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陈默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带着李襄城直奔西市。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西市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陈默的目的很明确，直奔那些卖杂货和药材的铺子。
“襄城，你先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被褥枕头，我去看点别的东西。”
陈默对李襄城说道。
李襄城点了点头，一个人走向了卖布匹和棉花的区域。
她虽然是公主，但从小也习武，并不娇气，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挑剔，只要能用就行。
陈默则一头扎进了一家药材铺。
“店家，你这里有没有猪胰、蜂蜡、香料？”
陈默开口就问。
药铺老板是个山羊胡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盹，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有倒是有，客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可是要制药？”
“不是，做点小东西。”
陈默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他要做的，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的——香皂和面霜。
唐朝的贵妇们，虽然也用一些护肤品，比如面脂、口脂之类，但工艺非常原始。
主要成分就是动物油脂，比如猪油、羊油，混合一些香料，顶多再加点铅粉美白。
铅粉是什么？
重金属！
用多了是会中毒的。
而陈默要做的不一样。
他要利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化学知识，做出一款纯天然、无毒副作用，而且效果显著的护肤品。
他要做的第一款产品，就是最基础的——猪胰皂。
利用猪的胰腺，捣碎后加入纯碱，皂化反应后，再加入蜂蜡增加硬度，加入香料掩盖腥味。
这样做出来的皂，去污能力强，而且温和不伤手。
在这个用皂角洗漱的年代，绝对是降维打击。
至于面霜，就更简单了。
优质的动物脂肪，比如羊毛脂，配合一些具有保湿、美白功效的植物提取液，比如杏仁露、桃花露，再用蜂蜡定型，加入高级香料。
一款高端面霜就诞生了。
“店家，猪胰给我来十副，要最新鲜的。蜂蜡来一大块。香料……你这都有什么？”
陈默问道。
“沉香、檀香、麝香、龙涎香，都有。看客官你要什么档次的。”
老板来了精神。
陈默心里盘算了一下。
前期产品，目标客户是平康坊的姑娘们，还有那些富家太太。
档次不能低。
“龙涎香怎么卖？”
“客官好眼力。”
老板嘿嘿一笑，“龙涎香可是极品，一钱就要一贯钱。”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
真黑啊。
陈默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先给我来半钱试试成色。”
他又选了几种便宜些的香料，比如茉莉、桂花之类的干花，准备用来做中低端产品。
除了这些，他还买了一些研磨用的石臼，过滤用的细麻布，还有一些漂亮的瓷瓶瓷罐，准备用来当包装。
零零总总买下来，花了他差不多两贯钱。
这是他身上最后的积蓄了。
不成功，便成仁。
陈默抱着一大堆东西，在药铺门口等到了李襄城。
李襄城也买好了被褥枕头，东西不多，她一个人就能轻松拿动。
“你买这些……做什么？”
她看着陈默怀里那些瓶瓶罐罐和奇奇怪怪的药材，十分不解。
“秘密。”
陈默冲她神秘一笑，“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这可是我们发家致富的宝贝。”
李襄城更好奇了。
她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想去探究陈默身上的秘密。
两人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
一进门，陈默就把自己关进了厨房。
李襄城本来想帮忙，结果被陈默给推了出来。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特别是你这样的大美女，沾了油烟可就不漂亮了。”
陈默一边说，一边关上了厨房门。
李襄城站在门口，有些哭笑不得。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理由拒绝。
她摇了摇头，索性也不管了，自己回房间铺床去了。
厨房里，陈默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开，深吸了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他先处理猪胰。
这东西腥味很大，必须处理干净。
他用清水反复清洗，去除上面的血水和杂质。
然后，放进石臼里，开始用力捣。
这是一个体力活。
陈默捣得满头大汗，胳膊都酸了。
他一边捣，一边在心里琢磨。
这系统给的“商业运作技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要等我把产品做出来才激活？
捣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猪胰终于变成了细腻的肉泥。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步：皂化。
他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往猪胰泥里加入了纯碱粉末，然后开始搅拌。
纯碱是他在另一家杂货铺买的，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只是不叫这个名字。
随着搅拌，石臼里的混合物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油腻的肉泥，渐渐变得粘稠，颜色也开始变浅。
不太好闻的味道弥漫开来。
陈默赶紧把窗户打开，又点上了买来的茉莉干花，试图掩盖这股味道。
搅拌了许久，直到混合物变成了半透明的糊状，陈默才停了下来。
他将糊状物用细麻布过滤，去除里面的残渣。
然后，隔水加热，慢慢地熬。
在熬制的过程中，他加入了融化的蜂蜡，增加成品的硬度。
最后一步，是加入香料。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价值半贯钱的龙涎香，只用小刀刮下了一点点粉末，投入了锅中。
奇异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顶级香气，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异味，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开来。
陈默精神一振！
成了！
他将熬好的皂液，小心地倒进几个准备好的模具里。
接下来，就是等待冷却成型了。
做完了猪胰皂，陈默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制作面霜。
这个相对简单一些。
他将买来的羊脂隔水融化，用麻布过滤提纯，去除杂质。
然后，按照比例，混入杏仁露和少量蜂蜜。
最后，同样加入了极其珍贵的龙涎香粉末，再用蜂蜡定型。
他将做好的面霜，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白玉小瓷罐里。
这罐面霜，他打算当做“镇店之宝”，专门用来打开高端市场。
等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院子，回房睡了一觉。
此时。
李襄城夜里睡不着。
路过西厢房的时候，她看到陈默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她有些好奇，便凑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陈默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是在……
打坐？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宝相庄严，又有说不出的飘逸。
李襄城心里一动。
难道他也是修炼之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顿时觉得，之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身上总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如果他是修炼者，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李襄城心里顿时火热起来。
这个世界，真的可以修仙！
她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冷静，冷静。
李襄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
对这个长安的了解还太少。
陈默的身份也是个谜。
……
清冷月色洒满整座怀远坊的宅邸。
夜风寒凉，浸人肌骨。
李襄城静静立在窗边。
目光死死锁定屋内盘膝打坐的青年。
屋内的陈默周身萦绕着一层温润厚重的灵气光晕，气息浩瀚绵长，完全不似普通人。
看着这一幕，李襄城心中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彻底有了答案。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落魄贫寒的读书人，根本不是凡人，而是隐匿在凡尘俗世中的顶尖修炼高人！
晚风穿堂而过，吹乱了她束发的丝带，也吹得她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闭上眼睛。
又想起了她的师父。
隐居终南山的师父，独臂神尼。
世人都知独臂神尼剑道通天、遁术无敌，一生孤苦、孑然一身。
却没人知道，这位绝世高人心里藏着一个尘封二十三年的惊天秘密，也是李襄城与生俱来的身世宿命。
一切的渊源，都要从二十三年前那个暴雨漫天、黑云压地的秋夜说起。
彼时终南山外的渭水暗河畔，暴雨倾盆，泥泞满地，河水暴涨，滔天巨浪狠狠拍打着河岸，声势骇人至极。
那时的独臂神尼尚且双臂完好，云游至此，本想借河畔破庙暂避风雨，却意外撞见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截杀。
那一夜，暗河翻涌，杀机遮月！
数十名身穿玄色劲装、头戴黑铁面具的暗河死士，身法诡谲如鬼魅，将一队唐公府侍卫死死围堵在河滩之上。
冰冷的刀光剑影撕裂漫天雨幕，滚烫的鲜血混着雨水汇入暗河，生生染红了半条河道。
这些宫廷禁卫个个身手不凡、誓死护主，可暗河死士出手狠辣刁钻，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数十名精锐禁卫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人活口！
满地尸骸之间，只剩下一位身着华贵宫装、容貌绝世的女子。
她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死死抱着怀中襁褓婴儿，半步不退，用自己的身躯硬生生挡住所有杀机。
女子眉眼温婉、气度雍容，一看便是顶级贵族。
可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冰冷的雨水浸透了她的发丝衣裙，她却全然不顾，只顾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为其隔绝所有风雨与杀局。
雨幕中，暗河首领缓步走出，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长孙夫人，束手就擒吧。我主有令，你与你孩儿，今夜必死，不留任何后患！”
长孙夫人双目赤红，含泪怒视众人，字字泣血：“我长孙氏世代忠良，为国鞠躬尽瘁，从未有过半分负国之举！你们暗河，为何要赶尽杀绝！”
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刀锋和呼啸的风雨。
数柄长刀同时刺出，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襁褓的边角。
长孙夫人发出一声凄然惨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襁褓紧紧护在身下，替怀中孩儿挡下所有致命攻击，当场气绝身亡。
暴雨越下越烈，冲刷着冰冷的尸体，也冲刷着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女婴。
暗河首领面无表情，俯身看着襁褓中懵懂哭闹的婴儿，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冷声下令：“孽种留着始终是祸患，沉入暗河，彻底了结！”
两名死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夺走女婴，将她沉入湍急冰冷的河水之中。
微弱稚嫩的婴孩哭声，在漫天风雨与肃杀杀机里，显得格外凄惨无助。
彼时隐在庙门后的独臂神尼，本是方外之人，一向不问朝堂纷争、江湖恩怨。
可看着这尚未睁眼、就要惨遭溺杀的无辜稚子，看着满地尸骸、血染长河的惨烈景象，她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稚子无罪，苍生皆苦，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性命，就此葬送！
下一秒，独臂神尼身形一闪，如惊鸿掠雨，骤然杀出！
凛冽剑光劈开滂沱雨幕，霸道剑气瞬间逼退两名暗河死士。她身法飘忽绝伦，剑势冠绝天下，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拦住了整队杀手的攻势。
暗河众人猝不及防，个个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这荒郊雨夜，竟藏着如此顶尖的绝世高手。
“何方高人，敢管我暗河的事？”首领厉声暴喝，周身杀机暴涨。
独臂神尼持剑立于尸身与襁褓之前，神色冷冽，字字铿锵：“稚子无辜，尔等杀伐太过！这孩子，今日我保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此爆发！
暗河死士悍不畏死，攻势连绵不绝，招招阴狠毒辣。但独臂神尼剑道超绝，以一敌众，丝毫不落下风。
激战之中，她不慎被暗河独门阴毒暗器重创，硬生生被废掉一臂，从此成了世人熟知的独臂神尼。
可即便身受重创、身残力损，她依旧凭着绝世剑招与残躯之躯，拼死杀出重围，带着襁褓中的女婴千里遁逃，彻底摆脱了暗河的追杀。
逃亡途中，独臂神尼在女婴贴身的锦缎襁褓里，摸到了一枚小巧精致、刻有宫廷纹路的玄铁腰牌。
腰牌古朴厚重，纹路森严，上面只有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却字字惊心——长孙！
这一刻，独臂神尼彻底明白了一切。
这个女婴，是门阀长孙氏的唯一遗孤，是方才惨死的长孙夫人留在世间的最后血脉，也是暗河组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彻底抹杀的存在！
整整二十三年，独臂神尼隐居终南山，斩断所有尘缘，绝口不提当年旧事，一心教导李襄城习武修心，从未告诉她半点身世真相。
她的心愿很简单，只求这个苦命孩子能平安顺遂，远离朝堂纷争、江湖血雨，躲开暗河无休止的追杀，安稳过完平凡一生。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随着李襄城渐渐长大，心性愈发坚韧，剑道天赋冠绝天下。
独臂神尼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李襄城下山之前，师父终于将这段尘封二十三年的血色往事，全盘告知了她。
“襄城，你是长孙氏遗孤，身负满门血海深仇。暗河一日不灭，你便一日没有安身之地。你此次入长安，一来寻根溯源，查清当年灭门惨案的全部真相；二来蛰伏帝都，伺机破局，护住自己的性命。”
师父的叮嘱，字字清晰、句句刻骨，此刻一遍遍在李襄城心底回荡。
晚风微凉，吹动衣角。
李襄城立在窗前，往日清冷淡然的眼眸彻底变了，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震惊、悲愤、茫然，尽数交织在一起。
她终于懂了。
难怪她天生拥有顶尖武道天赋，难怪她自幼被师父严加看护、严禁踏入凡尘半步，难怪繁华盛大的长安，既是她的根，也是能随时取她性命的修罗场。
长孙。
简简单单两个字，重逾千钧。
这二字背后，是满门血泪，是二十三年前的雨夜惨案，是她与生俱来、无法挣脱的宿命！
而最让她心绪狂涌、震骇不已的，是身旁这个深不可测的陈默。
她本是隐姓埋名、躲避追杀的长孙遗孤，机缘巧合救下落魄的陈默，一路同行，如今寄居在他的宅邸之中。
她本来不想让自己的恩怨，牵扯到无辜的陈默。
可是，她发现，他好像有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