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铁匠铺,炉火熊熊。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整个铺子都被火光映得通红。
箱呼哧呼哧地响着,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向上飞溅。
铁匠梁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膀大腰圆,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正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
“梁叔!”长天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哟,长天来了!”梁叔停下手中的活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啥事儿?”
长天将图纸递了过去:“梁叔,我想请您帮我打一对‘龙影’‘叉刀’。”
“‘龙影’‘叉刀’?”梁叔接过图纸,凑到火光下仔细看了起来。
他越看越惊奇,眼睛越睁越大,口中啧啧称奇:“世侄,这刀……妙啊!这护手的设计,这刀柄的弯钩……啧啧,我打了二十年铁,没见过这样的形制!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
长天笑了笑,含糊道:“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梁叔显然不信,但也没有深究,只是拍着胸脯道,“放心!梁叔一定给你打出一套好刀来!
刀身我给你加些水波纹,好看又耐用;刀重加到二斤半,使用时砍劈更威猛,也不失灵巧!”
“多谢梁叔!”长天大喜:“刀铭就叫‘龙影’‘叉刀’,再请刻上四个字。”
梁叔点点头,“这名号好。”
长天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就是留一个念想。”
交付了定金后,长天离开了铁匠铺。梁叔抚摸着那张图纸,眼神发亮,自言自语道:“这娃儿,不简单。”
他转身走到炉前,铆足了劲,来回推拉风箱。
炉火顿时熊熊燃起,热力喷发,炽灼的热气蒸腾着整个打铁铺。
他夹起一块精铁,放入炉火中烧得通红,然后抡起大锤,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火星飞溅,映红了他专注的脸庞。
回到家中,长天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长刀,那是阿爷年轻时用过的,刀鞘已经有些破损,刀刃上却未见有缺口,依然锋利。可见这刀过硬。
他走到小院的空地上,拔出长刀,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太极刀法。
这套刀法名为“太极刀五十四式”,是他前世在大学武术社团学到的。当时只是为了兴趣,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真的可能要用它来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他缓缓起势,刀随身转,动作圆融连绵。他的步伐稳健,每一刀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如人、刀与天地融为一体。
一路刀法练完,他收势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沁出汗珠。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刀,感受着刀柄传来的微微震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还好还记得……没想到,真有可能会用到这一天。”
他又将拳法演练了一遍,龙影伏虎拳、太极拳、咏春拳,三套拳法交替使出,时而刚猛,时而柔韧,时而迅捷。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三套拳法的理解,正在日益加深,彼此之间的融合也越来越自然。
三日后的清晨,薄雾未散。
“长天哥!长天哥!”
院外传来梁安泰兴奋的喊声。长天推门而出,只见安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脸上满是邀功的笑容。′
“长天哥,俺把刀带来了!”
长天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接过那个包裹。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粗布,一对崭新的‘龙影’‘叉刀’映入眼帘。
刀身长约一尺八寸,略带弧度,刀刃上有着精美的水波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护手呈弯月形,打磨得光滑圆润。
刀柄末端有一个精巧的弯钩,既可以用来钩挂,也可以用于攻击。
刀柄上缠绕着细密的麻绳,握感舒适,防滑耐磨。
最引人注目的是刀身根部,各刀刻着两个清晰的小字——‘龙影’‘叉刀’。
“精美!”
长天拿起双刀,双手各持一刀,轻轻挥舞了几下。刀刃破空,发出“咻咻”的轻响。
他试了以及几个基本动作——拦、扫、挑、劈,每一招都顺手无比,仿佛这刀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好刀!”他由衷赞叹道,满心欢喜,“刀套也不错,手感很好。非常满意!”
安泰见他高兴,也跟着咧嘴笑道:“长天哥满意就好!俺爹说了,这刀他用了最好的精铁,淬了三遍火,保准耐用!”
长天将双刀收入刀套,挂在腰间,拍了拍安泰的肩膀:“安泰,我现在要去镇上购置弓箭。你去不去?”
安泰摇了摇头:“爹已经把家里的猎弓给俺了。他刚才嘱咐俺,把他打好的农具送到隔壁村去。俺跟你一起先去渡口吧。”
“知道了。你等我一会儿。”长天转身入屋,与阿爷告辞。
龙泉村渡口,冬日暖阳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
长天与安泰正帮着村里的王伯,将最后一捆柴薪从船上卸下来。两人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安泰抹了一把汗,凑到长天身边,压低声音道:“长天哥,沐芸跟俺说,这几天又有生面孔在村东头转悠,问什么‘古老泉水’的事。”
长天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变得警惕起来:“阿爷让我这几日少去后山。看来那些人……”
话音未落,林间小道上忽然走出三个人来。
三个身着灰色劲装的汉子,腰佩短刃,步伐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为首者三十来岁年纪,面黑大胡子。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挂着一丝看似和善的笑意。身后两人一高一矮,面色冷峻,目光不善。
黑面大汉走到近前,拱手笑道:“两位小兄弟,叨扰了。在下几人途经此地,听闻山中有一处‘隐龙湖’,泉水有疗伤奇效。不知能否劳烦指个路?”
长天与安泰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
长天上一步,神色平静,拱了拱手:“这位大哥怕是听错了。我们这儿只有普通的山溪,没什么‘隐龙湖’。”
那矮个汉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小子,我们可是打听清楚了。六年前,村里有个采药的掉进那隐龙湖,居然活着回来了——就是你吧?”
他的目光如利刃一般,直刺长天。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王伯察觉不对,悄悄向后退了几步,转身快步向村里跑去。
黑面大汉摆了摆手,制止了同伴,脸上仍带着笑意,语气却冷了几分:“小兄弟莫怕。我们只是求些泉水救人,愿出重金相谢。只要你肯指路……”
“没有就是没有。”长天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侧移了半步,将安泰护在身后——这是他前世格斗课上学到的戒备姿态,双脚微错,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那高个汉子见状,冷哼一声,突然欺身向前,伸手抓向长天的肩膀:“敬酒不吃吃罚酒!”
长天脑中瞬间闪过三种应对方案——太极的“捋劲”化解来势?咏春的“拍手”反击?还是龙影拳的“猛虎硬爬山”正面硬撼?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身体选择了最本能的一种——
他左脚后撤半步,身形如水中荷叶般轻轻一荡,让开了对方的来势,正是太极“化”劲的精髓。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灵蛇探出,指尖在对方手腕内侧的“内关穴”位置一触即收——这是前世记忆中的中医穴位知识与咏春“标指”截击理念的结合。
虽然没有用上力道,但那高个汉子却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惊疑不定地后退了两步。
黑面大汉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死死盯着长天:“好身法!小子,你跟谁学的?”
安泰已经抽出腰间的木刀,挡在长天身前,怒喝道:“你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王伯带着七八个村民,拿着锄头柴刀,正怒气冲冲地赶来。
黑面大汉见势不妙,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拱了拱手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既然没有,那我们改日再来叨扰。”
他深深看了长天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然后,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迅速退入了林中,消失不见。
长天按住还想追上去的安泰,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手心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应对,完全是两世记忆融合后的本能反应。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当对方抓来时,他眉心处的印记微微发热,对方的动作在他眼中,似乎慢了半拍。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却又无比真实。
他的感知能力,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悄然提升着。
顷刻,风云骤变,北风袭来,寒意顿起。乌云掩盖了明媚的晨光。河水中的金红波光被渐渐退去。
长天付了船资,跳上渡船。船夫撑动长篙,小船缓缓离岸,向对岸驶去。
船行至河心,长天不经意间回头望去,对岸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那人手持一根钓竿,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似一尊石雕。
晨雾在他周围缭绕,使他整个人显得虚幻而神秘。
长天心中微微一动,多看了两眼。
那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头,斗笠下露出一道锐利的目光,与长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那人又低下头去,手握鱼竿,装模作样地继续钓鱼。
长天收回目光,心中却多了一份警惕。他从船头跨上岸边,往镇道行去。心想:“那两个黑衣人可能是去作恶吧,我得赶紧把事办完,尽快返回村。”
长天加快脚步,从另一条小路向镇上走去。
身后,河岸边的那个蓑衣人的身影,随着长天远去而行动。留在波动的河水倒影,已消失不见。
但长天心中那份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