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热搜第一
二十五岁这年，我被一通电话吵醒时，天刚蒙蒙亮。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快掉下去。我闭着眼接通，经纪人周姐的声音直接从听筒里炸了出来：“林嘉遇，你昨晚去顾衍房间干什么了？”
我还没完全清醒：“借充电器。”
“借了四十二分钟？”
我睁开眼。
“他充电器比较难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我信吗？”
我坐起来，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挂得明明白白——#林嘉遇深夜进入顾衍房间#。
照片拍得很清楚。凌晨一点零七分，我穿着酒店拖鞋敲开顾衍的门；一点四十九分，又从里面出来。下面已经吵成一片。
有人说我又在蹭热度，有人翻出顾衍以前那句“不会炒CP”，还有人问，什么充电器需要找四十二分钟。
我看了几眼就退出来了。
这种场面，我这几年见得太多。演技还没被多少人记住，黑料倒是一搜一长串。
周姐问：“怎么澄清？”
“实话实说。”
一分钟后，我发了条微博：【假的，没过夜。确实只是借了个充电器。】
周姐在电话里倒吸一口气：“林嘉遇，这叫澄清？”
“重点不是没过夜？”
“重点是你为什么借四十二分钟！”
我正想解释，微博提醒突然疯了一样往外跳。
顾衍转发了我。
他出道七年，双料影帝，零绯闻，平时微博除了电影宣传和品牌合作，连自拍都懒得发。可他转发了我那条澄清，只配了一句话：
【嗯，后来是我去的他房间。】
我盯着屏幕足足五秒。
周姐的声音都轻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他这么说？”
“因为他有病。”
我挂了电话，直接去敲隔壁房门。
门很快开了。顾衍刚洗完澡，换了件黑色家居服，头发还没干。七年没见，他比高中时沉稳许多，那张脸也比十八岁时更招人烦。
“微博什么意思？”我问。
他靠着门框：“字面意思。”
“你后来去我房间，是给我送充电器。”
“对。”
“那你为什么不写全？”
顾衍抬了抬眼：“你不也没说，在我房间待了四十二分钟？”
我一时没接上话。
那四十二分钟，十分钟站门口吵架，二十分钟进屋继续吵，剩下的时间全花在找一只被他“忘了放哪儿”的充电器。最后我在床头柜第一层抽屉里找到的时候，差点把充电线甩他脸上。
“删微博。”我说。
“为什么？”
“影响我名声。”
他笑了一声：“你还有？”
“顾衍。”
“嗯。”
“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讨厌。”
他的笑淡了一点。
“七年。”他说，“记得挺清楚。”
我心口莫名一紧，转身就走。
他却在后面叫住我：“林嘉遇。”
“又干什么？”
“昨晚你困得站不稳，扶着我的时候——”
我猛地回头，一把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动作太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我反应过来，立刻松手。
顾衍垂眼看我，慢悠悠地说：“现在离得也挺近。”
我退开半步：“谁靠你了。”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补了一句：“七年前胆子不是挺大？”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周姐发来消息：【你和顾衍以前认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
【不熟。】
发出去以后，我自己都笑了。
七年前，我也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拍摄结束，媒体在外面堵顾衍。有人问他，是不是我在借他炒作。
他本来已经要走，听见这句话却停了下来。
“谁说的？”
记者愣了一下：“网上有这样的猜测。”
“猜错了。”
“所以昨晚是您主动去找林嘉遇？”
“嗯。”
“您以前一直说不参与CP炒作，这次也是一样吗？”
顾衍神色平静：“是。”
记者立刻追问：“那您和林嘉遇——”
“不是炒作。”
这四个字半小时后就传遍了全网。
我在休息室看到采访视频，差点被水呛到。
我去找他：“你不能把话说清楚？”
顾衍正在看剧本：“说什么？”
“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抬眼：“为什么？”
“免得别人误会。”
“你很怕？”
我顿了一下：“我怕什么？”
“那就行。”
他合上剧本，从我身边经过，擦肩时淡淡丢下一句：“反正你欠我的还没还。”
我转头：“我欠你什么？”
顾衍没有回头。
“七年前的账。”
我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下来。
七年前，我们都刚满十八岁。
还有一封，我以为被他扔进垃圾桶的情书。
第二章 七年前的账
我和顾衍的第一场重头对手戏，是审讯。
他演刑警周临川，我演嫌疑人陈野。第一遍没过，第二遍还是不对，第三遍导演直接喊停。
“嘉遇，你情绪没有起来。”
我点头：“再来。”
第四遍，场记打板。
顾衍抬眼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错觉，好像坐在我对面的不是周临川，而是十八岁的顾衍。
剧本里的台词已经到了嘴边，我却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些没说完的话。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相信过我吗？”
顾衍眼神微微一动。
我继续往下说：“从头到尾，你有一次真正听完我说话吗？”
导演没有喊停。
顾衍也没有。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顺着角色的情绪问：“那你说。”
停了一秒，他又道：“我听。”
那一刻，我眼睛突然有点酸。
镜头把那点迟疑和失控全拍了进去。
“卡！”导演猛地站起来，“这条留！”
工作人员散开后，顾衍松开我的手：“不错。”
我挑眉：“顾老师终于会夸人了？”
他扫我一眼：“比七年前演不喜欢我演得好。”
我脸上的笑一下僵了。
晚上收工，我在走廊堵住他：“白天那句话，说清楚。”
“哪句？”
“少装。”
他看了我几秒：“篮球场后面，有人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我眉心一跳。
“你说，”顾衍一字一句提醒我，“我疯了才喜欢顾衍。”
记忆一下被掀开。
篮球场后面，一群同学起哄。我当时脸红得要命，嘴上却死撑着说：“我疯了才喜欢顾衍——”
后面明明还有一句。
可顾衍没有听见。
他从我旁边走过去：“想起来再告诉我。”
那天起，我第一次意识到，七年前的事，可能和我记得的不一样。
偏偏这个时候，品牌方递来一份双人合作。
我和顾衍同时拒绝。
经纪团队又补了一句：“三倍报价。”
会议室安静三秒。
我低头翻合同：“其实适当配合宣传，也有利于电影。”
顾衍点头：“赞同。”
当天晚上就是双人直播。
主持人问我们第一次见对方是什么印象。
我说：“难相处。”
顾衍说：“骗子。”
我当场转头：“我哪里骗你了？”
“很多地方。”
“举例。”
他神色不变：“不能播。”
弹幕瞬间炸开。
主持人顺势问到高中：“你们关系最好的时候有多好？”
顾衍答得很平静：“同桌。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后来为什么疏远？”
他沉默两秒：“他不要我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顾衍，你别胡说。”
“不是你先换座位？”
“那是老师调的。”
“你可以换回来。”
“我为什么要换回来？”
话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顾衍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也是。你没必要。”
我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我一直以为七年前只有自己狼狈，只有自己在垃圾桶旁站了一上午，只有自己以为喜欢被人当成笑话。
可现在看来，也许顾衍同样记了七年。
第二天品牌晚宴，桌上有一道香菜拌牛肉。顾衍顺手把那盘菜换走。
“干什么？”我问。
“你不吃。”
“我现在吃了。”
他看我一眼：“那你吃一口。”
我沉默两秒：“算了。”
后来有人来敬酒，我刚抬手，顾衍已经替我把杯子接过去。
“他胃不好。”
人走后，我看着他：“这也记得？”
“你以前胃疼，我背你去过医院。”
我当然记得。
十八岁那年，我贪凉喝了两杯冰饮，当晚胃疼得直不起腰。顾衍一路背我到急诊，第二天坐在病床边，第一句话就是：“下次别这么折腾自己。”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
“想起你以前嘴也这么欠。”
“现在进步了。”
“哪里？”
“更欠。”
我被他气笑。
当晚，我们同时收到一档生活综艺《同住七天》的邀请。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下一秒，周姐发来消息。
【报价也是三倍。】
一分钟后，我回她：【合同发我。】
第三章 同住七天
节目组把地点定在南城郊外的临湖别墅，八位嘉宾，四组室友。
抽签前，主持人问：“最不希望和谁成为室友？”
我和顾衍几乎同时开口。
“顾衍。”
“林嘉遇。”
全场都笑了。
最后，我们偏偏抽中同一组。
推开房门时，我更想笑不出来了。
房间很大，落地窗、湖景、独立卫生间样样都有，唯一的问题是只有一张床，旁边倒是摆着一张看起来还算宽的沙发。
工作人员提前说明，卧室固定机位晚上十点关闭，第二天早上八点重新开启。
我指着沙发：“我睡那。”
顾衍看都没看：“随你。”
半夜十二点，沙发从中间“咔”一声塌了。
我抱着枕头坐在地上，顾衍躺在床上，肩膀抖得十分明显。
“你再笑，我报警。”
他终于忍住笑，往床边让了让：“上来。”
“我睡地上。”
“也行。”
五分钟后，我黑着脸躺到了床的最边上。
“约法三章。”
“说。”
“不许越线。”
顾衍抬眼：“哪条线？”
我把两个枕头往中间一摆：“现在有了。”
他懒洋洋应了一声：“行。”
关灯前，我无意间看见他行李箱里压着一本很旧的剧本。
“你上综艺还带这么旧的东西？”
顾衍动作停了一下：“里面夹了东西。”
“什么？”
“以后再说。”
第二天八点整，固定机位重新亮起红灯。
我醒来时先发现自己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了“中线”，被子也被我卷走了大半。
顾衍靠在床头看手机，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昨晚是不是越线了？”
“嗯。”
“我就知道。”
“还抢了两次被子。”
我闭了闭眼：“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他说，“你让我别吵。”
我正要反驳，余光扫到墙角亮着的红灯。
“直播开了？”
“八点。”
我看一眼手机，八点十七。
顾衍补了一句：“现在全国都知道你睡相一般。”
我抓起枕头就砸过去：“闭嘴。”
节目第三天来了飞行嘉宾程野，去年和我合作过一部网剧。我们见面时照例拥抱了一下，顾衍站在台阶上，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半度。
下午采购，程野有一次指定搭档的机会。
“我跟嘉遇。”
我刚说“行”，顾衍忽然开口：“不行。”
主持人提醒他：“顾老师，飞行嘉宾有指定权。”
顾衍面无表情：“听见了。”
晚上做饭，他把一个土豆切得细得离谱。
我靠在旁边看热闹：“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脸这么臭。”
“天生。”
我故意问：“你不会吃醋了吧？”
刀停了一瞬，又继续落下。
“想多了。”
“那你拦什么？”
“怕你买错东西。”
我笑得更明显：“没吃醋就行。”
我转身要走，他却忽然问：“你跟程野很熟？”
“挺熟。”
“哦。”
“去年天天一起拍戏，经常一起吃饭，有时候还——”
顾衍把刀放下：“林嘉遇。”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终于笑出声。
顾衍低头看了眼案板上快被切成丝的土豆，神色镇定：“刀比较钝。”
耳根却红了。
当天晚上，节目组安排真心话。
轮到我时，主持人抽到的问题是：“有没有给喜欢的人写过情书？”
我动作一顿。
顾衍也抬了眼。
“写过。”
“什么时候？”
“高中毕业那年。”
“结果呢？”
我笑了笑：“第二天，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了。”
顾衍脸色瞬间变了。
节目一结束，他直接把我带回房间，打开行李箱，取出那本旧剧本。
从夹层里，他抽出一只已经泛黄的信封。
我只看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折法、纸张、右下角那一点晕开的蓝墨，我全认得。
顾衍把信放到桌上：“你的。”
我嗓子发紧：“怎么会在你这里？”
“为什么不能？”
“我明明看见它被——”
“扔了？”
我没说话。
顾衍看着我：“我从来没扔过。”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来。
“这次带过来，就是想找机会问你。”
“七年前，到底是谁先不要谁？”
第四章 情书没有被扔
我重新拆开那封信。
纸已经旧了，开头第一句却还清清楚楚。
顾衍，我喜欢你。
我只看一眼就想合上。
顾衍伸手按住信封边缘：“不看了？”
“丢人。”
“我七年前已经看过很多遍。”
我猛地抬头：“很多遍？”
“重点错了。”
“那重点是什么？”
“继续看。”
我没继续，反而问他：“为什么一直留着？”
这一次，顾衍没绕。
“舍不得扔。”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我喉咙发涩：“那你后来为什么不理我？”
他的神色也淡下来：“因为第二天，我听见你说——我疯了才喜欢顾衍。”
我终于想起那句完整的话。
“你没听后面？”
顾衍皱眉：“还有后面？”
当然有。
完整的一句明明是——我疯了才喜欢顾衍？我明明喜欢他喜欢得快疯了。
十八岁的顾衍偏偏只听见前半句。
他盯着我：“后面是什么？”
我把信重新折好：“困了。”
“林嘉遇。”
“睡觉。”
第二天节目做秘密问答。
主持人问顾衍：“十八岁第一次心动的人，现在还在身边吗？”
他回答：“在。”
“现在还喜欢？”
“喜欢。”
客厅里一片起哄声，我低头喝水，假装和自己没关系。
可答案已经近得不能再近。
七年前的情书，被保存到现在的旧物，他看我的眼神，还有那句“舍不得扔”。
每一样都在告诉我，那个人就是我。
我不是没看懂，只是不敢认。
七年前，我也曾经那么笃定，最后却一个人在垃圾桶旁站了整整一上午。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轻易把别人对我的好理解成喜欢。
午后我一个人坐在湖边，顾衍走过来。
“躲我？”
“没有。”
“从早上开始脸就臭。”
“天生。”
他笑了一下：“学我？”
我扔出去一块石头，装作随口问：“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所以？”
“所以离我远点。”
“为什么？”
“避嫌。”
顾衍在我旁边坐下：“林嘉遇，你在吃醋？”
“谁吃醋了？”
“没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我被问住。
他往我这边靠近一点，又很快停住，留出足够的距离：“真想知道就问。”
“问什么？”
“问我喜欢谁。”
答案已经到了嘴边，我却还是没问。
“谁爱问谁问。”
我起身就走。
顾衍没有拦，只在身后淡淡道：“胆子还是这么小。”
我头也没回：“滚。”
第二天的默契挑战，我们意外拿了第一，奖励是半天双人外出，两百块预算。
我给顾衍挑了支钢笔，笔帽上有一颗很小的星星。
他问：“为什么这个？”
“便宜。”
他看我一眼。
我没忍住笑：“骗你的。你以前不是说过，等拿奖的时候，要用自己的笔签名字？”
那是十八岁时他随口说过的话。
他自己都快忘了，我却一直记得。
顾衍给我买了一条围巾。
我拿着袋子：“九月送围巾？”
“先留着。”
“为什么？”
“你冬天怕冷。”
我看了他很久：“顾衍，你这样对我，很容易让人误会。”
他神色平静：“那就误会。”
我又没敢接。
节目最后一天，一张七年前的旧照忽然被网友翻出来。
篮球场边，十八岁的我靠在顾衍肩上睡着了。照片里的顾衍没有看镜头，他在看我。
热搜越扒越热闹。
我忽然给母亲打电话：“妈，我高中那些东西还在吗？”
“储物间应该还有一个箱子。”
“能寄给我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
我隔着窗看了一眼正和节目组说话的顾衍。
“有些东西想确认。”
第五章 差一点
综艺结束后，我们回到电影剧组。
重新开工第一天，就是之前那场审讯戏的补拍。
第一次，我被顾衍的情绪压住。
第二次，还是差一点。
第三次开拍前，我自己先摇头：“再来。”
这一次，我终于接住了。
顾衍饰演的周临川逼问：“你还准备骗我多久？”
我没有退。
“那你呢？你相信过我吗？从头到尾，你有一次真正听完我说话吗？”
顾衍抓住我的手腕。
“那你说。”
“我听。”
一滴泪顺着我眼角掉下来。
导演喊卡后，片场安静了两秒，随即有人鼓掌。
这段花絮放出去以后，我第一次发现，评论区里夸我演技的人，比骂我脸和黑料的人多。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顾衍从旁边经过：“看什么？”
“有人夸我。”
“哦。”
“就哦？”
他停了一下：“还行。”
我笑起来：“顾老师今天嘴这么软？”
“别得意。”
那天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第一次，我不是因为站在顾衍旁边才被看见。
我是靠自己。
晚上卸妆，化妆师离开后，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终于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你十八岁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顾衍合上剧本，走到我面前。
“给我写情书的人。”
我整个人僵住。
他看着我，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林嘉遇，十八岁喜欢的是你。”
“现在也是。”
房间很安静，没有人敲门，也没有谁打断。
我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早点说会死？”
顾衍认真想了想：“十八岁的时候可能会。”
“现在？”
“现在脸皮厚了。”
我忍不住笑：“看出来了。”
三天后剧组聚餐，我喝多了一点。
回去的车上，我靠着车窗，半醉半醒地问：“顾衍，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
“为什么喜欢我？”
我掰着手指数自己的毛病：“脾气不好，嘴也不好，挑食，怕雷，胃不好，数学还差。”
顾衍沉默两秒：“最后一个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说明我不聪明。”
“这点倒是真的。”
我立刻睁眼：“你还骂我？”
他笑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很认真地说：“我以前特别讨厌你。”
他唇边的笑淡了一点。
我又补了一句：“因为太喜欢了。”
车里安静下来。
顾衍叫我名字：“林嘉遇。”
“干嘛？”
“再说一遍。”
“不说。”
“为什么？”
“丢人。”
第二天我坚决装失忆。
偏偏这时候，高中旧箱子寄到了。
我整理到最下面时，一封信从英语词汇册里掉出来。
信封正面只有四个字：林嘉遇收。
字迹我一眼就认得。
顾衍。
“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
“七年前。”
“为什么没给我？”
顾衍看着那本词汇册：“我放在你书里，第二天准备问你有没有看。”
“然后呢？”
“然后你出国了。”
那时候我家里突然出了事，母亲临时决定带我离开。走得太急，很多书都是后来让家里人帮忙收的。
所以这封信一直都在。
只是我从来没有打开。
我低头看着信封，忽然觉得荒唐。
我们之间竟然真的隔着一封从未拆开的回信。
第六章 迟到七年的回信
我拆开了信。
十八岁的顾衍显然不会写情书。
第一句就是：情书收到了。
我看笑了：“你以前写信这么像通知？”
顾衍面无表情：“继续。”
第二句：我没有不喜欢你。
再往下——
本来想当面说，但你最近一直躲我。还有，你那句“我疯了才喜欢顾衍”，我听见了。
如果情书只是玩笑，当我没写。
如果不是，明天下午放学，篮球场等我。
信纸最下面，还有一句写得很小。
我也喜欢你。
我彻底没声了。
过了很久才问：“我们是不是挺蠢的？”
顾衍点头：“你比较蠢。”
“你还骂我？”
“我当年只是骄傲。”
“你是真不要脸。”
我把枕头扔过去，他轻松接住。
笑着笑着，我眼睛却有点酸。
如果那天我翻开了这本书，如果顾衍多听十秒，我们是不是根本不用错过七年？
我问：“你不遗憾？”
“遗憾。”
顾衍停了一下。
“但现在你在这。”
“够了。”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早餐来敲门。
我靠着门框：“干什么？”
“追你。”
我愣了两秒：“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浪费七年了。”他说，“懒得绕。”
“谁答应你追了？”
“你不用答应。”
“我追我的。”
顾衍追人的方式很顾衍。
夜戏结束，他会在车里等我；品牌活动结束，他会递给我一束很小的洋桔梗；我问为什么不是玫瑰，他回我：【等追到再送。】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忽然发现，原来被同一个人记了七年，是这种感觉。
没多久，我以前的一段采访又被营销号翻了出来。
刚出道时，有记者问我角色是不是靠关系拿到的。我当场冷脸，说对方连问题都没弄清楚，不要浪费彼此时间。
周姐问我要不要压热搜。
我摇头：“不用。”
当天晚上，我自己开直播。
“那个采访是真的。那时候我脾气确实不好。现在让我重来，我可能还是会反驳，但会换一种说法。”
“我不是没问题。”
“只是我做过一件不够好的事，和别人往我身上塞一百件没做过的事，不是一回事。”
直播结束后，顾衍只发来一句：【说得还行。】
我回：【只是还行？】
他：【比你十八岁会说话。】
电影后期又补拍了一场感情戏。
导演设计的是近距离对峙，重点放在两个人几乎失控却又克制住的情绪上。正式开拍时，顾衍按走位停在我面前，没有越过导演事先划定的边界。
“卡。”导演很满意，“这条过。”
回到休息室后，顾衍跟进来，先问我：“刚才没让你不舒服吧？”
“没有。”
他点点头，没有继续靠近。
“工作是工作。别的事，我会先问你。”
七年前，我们什么都没问明白。
七年后，我第一次觉得，有些迟到的分寸感反而让人安心。
我故意问：“顾老师，追人进度五十。”
顾衍挑眉：“这么低？”
“嫌低别追。”
“行。”他笑了，“剩下一半慢慢来。”
第七章 做过的我认
那场补拍花絮传出去后，记者问顾衍：“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真？”
顾衍回答得一本正经：“因为都入戏了。”
导演看到采访，一脸无语：“明明就是按走位拍的。”
我在桌下踩了顾衍一脚。
他压低声音：“疼。”
“活该。”
“男朋友候选人被踩伤，会影响进度。”
“那就淘汰。”
顾衍看我一眼：“你舍不得。”
我差点当场笑出来。
紧接着，几条旧黑料一起爆了。
抢角色，假的。
迟到，假的。
排挤新人，半真半假。
脾气差，真的。
团队这次没有把我包装成什么都没做过的受害者。
我只发了一句话：
【做过的我认。没做过的，别让我认。】
评论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有人说，至少这次说人话了。
有人开始翻我过去的采访和片场记录，发现很多所谓“黑料”其实经不起推敲。
顾衍也没有公开替我说话，只私下发来一句：【不错。】
我回：【终于换词了？】
他：【奖励。】
【什么？】
【今晚少骂你一句。】
【滚。】
处理完争议后，我重新整理高中旧箱子。
一本练习册里，忽然掉出来半张被水泡过的纸。
开头同样是：顾衍，我喜欢你。
可后面的内容和他保存的那封完全不同，大片涂改，最后一行写着：不行，太丢人了，重写。
记忆一下回来了。
那天晚自习，我写废一版情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后来重新写了一封，偷偷塞进顾衍书包。
当晚下雨，垃圾桶旁进了水。
第二天，值日生把那张废稿捡出来，放在垃圾桶边。
我只认出了纸、字迹和开头，就理所当然地认定——顾衍把我的情书扔了。
我坐在地毯上，足足十秒没动。
然后给顾衍发消息：【我有病。】
他秒回：【终于发现？】
我直接把电话打过去：“垃圾桶那封……”
“嗯？”
“是我自己扔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分钟。
下一秒，顾衍笑出了声。
“你再笑我挂了。”
“没有。”
“你声音都在抖。”
他好不容易停下来：“所以，你因为自己扔的一张废稿，误会我七年？”
“也没有七年。”
“六年十一个月？”
“顾衍！”
笑完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没有坏人，也没有谁故意拆散我们。
只是两个刚成年的少年都太骄傲。
一个没听完整，一个没看完整，然后谁都没有多问一句。
电影第一支正式预告上线那天，最开始的讨论几乎都冲顾衍去。
一个小时后，评论慢慢变了。
有人问陈野是谁演的，有人说最后那个眼神让人记住了我。
一条评论冲上高赞：
【本来冲顾衍点进来的，最后记住了陈野。】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顾衍走过来：“傻了？”
“有人记住我了。”
“正常。”
“什么正常？”
“你本来就演得不错。”
我笑：“顾老师今天这么舍得夸人？”
“别得寸进尺。”
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以后会更多。”
那天凌晨收工，他还在车里等。
我坐上去，忽然问：“追多久了？”
“十天。”
“还数？”
“账得算。”
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往他那边靠近，在他唇角很轻地碰了一下，又立刻退开。
顾衍明显愣了。
“现在呢？”我问。
“什么？”
“进度。”
他慢慢笑了：“百分之百。”
“凭什么？”
“你主动的。”
我没反驳，只把手伸过去，勾住他的小拇指。
“算你追到了。”
顾衍反手握住我的手。
“男朋友。”
我看向窗外，耳根有点热。
“嗯。”
第八章 藏不住了
恋爱第一天，我发现顾衍和以前其实没多大区别。
还是嘴欠，还是爱管，只是现在更理直气壮。
我问：“谈恋爱跟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抬眼：“有。”
“什么？”
“以前想靠近你得忍。”
我差点把水呛出来。
更离谱的是，我们自认为藏得很好，剧组却早就建了个小群，群名叫“顾林什么时候官宣”。
顾衍给我递水，群里有人截图。
顾衍等我收工，群里有人下注。
连导演都混在里面。
只有我和顾衍一无所知。
我甚至认真问周姐：“最近是不是藏得挺好？”
周姐直接把一段路透递给我。
视频里，我在和工作人员说话，顾衍站在几步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看我。
我自己都看愣了。
周姐叹气：“再这样下去，早晚藏不住。”
电影宣传直播时，主持人问：“最近两位是不是经常一起吃饭？”
我说：“偶尔。”
顾衍说：“每天。”
我猛地转头：“哪有每天？”
他开始一天天数。
直播结束后，我把人堵住：“说好低调。”
“我没说恋爱。”
“你和说了有什么区别？”
顾衍想了想：“区别挺大。”
我被他噎住：“下次少说。”
“行。”
他答应得太痛快，我反而觉得不舒服。
“也不用一句都不说。”
顾衍看了我两秒：“林嘉遇，你是不是有点难伺候？”
公开还是不公开，第一次真正变成了一个问题。
几天后品牌活动结束，我们从地下停车场往外走，我鞋带松了。
顾衍直接蹲下来：“别动。”
“我自己来。”
“站着。”
我余光忽然看见远处镜头反光。
“有人拍。”
顾衍动作没停。
第二天，照片果然传开。
双方团队开会，顾衍只说了一句：“承认也行。”
我下意识反对：“不行。”
“为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你。我不想你因为我被骂。”
顾衍的神色一点点淡下来。
“又替我决定？”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吵架。
之后几天，他真的开始避嫌。
采访不接暧昧梗，活动不主动靠近，工作人员起哄，他也只是笑笑。
我反而越来越烦。
第四天晚上，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终于忍不住：“你最近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不是你让我低调？”
“那你也不用这么低调。”
顾衍安静两秒：“林嘉遇，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一下没话了。
回房以后，我站在窗边想了很久，才承认自己真正怕的是什么。
“公开我怕。”
“怕什么？”
“怕别人说我靠你，也怕你因为我被骂。”
“那不公开呢？”
我沉默。
“不公开，你真的离我远一点，我又不舒服。”
顾衍没有笑我。
他只走到我旁边，停在一个让我舒服的距离。
“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处理，很正常。”
我看他：“你不也是第一次？”
“嗯。”
“那你怎么像什么都懂？”
“我不懂。”顾衍说，“我只知道你不高兴，就应该问清楚。”
我安静了一会儿：“再等等。”
“好。”
“但不会很久。”
“好。”
我被他气笑：“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顾衍也笑。
“因为是你说的。”
第九章 麦没关
没多久，我意外发现了那个剧组群。
里面甚至还有投票：【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票最多的是：补拍那场戏后。
猜得还挺准。
顾衍回来后看了几眼群聊，第一句话竟然是：“拉我进去。”
一分钟后，全群安静。
顾衍慢悠悠打字：【群名谁起的？】
没人敢答。
他又发：【改一下。】
群主弱弱问：【改什么？】
顾衍：【不是“什么时候”。】
停两秒。
【是快了。】
我一把抢过手机：“顾衍！”
他十分坦然：“内部通报。”
真正的意外却来得更快。
一场电影宣传直播结束后，所有工作人员都以为信号已经切断，后台收音麦却还开着。
我低头回消息，顾衍走过来，顺手拿起我的外套。
“还坐着？”
“干什么？”
他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男朋友，收工了。”
现场工作人员脸瞬间白了。
十秒后，直播被紧急切断。
已经晚了。
录屏当场冲上热搜。
双方团队连夜开会。
周姐问：“否认？”
顾衍的经纪人皱眉：“解释成开玩笑？”
所有人都在等。
顾衍没有说话，只看向我。
这一次，我先开口。
“不用。”
周姐愣住：“什么意思？”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次别让顾衍替我处理。”
“我来。”
掉马后的第二天，电影举办媒体看片。
所有人原本都在等我们的回应，可看片结束后，讨论慢慢被另一个名字占据。
林嘉遇。
有影评人写：顾衍依旧稳定，但最大的惊喜是林嘉遇。
最高赞的一句话是：
【他不只是顾衍旁边那个谁。他是陈野，也是林嘉遇。】
我坐在车里，看了很久。
顾衍问：“满意了？”
“有一点。”
“出息。”
我没跟他斗嘴。
“我第一次靠作品有这么多好评。”
“以后会有。”
也是那一刻，我真正想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不敢公开，是因为怕别人说林嘉遇靠顾衍。
可现在，就算顾衍不站在我旁边，也已经有人记住了我的名字。
当天晚上，我给周姐打电话。
“公开吧。”
不是因为事故，也不是被逼到墙角。
是我自己想好了。
正式回应还没发，网友却先翻出了顾衍七年前刚出道时的采访。
主持人问十八岁的他：“以后会炒CP吗？”
顾衍摇头：“不会。”
“有喜欢的人吗？”
少年沉默几秒。
“有。”
更多旧照片被翻出来。
所有画面里，顾衍的视线似乎总会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我。
晚上，我问他：“你真喜欢这么久？”
顾衍正在看剧本：“这个问题你问多少遍了？”
“最后一次。”
他抬眼。
“十八岁喜欢。”
“二十岁喜欢。”
“二十五岁。”
“还喜欢。”
我没说话，只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七年挺长。”
顾衍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所以后面别浪费。”
我应了一声。
“好。”
第十章 因为是真的
麦克风事故以后，两边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发长篇公关声明。
我们决定先把电影宣传做完。
两周后，电影正式上映。
陈野这个角色比预想中更快出了圈。
曾经搜索我的名字，排在前面的总是黑料、争议和绯闻；后来慢慢变成角色剪辑、长评和演技讨论。
三个月后，年末颁奖礼。
顾衍凭周临川拿下年度最佳男演员，我第一次凭自己的角色拿到年度突破演员。
上台前，我站在后台整理领带。
“我有点紧张。”
顾衍扫我一眼：“看出来了。”
“怎么看出来的？”
“领带系反了。”
我猛地低头。
明明好好的。
再抬头，他已经笑了。
“骗你的。”
领奖结束，后台采访区挤满媒体。
最后一个记者问顾衍：“顾老师，您过去一直公开表示不炒CP，现在还是这个态度吗？”
现场瞬间安静。
顾衍回答：“是。”
记者明显愣了一下：“所以网上传闻都是假的？”
不远处，我站在人群里。
我们隔着闪光灯对视。
顾衍重新看向镜头。
“我确实不炒CP。”
“因为没必要。”
记者追问：“什么意思？”
他神色平静。
“因为是真的。”
现场死寂一秒。
下一刻，所有记者同时炸了。
顾衍没有继续回答，只隔着人群朝我伸出手。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的篮球场。
那时候他也在等我。
只是那一次，我没有去。
这一次，我抬脚，一步一步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顾衍握紧。
记者追问：“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笑了一下：“嗯。”
“谁追的谁？”
我抢答：“他。”
顾衍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七年前他先写的情书。”
我猛地转头：“顾衍！”
现场笑成一片。
又有人问：“顾老师，以前说不炒CP，现在算打脸吗？”
顾衍握着我的手，回答得很平静。
“不算。”
“以前不炒。”
“现在也不炒。”
“只是把真的，告诉大家。”
当天，#顾衍林嘉遇官宣#、#因为是真的#、#影帝说不炒CP转头官宣了#几个词条几乎同时刷屏。
官宣后的第一次双人采访，主持人问：“如果回到七年前，最想对那时候的自己说什么？”
顾衍想了想：“多听十秒。”
全场一愣。
我已经笑了。
轮到我，我说：“别捡垃圾桶旁边的东西。”
主持人满脸问号。
顾衍直接笑出了声。
我问：“这段能剪吗？”
主持人：“绝对不能。”
采访结束后，我们一起往后台走。
走到没人的长廊，我忽然停下。
“顾衍。”
“嗯？”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七年前的回信。
纸已经旧了，折痕却还在。
“十八岁的时候，你让我去篮球场找你，我没去。”
顾衍看着我：“嗯。”
我朝他伸出手。
“现在补上。”
他握住：“去哪？”
“随便。”
“不是篮球场？”
“太远。”
顾衍挑眉：“那补什么？”
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长廊尽头的灯落在他肩上。
七年前没有说完整的话，忽然变得一点都不难开口。
“补一句。”
“顾衍。”
“嗯。”
“我喜欢你。”
七年前，他只听见了前半句。
七年后，没有同学起哄，没有垃圾桶旁的误会，也没有谁先转身。
我站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又说了一遍。
“顾衍，我喜欢你。”
他看了我很久，慢慢笑了。
“嗯。”
“听见了。”
我也笑。
“这次听完整了？”
顾衍握紧我的手。
“完整了。”
七年前没听完的话，终于跨过那段漫长的误会，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朵里。
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错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