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闹剧般的婚礼现场，此刻静得只能听到爹娘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爹才开口。
“为什么不悔婚？”
我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怀孕了。”
周围的寂静让我心里越发忐忑，无数个孩子可能会被旧社会思想所不容的可能划过。
爹是读书人，向来沉得住气。
娘率先红了眼，情绪激动的抓着我。
“日后是要被街坊四邻戳一辈子脊梁骨啊。”
她没读过书，一双手常年浆洗做饭，厚重的老茧刮擦着我的喜服，眼里全是无措。
我按住她的双手，眉眼认真。
“娘，这是我们的选择，如果没有像裴宴庭一样逆流而上的人，我们的国家就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难道你们希望有一天，那些人肆意践踏我们的国土和人民，连安稳日子都没有？”
“我知道裴宴庭很可能回不来，他奔赴前线守护我们，我想替更多人记住他，为他守住一个家。”
娘不懂什么大义，只是眼神里多了些许动容和挣扎。
我这才小心翼翼看向爹。
他突然放下烟枪，路过我身侧时重重拍了拍我肩膀。
无言的赞许胜过一切。
......
一年后，城中敌袭。
我们跟着老班主一路逃亡。
脑中无数次回想，我的到来是铭记像裴宴庭一样的英雄。
可没有目的地的跑让我越发迷茫。
直到老班主决定带戏班北行。
我拉住他。
“那边不安全。”
老班主坚定大笑。
“所以得回去，咱们是角儿，唱得就是风骨，忠骨。”
这一刻，心里那团迷雾散了。
我跑去告诉爹娘。
“我要跟戏班去北边演出。”
他们一夜未眠。
爹愁的拿起仅剩的一管烟抽了整夜。
“读书人怎可当戏子？”
文人有傲骨，我明白。
我迎上他眼里浑浊的愁光。
“爹，你看看现在的我们，家都没了，何谈尊卑？”
“国家现在需要的是身先士卒的人，是戏子，商贩还是读书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挺起了我们国家的傲骨。”
“我也想找到属于我的意义。”
我视线落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宛若看见了新时代崭新的自己。
“以后，他会替时代铭记我们。”
娘哭肿了眼，却罕见没有拦我。
她好像也明白阻止不了。
爹干脆放下烟枪，叹了口气，朝我摆摆手。
“去吧。”
他背过身，不肯看我。
我压着心底落寞和酸涩，跟随戏班离开时。
身后传来苍劲有力的声音。
“要唱就好好唱，别给我们读书人丢人！”
爹蹒跚地追上来。
我看不清他面容，却恍然发觉他老了。
比记忆里那个严肃的父亲形象瘦了一大圈，也没有以前强硬了。
我朝他挥手，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