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狼嗥阵阵,幽绿色的狼眼在灌木丛缝隙间密密麻麻亮起,腥臊的兽气扑面而来。十几头荒狼压低身子,獠牙外露,缓缓向几人合围过来。
几名金甲侍卫手心冒汗,握紧长枪。荒狼悍不畏死,一旦被近身撕咬,纵然一身武道功底,也难免负伤。
“官爷,往后退,莫要激得它们拼死扑杀!”李肆高声提醒,脚下却不后退半步。
他此刻仍是那副流民阿四的模样,满身泥浆,衣衫破烂,可眼底已经褪去方才的惶恐。昔日在魔渊,他镇压过无数凶戾妖兽,对于野兽的习性、威慑之法早已刻进本能。灵力虽被封印,但炼体多年沉淀下来的感知还在,他一眼便看清狼群的排布,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正隐在狼群后方的矮树之后,暗中窥伺。
侍卫们半信半疑,依言勒马向后撤开数步,长枪横在身前严阵以待。
李肆弯腰,捡起地上几块棱角锋利的石块,又扯下腰间一截干枯坚韧的藤条。没有术法,没有法宝,全凭往日制服妖兽积累的经验。他不叫喊,不挥舞器物虚张声势,目光死死盯住藏在后方的头狼。
野兽群胆气全系于首领,击溃或者震慑头狼,狼群自会溃散。
群狼四肢蹬地,正要发起冲锋。
就在这一瞬间,李肆脚下猛然发力,《大罗炼体术》催动,浑身气血暴涨。瘦弱的肉身爆发出远超外表的爆发力,手中石块裹挟全力呼啸飞出!
“咻!”
石块不砸向前方扑来的普通野狼,精准直奔后方那头头狼的眼睛!
头狼吃痛,一声凄厉的惨嚎,一只眼珠当场被击碎,鲜血顺着狼脸滚滚而下。
狼群骤然一滞。
野兽天生敬畏强者,首领负伤受创,群狼攻势瞬间大乱。李肆没有停歇,俯身抄起一根粗壮的断木,手臂青筋暴起,他模仿当年震慑魔渊巨兽的威势,沉喝一声,声音浑厚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他高举断木大步向前,周身那股久居上位、屠戮万妖的压迫感,哪怕没有半分魔气外泄,依旧叫这些荒狼本能地心生恐惧。
负伤的头狼又痛又惧,不敢再对峙,夹起尾巴掉头钻入密林。群狼见首领逃窜,哪里还敢逗留,纷纷四散奔逃,转瞬之间,方才危机四伏的林边便清静下来,只剩下狼爪踩踏枯枝的远响。
几名金甲侍卫呆呆立在马上,手中长枪险些拿捏不住。
他们本以为这个逃难的流民顶多懂些山野土法子,万万没料到,此人爆发力如此可怖,对付群狼干脆利落,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危机消散,李肆当即收敛气势,肩膀微微垮下,又变回那个畏畏缩缩的乡野小民,丢下手中断木,搓了搓手掌,脸上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后怕神色。
“好险……总算把这些畜牲逼退了。”
为首的金甲侍卫翻身下马,看向李肆的眼神已然彻底改观,先前的鄙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重。
“没想到你山野之间,竟有这般本事。”侍卫正色道,“方才是我等有眼不识人。你既懂山林搏杀,善御野兽,如今三皇子萧景琰正在猎苑之中巡视,广募擅长狩猎、熟悉山林的能人。我瞧你一身本事埋没在此实在可惜,我可为你做保,将你引荐过去。若是得殿下赏识,远好过四处流浪讨生活。”
李肆心中暗喜。
他正愁如何合理接近大雍上层,探寻流光镜碎片的线索,这机会竟是主动送上门来。但面上他却故作迟疑,面露局促,连连摆手。
“小人一介草民,粗鄙村夫,哪里有资格面见皇室贵人。”
“不必妄自菲薄,凭你方才退狼的手段,足够。”侍卫态度诚恳。
几番假意推拒之后,李肆才装作被说动,低头拱手:“既蒙官爷抬爱,小人阿四,便厚颜一试。”
自此,“阿四”这个边陲落魄猎人的身份,彻底落定。
侍卫整理衣甲,带着李肆穿过层层猎苑岗哨,一路往猎苑中心行去。沿途宫卫、世家仆从往来不绝,旌旗林立。李肆垂着眼,不动声色打量周遭建筑与守卫布局,将一切默默记在心底。
不多时,一片开阔的围场出现在眼前。
三皇子萧景琰一身墨色猎装,腰悬佩剑,正听着手下汇报猎苑近况。他身姿挺拔,眉宇沉稳,周身自有皇家子弟的威仪。
金甲侍卫上前单膝跪地,将方才荒狼袭扰,阿四凭一己之力逼退狼群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
萧景琰抬眸,目光落向站在下方、一身粗布脏衣的李肆。
他细细打量这个名叫阿四的猎人。看着不起眼,可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哪怕站在皇子面前,谦卑之下,藏着一股掩不住的底气,绝非寻常山野百姓。
“抬起头来。”萧景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
李肆依言抬头,神色恭谨有度,不卑不亢:“草民阿四,见过三皇子殿下。”
萧景琰缓缓开口:“听侍卫所言,你熟山林,通兽性,徒手逼退群狼。大雍秋狩将近,本殿正要招揽一众善射善猎之人。你可愿意留下来,参与秋狩大赛?若是能拔得头筹,金银赏赐、官职机会,皆可谈。”
李肆心中了然,秋狩大赛,正是那一场能够争取进入皇宫宝库挑选宝物的狩猎比试。流光镜碎片的感应,正是自宝库方向传来。
他压下心底波澜,微微躬身,声音朴实:“草民愿意。小人来自边陲小村,只求一份安身立命的生计。”
萧景琰凝视他片刻,淡淡一笑:“好。那你便留在猎苑外驿舍,静待秋狩开赛。”
就这样,昔日威震苍云大陆的九幽魔尊李肆,以猎人阿四的身份,得到贵人三皇子的赏识,拿到了踏入秋狩赛场的入场券。
凡尘棋局,自此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