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是来找茬的,也是来找肉的。
末世十五年,干净粮食比雾晶金贵。他一进门就闻出真正的饭香,哪里还忍得住,一脚踢翻菜筐,狞笑着逼过来。
“好啊,一个贱杂役,敢私藏粮食!”他一把薅住林野衣领,“东西交出来,跪下叫三声爷爷,今天打断你一条腿就算完。不然,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再扔出去一回!”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堵了门。后厨杂役全缩到墙角,大气不敢出。老张想起身,被林野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东西?”林野被薅着衣领,半点不慌,还往灶台瞥了一眼,“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还嘴硬!”
刀疤刘扬手就扇。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林野脚下看似踉跄着一退,正好“不小心”带翻脚边一只豁口油盆,小半盆劣油泼了一地。
那一巴掌扇空,刀疤刘重心前压,皮靴正正踩上油,“哎哟我——”一声拖得老长,四仰八叉摔下去,面门重重磕在地上。
两个跟班想冲,后厨本就窄,灶台、菜案、柴火堆把过道卡成一条缝,两人挤作一团,你绊我我撞你,反把自己堵死。
他活动了一下被攥皱的衣领,没笑。
刀疤刘到底是一阶强化系异能者,皮糙肉厚,晕了几秒就红着眼爬起来,羞怒之下抄起菜案上一把剔骨刀,疯狗似的扑上来:“我宰了你!”
刀锋带着风劈到面前。
这一次林野没躲。炊事班的近身格斗是跟着侦察连老兵一拳一脚练出来的,讲究一击制敌。他侧身让过刀锋,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一拧一送,脚下同时一个别绊。
刀疤刘只觉手腕一麻,刀就到了对方手里。紧接着天旋地转,他一百七八十斤的身子被一个过肩摔砸进灶台,锅碗瓢盆塌了一地,灰飞糊了满脸。
他自己也被刀风逼得退了两步,肋下隐隐作痛——对方到底是一阶异能者,力气比常人大得多,硬碰硬他讨不到好,只能借巧劲。
从抄刀到被砸进灶台,也就十几息。
整个后厨死一样安静。缩在墙角的杂役张着嘴,看怪物似的看他——这就是昨天还被打得半死、扔出去喂鼠的废物?
他提着剔骨刀走过去,刀尖不轻不重抵在刀疤刘脖子上,压出一道白印。
“听好,我只说一遍。”他垂着眼,语气平得像报菜名,“以前你在这后厨怎么横,我管不着。从今天起,这间厨房,我说了算。”
“谁再动我的东西、动我的人——”他顿了顿,“下次抵着的,就不是脖子了。听明白没?”
刀疤刘浑身肥肉直抖,连滚带爬:“明、明白了!”
“滚。”
两个跟班架起他,屁滚尿流跑了。
人刚走,房梁上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噗嗤”。
一个瘦小身影蹲在横梁上,十六七岁,扎着乱糟糟马尾,是据点里有名的小偷阿猫。她本是溜进来偷东西的,全程目睹了这十几息,看得眼睛都直了。
“下来。”林野头也不抬,“梁上灰大。”
阿猫灵活翻下来,落地就往后缩,警惕地盯着他。林野没看她,自顾自下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推过去。
“想吃就坐。”他把筷子搁碗上,“不过我这儿没白吃的饭。”
阿猫盯着那碗面,喉结滚了好几下,没动:“你想让我干什么?先说清楚,害人的事我不做。”
“先吃面,凉了就坨。”林野没急着说正事,“边吃边听,不愿意,拍拍屁股走人,我不拦你。”
她又僵持几秒,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她实在没扛住那股香味,捧起碗呼噜扒了两大口,热面下肚,僵着的肩膀一下就松了——她偷了八年,挨过无数顿打,从没谁给过她一口热乎的。
等她吃得差不多,林野伸出三根手指:“三件事。第一,周扒皮克扣物资的黑账,藏哪、跟谁往来,摸清。第二,外墙哪段最薄、哪段漏风,画给我。第三……”
指尖在案板上一点。
“这据点里有真本事、却被压在最底下的人,修东西的、种地的、打过仗的,都给我列份名单。”
阿猫吃面的动作一顿,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一个杂役,打听这些做什么?她没多问,却把碗一放,有模有样一抱拳:“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往后我只偷周扒皮那种人,穷苦人半个窝头我都不碰。”
“可以。”林野点头,“这条就当你的门规。”
接下来半天,他用空间产出的食材做了几大锅热饭。
“都有,排好队,一人一碗,管够!”阿猫帮着舀饭,学得有模有样。
一个老杂役捧着热碗,手直抖,不敢相信:“林、林哥,这真是给我们的?不要雾晶?”
“不要。”林野大勺不停,“吃饱了,下午帮我把后厨那几口漏锅补上,就算饭钱。”
“补!我们给你补得结结实实!”几个人红着眼齐声应。
这群被压榨惯了的人捧着热碗,看着半天前还和他们一样的林野,眼神一点点变了。一个班底的雏形,就在这一锅锅饭里立了起来。
【满足感累计三十七人次,距升级还差六十三。】
午后,林野带阿猫出据点找修补废料。一栋塌了大半的居民楼地下室里,传来哭声。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缩在墙角,怀里抱着只死掉的变异兔,哭得直打嗝。他身周三步内,躺着三具变异犬尸体——每一具,都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裂的。
阿猫脸都白了,拽他袖子:“变异种!快走!”
他却蹲下来。能在变异犬嘴下毫发无伤,还把对方从内部撕裂,这孩子绝不普通。孩子那双惊惶又强撑的眼睛,也让他想起多年前孤儿院门口,那个攥着破包袱的自己。
他脱下外套裹住孩子,递过一块干粮:“别怕,跟着我,饿不死。叫什么?”
男孩抽噎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攥住他衣角:“我、我叫豆豆……”
往回走的路上,豆豆一直攥着他衣角,亦步亦趋。走着走着忽然停住,小手指着一片碎石地,声音还带着哭腔:"叔叔,这里…… 暖暖的。"
碎石挖开,下面竟露出一小片两平米、寸灰不染的黑土 —— 微型净土。他瞳孔一缩,面上不动声色,摸了摸孩子的头:"这事,是咱俩的秘密,好不好?"
豆豆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他仰头看着这个给自己干粮、又肯蹲下来跟他说话的人,小声问:"叔叔,你…… 你会把我也扔下吗?"
林野动作一顿,想起孤儿院门口的自己,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不会。往后你就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以后我就是你师父,我教你本事。"
小男孩眼圈一下红了,挣着小手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闷气、却认认真真叫了一声:"师父。"
刚到据点门口,一队巡逻的人迎面回来。为首的女人一身利落作战服,面容冷艳,眉眼像结了层霜——黑石据点唯一的二阶异能者,冰霜系战斗队长,沈霜。
她目光扫过孩子,又落在他装净土碎石的袋子上,眉头一蹙:“雾潮没几天就到,杂役不许私自外出。这孩子哪来的?”
身后队员都等着看这杂役怎么挨训。
他没像旁人那样低头哈腰,平静迎上她的视线:“废料是修外墙用的,孩子是废墟里捡的活人。沈队长要追责,我认。但雾潮当前,多一个修墙的人,总比少一个强。”
沈霜怔住了。她见惯了这里的男人,要么谄媚要么躲闪,从没一个杂役能用这样一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说话。她盯了林野两秒,到嘴边的训斥最终没出口。
“外墙北段最险。”她转身丢下一句,“不想死,就跟紧我的巡逻队。”
望着她的背影,老张凑过来低声说,这就是据点最强的沈队长,性子冷,异能消耗大,配给又不够,这些年全靠硬撑。
“二阶冰霜系,底子不错,就是饿的。”林野摸了摸下巴,“她需要我的饭。这个人,迟早是我的。”
他没急着走,抬眼望向据点外的地平线。
往常这个时辰,灰雾是平铺的。今天西北方向那片却比别处浓,浓得发沉,像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身。
【环境提示:西北方向雾浓度短时抬升,速率高于往年同期。】系统平平板板的声音响起,【综合比对,雾潮大概率提前,请宿主加快准备。】
沈霜白天那句“雾潮没几天就到”,还在耳边。他为还有几天缓冲,这会儿看,这点工夫也得往紧了打。
“催我上菜?”他转身往后厨走,“那也得看各位,有没有这个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