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小赵一大早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卖房?哪个小区?……嗯,城中村的平房?"他一边打哈欠一边翻登记本,有些搪塞的说,"大姐,实话说,您那地段,挂三十五万,一年半载能出手就算烧高香了——"
"我知道。"电话另一头传来女生清脃的声音,干脆利落,"所以我挂三十万,一周内能过户的最好。"
小赵的哈欠卡在了半截。
三十?虽说三十五未必有人问,但三十二挂上指定有人要,这家是着急用钱?直接挂三十?小赵这会也不困了,顿时精神不少。
"行嗯,可以那你麻烦留个联系方式……嗯嗯,好你贵姓?"他这行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急售,那片区虽是平房但M市这几年房市渐涨,可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多的。
有油水可捞,办事效率自然也快,放下电话,赵经理马上联系老顾客,看看有没有想买房的。
消息放出去没到一天,就有人联系了他。
这人姓侯,是个包工头,跟赵经理来到江家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这天刚好是周六,江楚河也在家,那人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在赵经理介绍时,这人已经自顾自的看起房来。姐弟俩看着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来。这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赵经理也看到了,只好打圆场"侯老板刚好想在这边给自己父母找房子,听说你这边有房,我就说领来先看看。"
"哦,可以相看的。"
男人夹着包,转到墙下,先拿指关节敲了敲墙皮,又一脸闲气拍掉手上灰,转过头就走进屋里,转了一圈后,就出来指着屋里的房梁,道:"这房子有些年头了,采光不好,西晒,院里那棵槐树还挡光……这房呀我最多出二十万。"
江楚宁没接话,房子虽然旧些,但也不是就如他说的那般不堪,现在的平房很少了,大多有地皮的都被争用了,二十万,真当她们是小孩子忽悠呢。
她慢条斯理地把房本从塑料袋里抽出来,拍了拍上头的灰,不紧不慢道:"候老板不是诚心要买吧,赵经理,我这房是着急卖但也不是大甩卖。不买别耽误我的时间,不行,我就换家中介问问。"
"别呀,诚心诚心的,侯老板,你这价压得太低了,这房子虽然旧些,但是独门独院,加上这院子,目测也有70多平了。"小赵汗颜,虽然说好也有他回扣拿,但这人给的也太低了,不地道陌不是看人家是小姑娘就想忽悠?
侯老板脸色一变。"你当你这是黄金地段呢,墙皮都酥了,你要那价指定是卖不到了"
江楚宁竖起手指比了个九字:"二十九万五,不能再低了,过户费你担。我这地段虽然不好,但也挨着市三中,起个三层楼还是没问题的,一年租金多少,你心里比我有账。我这价钱是让利,不是让你捡漏。"
侯老板张了张嘴,想还价。
小赵忙给他使眼色,但这人不上道,虽然小姑娘说的不错但他这人占便宜习惯了,还想再压。
"那就二十二!二十二万行不行?"
江楚宁蹙眉不说话。
中介小赵推了推他示意他高些。
"二十四!总行了吧二十四万,再高就没法谈了!"候老板这人是个包工头,跟中介小赵是老熟人,听说有人急售,他第一时间赶过来就想捡个漏。
江楚宁拍拍腿上没有的灰,假意起身送客。"算了,我看我这房一时也卖不出去,赵经理,我就不送了。"
"别呀,候先生,你看江女士也是诚心要卖别的不说,上个月这一片地的售价每平都要8000多平呢,江女士这给的就挺实惠的也没多要。"
侯老板的眼球转了两圈,最后一咬牙:"行,看你也是诚心,二十七我就要了。!"
"二十八万,过户费你们自己解决,要就签,不要就不用谈了。"
"行,我看可以了,赵老板觉得如何,若还是不行,我再领你去别家转转。"中介小赵附和,直降两万,可以了。这姑娘是真着急卖。
见小赵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侯老板咬咬牙最后拍板"行!二十八就二十八。"
双方最终敲定在二十八万,所有手续全全由小赵代办,下午就结清了全部款项。
江楚抱着装十万块现金的塑料袋,看姐姐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姐,"他小声说,"你可真厉害,我看着那侯老板都怪吓人的,你还敢跟他叫价。"
"怕啥,咱是卖房,那种人明明已经得了便宜还想着能捞点是点,这种人人品不行,惹不是急着出售,我还不想卖他呢。"江楚宁打了个哈欠,"
江楚河:"……"
因与侯老板商定第三日就搬家,所以第二天一早,江楚宁就领着江楚河去看房。
她没找中介,因为担心顾家人会找上自己,所以中介那里是万不能再去了。
这几天在售楼APP上她也相看了几处,全是靠市中心且楼层高、周边社区配套齐全的。
她盘算着,洪水来后救援力量会优先往市中心铺,越靠中心就能越早等来救援;
楼层高数也选至少十五层往上,洪峰最高淹到十层,低层的基本全淹了;社区配套越密越好——超市、药店、五金店,等水淹上来,这些就是现成的物资库。
早在卖房前她就在抽空看房,最开始看的是个老小区的顶楼,十二层,层数倒还好,原想着若是洪水来了,她和弟弟在顶楼搞种田也不错,可惜这楼房年头太久,江楚宁害怕到时洪水来了别冲倒了。
后来又看了一区,什么都好,可在看房时,发现电梯里有人在吵架,说的就是住在她要租的上一层的一家人,每天制造噪音,社区的人都上门调节好几次了,吵吵嚷嚷的,那家人还是我行我束。
真若是跟这种人作邻居属实太闹心。
最后她相中了一处位于市中心的二代住宅--云顶花苑。
这小区紧挨着M市最核心的商业区,步行十分钟就是ABD商业广场,楼下超市、药店、五金店一应俱全,十六层,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客厅很大足有一百平,听说上一个租客是搞电商的,没有作隔间,空出来的区域直接作直播间,而且因为怕扰民被人告还特意作了隔音处理,外面的大门都是重新装修的,具房东说,他们原来的门都是开发商统一定的,就是那种两面是铁皮中间是纸壳板那种,那种隔间效果不好不说还不隔间,那租客干脆自己重装了个带隔音板的铁门,门外还安了监控。走的时候都没有拆走。江楚宁看了眼,觉得很是满意,这可省得她自己装修了。
唯一的 缺点就是房租有点贵~
"行,就这套了。"不过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就租这里。
"那感情好啦,我看姑娘也是爽快人,咱先说好,月租九千八,押一付三,水电燃气自理。"房东是一个50岁上下的妇人,说话也很痛快。
"可以"江楚宁点头。
"那咱今天就签?现金还是转账?"房东一边说一边翻自己包里合同。
"现金"那天卖房的钱她取了十万,留了十九万,就是想着租房的时候,可以直接付,这样就不会在网上留痕迹。
"成"房东点头。
江楚河蹙眉,见姐姐要签字忙拉住姐姐,将人拉到一边小声的说:"姐,一个月九千八太贵了,西郊的房子这么大面积最多4000呢,要不我们去那边再看看?"
"听我的,就这里。"江楚宁冲着弟弟使了个眼色,转身签了合同,付了现金,一共3万9千2。
"行了,以后,每季度月底前付下一个季度就成,回头我让人给你重新配置家具用品"
房东离开前,两人加了绿泡泡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房东把备用钥匙水卡和电卡都留给江楚宁。
送走了房东,江楚河还是没忍住说道:
"姐,咱家就咱两,用不着租这么大的房子吧,这也太贵了。"
"大?大才好呀,大才能囤东西。"江楚宁言简意赅,"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的,爸妈托梦时特意叮嘱,一定要在洪水来之前,尽可能的囤物资。粮食、水、药、盐、纸——你算算,两个人大半年的嚼用,别的不说光大米两人半年就得200来斤吧,再加应急的量,那得是多少东西,洪水淹城,有一样东西是必须囤的就是冲风艇,外意我们要出去怎么办,这还不算别的东西呢,如果停电了是不是还要准备发电机,你没听那房东说的,上一个租客还在这里做了隔音,真是要用上发电机,那得老响了,还不把全楼的人都招来。"
她看了弟弟一眼继续说道:"再说了,等一楼淹了,咱到时再想往楼上搬,是不可能的,楼上人家凭什么腾地方给你?所以要一次到位,直接住到淹不着的高层,东西全囤在自己屋里。"
江楚河张了张嘴,没词了。
囤物资他把这事忘了。
对呀,那些末日小说里有先知能力的主角们都会提前储备物资,应对灾难,想到这层,顿觉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叮——"系统提示音恰在此时响起,"检测到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在洪灾前找到一处避难所】!奖励一百积分已到账~当前积分:四百。本系统温馨提示:母婴室建议朝南,采光充足有利于宝宝钙吸收哦,嘻嘻~"
江楚宁嘴角抽了抽。
这屋里有三间卧室,两间朝南,一间朝东。
到时候随便挑一间当你的"母婴室"——
房子租好了,两人就着手搬家的事,其实也就两个行理箱,那些破家具和电器啥的,江楚宁都不带,只把一些证件,原主父母的遗物还有江楚河的书本都带上,其他的她打算重新添置。
走之前,江楚河还是有些不舍,摸着那些老旧的家具伤感道:"姐,这真的都不带了吗?这些都是妈妈和爸爸生前买的。"
"不带了吧,占地方,咱就把爸妈的遗物带着就行,被子什么的咱也重新买。"
她掏出手机,"站过去,我给你拍张照,留个念想吧。"
"嗯"
出门时江楚宁给小赵打了电话,说自己搬走了,屋里的东西,随便他们处置。
邻居们看着这姐弟两拖着行李出门,不由好奇的上前问江楚河:"楚河呀,我听说你们卖房了?"
"嗯"楚河应声,问话的是街头修自行车的老头。
听到他应声周围围观的邻居立时交头结耳起来。
"老江家那俩孩子真把房卖了。"
"是吧,我听说卖了二十八万,陌不是弟弟跟姐姐一起傻了,咱这地界就他家,少说能卖个30出头呢。"
"不过,你还别说,那丫头看着好像也没那么么傻了,前两天还认得我了呢……"
"真的假的,不会是中邪了吧。不然好好的咋想着卖房?"
"哎,那你们住哪呀?你一个半大的孩子带着姐姐,这以后可想好怎么办了?"老头一脸担忧的问。
"我们打算先回老家呆一段时间。"江楚河按照提前和姐姐商谅好的说词说道。
江楚宁自然也听到他们的议论,但却充耳不闻,见老头还想说什么忙出言打断:"楚河该走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哎,张伯,不跟你说了,我跟姐姐还要赶火车。"
"哎,那路上注意点,照顾好你姐姐。"老头见两人急火火的还真以为二人是要赶火车。
众人也忙出声叮嘱,直到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口,这才各自散去。
新家真的很大,客厅空旷得能听见回声,江楚宁让房东重新配置了家具,卧室里配了新床,和床垫,客厅里配了沙发和茶水台,还有冰箱,下午就送到了,东西方好,两人就直奔商超,买了新被子和几样锅具顺便去探探路,这周边有好几家超市,卖小吃的更是不老少。
所幸今天就不开火了,两人买了两份饺子和一斤猪肉外加半斤凉拌菜。
回到家,超市送货的也到了。
东西拿进屋,各自回房整理,等忙活完已经快接近晚上六点多了。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来,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姐。"江楚河趴沙发上,鼻尖抵着玻璃,看了半天,忽然回头,"爸妈有说洪水最高会淹到几层吗?我们这四十六楼应该算是安全的吧?"他有点懊恼了,怎么才想起这事。
"嗯安全。"江楚宁在他旁边站定。
她望着马路上渐渐亮起灯光,目光却穿过灯火,落在很远的地方——
书里写过,洪峰最高的时候,整座城只有十层以上的窗户还露在水面上,像一丛烧剩下的蜡烛芯。
十成就是极限。而这里是十六层。
"淹不上咱们。"她说,"爸妈说洪水来时,城南校区都被淹了,救援来时只看到水面上浮动的红旗,我想十层以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江楚河眼睛亮了亮,学校的旗杆?至少也有6层楼那么高吧,那确实淹不到他们这,安心了,不过转头一想,又不对,6层!天呀,那照老姐这意思,那岂不是半个城都要淹了?!
他不敢想如果老姐没有酒醒,他们没有提前知道天灾要发生的事,那他们会不会都会死在城西老房子里。
这孩子还不知道,从找到江楚宁的那一刻,他原来既定的命运就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扭转了。
当晚8点一过,江楚河那台老旧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的。
两姐弟对视一眼,江楚宁对他做了个口型:按说好的来。
"嗯"江楚河点头按下接听键盘。
"楚河,你现在哪呢?"手机接通后传出王老师关切的声音。
"我现在在奶奶家呢,王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江楚河打开公放,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楚宁。
"嗯,老师想问你个事,你爸爸是不是有个姓孙的朋友?"
"孙?嗯我不太清楚,爸妈离世后家里与外面的人就没有什么往来了。怎么了王老师为什么问我这个?"
"是这样啊,下午,有两个人,说是你爸爸生前的好友,说本想着去你家看看你,结果发现你们把房子卖了。就寻到学校来打听你们的下落,楚河,你们真把房子卖了吗?那以后住哪?学校这边呢,还回来上学吗?"
有人在找她们?是顾家?江楚宁蹙眉,
"嗯,确实把房子卖了,家里实在不宽裕,学校那边等我们从老家回来后,会先找个地方租房子住。"
"嗯,那老师知道了,等你回来,老师看看能不能帮你申请贫困生补助,"王老师沉默一会开口道。
江楚河一直是她班上成绩优秀的学生,他家里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自小父母双亡,姐姐还是个傻的,两姐弟靠着父母的补偿款生活,只是想不到,他处境比她想的还要艰难。要不是白天那些人寻来,她还不知道,他现在竟然连房子都卖了。
"谢谢老师。"江楚宁忙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江楚宁开口“这个王老师,人还不错。”
"嗯,王老师人很好的,她知道咱家困难,学校的伙食费还是她给我交的。"
"那你知道王老师家住在哪吗?"
江楚河点头,这个他还真知道,去年联考前,他们都去过王老师家补习过,别的老师都开班收费,王老师却没有,不仅会叫他们到家中补课,还会做一桌好吃的让他们吃完在回去。
"知道,离咱家不远,在西二路青松家苑那边。"
"嗯"江楚宁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姐,你说会是谁找咱们?真的是爸爸的朋友吗?"
江楚宁摇头,”应该不是“她仔细回想一下,顾家开始满城找人,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只是这一次,她提前离开了那个地方。书中提到,顾成宇回到老宅后,谎称有人把一叠照片发到他公司,发现全是顾彦之和一个陌生女人滚床单的照片,他怕这件事对家族企业有影响,连夜把这些照片送回到老宅。顾家家主也就是顾彦之的爷爷,在看到那些照片后大为震怒,把亲孙子叫回老宅狠狠训责一顿。后来为了不让事态继续恶化,还给了那个所谓的邮件的人一大笔钱封口费,他却不知这所谓的邮件人,也是他孙子顾成宇找来的,是一家小报社的记者。顾彦之是顾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子,虽然他训责了孙子,但孙子的秉性,他最知道,他这孙儿多少有些洁癖,又怎么会放任自己和一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作出那种事,多半是被人设计的,于是下令必须要把这个事查清楚,同时找到照片中的女人,也就是这个时候,顾家找到了原主,然后,原主就被带回了顾家。被带回去不久,顾家的家庭医生查出她有孕的事。
她垂下眼,把杯子里的凉开水一口喝干。
"从明天起,你那手机,除了王老师打来的,其他陌生号码一律不接。"
"姐……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江楚河总感觉这姐姐有什么事瞒着他。
"应该与奥伦那边有关系,总之你听我的,无论谁打听,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都不要说。即使,我是说如果,我们出去碰见熟人,被问及也只说刚回来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奥伦?!"江楚河瞪大双眼,姐姐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起那天他发现姐姐的时候,姐姐的手腕上全是勒痕,那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可是每次一提到这事,姐姐就说自己当时也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那就按姐姐说的,"少年点头应声,却又忽的站起身来“哎,瞧我,把这事忘了。"少年风风火火的跑回自己屋,然后又风风火火的跑回来,手上却多了一个的用红布包裹东西。"姐,忘了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江楚宁接过红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竟是一个巴掌大的旧首饰盒,盒盖上的烫金牡丹褪得只剩个轮廓。
打开来,暗红色的绒布上安安静静躺着四样东西:一条细细的金链子,一个指甲盖大的金吊坠,还有一对素圈的金戒指。
"这都是爸妈留下的,链子和坠子是妈妈的,那对金戒指是她们的结婚戒指……”江楚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以前总说,这链子要留着……等你出嫁那天给你的。你那时候不清醒,我不敢给你,怕你拿去弄丢了。"
他挠了挠头:"现在你好了。妈的东西,活该你收着。"
江楚宁捏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指尖触到绒布上冰凉的金子,鼻尖忽然有点酸。上一世,她没妈,也没人给她留过任何东西。
"叮——!!"
一声前所未有的高调提示音在她脑子里炸响,蓝色光屏"唰"地铺开,那四样金饰被一圈圈金色的光点框住,亮得像展览馆出土的文物——
"检测到高纯度可兑换物品,宿主是否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