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药，又抬头看我。
我已经走了。
那瓶药是我在墙角砖缝里翻出来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瓶。
给他之后，我第二天就死了。
第十次死亡，陆衍推我喂鬼。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烬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那个空药瓶。
他没动。
他只是看着。
然后我死了。
再醒来时，我站在副本入口。
所有人在哭。
陆衍拽我衣角。
沈烬不在。
但那之后，每一轮，他都在。
有时候在走廊扫地，有时候在教室擦黑板，有时候蹲在墙角捡碎玻璃。
他从来不主动靠近我。
只是远远地看着。
我看他一眼，他就咧嘴笑。
第九十八次，系统弹了提示。
第九十九次，他挡了一刀。
然后我醒了。
第一百次。
我站在墙角，手里握着刚挖出来的AK47。
沈烬坐在我旁边，还是那个扫地校工的样子，手里拿着扫把，在给我扇风。
“姐姐，睡吧。我守着。”
我睁开眼。
棋子还是棋子。
但手心是热的。
我低头看。
裂缝里的光还在闪。
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在等我。”
我对着棋子说，“等什么？”
棋子没有回应。
但裂缝里的光闪快了一拍。
像是在说，等该来的时候。
走廊那头，小杨醒了。
他坐起来，揉着脑袋，看见我坐在讲台后面，愣了一下。
“苏棠姐……赵戈呢？”
“死了。”
“那个……那个BOSS呢？”
我看着手心的棋子。“走了。”
“走了？去哪了？”
“留在这里了。”
我把棋子揣进兜里，“他说要帮我一次。”
小杨看着我，没再问。
广播响起——
【第四夜开始。存活玩家：6人。倒计时：30分钟。】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
林小雨的。赵戈的。
还有两个S级的。
四个复仇鬼，在黑暗中慢慢凝聚。
陆衍缩在角落里，手里的弃权卡已经碎了。
他抬头看我，嘴唇在抖。
“苏棠……你帮我……”
我站起来，把枪扛到肩上。
棋子在我手心烫了一下。
我低头。
裂缝里的光闪了两下，表面浮出一行小字：
“姐姐，第四夜投票有漏洞。副本只执行投票结果，不执行人数不足惩罚。但别用。用了，系统会记住你。”
我把棋子攥紧。
“上辈子你推我喂鬼的时候，可没叫我姐姐。”
第8章：幻觉与投票
广播响了。
【玩家陆衍身份确认：牧羊人。权限：献祭锚点，重置副本。】
走廊里安静了。
小杨愣住，陈叔的手停在半空，路人甲乙脸色刷白。
所有人的目光从广播转向陆衍。
陆衍靠在墙角，浑身是血，但他在笑。
“你杀不了我。”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是牧羊人。我通关过九十九次。”
“每次推一个人喂鬼。你猜我为什么能通关这么多次？”
我看着他。
“因为你推的是我。九十九次。每次都是我。”
他的笑僵了一瞬。
然后更开了。
“对。因为你是锚点。你死，副本固化，我通关。”
“但你太顽强了，每次死前都反抗，副本被迫重启。”
“所以你杀了我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我会成功。”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你有替死印记？”
他愣住。
“因为上辈子你让我试过了。三次。”
“剩下的九十六次，我在找别的方法。”
他不笑了。
盯着我看。
“牧羊人不能亲手杀锚点。”
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因为锚点死亡时会产生‘锚点脉冲’，把副本坐标炸得一干二净。”
“我试过一次。那次副本直接崩溃，我差点死在虚空里。”
“所以从那以后，我只推你。让鬼怪杀你。让副本机制杀你。我不沾手。”
“所以你杀了我九十九次，一次都没亲手碰过我。”
“对。因为你太脏了。碰你一下，我都得陪葬。”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退。
“你杀了我九十九次。我记得九十次。”
“第十次死亡是我第一次‘醒来’。那一次我看见了你，但来不及反应。”
“从第十一次开始，每一刀我都数着。”
“九十次里，有八十九次我看着你的脸。只有第十次，我只看到你的背影。”
走廊里没人说话。
小杨张着嘴，陈叔攥着螺丝刀的手在抖。
陆衍看着我，眼睛里的笑彻底没了。
“陆衍，你通关了九十九次。你确定你出去了吗？”
他愣住。
“你每次杀了我，副本都重启了。你根本没出去过。”
“你和我一样，卡在这里九十九次了。”
他脸色惨白。“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你记得外面的世界吗？你记得通关后去了哪吗？”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记得通关之后的白光。然后呢？”
“白光之后是什么？是下一轮的第一天。”
“校门口，登记表，新来的玩家在哭。”
“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系统登记表。你以为那是新副本。”
“其实那是同一个副本。第九十九次。”
他看着我，嘴唇在抖。
“副本重启的时候，会清空所有玩家的记忆。包括你。”
“你以为你通关了，其实你只是被重置了。”
“你记得‘通关’这个动作，但通关之后的记忆，全被抹了。”
“九十九次。你被抹了九十九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他自己的血。
他看了很久。
“所以你从来没出去过。你只是……忘了自己没出去。”
我掏出黑色棋子：“沈烬，该你了。”
棋子在我手心烫了一下。
我还没捏碎它。
陆衍先动了。
他被四个复仇鬼困在走廊尽头，浑身是血，动不了。
但他嘴里在念。
念得很快，很低，像在背一串数字。
我听不清，但我认得那个节奏。
上辈子他念过。
每次杀我之前，他都念一遍。
“苏棠。”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嘴角咧开，“你记得第四夜的规则吗？”
“死亡玩家以复仇鬼形态回归。”
“但你没问，复仇鬼怎么找到目标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靠记忆。”
他笑了一下，牙齿上全是血，“复仇鬼追的是记忆。谁记得死者，谁就是目标。”
“上辈子我推你喂鬼，你变成了复仇鬼。你追着我跑。”
“但你这辈子没死。你没变成鬼。所以——”
他停了。
走廊里的红光闪了一下。
“所以什么？”
“所以第四夜的复仇鬼，找不到目标。”
他话音落下，走廊里所有复仇鬼停了。
林小雨的黑雾僵在半空。
赵戈的爪子垂下来。
两个S级的鬼魂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转头，看向走廊里所有活人。
“找不到目标，”陆衍撑着墙站起来，“它们就会随机杀。”
“谁记得死者最多，谁就是最显眼的目标。”
“你记得九十次死亡。你记得林小雨。你记得赵戈。你记得我。”
“你脑子里装着所有死人的记忆。”
他抬手，指着我的方向。
“第四夜的规则漏洞。你不知道吧？”
小杨的脸白了。
陈叔往后退了一步。
路人甲乙抱着头蹲在地上。
走廊里的复仇鬼慢慢转向，四双黑洞洞的眼睛对准了我。
陆衍笑了。
“苏棠，你记得所有人。所以所有鬼都追你。”
我看着他，把手里的棋子攥紧了。
“你上辈子就是靠这个杀我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让我变成靶子。所有鬼追我。你站在旁边看。”
“对。”
“但这辈子你忘了一件事。”
他笑容收了。
“我死过九十次。”
我把棋子举起来，“第四夜的幻觉，我经历过九十次。”
我捏碎了棋子。
黑色碎片从掌心炸开。
一道光从碎片里涌出来，瞬间吞了整条走廊。
白光刺眼，所有人都被晃得闭眼。
等再睁开时，走廊变了。
不是第七中学的走廊。
是一间教室。
黑板，课桌椅，讲台。
跟第一间教室一模一样。
但教室里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
小杨、陈叔、路人甲、路人乙。
还有陆衍。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黑板。
黑板上写着字。
白色的粉笔字，歪歪扭扭。
“你最想杀的人，是谁？”
然后幻觉开始了。
小杨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路人甲面前，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匕首。
路人甲也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块木板。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然后同时动手。
陈叔在跟路人乙打。
他的螺丝刀不见了，赤手空拳。
路人乙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朝他头上砸。
陆衍站在讲台前面，背对着我。
他面前也有一块黑板，黑板上写着另一行字。
“你最恨的人，是谁？”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行字。
我站在教室门口。
所有人都在打，在杀，在尖叫。
但我没动。
我的黑板在前方，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想杀谁？”
我走上去，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陆衍。
然后我放下粉笔，转身。
幻觉里的教室，黑板上的字，打成一团的玩家，全在晃。
像水面上的倒影。
我伸手戳了一下水面。
倒影碎了。
教室消失了。
走廊回来了。
我还站在走廊里。
棋子碎在掌心，光已经散了。
其他人还被困在幻觉里。
小杨坐在地上，匕首扎在自己腿上，血流了一地。
陈叔抱着路人乙，两个人滚在地上，谁也没占上风。
路人甲缩在角落，嘴里在喊什么听不清。
只有陆衍站着。
他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我。
“你没进去。”他说。
“进过九十次了。早就不管用了。”
他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第四夜怎么破。”
“我不知道。”
我把碎了的棋子壳扔掉，“但沈烬知道。”
陆衍脸色变了。
广播里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弱，像纸在飘。
“姐姐，我帮你。”
沈烬的声音。
棋子在我兜里发烫。
他的权限碎片还在。
够他借广播说一句话。
走廊里的复仇鬼停了。
林小雨的黑雾缩成一团，赵戈的爪子落下来，两个S级的鬼魂站在原地。
所有复仇鬼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按住，动弹不得。
陆衍往后退了一步。“沈烬？你权限都碎了——”
“碎了。”
沈烬的声音从广播里飘出来，“但我还能改最后一次。”
陆衍的脸白了。
广播响起——
【玩家陆衍违规。惩罚：剥夺牧羊人权限，保留牧羊人本质。不得再献祭，不得再重置副本。】
陆衍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光，没有数据碎片，什么都没有。
他摸胸口，替死印记空了。
摸口袋，只剩一手灰。
他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沈烬的声音越来越弱，“姐姐……他没有权限了……你随便杀。”
第四夜还没结束。
白光门亮了，但没人出去。
广播说第四夜主题是献祭，规则是投票。
投票没开始，谁都走不了。
走廊里的幻觉散了。
小杨坐在地上，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匕首扎进去两寸，他自己拔出来的，疼得脸都白了。
陈叔把路人乙按在地上，路人乙不动了。
没死，晕了。
路人甲缩在角落，抱着头，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陆衍站在走廊中间，手垂着，低着头。
他什么都没有了。
替死印记空了，弃权卡碎了，牧羊人权限被剥夺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玩家。
恐惧值排名在广播里跳了一下，他排到了第三。
广播响起——
【第四夜开始。存活玩家：5人。主题：献祭。规则：投票选一个人喂鬼。倒计时：30分钟。】
走廊里安静了。
小杨第一个抬头。
他看了一眼陆衍，又看了一眼我。
陈叔松开了路人乙，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路人甲从角落里探出头，眼睛在抖。
五个人。
我，小杨，陈叔，路人甲，陆衍。
路人乙晕了不算。
陆衍抬起头，看着我。
“你猜他们会投谁？”
他嗓子哑得厉害，但嘴角在笑。
那种笑我见过九十次。
上辈子他推我之前，都是这个笑。
“你恐惧值第一。”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血泊里，“广播说的。所有玩家的恐惧值公开。你排第一。”
“规则是投票选一个人喂鬼。你猜他们投谁？”
我没说话。
陆衍转头看小杨。
“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你腿上那一刀，是自己扎的吧。”
“幻觉里你看到了你最想杀的人。你扎了自己。因为你最想杀的人，是你自己。”
“你恨自己懦弱。进副本的时候，你本该拉住那个女孩的手，但你没拉。”
“她死了。你活着。”
小杨的脸白了。
陆衍转头看陈叔。
“你。退伍兵。你当年在部队的时候，丢下过一个战友。”
“他死了，你活了。”
“你进副本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把螺丝刀。因为那把螺丝刀是你战友的。”
“你想赎罪。但你不知道怎么赎。”
陈叔的螺丝刀攥紧了。
陆衍转头看路人甲。
“你。你什么都不是。你没杀过人，没救过人，没恨过人。”
“你唯一的恐惧就是死。你最怕死。”
“所以你一定会投苏棠。因为你投了别人，你自己就得死。”
路人甲的嘴唇在哆嗦。
陆衍说完，看着我。
“我不用说了。我投你。我一直投你。”
广播响了——
【投票开始。请选择献祭目标。】
走廊里五个人。四票。
小杨，陈叔，路人甲，陆衍。
每个人手里出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写完投进墙上出现的投票箱。
陆衍第一个写。
他写的是“苏棠”。
投进去了。
路人甲第二个。
他看了一眼陆衍，又看了一眼我。
手在抖。
写了。
投了。
小杨第三个。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看我。
“苏棠姐。”
“嗯。”
“你救过我。在第二夜。陆衍威胁我的时候，你出手了。”
“嗯。”
“我投你。”
他低着头，把纸条投进去，“对不起。”
陈叔最后一个。
他攥着纸条，手指发白。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陆衍一眼。
“丫头。”他说，“你有枪。你杀了他们。”
“规则说投票，没说不能杀投票的人。”
他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行。”
他把纸条撕了，扔在地上。
广播响了——
【投票结束。结果：苏棠，三票。陈叔，零票。弃权，一票。献祭目标：苏棠。】
走廊里的鬼怪开始动了。
我掏出第二把AK，对天开了三枪。
弹匣里还有二十七发。
枪声在走廊里撞了七八下才散。
“规则说投票，没说不能杀投票的人。”
但我也在赌。
赌副本会不会因为“投票人数不足”而强制结束这一夜。
广播没有响。
鬼怪没有动。
我赌赢了。
副本的规则漏洞，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它只会执行“投票”，不会执行“人数不足时如何惩罚”。
规则是死的。
人是活的。
陆衍花了九十九次才明白这句话。
我花了九十次。
我举枪。
先打路人甲。
他倒在地上，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再打小杨。
他闭上眼，没躲。
枪响。
他倒了。
我没看他们的脸。
我数着子弹。
三发。
上辈子我数过九十次子弹。
每次都是三发。
陆衍靠在墙上，看着。
他笑了。
“你比我还狠。”
“跟你学的。”
我走到他面前，枪口对准他的头。
“第五夜，我会让你体验一下，被推出去喂鬼是什么感觉。”
广播响起——
【第四夜结束。存活玩家：4人。第五夜主题：追杀。】
第9章：第五夜：追杀
第五夜，追杀。
广播没给倒计时，直接开始的。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只剩远处应急灯的红光，一闪一闪。
鬼怪从墙壁里渗出来，一只，两只，十只。
它们不找陈叔，全奔着陆衍去。
陆衍从墙角爬起来。
林小雨的复仇鬼已经散了，赵戈的也散了。
第五夜的规则是鬼怪追杀，复仇鬼不参与。
他现在一个人，没替死印记，没弃权卡，没牧羊人权限。
什么都没有。
他跑。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跑。
他往左拐，我昨天就在那面墙上用粉笔画了叉。
那边是死胡同。
他跑进去，三秒后又跑出来，脸色白了一截。
他往右拐，右边那条路是安全通道。
我故意留的。
他跑得越远，越绝望。
“上辈子你让我跑了三分钟。”
我对着黑暗说，“这辈子，我让你跑三小时。”
鬼怪在他身后追。
不紧不慢。
咬一口，松口。再咬一口，再松口。
像猫玩老鼠。
陆衍的衣服被撕烂了，背上全是爪痕，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他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陈叔站在我旁边，嘴唇发白。“他……他跑了好久了。”
“才二十分钟。”
“还要多久？”
“看他能撑多久。”
我把枪换到左手，“他上辈子让我跑三分钟。我跑了三分钟，他站在旁边看。”
“这辈子，我站在旁边看。”
陆衍跑过第三间教室，跑过第一间教室，跑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他扑过去，手指碰到门把手。
他笑了。
“你以为那是出口？”
我站在他身后。
他愣住。
手还握在门把手上，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那是第六夜的入口。”
我往前走了一步，“进去之后，你会被传送到鬼怪巢穴的正中央。”
“巢穴里有多少鬼怪，你猜？”
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苏棠。”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满脸是血，“你杀了我，副本就永远消失。”
“你手腕上的锚点印记也永远消不掉。”
“你放我走，我教你解印记。”
“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辈子也说了‘这次是真的’。”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
突然又笑了。
“那你开枪啊。你有枪。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我不杀你。”
他的笑停住。
“第五夜的主题是追杀。”
我把枪收起来，“我追你。你跑。鬼怪咬你。我不动手。但我会看着。”
鬼怪从墙壁里涌出来，围住他。
他尖叫，往旁边躲，躲进另一条走廊。
我跟着走。
他跑，我走。他摔，我停。
鬼怪咬他，我不看。
他跑过第六间教室的时候，我抬手打了一枪。
子弹打穿他的手掌。
他惨叫，摔在地上，又爬起来跑。
陈叔从后面跟上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土制炸弹，在手里掂了掂。
“退伍前学的。材料是从化学实验室顺的。”
“炸不死牧羊人。但能炸碎他的身体。重组需要时间。三秒。够用。”
他把炸弹塞进我手里。
我把炸弹收进包里。
陆衍跑进一条死胡同。
这次是真的死胡同。
三面墙，没有门。
他转过身，背贴墙，看着我走过来。
“苏棠……你赢了……”
“还没。”
鬼怪从墙壁里爬出来，从天花板落下来，从地板缝里钻出来。
它们围住陆衍，爪子搭在他肩膀上，搭在他头上，搭在他胸口。
他尖叫。
我站在胡同口，看着。
棋子在兜里烫了一下。
碎了的棋子壳已经没了，但兜里还有一丝余温。
沈烬的声音从广播里飘出来，很轻，很弱。
“姐姐……第五夜快结束了……第六夜，他会跑……”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副本的出口。真正的出口。不在走廊里。在——”
广播断了。
陆衍在死胡同里尖叫。
鬼怪撕了他的肩膀，撕了他的腿，撕了他的背。
他死不了。
牧羊人的本质还在，鬼怪咬不死他。
但每一口都疼。
他蜷在角落里，浑身没一块好肉，嗓子已经叫哑了，只剩哼哼。
我转身往回走。
陈叔跟在后面。“不看了？”
“不看了。让他疼。”
“接下来怎么办？”
“第六夜。”
我抬头看走廊尽头。
白光门暗着。
但第六夜会开。
“他会跑。他还有底牌。沈烬说的。”
“什么底牌？”
“不知道。”
我推开教室门，走进去，“但沈烬不会骗我。”
回到教室，我才发现路人乙早就死了。
缩在角落，身上没有伤，脸白得像纸。
可能是吓死的。
我没管他。
教室里，陈叔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处理手上的伤口。
我靠在讲台边，把炸弹放在桌上。
土制的，铁皮壳，引线缠得粗糙。
陈叔的手艺。
能用就行。
兜里那丝余温慢慢散了。
第六夜。副本崩塌。真正的出口。
陆衍的最后一张底牌。
我把枪检查了一遍。
弹匣满的。二十七发。
够用。
广播响起——
【第五夜结束。存活玩家：3人。第六夜主题：崩塌。】
第10章：第六夜·第七夜：提名
第六夜来得比预想快。
广播没报倒计时，直接开始。
地面震了一下，墙壁裂开第一道缝，数据碎片从缝里往外掉，像黑色的雪。
鬼怪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但没攻击。
它们只是涌出来，站在走廊里，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把路堵死。
它们不咬人。
它们在等。
陆衍从死胡同里爬出来。
浑身是血，左胳膊断了，垂在身侧。
右腿被咬掉一块肉，走路一瘸一拐。
他爬到走廊中间，停下来，抬头看我。
“苏棠。”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杀了我，副本就永远消失。”
“你手腕上的锚点印记也永远消不掉。你会被系统永远绑定。”
“你放我走，我教你解印记。”
“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转头就推了我。”
“这次是真的！”
“你上辈子也说了‘这次是真的’。”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淌进眼睛里，他眨了两下，没擦。
“这个副本……是我杀了太多人的地方。”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他们的怨念构成了这里。”
“系统只是把怨念包装成了规则。但核心是怨念。”
“所以它才会卡住。怨念不想让我出去。”
“所以，杀了你，副本就没了？”
“不……”
他抬头看我，“杀了你，副本才没。因为你是唯一记得所有事的人。”
“你是钥匙。”
广播打断——
【第六夜开始。副本开始崩塌。】
地面又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猛。
走廊尽头，白光门开始扭曲，像一张纸被揉皱。
墙壁上的裂缝从一道变成十道，数据碎片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多。
鬼怪开始动了。
它们没攻击我。
它们涌向走廊尽头，涌向白光门。
门在晃，在裂，在碎。
鬼怪挤在门口，一层一层往上爬，像蚂蚁堆。
“它们在堵出口。”
陈叔跑过来，手里攥着炸弹，“副本崩塌了，出口会关。鬼怪堵住出口，谁都走不了。”
“那怎么办？”
“得在出口关之前冲出去。”
他把炸弹塞进我手里，“丫头，你带着这个。我先去清路。”
“你去不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从第五夜开始就没止住。
他笑了一下。
“我走不了了。这条腿废了。”
他把炸弹往我手里一按，“炸牧羊人。你比他快。你比他狠。你比他多死过九十次。”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鬼怪围上来，他抄起螺丝刀，捅进第一只鬼怪的脖子。
第二只扑上来，他一拳打碎它的下巴。
第三只从头顶落下来，他来不及躲。
鬼怪把他拖进黑暗里。
他最后喊了一句：“丫头，走！”
我咬牙，攥紧炸弹，往走廊尽头跑。
经过陆衍被复仇鬼困住的黑暗区域时，我把炸弹贴在旁边的墙上。
远程引爆器握在手里。
陆衍在黑暗里挣扎：“苏棠……你干什么……”
“给你留个礼物。”
我继续跑。
远处，陆衍的尖叫声断断续续。
林小雨的复仇鬼把他困在走廊尽头，反复撕咬。
他死不了。
但他在疼。
一直疼。
我冲到出口。
沈烬站在门口。
半透明，光从他肩膀往下掉，整个人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姐姐，你自由了。”
“你呢？”
“我是NPC。副本没了，我也会消失。”
“上辈子我救了你一次。这辈子，我救你出去。”
“不行。你会被系统标记的。”
“我本来就被标记了。九十九次了。多一次怕什么？”
出口打开，白光吞了我。
陆衍被复仇鬼困在黑暗里，挣扎着伸出手：“苏棠……你赢了……”
我的声音从白光里传出来：“上辈子你让我喂鬼。这辈子我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我按下引爆器。
爆炸延迟三秒。
陆衍的身体被炸成碎片。
碎片在空中蠕动，试图重组。
但副本正在崩塌。
碎片没有足够的数据重组。
陆衍彻底湮灭。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
我听不清。
但口型像是“对不起”。
也可能是“去死”。
我不确定。
也不重要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是否消耗锚点权限，将NPC“沈烬”转为玩家？代价：锚点身份永久固化。】
九十九道印记。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每进一次副本，多一道。
每多一道，我就离“人”远一步。
系统会慢慢把我变成副本的一部分。
就像陆衍一样。
变成规则本身。
我看了沈烬一眼。
他半透明地站在那里，还在笑。
“姐姐，你自由了。”他说。
我想到第九十九次死亡。
他挡在我面前，被鬼怪撕碎。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
我点了“是”。
不是不犹豫。
是犹豫完了。
系统提示：
【锚点身份永久固化。NPC“沈烬”转为玩家。副本判定：沈烬=玩家，允许离开。】
沈烬醒了，苏棠没告诉他代价。
苏棠手腕内侧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副本印记。
她看了一眼，拉下袖子。
这只是第一道。
每进一次副本，就会多一道。
九十九次死亡，九十九道印记。
现在只显了一道。
剩下的，会慢慢浮出来。
广播响起——
【第七夜。最终夜。出口即将开启。存活玩家：2人。】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印记亮了一下。
她拉下袖子。
“走。出去再说。”
第11章：尾声：走出副本
苏棠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手腕内侧的印记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手机响，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沈烬的声音：“姐姐，你把我绑出来，你要负责。”
“你怎么有我号码？”
“副本系统里什么都有。包括你的病历。”
苏棠笑了，第一次真心笑：“行，负责。”
沈烬靠在医院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两把从副本里带出来的AK47。
枪身上还沾着鬼怪的血。
他换了一身黑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灰色工装领子。
“姐姐，下一个副本，我陪你。”
苏棠接过枪：“别拖后腿。”
沈烬：“好。”
苏棠转身时，手腕内侧的副本印记亮了一下。
沈烬：“姐姐，你手腕怎么了？”
苏棠：“没事。走。”
沈烬没追问。
但他看见了。
窗外，新的副本入口正在打开。
天空裂开一道缝，白光从缝里渗出来。
广播在现实中响起——
【全球副本系统已激活。所有存活玩家自动成为“守关人”。下一轮开启时间：72小时后。】
苏棠：“……存活玩家？不是通关玩家？”
沈烬：“副本被你炸了。系统判定：存活即通关。”
苏棠：“……那陆衍呢？”
沈烬：“他死了。不算存活。”
苏棠笑了：“行。那就当通关吧。”
第12章：印记
苏棠和沈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车停在路中间，车门开着，钥匙还在。
商店的灯亮着，货架上的东西没动。
人没了。
被系统转移了。
几十亿人，七十二小时，系统在筛人。
“系统怎么筛人？”苏棠问。
“恐惧值。”
沈烬走在她旁边，“恐惧值高的当玩家，低的当守关人。你的恐惧值在副本里排第一。”
“那是鬼怪逼的。”
“不全是。”
他看了她一眼，“你的恐惧值，九十次都没归过零。一直卡在临界线上。”
“系统判定你是‘高价值玩家’。下一轮，你还会被抽中。”
“那你呢？”
“我是NPC转玩家。系统不抽我。我自己进。”
“你怎么进？”
他晃了晃手里的枪。
“你进去，我就进去。你出来，我就出来。”
苏棠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站在马路中间，黑色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枪扛在肩上，瘦得脱相的脸被太阳光照着。
还是那副咧嘴笑的样子。
“沈烬。”
“嗯？”
“你为什么不走？”
他愣了两秒。“走去哪？”
“离开副本了。自由了。你想去哪去哪。你不用跟着我。”
他看着她，笑收了。
认真地看着她。
“姐姐，我第一次轮回的时候，你给了我一瓶药。那是你唯一一瓶。”
“你给了我，第二天就死了。”
“我记得。”
“你记得。但你不知道，那瓶药我留了九十次。”
“每次副本重启，所有东西归位。只有那瓶药不归位。”
“因为我攥着。我不松手。”
“九十次，我攥着那瓶空药瓶。看完了你九十次死亡。”
苏棠看着他，没说话。
“第九十九次，我攒够了权限。我挡了一刀。”
“但你死了。我什么都没改变。”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
“这次你活了。我不想再站在旁边看。”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把他黑色夹克的拉链吹开。
里面的灰色工装领子露出来，磨得发白。
苏棠把枪换到左手，伸出右手。
“走吧。”
他抬头看她，愣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是热的。
跟棋子一样烫。
“姐姐。”
“嗯？”
“你手腕上的印记，亮了一下。”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里，淡青色的印记闪了一瞬。
又暗下去。
她拉下袖子。
第一道印记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第二道，正在皮肤下慢慢浮出来。
她感觉到了。
但没看。
“没事。走。”
他没追问。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街道尽头，天空又裂开一道缝。
白光从缝里渗出来。
七十二小时后，下一轮副本开启。
几十亿人会被抽中。
而她，要去当守关人了。
苏棠回头看了一眼沈烬。
他冲她笑。
“姐姐，下一个副本，我陪你。”
“别拖后腿。”
“好。”
他们往白光走。
他的手没松。
就算她手腕上迟早会浮出九十九道锚点印记。
就算每一道，都是一次为他而死。
就算最后一道浮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也跟。
因为他知道，解咒的方法，在下一个副本里。
番外：下一个副本
七十二小时后。
天空裂缝再次打开。
白光从缝里涌出来，覆盖了整座城市。
广播在每一个角落响起——
【全球副本第二轮开启。所有守关人进入待命状态。】
苏棠站在天台边缘，手腕上的印记亮了两道。
第一道是提名沈烬。
第二道，是锚点身份固化的代价。
每过二十四小时，多一道。
七十二小时，该有三道。
第三道还没显。
但快了。
她没告诉沈烬。
沈烬站在她身后，枪扛在肩上。
“姐姐，走了。”
“嗯。”
她转身。
手腕的袖口被风吹起来，两道淡青色的印记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她知道它们在。
第三道，会在下一个副本里浮出来。
沈烬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把枪换到左手，伸出右手。
“走。”
她握住他的手。
白光吞了他们。
新的副本入口在脚下展开——
一座废弃的医院，走廊长到看不见尽头。
广播响起——
【副本：第七医院。存活条件：找到出口。恐惧值排名实时公开。当前排名：苏棠，第一位。】
苏棠看了一眼广播，笑了一下。
“又是第一。”
沈烬把枪上膛：“习惯了。”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第一夜，开始了。
她死过九十次。
这一次，有个人跟她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