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他的名头就在黑石据点底层传开了，是用一碗碗热饭堆起来的。
先是后厨，再是杂役棚，没几天，连外墙搬砖的苦力都知道：后厨新来个林哥，做饭香，人仗义，跟着他能吃上热乎的。更玄乎的是，有人说林哥那饭能“治毛病”——老张头的寒腿，吃了几顿，竟能直起腰走路了。
这话越传越玄，直到这天，一个铁塔似的汉子撞开后厨的门。
“谁是林野？！”
汉子二十多岁，膀大腰圆，背上却小心翼翼背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他双目赤红，满脸胡茬，一条胳膊的袖子撕得稀烂——据点护卫队一阶力量系异能者，铁山，出了名的闷葫芦，谁的账都不买，这会儿却像急疯了。
灶台后，林野走出来：“我是。”
铁山看清他，二话不说“咚”地单膝砸地，背上的孩子被他护得稳稳的。
“林哥，求你，救救我妹妹。”这个一拳能砸穿墙的汉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务室说没雾晶不给治，让我准备后事……我就这一个亲人，你要能救她，我铁山这条命就是你的！”
“先起来，让我看孩子。”
小女孩叫小草，脸色灰白，嘴唇没半点血色，左小臂一片青灰色斑纹，正顺着血管往上爬，烧得迷迷糊糊，嘴里无意识哼着“哥，我冷”。
雾蚀。林野心里一沉。
“多久了？”他问。
“昨、昨天后半夜巡墙，她偷偷给我送水，在雾里待了快一个时辰。”铁山嗓子发哑。
“一个时辰，初期，还有救。”林野站起身，语速极快，“但我不打包票，得慢慢调。把她抱里间，其他人出去，烧水！”
老张立刻招呼人退开。林野把铁山兄妹带进里间，闪身进了空间。
【雾蚀初期，药膳可压制排毒；根治需空间Lv4解锁药田。当前只能压制，后续需长期调养。】系统提示音
“先把灰气压下去，吊住命，剩下的慢慢养。”林野手上不停，取灵泉水，从种子商城兑了生姜、艾草、金银花几味药食同源的东西，配上新收的菌菇和糙米，武火煮沸，文火慢煨。苦味主感知、药膳主解毒，这是他这些天摸透的门道。
一碗浓褐色药膳汤熬成，又用灵泉水浸湿干净布条。
他给小草灌下小半碗热汤，再用湿布一点点擦拭那片灰斑。
“她一直在抖。”铁山声音发紧，一双大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正常，药膳在往外逼毒气。”林野头也不抬，换了块湿布，“你妹妹比你想的能扛。换别的孩子，灰斑爬这么高，早烧糊涂了。”
“她从小就犟。”铁山喉结滚动，“爹娘走得早，是我一手把她拉扯大的。林哥，你是不知道，她昨天还说，等哥发了饷，想吃一口真正的米饭……”说到这儿，这铁塔似的汉子别过脸，眼眶通红。
手上动作没停，他心里却软了一下：“等她好了，我管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铁山在旁边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大气不敢喘。
约莫一炷香工夫，小草脸上的灰白，竟真的退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下来。那条小臂上往上爬的灰斑，停住了，边缘甚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淡了一点。
“退、退了？！”铁山声音都劈了。
“只是压住。”林野放下碗，实话实说，“雾蚀不是一碗汤能断根的。接下来半个月，每天一碗药膳，灵泉水外敷，不能再沾灰雾。能不能彻底好，看她自己。”
他看着铁山的眼睛。
“但我能保证，只要我林野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也耽误不了你妹妹。”
铁山这个在末世摸爬滚打、见惯人情冷暖的汉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他看着妹妹重新有了点血色的小脸，又看看林野，喉头滚动，什么漂亮话都没说，只是重重地、一下接一下磕了三个头。
“林哥。”他抬起头，眼神是死过一次又被拉回来的人才有的决绝，“往后你指哪我打哪。谁要动你，先从我铁山尸体上踏过去。”
他伸手把人拽起来。
“头不用磕，命也别随便给。”他拍了拍铁山结实的胳膊，“你有力气，往后后厨和我这些人的安全，你带人负责。把拳头用在该用的地方，比磕头管用。”
铁山重重点头，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里间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是个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裹着件宽大旧外套，时不时低低咳嗽两声——据点里那个病秧子风系小队长，陆沉。他本是来领饭的，却恰好透过门缝，看见灵泉水让灰斑退去的那一幕。
他那双总半垂着、显得没精打采的眼睛，此刻极轻地眯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与“病秧子”全然不符的锐利。
药膳退雾蚀……这等手段，别说一个小小黑石据点，就是铁城那些大人物，也未必拿得出来。
这个叫林野的杂役，不简单。
陆沉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又恢复成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里间的林野像是有所察觉，骤然回头 —— 门口只来得及掠过一角宽大的旧外套，和一声压到极低、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再看时，人影已经没了。
是那个常来后厨领饭、总裹着外套、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小队长？林野眯了眯眼。一个病得快走不动道的人，脚步能轻到这份上、退得这么干净？
这据点里藏龙卧虎，盯着他的，不止一双眼睛。他没声张，只把这个病弱小队长的反常，悄悄记在了心里。
而另一边，管事房里，周扒皮把一只茶碗重重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他三角眼瞪着前来汇报的刀疤刘，脸都扭曲了，“铁山那个愣头青也投了林野？他还勾搭上巡逻队的沈霜？！”
刀疤刘捂着还没消肿的脸，怨毒地点头：“表舅，这小子现在后厨说一不二，老张、阿猫、铁山一帮人围着他转，再这么下去，这黑石据点到底谁说了算都两说！”
周扒皮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眼神越来越阴。
一个杂役，先私藏粮食，再收服人心，现在连异能者和战斗队长都往他那边靠——这已经不是能随便打杀的小人物了。
“直接动手不行了。”周扒皮眯着眼，“他现在身边有铁山，沈霜也护着，在据点里弄他，容易引众怒。”
刀疤刘眼珠子一转，凑上来压低声音：“表舅，我倒有个主意。西边不是有个旧粮仓么？那地方被铁齿鼠占了，还有只二阶鼠王，上回护卫队去了一队都折了俩。咱们派他去‘取粮’，名正言顺——他要是死在鼠堆里，谁也说不出啥。”
周扒皮脚步一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毒光。
“好，好得很。”他冷笑两声，“雾潮不是快到了么，正好。趁乱，给他设个局，让他死在外头，神不知鬼不觉。”
他凑到刀疤刘耳边，又低声吩咐了几句别的，两人的影子在油灯下晃，像两条缠在一起的毒蛇。
窗外，灰雾翻涌，一场针对林野的阴谋，正在雾潮来临前的死寂里，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