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宇宙浩瀚无垠，沉浮着数不尽的星辰，也藏着无数无形的异度空间。
万千空间如同漂浮的泡泡，有的万物繁茂，有的一片混沌，彼此被厚重的维度壁垒隔绝，平行相望，永不往来。
可世间存在一种极为罕有的寰宇异象——洞穿。
当维度隔阂消弭，两个隔绝的世界便会产生交汇，狂暴的能量可以打通两界通路。这种机缘需要无数巧合叠加，自古以来只留存于上古残卷，世人只当是虚妄传说，无人当真。
直到某一日，两道本该永不相交的空间，壁垒无声松动。
没有惊雷轰鸣，没有天崩地裂，只有一缕微弱的能量波动穿透亿万维度，同时落向两处世界。
白梵王宫响起不明幻音，莫荣基地出现诡异异动。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没有人知道洞穿会于何时彻底成型，更不知道通道另一端，等待众生的，究竟是归途，还是寂灭。
第1章｜梵宫幻音扰人心
白梵景明五百三十七年，秋夜。
后世修撰《白梵灾异录》，于此夜仅录寥寥数笔：“景明五百三十七年秋，八月二十一，夜，梵宫幻音纷纷，朝野上下不堪其扰，短暂失神，幻音莫辨所踪。”史册只记录灾异表象，不曾写下那一夜人心之中掀起的震荡。
待到天光破晓，又是一个清晨。
白梵王城钟鼓回荡，五声钟鸣尚未散尽晨雾。禁卫队往来巡逻，宫人清扫宫苑石阶，内侍奔走各殿。百官身着红黑官服，齐聚议政殿前，等候早朝开启。整座王城看上去一派安稳，固若磐石。
唯有白王白敬涵心中清楚，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已经穿透厚重宫墙，侵入众人的思绪。
白梵立国万载，传到白敬涵，已是第十二代君王。王城依大河营建，河水穿行密林山涧，奔涌而下，下游平原沃野千里，大小城池星罗棋布。河道引为护城河，高大城墙由黝黑巨石垒砌，主城门上镌刻二字：白梵。相传此地是神长者释叶涅槃之所，整座城池处处透着肃穆厚重。
王城之内一派宁静，城外禁林之中，却是喊声震天，驼兽嘶鸣不止。
一支黄金光箭咻地刺破铅云，狠狠凿穿黑石，钉入粗壮的雪薇树干。箭身似有灵性，剧烈震颤，震得整棵大树簌簌摇晃。片刻之后，光箭挣脱树干，破空飞射而出。
此箭名曰穿云。
金光骤然悬停半空，洒落漫天光晕，牢牢锁困一头四头巨兽。巨兽浑身覆满鎏金鳞甲，数颗头颅狰狞可怖，脖颈处的能量圆球血管贲张，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穿云，收！”
一声清越呼喝响起。黄金光箭倏然飞回白袍小将手中，一张巨网自天穹垂落，当头罩向四头兽。金光一敛，巨兽瞬间挣开束缚，獠牙毕露，脖颈圆球疯狂涌动能量，墨绿色毒液自巨口喷涌，直扑小将。
白袍小将正是龙在天。眼见毒液袭来，他暗道不好，连忙伏低身子，紧贴驼兽脊背。穿云再度破空而出，舒展金光，竟将漫天毒液尽数吸纳。四头兽望见这道金光，生出本能畏惧，头颅垂下，脖颈的能量圆球如同泄力一般耷拉下来。巨网越收越紧，终于将凶兽捆缚得动弹不得。
龙在天唤回穿云，向空中传讯，命飞羽队前来押解猎物，自己催动驼兽，朝着禁林之外的梵城而去。
此时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文官朱红官袍，武官玄黑朝服。武官队列第三列，王婿龙在天的位置空空如也。白敬涵听着朝臣奏报，目光扫过那处空位，脑海之中毫无征兆浮起一阵低语。
并非耳朵听见，而是直接扎根在意识深处，朦胧混沌，分不清男女老幼，裹挟着沉沉的饥饿感，如同蛰伏于黑暗的凶兽，终于嗅到了活物的气息。
他本欲开口询问王婿为何缺席，太阳穴骤然传来锐痛，好似烧红的细针穿刺颅脑。白敬涵死死攥住王座扶手，指节泛白，拼尽全力稳住身形，绝不能在列祖列宗见证的大殿之上失态。
“大王您？”司衡卿语声迟疑。
满殿文武的目光齐齐汇聚王座。白敬涵强压脑中翻涌的痛感，压下脑海闪过的纷乱幻象，抬手捏了捏眉心，神色如常，声音依旧沉定：“继续奏报吧。”
话音未落，武官队列右侧轰然一响。身着朱红官服的澄观中丞楚修直挺挺栽倒在地，玉质笏板摔在青砖之上碎裂开来。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官帽滚落在旁，浑身剧烈翻滚战栗，口中反复喃喃：“莫复言，莫复言。”
朝堂瞬间哗然。内侍连忙上前搀扶。素来刚正的楚修双目涣散，状若癫狂，嘴角溢出白沫。白敬涵扫视群臣，看见不少官员悄悄按向太阳穴，眼神短暂涣散，又靠摇头、按压眉心强行清醒过来。
原来，被幻音侵扰的，从来不止他一人。
另一边，龙在天已经行至护城河畔。城头守卫望见他，高声呼喊：“放桥！快放桥，王婿回来了！”呼声层层传递，一路传入内城。龙在天面上神色不动，心底却对这套刻板繁文缛节满心厌烦。
吱扭扭扭……咔咔——
巨大迟涩的齿轮转动声响顺着河面扩散，引得林中群兽嘶吼，听来令人心头发紧。哪怕守城士兵日日听闻，也不由得脊背发紧。唯独龙在天神色不改，身下驼兽亦不受惊扰，一人一骑踏上宽阔吊桥，缓缓入城。
他抬手向空中示意，四架飞羽自天际显现，如同四只巨型鹰隼缓缓降落，列队踏上吊桥紧随其后。一行人全部入城，齿轮再度轰鸣作响，吊桥缓缓收起，只剩深谷之下河水滔滔奔涌。
白袍小将回头，冷冷看向守城将士：“给齿轮上些油，声响太过刺耳。”
“是！”将士齐声应答，声浪震天，连身旁的飞羽机体都微微晃动。
他心中暗自冷笑。他敢断定，待到明日出城，齿轮依旧会发出这般刺耳吱呀。王城之中，不少人早已敷衍度日。而这，正是他父王龙脊安乐于见到的局面。懈怠日积月累，终会酿成破败。到那时，这片沃土，这座庄严城池，便会落入他的手中。
“退朝。楚修移送医官署诊治，朝事改日再议。”
白敬涵话音落下，起身离席。百官叩拜，四散退去。他快步离开议政殿，直奔东侧的听雪轩。
梵城王宫以中心城堡为核心，三座主楼由廊桥串联十二座殿宇，议政殿居于中央。
公主白馨儿居住的听雪轩便是十二殿宇之一。殿外花海环绕，芳草绿树之间散落大小池塘，景致柔美。
和王城城墙的冰冷坚固截然不同，这里是铱钵大陆难得的温润之地。庭中栽种数株早梅，白馨儿曾说，冬日落雪之时，坐于窗下，可以听见雪花落在梅枝的轻响。而今秋风萧瑟，梅枝摇曳，不见半分落雪。
殿门虚掩，寂静无声。白敬涵推门走入，看见白馨儿像孩童一般独坐窗边，双手托腮，目光空洞地望向天际，魂魄仿佛已经脱离躯体。
“馨儿。”
听见呼唤，她许久才缓缓回神，一双赤色眼眸望向白敬涵，嘴唇微微颤抖。
“父王，我窥见一处异土。”白馨儿嗓音稚嫩轻浅，眼中含泪，满心犹疑，仿佛生怕惊扰暗处潜藏之物，“那天穹灰蒙，无日无云，楼宇尽为铁铸，高耸接天。那里之人衣装怪异，头有微光，言语晦涩，我一字也听不懂。”
白敬涵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脑海过遍天下舆图：木鸾万华宫踞守龙角山，青虬王城濒临沉水，白梵疆土尽头是茫茫禁林。世间根本不存在这样一片国土。那是超脱此方天地之外的另一处世界。
“你何时看见这些景象？”
“昨夜幻音初起之时。”白馨儿垂下头颅，恐惧深深笼罩着她，“父王，那声响，不是来同我们说话。它在听。窃听每一个人心底所思所想。”
秋风穿堂而过，门帘簌簌摆动。白敬涵心头猛地一凛。他离开议政殿，并未告知任何人去向，只随口对内侍说要随意漫步。可他抵达听雪轩，殿门本就虚掩。
有人，比他更早来过这里。
此人就潜藏在王宫之中，窃听所有人心底的秘密。
白敬涵快步走到门边向外看去。宫道空旷，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砖上盘旋，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俯身看向门槛内侧石砖，一道极浅足迹印在石面，既不是宫人绣鞋，也不是官员皂靴，纹路奇异，似被刻意擦拭，依旧残留淡淡痕迹。指尖触碰，寒意刺骨，并非山石本身的凉，而是这片大地不该存在的阴冷。
他站起身，环视连绵十二座殿宇。高墙禁卫重重，防卫森严。可如今，再高的宫墙，也挡不住这无形的窃听。
来者已然来过，悄然退走。这道陌生的足迹无声昭示——幻音不是虚妄梦魇。属于异世界的力量，已经实实在在踏入白梵的国土。
白敬涵的心沉沉下坠。史册记载过无数天灾异象，却从未出现这般诡谲景象。
这道无形幻音掀起的震荡，穿透亿万虚空，落在另一个世界的传感芯片上。遥远的莫荣，一场寻找档案的夜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