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书的时候。
反派顾沉舟已经破产二十三天。
曾经身家几十亿的男人。
现在在海鲜市场给人杀鱼。
我找到他时。
他穿着一双黑色胶鞋，裤腿挽到膝盖，手里握着刮鳞刀。
面前一条五斤重的大青斑还在扑腾。
水花溅了他满身。
顾沉舟抬头看到我。
动作停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平静。
“离婚协议在出租屋。”
“我已经签了。”
他说完低下头。
手起刀落。
鱼鳞飞了我一鞋。
我：“……”
这跟书里那个阴鸷狠辣、最后差点把男女主送走的终极反派。
差距是不是稍微有点大？
我低头看看手里刚买的保温桶。
又看看他。
“先别离。”
顾沉舟没抬头。
“林晚。”
“嗯？”
“我现在连两千块房租都快交不起。”
“跟着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把保温桶往他面前一放。
“我知道。”
他终于抬眼。
我冲他笑。
“所以今天给你炖的是排骨。”
“趁热。”
顾沉舟：“……”
1 穿书送离婚饭
我叫林晚。
准确说。
三天前我还不叫这个名字。
我只是一个凌晨一点看小说猝死未遂，然后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进小说里的倒霉蛋。
穿的还是恶毒女配。
原著里的林晚。
长得漂亮。
家境很好。
唯一的问题。
脑子不太行。
她喜欢男主程砚辞。
喜欢到什么程度？
程砚辞结婚。
她哭。
程砚辞生病。
她哭。
程砚辞老婆怀孕。
她还是哭。
至于自己的丈夫顾沉舟？
不好意思。
工具人。
顾沉舟和林晚是商业联姻。
结婚三年。
他从没碰过她，也没限制过她。
她要钱。
给。
要房。
给。
买车。
给。
想出国。
让司机送机场。
除了不给爱情。
基本什么都给了。
可原主不领情。
因为她觉得：
“我喜欢程砚辞，你凭什么娶我？”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就想过。
姐。
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婚顾沉舟也不想结。
后来男主程砚辞一路开挂。
顾沉舟则突然像被摘了脑子。
连续三个项目判断失误。
核心高管背叛。
银行抽贷。
最后资金链断裂。
二十三天。
几十亿资产。
没了。
按照原情节。
今天。
就是林晚正式跟顾沉舟摊牌的日子。
她会穿着一身价值几十万的高定。
踩着八厘米高跟鞋。
来到海鲜市场。
当着一群鱼贩的面。
把离婚协议砸到顾沉舟脸上。
然后说：
“顾沉舟，你也有今天。”
“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恶心。”
顾沉舟一个字没说。
签字。
放她走。
半年以后。
林家出事。
程砚辞不管她。
林晚才发现。
那个曾经什么都给她的男人。
已经彻底黑化。
故事最后。
她挺惨。
顾沉舟更惨。
男女主幸福大结局。
我看完小说的时候只想问一句：
凭什么？
所以穿过来的第三天。
我来了海鲜市场。
不是离婚。
送饭。
2 我要跟你过日子
顾沉舟没吃。
准确说。
一开始没吃。
老板在旁边喊：
“沉舟！”
“二十六号摊三条鲈鱼！”
顾沉舟应了一声。
拎着刀走了。
我站原地。
看他抓鱼。
开膛。
去鳞。
过水。
装袋。
动作特别利落。
旁边卖虾的大姐看了我半天。
终于没忍住。
“妹子。”
“你找小顾啊？”
“嗯。”
“他媳妇？”
我点头。
大姐表情立刻变了。
那眼神。
怎么说呢。
有点像看负心汉。
但负心汉是我。
“你就是那个……”
她说一半。
停了。
我懂。
“对。”
“以前脑子不太好的那个。”
大姐：“……”
她显然没想到我自己承认。
又问：
“你俩没离呢？”
“暂时没有。”
大姐啧了一声。
“那你好好过。”
“这小伙子真不错。”
我来了兴趣。
“怎么不错？”
大姐压低声音。
“刚来的时候啥都不会。”
“鱼都抓不住。”
“被尾巴扇一脸。”
我：“……”
“后来呢？”
“现在一天杀两百多斤。”
“账还算得比老板快。”
她指旁边。
“人家老板原来进货乱七八糟。”
“他来了不到半个月，把每天什么鱼卖得快、几点进货、坏多少，全给算出来了。”
“现在老板每天少扔一两千块死货。”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顾沉舟正蹲在地上冲案板。
阳光从破旧棚顶照进来。
落在他侧脸上。
书里一直说。
顾沉舟是天生的商人。
冷静。
敏锐。
对数字近乎变态地敏感。
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三个项目。
二十多天就输得底裤都不剩？
我正想着。
顾沉舟回来了。
他洗过手。
拿起保温桶。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吃。”
“不需要。”
嘴上这么说。
盖子却已经打开。
香味出来。
他动作顿住。
糖醋排骨。
番茄炒蛋。
还有冬瓜汤。
我厨艺一般。
但至少热。
顾沉舟沉默几秒。
最后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
开始吃。
我站旁边。
他吃两口。
抬头。
“你要站着看？”
“啊？”
“我吃不下。”
我赶紧也找个筐坐。
他又吃。
吃得很快。
但不狼吞虎咽。
甚至有种很奇怪的规矩感。
我忽然想到。
二十多天前。
这个男人吃饭的地方。
还是全城最贵的私人会所。
现在。
一只塑料筐。
一双胶鞋。
一桶十九块钱排骨。
他照样坐得笔直。
这人骨头是真硬。
吃到最后。
顾沉舟问：
“离婚协议看了吗？”
我：“……”
怎么还惦记。
“看了。”
“什么时候去办？”
“不办。”
他抬眼。
我一本正经：
“最近民政局风水不好。”
顾沉舟看着我。
好半天。
“林晚。”
“嗯？”
“你又想做什么？”
我听得心里一酸。
原主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
才让人家觉得。
送顿饭都有阴谋。
我想了想。
“想跟你过日子。”
顾沉舟握着筷子的手。
停住了。
3 公交护着你走
那天下班。
顾沉舟没让我等。
我还是等了。
原因很简单。
我不认识回出租屋的路。
穿书第三天。
导航里连家都没存。
顾沉舟从市场出来。
看到我站路边。
眉头皱起来。
“怎么还在？”
“等你。”
“为什么？”
“……”
我沉默。
总不能说：
大哥。
你不带我我今晚得睡桥洞。
最后我问：
“你怎么回去？”
“公交。”
“正好。”
“我也喜欢坐公交。”
十分钟以后。
我站在挤得像罐头一样的晚高峰公交上。
开始后悔。
顾沉舟比我高很多。
站我前面。
一只手握着扶杆。
人群一挤。
我差点撞别人身上。
一只胳膊忽然挡过来。
把我隔在他和车窗之间。
没碰我。
却刚好形成一个小空间。
我抬头。
顾沉舟望着窗外。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低头笑。
原主真是有病。
这么好的男人不要。
追什么程砚辞。
程砚辞有一米八八吗？
不知道。
反正顾沉舟有。
4 养你
出租屋比我想象中还小。
四十来平。
一室一厅。
没有电梯。
六楼。
我爬到四楼。
已经想重新投胎。
顾沉舟走在前面。
发现我没跟上。
停下来。
“走不动？”
我扶栏杆。
“给我两分钟。”
他看了一会。
最后转身下楼。
在我面前半蹲。
我吓一跳。
“干什么？”
“上来。”
“不用不用。”
“你再这么爬。”
“今晚吃不上饭。”
我犹豫。
还是趴了上去。
他背很宽。
隔着薄薄的T恤。
能感觉到体温。
身上没有海鲜市场那股鱼腥味。
大概刚才换过衣服。
只有一点很淡的肥皂味。
上到六楼。
我赶紧下来。
耳朵发烫。
顾沉舟开门。
“以后别穿这种鞋。”
我低头。
五厘米小皮鞋。
已经磨脚了。
“那穿什么？”
“运动鞋。”
“没钱。”
我说得特别自然。
顾沉舟动作顿住。
回头看我。
“你的卡呢？”
“冻结了。”
原主的卡基本都是林家副卡。
林家见她没有按原情节离婚。
直接停了。
自己那点珠宝。
我这三天也卖了一部分。
大头给顾沉舟以前欠员工的最后一批工资补了。
现在身上。
六千七。
我还挺有钱。
至少比他有。
顾沉舟显然知道林家做了什么。
沉默几秒。
“明天。”
“干嘛？”
“我给你买鞋。”
我笑。
“你有钱？”
“有。”
“多少？”
他不说。
我继续追：
“顾总。”
“请问目前个人可支配资产？”
他看我。
“二百八十六。”
我：“……”
“块？”
“嗯。”
我当场笑出声。
顾沉舟脸黑了。
我赶紧忍。
“对不起。”
“没忍住。”
他不理我。
我跟过去。
“别买鞋了。”
“二百八十留着。”
“我有六千七。”
顾沉舟停住。
“哪来的？”
“卖了条项链。”
他眼神骤然变了。
“林晚。”
“嗯？”
“那些东西是你的。”
“我知道。”
“别再卖。”
“可是——”
“我还养得起你。”
我一下没说话。
他自己都穷到杀鱼了。
二百八十六块。
还跟我说。
养得起。
离谱。
又有点好听。
5 找到对口工作
第二天早上。
顾沉舟五点半就出门。
桌上留了十块钱。
还有一张纸。
【早餐。】
我盯着那张纸半天。
最后把十块钱收进钱包。
没花。
自己煮了面。
吃完。
我也出门。
找工作。
原主大学学的是视觉设计。
毕业以后。
一天班没上过。
但我穿书以前。
是做电商运营的。
在网上卖东西。
我熟。
连续面试四家。
一听我空窗三年。
都不要。
最后。
一家社区生鲜店招直播助理。
底薪四千五。
每天负责拍菜。
拍鱼。
拍老板。
顺便做团购群。
我一听。
专业对口。
毕竟我老公就在杀鱼。
当天入职。
6 赌存块钱
晚上我回去。
顾沉舟已经在做饭。
是真的做。
青椒炒肉。
紫菜蛋花汤。
我震惊。
“你还会这个？”
“不会。”
“那锅里是什么？”
“能吃。”
我尝一口。
咸得我差点看见太奶。
顾沉舟明显也尝到了。
沉默。
我把筷子放下。
特别认真：
“很好。”
他看我。
“哪里好？”
“下饭。”
“……”
最后两个人边吃边喝水。
我告诉他找到工作。
顾沉舟皱眉。
“工资多少？”
“四千五。”
“这么低？”
“顾总。”
我提醒。
“您目前日薪二百二。”
他闭嘴。
我笑得饭都快喷出来。
吃完。
我们第一次算家庭账。
房租两千。
水电三百。
吃饭。
交通。
手机。
两个人每个月至少四千出头。
我的工资。
加顾沉舟工资。
勉强还有结余。
我拿纸写：
“第一目标。”
“什么？”
“存一万。”
顾沉舟坐对面。
看着那个“一万”。
表情特别复杂。
以前他一个表。
几十万。
现在两个人为了存一万。
居然得认真规划。
我以为他会难受。
结果他拿过笔。
在下面写：
三个月。
我摇头。
“两个。”
他看我。
“赌？”
“赌什么？”
“两个半月。”
“……”
最后我们击掌。
两个半月。
那天开始。
我突然觉得。
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
每天都有个具体目标。
7 我拉顾沉舟入伙
我的工作出乎意料地顺。
社区店老板姓钱。
四十多。
最大烦恼就是损耗。
菜卖不完。
鱼死了。
肉过时间。
每天扔的钱比请我的工资都多。
我做团购以后。
先预售。
再进货。
销量明显好一些。
可鱼这一块一直不行。
因为店里负责采购的人。
不会看。
有天钱老板唉声叹气。
“三十斤石斑又要死。”
我顺口：
“我认识一个特别会看鱼的人。”
半小时以后。
顾沉舟被我骗来了。
他刚下班。
还穿着海鲜市场那件旧T恤。
钱老板看他。
第一眼明显不信。
“你会？”
顾沉舟没解释。
蹲下。
看水温。
盐度。
增氧。
又捞鱼看鳃。
最后只说：
“这批鱼不是今天到的。”
采购脸色一变。
老板：“什么意思？”
“至少压了两天。”
顾沉舟又看箱单。
“运输途中水温还高过。”
“这种状态活不到明天。”
钱老板脸黑了。
采购急了：
“你凭什么……”
顾沉舟直接问：
“供货商给你多少回扣？”
店里安静。
我眼睛都睁大了。
顾沉舟连表情都没变。
“正常这批鱼今天批发价不会低于六十八。”
“你报五十九。”
“看起来便宜。”
“但这是别人清库存的货。”
“死鱼率超过百分之三十。”
“实际上你的有效成本八十以上。”
钱老板不笑了。
当天晚上。
采购被开。
钱老板追着顾沉舟：
“小顾。”
“你要不要来我这里？”
顾沉舟摇头。
“我现在有工作。”
我：“？”
杀鱼这么有职业道德？
出来以后我问。
“为什么不来？”
“他给多少？”
“八千。”
“市场那边？”
“六千左右。”
“那为什么？”
顾沉舟看我。
“钱老板的店太小。”
我：“……”
熟悉的霸总味。
我问：
“所以？”
“可以合作。”
我的脚步停了。
顾沉舟也停。
那双眼睛在昏暗路灯下。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亮。
“晚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的预售模式。”
“嗯？”
“可以做大。”
8 夫妻创业开干
从那天开始。
顾沉舟晚上不睡了。
拿我的破电脑。
做表。
附近二十多家社区生鲜店。
餐厅。
早餐店。
烧烤店。
每天需要多少生鲜。
他们从哪里拿货。
几点到。
损耗多少。
一项一项算。
我看不懂他那些复杂模型。
但我懂一件事。
这人活过来了。
以前每天回来。
安静吃饭。
洗澡。
睡觉。
像一个接受命运的人。
现在不是。
他眼睛里重新有东西了。
第三天。
他跟我说：
“我们做配送。”
我愣住。
“我们？”
“嗯。”
“怎么做？”
“先不囤货。”
“从市场撮合。”
“客户下单。”
“凌晨统一采购。”
“早上六点前送到。”
我听懂了。
“没车。”
“租。”
“没客户。”
他看我。
我指自己。
“我？”
“你有群。”
我：“……”
很好。
夫妻创业。
一个空手套资源。
一个空手套客户。
我们俩加起来。
银行卡余额九千八百六十二。
钱老板成了第一个客户。
一周后。
五家。
半个月。
十二家。
顾沉舟从海鲜市场辞职。
租了一辆二手冷藏面包车。
凌晨两点起床。
采购。
送货。
我白天上班。
晚上做订单。
最惨那几天。
我们每天见面十分钟。
他两点走。
我七点起。
我晚上十一点回来。
他已经睡。
冰箱上全是便利贴。
【鸡蛋在锅里。】
【牛奶喝掉。】
【别吃辣。】
【今晚可能十二点。】
我也给他留。
【雨大慢点开。】
【记得吃饭。】
【钱老板欠款已收。】
【我想吃排骨。】
第二天。
冰箱里真有排骨。
我站在那里。
突然笑了很久。
9 仓库里的拥抱
创业第二个月。
出事了。
一辆冷藏车在高速抛锚。
里面八万多的货。
必须七点前送到。
温度一旦上来。
全废。
司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声音都快哭了。
我也慌。
顾沉舟却异常平静。
“位置。”
司机发来。
顾沉舟看地图。
直接打电话。
一个。
两个。
五个。
我问：
“找谁？”
“附近同行。”
“会帮吗？”
“给钱就会。”
最后。
他临时找了两辆小冷藏车。
货拆开。
一辆送东线。
一辆西线。
还有一批来不及的。
直接联系客户。
换成当天另一处仓库现货。
六点五十八。
最后一箱货送到。
我坐仓库门口。
腿都软了。
顾沉舟回来。
靠墙坐我旁边。
脸色也白。
我递水。
“顾总。”
“嗯。”
“我刚才差点以为八万没了。”
他喝了一口。
“我也以为。”
我扭头。
“你不是很冷静？”
“装的。”
我愣了。
然后笑疯。
他也笑。
笑了一会。
顾沉舟忽然说：
“以前我做几十亿项目。”
“从来没因为八万块这么紧张。”
我问：
“丢人？”
他摇头。
“挺好。”
“哪里好？”
“八万块。”
“是我们自己一点点挣出来的。”
他说完。
看向我。
“舍不得。”
我心里忽然特别软。
“顾沉舟。”
“嗯？”
“我也舍不得。”
他盯我两秒。
突然把我拉过去。
抱住。
仓库里都是泡沫箱。
鱼腥味。
冰块。
还有一堆没来得及收的筐。
一点都不浪漫。
但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拥抱。
10 存款许愿
第三个月。
我们存款终于超过十万。
我特别隆重。
买了一个六寸蛋糕。
顾沉舟回来。
看到桌上的蛋糕。
“谁生日？”
“没人。”
“那为什么买？”
我把银行余额给他看。
102437.68。
“庆祝。”
顾沉舟盯了几秒。
突然笑。
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笑。
是真的笑。
我插蜡烛。
“许愿。”
“幼稚。”
“快点。”
他最后还是闭眼。
我问：
“许什么？”
“不告诉你。”
“发财？”
“不是。”
“报仇？”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我。
“说出来就不灵。”
我撇嘴。
后来很久以后。
我才知道。
那天他的愿望是：
希望我一直在。
不是希望公司上市。
不是希望赢程砚辞。
只是我。
11 暴雨抢下大单
真正让生意跨一个台阶的。
是半年后的暴雨。
连续七天。
城郊几个大型批发市场被淹。
很多社区店断货。
餐饮店急。
我们的仓库不大。
库存也少。
按理说。
根本吃不下这波需求。
但顾沉舟提前三天就发现不对。
天气预警出来那晚。
他突然让我把全部备用金调出来。
我吓一跳。
“干嘛？”
“订货。”
“这么多？”
“嗯。”
“要是雨没那么大呢？”
“会。”
“为什么？”
他指着地图。
“几个主要市场地势低。”
“上游已经连续降雨。”
“高速如果限行。”
“城里至少两天进不来大车。”
我看他。
“你确定？”
顾沉舟沉默一秒。
“七成。”
我一咬牙。
“干。”
那三天。
我们第一次把钱几乎全压进去。
租临时冷库。
订货。
提前调车。
暴雨真的来了。
第三天。
菜价疯涨。
但我们没涨离谱。
只按照原合同加了运输成本。
钱老板都傻了。
“别人鸡蛋都断了。”
“你们还有？”
顾沉舟：
“还有两天量。”
“给我多送！”
“按原订货。”
“加不了？”
“医院食堂优先。”
钱老板愣一下。
没再说。
那一周。
我们拿下了三家医院食堂。
两个连锁餐饮。
还有一家月需求几百万的团餐公司。
不是因为我们最便宜。
是因为别人断供的时候。
我们没断。
暴雨结束。
顾沉舟坐办公室。
看新合同。
特别安静。
我问：
“怎么了？”
他说：
“以前我最看不起这种小生意。”
“觉得规模小。”
“利润薄。”
“没有资本故事。”
“现在呢？”
他摸了摸合同。
“挺好的。”
“至少每一分钱。”
“我知道怎么来的。”
12 程砚辞找上门
原情节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找上门。
先来的是程砚辞。
我们的团餐客户准备融资。
投资方之一。
就是程家的基金。
会议室门开。
程砚辞进来。
我一眼认出来。
长得确实不错。
但我现在第一反应只有：
哦。
这就是原主哭死哭活喜欢的人。
一般。
没有顾沉舟肩宽。
程砚辞也认出了我。
表情明显变了。
“林晚？”
我点头。
“程总。”
他又看向顾沉舟。
停了两秒。
笑了。
“顾总。”
“好久不见。”
顾沉舟伸手。
“程总。”
两个人握手。
特别正常。
可会议室所有人都觉得冷。
程砚辞显然调查过我们。
谈到一半。
突然说：
“顾总确实厉害。”
“换个行业。”
“半年也能做到这个程度。”
顾沉舟：
“运气。”
程砚辞笑。
“上次你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我心里一紧。
原著里。
就是程砚辞让顾沉舟第一次重大亏损。
顾沉舟脸上却没任何变化。
“人总要吃过亏。”
“才知道什么不能碰。”
程砚辞看他很久。
然后又看我。
“林小姐倒是让我意外。”
“我以为……”
我直接问：
“以为什么？”
他停住。
我替他说：
“以为顾沉舟破产。”
“我应该跑？”
会议室安静。
程砚辞有点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笑。
“没事。”
“大家以前都这么以为。”
顾沉舟在桌下。
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
没有说话。
13 我怼翻前男神
会议结束。
程砚辞没走。
在停车场拦住我。
“林晚。”
我停下。
“有事？”
他皱眉看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熟悉的味道。
原著男主。
永远觉得女配活着就是为了他。
“我干什么了？”
“你跟顾沉舟重新在一起。”
“还把公司做到这里。”
“不是为了报复？”
我差点笑。
“程砚辞。”
“嗯？”
“你是不是觉得太阳每天升起来。”
“也是为了照你？”
他脸沉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
“人会长大。”
“而且。”
我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眼光不好。”
“现在好了。”
转身就走。
走两步。
顾沉舟站不远处。
靠着车。
显然全听到了。
我有点尴尬。
“你什么时候来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我：“……”
他真学坏了。
上车以后。
他一句话不说。
嘴角却一直压不住。
我瞪他。
“想笑就笑。”
顾沉舟终于笑出来。
“眼光好了？”
“嗯。”
“好在哪？”
我认真看他。
“至少会杀鱼。”
他：“……”
14 情节秘密曝光
原情节真正可怕的地方。
很快出现。
我们接到一份特别大的订单。
如果吃下。
一年营收能翻三倍。
合作方给的条件也极好。
好到不正常。
顾沉舟却像着魔一样。
连续几天说：
“可以做。”
我开始觉得不对。
因为按照我记得的情节。
顾沉舟第一次破产前。
也是这样。
一个明显风险巨大的项目。
所有人劝他别碰。
他偏要做。
我问：
“你真的觉得没问题？”
“嗯。”
“违约条款呢？”
“能接受。”
“上游只有一家供应商。”
“可以换。”
“现金账期一百二十天。”
顾沉舟沉默。
按平常的他。
到这里早就否掉。
可那天。
他还是说：
“没事。”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情节。
它在纠正。
晚上。
顾沉舟坐书房。
盯合同。
我端水进去。
发现他额头全是汗。
“沉舟。”
他没应。
我直接把合同抽走。
他猛地抬头。
眼神很陌生。
“给我。”
我第一次有点怕。
但没松。
“你告诉我。”
“这个项目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林晚。”
“回答我。”
他盯着我。
很久。
终于说：
“单一供应。”
“第二。”
“应收账款。”
“第三。”
“对方可以单方面延迟验收。”
他说到第三条。
表情突然变了。
像有人一下把灯打开。
他猛地站起来。
抢过合同。
从头翻。
越翻脸越白。
“我为什么会答应？”
我没说话。
他呼吸越来越重。
“这跟以前……”
“对。”
我终于告诉他。
“以前不是你蠢。”
“有人需要你输。”
顾沉舟抬头。
我把所有事说了。
穿书。
原著。
反派。
男主。
情节。
一个字没瞒。
他听完。
整整十分钟没说话。
最后第一句：
“所以。”
“嗯？”
“你不是林晚？”
我心里一下发紧。
“不是以前那个。”
他又沉默。
我问：
“你介意？”
顾沉舟看着我。
突然走过来。
把我抱住。
特别紧。
“我早就知道。”
我愣了。
“什么？”
“她不会来海鲜市场给我送饭。”
“不会跟我坐公交。”
“不会为了省十块钱自己煮面。”
“更不会跟我一起凌晨两点搬菜。”
他低头。
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我知道。”
“跟我过这些日子的。”
“是你。”
我眼睛一下酸了。
下一秒。
他又问：
“所以原著最后我死了吗？”
我：“……”
浪漫结束得挺快。
“差不多。”
“怎么死？”
“没细写。”
“那程砚辞呢？”
“幸福大结局。”
顾沉舟冷笑。
很好。
反派回来了。
15 坑货自食恶果
那份大合同。
我们拒了。
三个月后。
出事。
对方资金链断裂。
合作的几家供应商。
一分钱没收回来。
其中最大的那个。
正是程砚辞投资的企业。
一下亏了上亿。
我看到新闻。
半天没说话。
原著里。
这一刀。
本来应该落在顾沉舟身上。
现在。
回去了。
顾沉舟正在喝粥。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
“哦。”
“就哦？”
“嗯。”
“你不爽？”
他抬眼。
“有一点。”
“那你怎么不笑？”
顾沉舟认真想了想。
然后。
笑了一下。
特别敷衍。
我：“……”
算了。
霸总包袱太重。
16 营收破亿买房
公司第二年营收破亿。
不是一夜暴富。
仓库从一个变三个。
车从租的。
变成自己的。
司机十二个。
采购五个。
客户一百多家。
我也彻底辞掉原来的生鲜店。
负责线上、客户运营和品牌。
第一次赚到一百万净利润那晚。
我们还是买了个小蛋糕。
跟十万的时候一样。
我插蜡烛。
“顾总。”
“又许愿？”
“必须。”
他闭眼。
这次我问：
“还是不能说？”
“能。”
“什么？”
顾沉舟看我。
“换套房。”
我：“？”
“现在隔壁半夜打麻将。”
我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霸总的亿万商业梦想。
最后也怕楼上拖椅子。
17 火锅比仇重要
第三年。
我们重新回到原来的城市。
不是为了复仇。
是真的有业务。
新的中央仓。
就在这边。
开业那天。
来了很多以前顾沉舟认识的人。
有以前躲他的。
有曾经落井下石的。
还有破产以后删掉他微信的。
现在一个个又笑着：
“顾总。”
“早就知道您肯定能起来。”
我站旁边。
听得想笑。
顾沉舟倒很平静。
该握手握手。
该谈生意谈生意。
没有故意羞辱谁。
我后来问他。
“不气？”
“以前气。”
“现在呢？”
“没时间。”
他替我把安全带扣好。
“晚上答应带你吃火锅。”
“迟到得排队。”
很好。
现在火锅比仇人重要。
18 海鲜市场告白
真正的碰面。
是在行业峰会。
程砚辞也来了。
苏妍跟在旁边。
就是原著女主。
我第一次正式见她。
很漂亮。
说话也柔。
看见我时。
明显有些惊讶。
“林小姐。”
“真没想到。”
我笑。
“我也没想到。”
她看顾沉舟。
“顾总能重新回来。”
“确实让很多人意外。”
顾沉舟淡淡：
“运气好。”
程砚辞最烦他这句话。
脸明显沉了一点。
后来酒会。
有人问起我们的创业史。
主持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
笑着问：
“听说顾总最困难的时候。”
“在海鲜市场工作？”
全场很多人看过来。
我以为顾沉舟会避。
他却点头。
“是。”
“会觉得那段经历很狼狈吗？”
顾沉舟看了我一眼。
“不。”
“为什么？”
他说：
“我太太第一次给我送饭。”
“就是在那里。”
“也是在那里。”
“我第一次知道。”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还有人愿意留下。”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瞬。
我耳朵开始烫。
主持人笑：
“看来顾总真正的启动资金。”
“不是钱。”
“是顾太太。”
顾沉舟居然点头。
“可以这么说。”
我：“……”
别。
千万别。
一会儿同行全觉得我们公司靠玄学。
19 醋王少吃盘肉
峰会结束。
苏妍单独找我。
她问：
“当初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我想了想。
“可能因为。”
“他落魄的时候。”
“看起来也比程砚辞顺眼。”
她脸色一下变了。
我赶紧补：
“开玩笑。”
她没笑。
看来不好笑。
她又说：
“你知不知道。”
“以前你有多喜欢砚辞？”
“知道。”
“那现在……”
“现在不喜欢。”
“为什么？”
我突然觉得这问题很奇怪。
“不喜欢需要理由吗？”
她沉默。
我看着她。
其实原著里。
苏妍不算坏。
很多恶毒行为。
都是作者为了衬托男女主。
强行按给配角。
她也只是那个故事里。
必须被所有人爱的女主。
我没有必要恨她。
所以我只说：
“苏小姐。”
“我们现在都过自己的生活。”
“挺好的。”
她看我很久。
最后点头。
“也是。”
走了。
我刚转身。
顾沉舟就在后面。
“聊完了？”
“嗯。”
“她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程砚辞了。”
顾沉舟脚步停住。
“你怎么回答？”
我故意卖关子。
“不告诉你。”
他看我。
“林晚。”
“不说。”
当天晚上。
他醋得火锅都少吃一盘肉。
我觉得特别赚。
20 日子自己说了算
后来。
我们的公司没有做到世界第一。
顾沉舟也没重新变成小说里那种动不动几十亿、几百亿的夸张首富。
但第五年。
公司正式上市。
敲钟那天。
顾沉舟穿着深色西装。
站在人群中央。
闪光灯一直亮。
记者问他：
“顾总。”
“从破产到上市。”
“这几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
我站台下。
也很好奇。
我以为他说资金。
暴雨。
供应链。
或者情节控制。
结果他想了想。
“最难的是。”
“在海鲜市场第一天。”
“不会抓鱼。”
全场都笑。
我也笑。
他继续：
“那天一条七斤重的鲤鱼。”
“扇了我三个耳光。”
我笑得蹲下。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
采访结束。
他走下来。
我还在笑。
“顾沉舟。”
“哈哈哈哈哈。”
“闭嘴。”
“反派被鱼打了三个耳光。”
“林晚。”
“哈哈哈哈。”
他脸黑。
最后直接把我拉走。
尾声
上市以后。
有人写顾沉舟传记。
采访到我。
问：
“顾太太。”
“如果当初知道顾先生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您留下是不是也算一种投资？”
我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不算。”
“为什么？”
因为当初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原著。
可原著里。
顾沉舟最后输了。
输得很惨。
我选择留下的时候。
没有任何金手指告诉我：
他一定能翻身。
也没有系统。
没有任务。
更没人承诺。
三年以后。
我会重新坐进豪车。
住大房子。
站在上市公司董事长旁边。
那时候。
他只有二百八十六块钱。
我只有六千七。
我们住六楼。
没电梯。
床边一下雨还会渗水。
第一台冷藏车都是租的。
油钱都要算。
所以我告诉记者：
“我留下的时候。”
“没想那么远。”
“那为什么留下？”
我认真想。
“大概是因为。”
“他最倒霉的时候。”
“也没有把自己的倒霉发泄到我身上。”
“他自己啃冷馒头。”
“却把家里唯一的床留给我。”
“只剩二百八十六。”
“还想着给我买鞋。”
“那我就觉得。”
“这种人。”
“输一次。”
“也没什么。”
“我陪他从头来呗。”
采访后来播出去。
网上很多人说甜。
顾沉舟看完。
却很久没说话。
晚上睡觉。
他突然从后面抱我。
“晚晚。”
“嗯？”
“我一直没问。”
“什么？”
“你原来的世界。”
“有家人吗？”
我安静下来。
“有。”
“想他们？”
“想。”
他抱得更紧。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你回不去。”
我转过身。
黑暗里。
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我摸摸他的脸。
“顾沉舟。”
“嗯？”
“我确实失去了一些东西。”
“但我也在这里。”
“重新有了家。”
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第二天。
我醒来。
餐桌上摆着粥。
鸡蛋已经剥好。
跟很多年前一样。
冰箱上还有一张便利贴。
顾沉舟的字。
依然特别好看。
【晚上早点回来。】
【买了排骨。】
下面还有一句。
【另外。】
【不许去海鲜市场打听鲤鱼的事。】
我站在冰箱前。
笑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拿手机。
给以前那个卖虾的大姐发消息：
【姐。】
【我想问你个事。】
【顾沉舟刚去你们市场的时候，是不是被鱼打过？】
对方秒回：
【你终于知道了？】
紧接着。
一段珍藏多年的视频发了过来。
画面里。
年轻一点的顾沉舟穿着胶鞋。
表情冷得像要收购整个菜市场。
下一秒。
一条大鲤鱼腾空而起。
啪。
第一下。
啪。
第二下。
啪。
第三下。
镜头后面所有人笑疯。
我也笑疯。
当晚。
顾沉舟回来。
看到我手机里的视频。
站在门口。
沉默十秒。
“林晚。”
我捂着肚子。
“嗯？”
“今晚没排骨了。”
“为什么？”
“你自己杀鱼去。”
我笑着扑过去抱住他。
“不要。”
“我就吃排骨。”
“没有。”
“顾总。”
“没有。”
“顾董。”
“不吃。”
“老公。”
他停了。
两秒以后。
耳朵有一点红。
最后还是转身进厨房。
“洗手。”
“马上吃饭。”
我跟在他后面。
突然想。
如果这真是一本书。
那原来的作者一定不会喜欢现在这个结局。
因为反派没有黑化。
恶毒女配也没继续作死。
男女主甚至已经很久没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所谓主线。
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可那又怎么样？
故事是别人写的。
日子是我们过的。
谁规定反派一定要输。
女配一定要疯。
又有谁规定。
一个曾经坐在几十层写字楼顶端的男人。
掉进泥里以后。
就不能重新爬起来？
顾沉舟确实跌得很惨。
惨到后来只剩一双胶鞋。
一把刮鳞刀。
和二百八十六块钱。
可我认识的顾沉舟。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一点一点。
把自己重新捡了回来。
至于我。
我也一样。
我没有继续做书里那个林晚。
我成了我自己。
后来顾沉舟偶尔还会问：
“如果你第一次去海鲜市场。”
“我真让你拿离婚协议走。”
“你会走吗？”
我每次答案都一样。
“会。”
他脸就黑。
然后我再补：
“回家把协议撕了。”
他这才满意。
挺幼稚。
可我喜欢。
毕竟人生这么长。
总不能天天都在东山再起。
公司有人管。
钱够花。
仇人也懒得理。
剩下的日子。
我们还是更适合——
回家。
吃饭。
睡觉。
以及偶尔。
吃一顿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