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回了老家,收拾破屋意外发现,破屋的旧木门竟连通着古代的一座荒院。
院子里有个看上去营养不良的少年。
一个老嬷嬷,一个老太监,还有个跟少年差不多大的男孩儿,他们个个瘦弱憔悴。
我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围在一口漏水的破锅前,正煮着野菜还掺着杂草。
我想着反正我也要做饭,就顺手多做些送过去。
日子一晃,就是两年。这一锅饭菜,供着两个世界的人。
本以为往后都会这样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身穿龙袍,说要以身相许。
我看着眼前身形挺拔沉静,自带摄人的威压的帝王,联想到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瘦的只剩一双眼睛的少年。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童养媳???”
嘴比脑子快:“我只听过童养媳,没听过童养夫啊……”
他垂眸望着我,眼底敛尽帝王锋芒,温柔轻笑:
“那朕当你的童养夫,也不是不行。”
失业回老家,意外发现自家连通古代
我失业了,工作一年多,手里也没攒下几个钱。
想到大城市的生活成本,我决定回镇上老家。
这座临街老房子,是父母卖了老家房子,加上大半辈子的积蓄买的。
临街的这一间门面房是后盖的。之前租给了开饭店的。
只是这里盖好没多久,父母意外走了。
最开始这间门面房还能收房租养活我,供我上学,后来镇上人越来越少,开店的商户都往街中心搬了。
我就靠姥姥捡破烂卖废品,和之前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读了大专。
大二那年姥姥睡着就再也没醒来。我也没见上最后一面,邻居奶奶跟我说,好歹是没受啥罪。
我回来半个多月了,一直浑浑噩噩,除了第一天到超市买了米面粮油和日用品之外,就没再出过门。
今天,太阳很好,晒的人都有劲儿了,我打算把这间门面房里的杂物清理出来。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终于送走了收破烂的。
想打开那扇旧木头门透透风。
我握住生锈了的门把手,轻轻向外一推。
扑面而来的风里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还混着一丝别的气息。
门外是一处陌生的古旧破院,青砖老旧、院墙高耸,可这种地方竟有长势极好的荠菜,绿油油一大片,肥美厚实,比城里买的还要鲜嫩。
我愣在原地,半晌抬眼望了望天空,是一样灿烂的阳光。
我第一反应:走错了?可这门明明是从我家推开的。
看着遍地长势喜人的野菜,我顾不上多想,下意识抬脚跨了过去,想着先薅点回去,最起码能包顿饺子吃吃。
薅着薅着,我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瘦巴巴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锦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拔野菜。
看着也就十二三岁,他面黄肌瘦,脸颊凹陷,露出的手腕更是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眼神警惕又带着一丝惶然,他看了看我手里那把绿油油的荠菜,下意识把自己手里的野菜往身后藏。
我心里微微一滞,有些尴尬的停下了动作。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顺着他往前移。
院子角落石头垒起的简易土灶旁,还两位年迈的老人。
两个人都瘦得脊背佝偻、皮肉松弛,满脸憔悴,动作迟缓得吓人。
一位正颤巍巍拢着干草生火,另一位蹲在边上,默默守着灶台。
灶上架着一口破铁锅,锅底裂着细细的缝,正一滴滴往外渗水。
锅里飘着几颗野菜还混了一些不能吃的野草。
我看得心头一急,脱口而出:“这锅里基本上都是草,不能吃。”
我一边说,一边抬脚朝灶台走过去。打算把锅里那些杂乱的野草挑出来。
就在这时,老婆婆抬头看向我。
我俩四目相对时。
我一下子愣住了。
离世的亲人,会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吗?
她竟然和我已经过世的姥姥长得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佝偻的身形,真的姥姥一模一样。
我内心里积压已久的遗憾像决堤的洪水撞上来。姥姥走的时候我没能赶回来,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件事像块石头压在我心底很多年。
再次见到“姥姥”我再也绷不住,下意识伸手抱住她,失声痛哭。
老婆婆身子本就瘦弱单薄,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颤,整个人手足无措。
她不敢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微微抬着枯瘦的手,犹豫好久,才轻轻、很慢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旁边守着灶台的另一位老人安静看着,没有出声。
角落里藏野菜的少年,也愣愣地望向我。
我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复下来,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慌忙松开手,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心里又慌乱又怅然。
此刻我已经清醒过来。
破败的老旧荒院,以及身上粗旧的古装,处处都在提醒我,我也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老人不是我的姥姥。
只是这张脸,实在太像了。
我定了定神,想赶紧缓解这份尴尬。
“锅里这些野草真的不能吃,你们先等等我。”
我抬手指了指我刚才薅的那一大把鲜嫩的荠菜。
“我回去包些饺子,一会儿送过来。”
话音刚落,我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往那扇木门走去。
我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石阶上还坐着一个少年。
他一言不发,静静得看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目光沉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穿过木门,回到自己家,想到刚才一幕,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第一次投喂
又想到他们个个面黄肌瘦,想必是没吃过啥饱饭。
想到这我赶紧忙活起来。择菜、调馅、包饺子,下锅煮熟,盛进大盘子里。
我端着热腾腾的饺子,重新推开那扇木门走进小院。
他们此刻还守在原地,好像是等着我,可我端来饺子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也是凭空冒出来一个外人,还送来吃的,换谁心里都会警惕一些吧。
“快过来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把盛饺子的大盘子搁在青石板上。
几人依旧迟疑,不约而同望向石阶那边。
我顺着视线看去,这才留意到石阶上还坐着那个干瘦的少年。
他淡淡颔首。
先前那个藏野菜的半大少年像是得了默许,快步上前,夹起两个饺子送入口中。咀嚼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真的太香了!”
他转头招呼另外两人:“你们都过来尝尝,很好吃,我说过这位姐姐是可信的,可公公之前还一直担心。还是嬷嬷说对你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听他这么说,我抬眼看向正慢慢低头吃饭的老太太。
心里猛然一动。
原来不只是我,她对我,竟也有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亲近。
看着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我暗自庆幸,还好方才顺手多拿了几套一次性碗筷,刚好够用。
侍从吃得最快,吃完一个,忍不住抬眼问我。
“姐姐,你说这些饺子,是院子里长的那些野菜包的吗?”
我点头。
“就是院里长的。院里的荠菜可以吃,但还有好些是野草,不能吃。”
两位老人闻言,瞬间神色黯然,满心愧疚。这么多年困在此处,辨不清吃食,连好好照料自家主子都做不到,险些害了他。
枯瘦少年只吃了两个,便搁下筷子,安安静静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开口道:“盘子我等下带走。往后有空,我还会送吃食过来。”
几人猛地抬眼,眼里有意外,也藏着一丝惊喜。
一顿饭连接两个世界的人
后来我常常穿过木门送饭菜。
一日三餐,我做什么,就给他们带什么,都是寻常人家的粗茶淡饭。好在他们从不挑剔。
时间长了,信任好像也慢慢生了出来。有时我送饭过来,他们还会留我一块吃,想着我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怪冷清的,索性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围着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吃饭闲聊。
起初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很拘束,礼数周全得如同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慢慢熟络之后,他们聊的话题也随意起来。小侍卫经常好奇我那边的世界,我就简单跟他们讲讲我那边的生活,偶尔还捎上些现代的小玩意带过去,给他们瞧瞧。
天气渐渐冷了,风一吹,满院都是钻骨头缝的寒气,也没法再坐在院子里吃饭了。
之后每次吃饭,他们只能挪回屋里面。
我看着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单薄又破旧,根本抵不住这股寒意。
于是暗自记下他们的身形,估摸着大小,回去之后,从网上一人下单了一套德绒保暖秋衣秋裤。
等快递一到,我便迫不及待装好,想赶快送到他们手上。
刚走到木门跟前,就听见那头吵吵闹闹的。
我也不敢直接推门过去,只能贴在门板上静静听着。
只听见来人语气凶狠,像是派人在院里四处翻找搜查些什么,还时不时盘问两句。来回折腾许久,最后一无所获。
伴随着沉重的院门锁落,那边才彻底安静下来。
我在这边等了好久,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推开木门踏进小院。
刚迈进院门,小侍卫立刻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张。
“姐姐,好险啊,我一直揪着心,就怕那群恶人还没走,你突然推门过来。
我看着两位老人同样焦心的模样,连忙低声问:“姥姥,刘爷爷出什么事了?”
自打他们相处的熟悉了,相处久了,大家也都互相告知了名字。
我告诉他们,我是一月一号出生的,所以父母给我起了名字叫宋一一。
侍卫叫阿远,总喊我姐姐。至于那个少年,只跟我说他叫安禾,是他母亲还在世时起的,盼他平安、如禾苗一般好好长大。
于是我喊老嬷嬷姥姥,唤老太监刘爷爷,那个小侍卫总是叫我姐姐。记得最开始刚见面,他们还一直客气地唤我姑娘呢。
刘爷爷缓缓上前,神色凝重。
“孩子,往后你怕是不能再来了。方才那些人搜查的时候我听他们随口嘟囔,说咱们困起在这里这么久,本该……可近来见我们气色好了不少,身子也有气力,想来是已经起了疑心。”
想起刚才那帮人进来搜查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我心里暗自庆幸,幸好之前每次吃完饭,我都会拿垃圾袋把所有垃圾一带走,所以才没留下一点痕迹,不然早就露馅了。
我看向眼前的几人,心里也明白了大概。
虽然我没有大鱼大肉的给他们吃,但顿顿送来的都是热乎的家常便饭。想着一院子老老小小都需要补充营养,我只能每天给他们煮上四个鸡蛋,之前没细看两三个月变化竟然这样明显。
安禾与小侍卫肉眼可见地抽高了一大截,不再是当初那副干巴巴、瘦得脱形的模样。姥姥和刘爷爷也精神许多,原本佝偻垮着的脊背,如今都能挺直几分。
刘公公的话说完,院子里一时安静极了。
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通道要被发现?
我倒是可以不来,可他们又得过回从前那种连饭都没得吃的日子,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能不能扛得住都不好说,我不能丢下他们撒手不管。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沉默片刻,我开口跟几人商量。
“要不咱们想想办法,我以后专挑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往后的饭菜就放在我过来的那处墙角。
到了饭点,你们在里面敲墙,我听到声音就把饭菜递过去。敲击的时候这样,三长两短当做我们之间的暗号。”我说着拿起碎砖石在墙上有节奏的敲起来。
阿远听我说完眼睛一亮,可很快又有些顾虑。
“若是被守院的人听见敲打声……”
安禾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这时才缓缓开口。
“墙厚。守在外头的护卫离得远,听不到院内的动静。”
姥姥听到安禾这么说,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个办法可行,至少不必彻底断了往来。只是一一,你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千别叫外边的人看见。”
我对着他们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大半。
我忽然想起拎过来的塑料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之前网购的那几套德绒秋衣秋裤。
“对了,我这次过来是要把这个给你们。”
几人一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简单解释,是贴身穿的,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这个穿上暖和,外头套上你们原来的旧衣裳就行,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
“对了袋子里面有图画,你们照着图穿就行,外面还穿上原来的衣服,谁也看不出里面多了什么。你们现在就进屋换上吧,换好了再出来,垃圾我还带走。”
几人默默点头,拿着布袋进屋去换。
不一会儿,几个人陆续走出来。
身上还是原先那套破旧外衣,可脊背明显舒展了不少。
阿远一边往我身边走,一边缩了缩肩膀,又动了动手臂,满脸新奇。
“姐姐,这衣裳贴着身子暖乎乎的,一点不笨重,活动起来也不受拘束。”
安禾也微微抬了抬胳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并没有说什么。
“不闷,很贴身,寒气好像没法往骨头里钻了。”
刘爷爷对姥姥的话赞同的连连点头。
我笑了笑:“这料子能兜住人身上的热气,冷风还透不进来。”
之后我就没再踏进过那边的院子。
真是一日三餐照旧。我做好饭菜,只要听见那头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我就把饭菜装好推过去。等他们吃完,再把空碗残碟收回来。
日子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又过了好些时候。
本以为靠着这个法子既能让他们吃上饱饭,又不容易被发现,谁知那帮看守的又起了疑心。
被搜查,以后怕是不能来了
这天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我正在水池旁边洗碗。听见墙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呵斥声。我紧紧贴着木门听着,原来是又来人巡查了,这次和之前粗略的翻找不同,他们挨间屋子仔细翻查,院子里除了草,本来就没啥可他们还是用棍棒之类的东西在草丛里探来探去。
尤其是我隔着木门都能感觉到有人特意盯着墙角来回查看。听着他们的动静。我心里直发紧。
过了好久,搜查的人走了,我没有听到里面敲出暗号。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好坐在木门跟前等着。
这一坐就到了晚饭时间,我实在没心思做饭,就简单的炒了一锅大米。熬了蛋花汤。等着暗号再次响起。
谁知道一直到半夜11点多,还是没有动静。
我等的着急了,但是又没有办法。
终于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墙那面有节奏的敲击声传来。
阿远没有细说,只说了他们商量好,眼下这种情况,不用一日三顿送饭了,他们饿一两顿没什么。
能少一次接触,就少一分暴露的风险,往后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往墙边来了,免得叫他们抓到破绽。”
我愣了愣,只能应下。
那边很快没了动静。我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些顶饿,又不占地方,随便藏在哪不容易被搜到。还不用生火、不用加热,拿出来直接就能吃的食物。
回去躺下之后,我从网上搜了一通,最后挑了一些小块的压缩饼干。
下完单刷手机的时候,刚好看见有卖痒痒粉的。我想了想,索性一块下单,也好给那帮总来骚扰搜查的看守一个教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木门那头都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响动。
我时常走到这里,静静立在墙边,心里一直悬着,生怕是出了什么变故。由于是说好等他们主动联络,我不能擅自推门过去,所以只能耐着性子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墙那面终于响起那串熟悉的三长两短。
这次我递过去的除了压缩饼干,还有一小包粉末。
“这个是痒痒粉,不会伤人,只是沾到皮肤上就奇痒难忍。若是他们再来搜查,找准机会撒到那几个人身上。保管他们痒得坐立难安,自顾不暇,往后就也就没心思仔细搜了。”
阿远捏着纸包,有些迟疑。
“会不会被查出来?”
“只是皮肤发痒,看不出伤口,也查不到毒物。等回去洗个澡就能缓解,不会闹出人命。”
阿远默默收下,没有立刻表态,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用。
联手惩治恶人
没过几日,那帮人果然又来了,因为我听到了照旧翻箱倒柜的声音。趁看守扎堆站在屋里盘问的时候,阿远瞅准机会,隔着一段距离,把粉末撒在了领头几人的身上。
起初没人察觉。等这帮人出了小院,往外走了没多久,身上开始发痒,越抓越厉害,浑身起满一片一片的红疙瘩。
一群人抓耳挠腮,乱作一团。旁边有人瞧见皮肤上的红疙瘩,吓得脱口而出,怕不是从里边染上什么传染病了?
这话一出,当场炸开了锅。其余守卫吓得连连后退,谁也不敢再往院子里面踏一步,生怕沾染上。
管事也慌了神。可他压根不敢请大夫,一旦大夫来了,假如真查出了什么疫病,这小院里的事肯定会捅到朝堂上,当今皇上心里还是惦记在里头那位的,真怪罪下来,他就得脑袋搬家。
他心里暗自盘算,若是里面的人真得了疫病熬不住死掉,正好他就能回宫复命了,省得在这种晦气地方待着。
可他没完成任务就不能离开,他又想了想万一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传染病,挨着他就不好了。
于是他派人取来硫磺、干艾草。
来熏烟的人全副武装,眼耳口鼻能捂的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他们不敢进来,只敢站在院门口,飞快点燃艾草与硫磺。
滚滚黑烟漫开,乌烟瘴气,熏得人呛得直掉眼泪。他们随便晃了几下,扔进火堆慌忙逃跑了。
院子那边的喧闹渐渐归于平静,那边发生的一切,我隔墙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外边看管的人都撤了。这是彻底打算撂着不管了。
没过多久,墙内传来轻轻的叩声,是阿远的声音,稳妥又笃定:“姐姐,你可以过来了,这些是真的没人管我们了。”
我这才放心推开木门往那边走。
刚走过去,就看见阿远满身红疹,胳膊、脖子到处都是红红的疙瘩,好些地方已经被抓破了皮。
我连忙上前:“怎么回事?你撒自己身上了?”
阿远轻轻摇头:“我故意沾上的。只有守卫出事太可疑,我们都染上一点,他们只会当院子有邪气、染了怪疹,绝不会疑心是我们动手。”
他看着我,眉眼轻松:“以后不用再躲了,你可以随时常来。”
“你等我一下。”
说完我转身赶回自家后院,拿来装着肥皂水的瓶子,递给刘公公。
“这个能止痒消疹,爷爷你帮他抹上就行。”
小院总算安稳下来,日子慢慢归于平静。
古人发烧?别慌,我去买退烧药!
这天我带了一袋现烤的奶香小面包过来,松软香甜。
姥姥、刘公公还有阿远捏着小块慢慢尝,吃得很是满足,他们哪吃过这样甜滋滋入口又软乎乎的食物。
我扫了一圈,没瞧见安禾。
“安禾呢?怎么不见他出来尝尝?”
阿远一边吃一边答道:“主子在屋里躺着呢。”
我起身往屋里走去,到门口敲了敲门,没动静,“安禾,安禾……”又喊了两声,想叫他出来吃东西。
可里面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心里觉得不对,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顺势坐到床沿上。
看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又重又急,我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探。
滚烫。
我心里咯噔一下,古代发烧是会出人命的。于是赶紧出去告诉了外面的几个人。
姥姥和刘公公一听就慌了,他们这种处境根本请不到大夫,只能急得手足无措。
“你们别慌,我回去拿药。”
我急忙穿过通道回了家,去药店买退烧药,听了我说的情况,药店的医生给拿了儿童用的液体退烧药,她说,药效好,起效快,我买完药回来还拎了一壶温水。
阿远小心扶着安禾,我慢慢把药灌进去。
喂完药,几个人全都围在了床边。刘公公不住叹气,满心懊悔,只怪自己没尽心照料主子,才让他病倒。姥姥也满心自责,觉得是自己疏忽了。阿远也低着头,神色愧疚。
我轻声宽慰他们。
“药已经喂下了,等他好好睡一觉,烧就会退。你们都累坏了,先回去歇息,我在这下来看着他。”
一开始他们坚决不肯,说不好叫我一个姑娘守着。
我反复劝说,人都挤在屋里反倒嘈杂,不利于病人静养。
我轻声宽慰他们。
“药已经喂下去了,睡一觉多半就能退烧。人都围在这儿,屋里闷得慌,不利于他恢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他们不肯挪步,执意要一起守在床边。
我只好接着跟他们解释。
“夜里万一又烧起来,还得再喂一次药。这个药间隔的时间和用量有讲究,你们不清楚该喂多少,弄错了要出麻烦。还是我留在这儿最合适。”
听完这话,刘公公和姥姥才犹豫起来。又再三叮嘱,但凡有一点不对劲,一定要立刻喊他们,这才带着阿远退到了外屋。
屋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安禾粗重的呼吸。我搬来凳子,坐在床边守着。
没过多久,他身上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脸色渐渐恢复,睡得也安稳了些。
他一退烧,我绷着的劲儿一松,困意翻涌上来。我趴在床边,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微弱的响动将我惊醒。
他的过去?
我猛地抬头,就见安禾又在不安地辗转。伸手一探额头,滚烫。他又烧起来了。
此刻安禾烧的满脸通红,眼睛死死闭着,额头上不停的冒汗。呼吸沉重而急促,眉头时不时紧紧拧在一起,好像是做噩梦了。
我拿药的功夫,听到他含糊不清地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又委屈。
“母妃……”
隔一会儿,他又猛地轻轻挣扎一下,急声辩解。
“父皇,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我拿着要得手,顿在了半空。
到底是什么样的冤屈,就算到了梦里,也还缠着他。
我轻声唤他:“安禾?醒醒。”
他艰涩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朦胧,好像是还没从梦魇里挣脱出来。
突然他抬起手臂,牢牢抱住了我的胳膊,声音沙哑颤抖。
“母妃别走。”
我一怔,瞬间明白他烧得糊涂,错把我当成了他的母亲,我没有挣开,抬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应着。
“不走,我不走。”
他紧绷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情绪平复了。
我小心将他轻轻扶起来,托住他的后颈,慢慢把药喂进嘴里,又喂了少许温水。等他全咽下去,才慢慢把他放平。
这次喝完药,没过多久,他便彻底安静下来,不再喃喃说梦话。
我再也不敢犯困,打起精神,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生怕他再烧起来。
幸好这一回烧稳稳退了下去,再也没有反复。
我就这么守着,一直熬到天色泛白。安禾睡沉实了,体温也一直正常。
姥姥和刘公公过来,见他终于退烧,悬了一夜的心才算落地。
休养了几日,安禾慢慢痊愈。
经了这一场高烧,我们之间明显亲近了不少。
以前大多时候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话很少。
如今愿意主动开口,只是聊不上两三句,不知道为什么耳尖就会悄悄泛红,然后又低头沉默下去。
这天闲聊,姥姥随口提起,再过几日便是安禾的生辰。
生辰到了
“想当年娘娘在的时候,每到这天,总要亲手备上好些他爱吃的糕点,宫里也布置的热热闹闹的。如今我们困在这里,冷冷清清,别说寿宴,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刘公公在一旁跟着点头,神色黯然。
安禾坐在一旁,没有出声。他低着头,也掩饰不了浑身上下透出的悲伤。
我也没有接话,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到了安禾生辰那天,一大早我去蛋糕店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肉,菜之类的。还到驿站取了快递,那是给安禾准备的小礼物。
做饭的时候,想到安禾还是个孩子,小孩子大抵都爱吃甜的吧。于是我特意做了一盘糖醋排骨,做好后,我还尝了一块。味道不错。
我另外又炒了两道家常菜,煮了一碗面条,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我想古人应该是有吃长寿面的习惯的吧。
一切准备就绪,我都一并装好带了过来。
饭菜摆在简陋的木桌上,阿远盯着那盘油亮的糖醋排骨,直咽口水。
姥姥与刘公公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安禾坐在桌边,抬眼看向我,眼底漾开浅浅的光,耳根一下子又红了。
等吃过饭,姥姥、刘公公他们说要去收拾碗筷,屋里只余下我和安禾两个人。
生辰礼物
我想起礼物还没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打磨光滑的桃木小坠,轻轻放在他掌心。
“好歹是生辰,我也没有什么贵重的贺礼送给你。
在我们那边,小孩子如果夜里总做噩梦,家里人常会买桃木饰品给他们护身。
本来想着送桃木剑给你,可是思来想去,平安扣好像更贴合你们这里。愿你往后平安顺遂。
安禾攥着小小的木坠,指尖微微发颤,耳尖唰地红透,低头半天,才轻轻憋出一句:“谢谢你。”
夜里我回到房间,简单洗漱过后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安禾刚才讲的那些往事,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想。
曾经也是幸福的小孩
原来他小时候,也曾是被爹娘疼着的幸福小孩儿。
他母妃位份不高,做不了皇后,但皇上很疼她,也疼年幼的安禾。
大概人不可能会永远幸福下去吧,在他七八岁的时候,母妃生妹妹,难产离世。
一开始父皇把他日日带在身边。可一国之君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抽不出太多时间照看他。
小小的孩子没了母亲,常常生病。是皇后主动向皇上请命,说她愿意把安禾接到自己宫里照料。皇上别无他法,只好同意,只是有空就过来探望。
起初皇后待他十分和善,安禾也拿皇后当做母亲一般敬爱。
可没过几年,皇后怀上身孕,生下了她自己的皇子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安禾十二三岁,皇上已格外看重他,常常带在身边,教他处理政务。
一晃数年,安禾长到了十七八岁,这个时候的安禾在政事上已经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深得皇上信赖。
被陷害,被囚禁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场灭顶之灾突然降临。
一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醒来,身旁却躺着一名早已没了气息的宫女。
太医查验之后,说这名宫女生前遭人侵犯。
一夕之间,所有证人全都站出来指认是他所为。
铁证如山,所有线索都指向他。
想来皇上心里也是不愿意相信的,或许也隐隐察觉到里面另有隐情。
但宫闱丑闻闹开,人证俱在,根本没法从轻处置。
他不能下旨杀了他,可也不可能再留待在皇宫里,恰好皇后声泪俱下的求情。
皇上只能下旨,将他圈禁在这座偏僻的王府小院之中。
我闭着眼,心口闷闷的。
难怪他常年沉默寡言,连夜里发烧做梦,那段冤屈都缠着他。
而荒院这边,同样有人无心睡眠。
安禾靠坐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热的桃木平安扣。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正悄悄傻笑。
他一遍遍回想方才相处的光景,从被囚禁在这里,日日只有冷清与煎熬,从未有谁这般待他。
外面万籁静,他攥紧平安扣,心底悄悄生出一点从前不敢奢望的念想。
自从我给安禾过生日后,安禾与我渐渐话多了起来。
在知道了他满是坎坷的身世后,我心里总是怜惜,总想让给他多感受一下世间的温暖。
我再来的时候,兜里揣了好多小东西。
小孩子都爱吃
我先是拿出奶糖、水果软糖,剥开糖纸递给他。
“我们那边的小零食,小孩子都爱吃的,不腻,甜甜的。”
安禾从没吃过这种软糯香甜的糖,小心翼翼含进嘴里,眼底满是新奇。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怔怔看着我,轻声道:“很甜。”
我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忍不住想:“本来也就是个受过太多苦的小孩。”
闲聊时,我也会简单和他说说我们那边的生活,没有深宫算计,没有那么多人心险恶,日子平淡安稳。
安禾总是安静听着,不插话,眼底却慢慢攒满了温柔的光。
我还给他带了冰凉的袋装果饮,怕他身子弱不敢多喝,只让他抿两口。
他捧着从没见过的包装,好奇又珍惜,小口小口尝着清甜的味道。
午后阳光落在他的侧脸。
我回想起初次见面时,他十六七的年纪,枯瘦如柴的样子让我以为他不过十二三岁。
一晃神,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年,如今他已是十八九岁了。
我忽然留意到,从前那瘦瘦巴巴、看着还像小孩的安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长开。褪去了稚气,隐隐透出少年长成的模样。
眉眼清俊,眼底也不再是往日的冷清孤寂,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这天我再过来时,一眼就察觉到院儿里的气氛不一样。
冤情有望平反?
姥姥、刘公公还有阿远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喜色,眉宇舒展,是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松弛。
大概心情是会传染的吧!看到他们这样,我也有些期待地开口问道:“出什么好事了?你们一个个都这样。”
阿远难掩激动,凑到我跟前,压着声音跟我说,方才宫里派人过来传了口信。
皇上已经暗中查清当年主子那件事,晓得知道是有人陷害殿下。
只不过如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眼下不好直接动手。皇上要慢慢筹谋,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便可洗清殿下的冤屈。
我听完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廊下的安禾。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表面看着十分镇定。可我能看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着衣襟下那枚桃木平安扣。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被关在这里,以为一生都要困死在这破院子里,再骤然听见这个消息,他是什么感想。
我更不知道,他得知能洗刷冤屈,想到将来要离开这里,他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我。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眼望过来。耳尖微微泛起红,没有躲开,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我。
自打常去那边之后,两边来回走动也多。我担心万一古代小院夜里出事,联系不上我。
我就把床铺搬到了这间门面房里。
这晚夜里,我正睡着。
迷迷糊糊之间,一阵规律的敲击声将我惊醒。
我不敢出声,用被子盖住半个脑袋仔细听了听不是敲门声,而是三长两短的暗号,我听见那边反复敲了好几遍。
我瞬间清醒。是小院那边在喊我过去。
我赶紧穿好衣裳,推开木门。
一跨过去,就看见院里几个人都在院里等着,脸色紧绷。
敌人出手了
刘公公见我到了,压低声音。
“宫里刚刚传了消息。皇后那边已经起疑,皇上担心他们就要对殿下动手,吩咐我们务必小心,想好对策。”
我心里猛地一沉,看向安禾,他垂着肩,一言不发。这座小院没有护卫,倘若有人趁夜潜进来,根本挡不住。
我略一思索,开口说道。
“既然皇后忌惮,想要除掉他,不如让她以为,不必再费这个功夫。”
几人全都抬眼看向我。
“老天爷都来帮你了,”我指了指外边正下的雨。“正好你们屋顶漏得厉害。”
第二日清晨,雨还在下。
重伤
不多时,院中轰然一响,随即响起姥姥和刘公公撕心裂肺的哭喊。
安禾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一副重伤垂危的模样。
我把提前从镇上杀猪的老乡那里要来的猪血泼在院中,混着雨水淌开,偌大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皇后派来的人悄悄潜到院外,隔着墙头窥见院里满地血渍,又听见屋内一片悲声,料定人摔成重伤,定然活不成,没必要再动手,便转身退走回去复命。
没过多久,守在附近盯梢的人全数撤走。
危机看似暂时平息。
安禾躺在床上,缓缓侧过头看向我,神色没有半分松懈。
一连几天,都相安无事。
我们都松了口气,等着宫里再来传消息。之前每隔几日,就会有人送来密信,可这次 ,一连等了许多天,一点音讯也没有。
安禾日渐心神不宁。
我时常能看到他静静地立在破旧的屋檐下,眉头拧得很紧。
“不对劲。” 他见我走过来,直接开口,“本来早就该有消息传过来,可如今全无动静。”
阿远在一旁也面色焦灼。大家心里隐隐生出同一个可怕猜想。
父皇出事了
皇上那边怕是出事了。
不然不可能突然断了密信往来,如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敌人已经牢牢把持住了局面,甚至很有可能,皇上已然被人控制,失去了人身自由,所以才没法继续派人传信。
安禾沉下心,跟我们细分析算眼下的局势。
“如今皇上音讯全无,只凭他与阿远二人前去,怕是无用。就算能顺利找到人,可要想带走皇上,简直是难如登天,这一路上随便遇上一拨的巡查,他们三个都走不了。”
阿远抿紧嘴唇,满心不甘。
“若是能调来援兵就好了。”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老嬷嬷,像是想到什么,像是犹豫了许久许久,才下定了决心。
她抬眼看向安禾,声音沉稳。
转机?
“殿下,当年娘娘离世之前,特意将一件信物托付于我,再三叮嘱,不到生死攸关,万万不可拿出来。”
安禾猛地抬眸。
只见老嬷嬷转身进了内屋,掀开床板,从底下取一个用油布层层裹好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温润的玉牌。
“殿下,娘娘交代,持此物到洮阳镇找一位叫林二的,此人十分好认。他右眼有一道刀疤。可京城到那里往返一趟需要三百多公里。至少三日。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安禾捏着玉牌,神色凝重。
“来不及也要去。等到夜里,我趁夜色启程。”
安禾盯着着玉牌,沉默片刻,郑重收了起来。
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冒险一试。
我没在那里多耽搁,匆匆告别,回到我家准备收拾东西。
我翻出上大学留下来的黑色双肩包,颜色暗沉,夜里不容易显眼,背在身上也不算扎眼。
我算了算路程,来回三日,口粮要带但是不能多带。压缩饼干、风干牛肉干,轻便顶饿,刚好够他路上应急。
大号保温壶肯定不行,骑马颠簸,又沉又碍事,磕碰之下极易伤人。我只能找出那个细长的保温杯,六百五十毫升,灌满热水。刚好可以卡进书包侧面的网兜,不占地方,也不影响赶路,来回一共三天路程,夜里很冷,热水应该很重要。
还有抗生素消炎药。一并装好。另外带上细尼龙绳、雨披和一把小刀。还有两个防风的打火机。
都是路上能用得上的,不算添乱。
收拾妥当,我把背包放在脚边。
不知道安禾会不会愿意收下。
准备好后,我背着书包穿过木头朝后院走去。
安禾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长衫,束紧腰带,里头已经换上我准备的贴身厚衣物,从外头一点看不出异样,不会惹人生疑,只等着天黑透了动身。
我径直走到安禾面前,把双肩包递给他,低声跟他一一交代里面的东西,该怎么用。
安禾静静听着,眼里湿湿的。只是片刻之后,他微微摇头。
“东西虽好,到底是累赘,赶路还是利索些更方便。”
我伸手,当面示范给他看。
“背上之后调好背带,两侧扣紧,牢牢贴在后背,不会来回晃,完全不耽误骑马赶路。”
他盯着书包沉默了片刻,伸手接了过去,自己背好,试了试。
确实稳固,并无妨碍。
求援
临别之际
安禾看向我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来到院墙边上,只见他微微俯身,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竟然翻过了墙头。
我猛地一怔,站在原地愣住了。
我认识他这么久,完全不知道,他居然会轻功。
安禾走后,我照旧按时过来送饭。
我找到工作
邻居也帮我找了一份镇上超市收银的工作,活计不忙不累,只是要守上下班时间。
一晃三天就过去了。
我下班后推开木门,来到院里,阿远冲着我摇摇头。姥姥和刘公公告诉我,那边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我们原先以为,三日三日路程,三日就能往返。但很快想明白,就算安禾顺利找到林二,也不可能马上回京。
这天超市盘货,我下班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不少。路上顺手打包了几兜外卖。
或许是心里一直想着安禾那边怎么样了,连日没有音讯,我整个人也提不起精神,只顾低着头往前走。
我推开木门的一瞬间,直直撞进一具温热结实的胸膛里。
他回来了
我猝不及防,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到地上。
眼前是华贵的玄色锦袍,金线绣着繁复的纹样,玉扣齐整,来人身份尊贵。
我浑身发僵,吓得魂都快飞了。
坏了,难道是皇后那边的人寻过来了?
我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抬眼间看见了熟悉的目光。
是他。是安禾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上前,伸手抱住了他。
安禾浑身一僵,整个人呆在原地,耳根、脸颊飞快烧起一片红,连脖颈都泛了血色,手足无措。
阿远和姥姥、刘公公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全都屏住了呼吸。
外卖袋子还提在我手上,风一吹,塑料袋发出轻响。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那个拥抱对于这些古代人来说太过唐突,我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我能感觉得到我耳尖都在发烫。
“对……对不住,” 我把手里几兜外卖往前递,“今天店里盘货,下班晚了,没有做饭,顺手买了些吃的。”
安禾还没缓过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脸上那片红迟迟褪不下去。他好不容易才稳住气息,声音略有些沙哑。
“无妨。”
姥姥轻轻咳了一声,接过我手里的外卖,刘公公则侧过身子拉着阿远回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人,还有晚风扫过树梢的轻响。
我抬眼打量他。这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之前他被困在这座小院里,常年穿破衣烂衫,我几乎都忘了他本来是个皇子。
我有点尴尬,干笑一声。
“那个……衣服怪好看的哦。”
安禾抬眼看向我,脸颊残存的红又深了几分。他下意识抬手拢了一下衣襟。
我拉过一条凳子坐下,看向他。
“事情都办好了?”
安禾点头,指尖轻轻放在桌面,神色沉静。
“都办妥了。父皇已经脱险,皇后及其党羽尽数拿下,我的罪名也一并洗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
我忽然意识到,往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不能再见
安禾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许多话堵在喉头,犹豫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怕是不能常在这边了,会非常忙。父皇刚刚脱困,皇后一党虽已拿下,可还有一大堆后续要处置。要清查余党、安抚朝臣,稳定朝野……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
心口猛地一酸,鼻尖瞬间发涩。我赶紧抬了抬下巴,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声音却藏不住淡淡的哭腔。
“没事,你忙你的。正事要紧,不用惦记这边。”
安禾静静望着我。
我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好像在强忍难过。
怕被他嘲笑,我赶紧低头往嘴里塞了几口包子。
他没有再多言语,只是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尽可能加快速度,尽早把一切处理妥当。
空无一人
一晃,我上班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那边也快一个月没人了。
案子要审,很多旧事需要人证,阿远、刘公公还有老嬷嬷都被叫了回去。
平常我晚上下班,偶尔也会穿过木门过来一趟。
院子里冷冷清清,草木疯长,屋里空空如也,每一回都是失望而归。
这天傍晚,我照旧想过来看看。刚走到木门跟前,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飘进鼻子里。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是他们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我有些激动地抬手推开木门,院里灯火明亮。阿远、刘公公、姥姥全都在,正围着桌子摆菜。
“姥姥,刘爷爷,阿远!”
我挨个出声问好,目光下意识来回张望,四处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姥姥看见我,轻声开口。
“一一,殿下那边的事还没有处理完,所以这次没能一同回来。”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慢慢说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在清算皇后党羽的时候,顺着证词深挖,竟意外查出一桩陈年旧案。
他母亲难产去世的真相
原来当年安禾的母妃根本不是难产离世,是遭了皇后暗害。才一尸两命。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先前皇上被软禁的时候,一直被人慢性投毒,这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是娘娘和公主的死因刺激到皇上,皇上当场吐血,太医诊脉,才终于查出中毒一事,如今皇上的龙体很不好。
所以安禾才迟迟抽不开身。
听到这,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皇上熬了两个月,终究无力回天。
父皇也走了
从他们分开那天,到皇上驾崩、守灵、下葬,再到他承继大统,一身缟素临朝,所有这些,都是姥姥、阿远他们过来时,断断续续转述给我的。
我听着这些事日日悬着一颗心,总惦记着他能不能扛住这堆混乱的局面。
之后又传来消息,他们都说新帝杀伐果决,以雷霆之势清算朝堂,清查奸佞,拔擢可用之人。不过两三个月,风波迭起的朝堂慢慢归于安稳。
听着这些消息,我那日夜揪着的惶恐一点点散了。算不上彻底释然,但是我知道,他已经站稳了脚跟。
这天我再来时,特意买了一些酒菜,心里想着也算一桩喜事,正好庆祝一下。
可跨进院门,四下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有人吗?姥姥?阿远?”
我连着喊了几声,始终无人应答。
我心底掠过一丝失落,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了。”
我猛地顿住脚步,回身看去。
很久不见
俩人四目相撞,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这些日子心里堆着无数牵挂与忐忑,可真见了面,反倒不知从哪说起,再次相见,有久别重逢的安慰,也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陌生。
“坐吧!”
他抬手指向一旁的石桌。
我把带来的酒菜饮料放到桌面上,拆开打包盒,抬眼问他想喝点什么。
他随手指了桌上那瓶酒。
四下静得出奇,反倒让人局促。
本来是预备喝饮料的一次性纸杯,我直接拿过来,把酒倒满了。
饭菜摆在眼前,可谁都没有动筷。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谈起来。
话越说越少,后来干脆安静下来。
两个人好像是都不知道该再找些什么话来讲。
我轻轻呼了口气。
“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说完便站起身,打算动身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他仓促的一声唤。
“等等。”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跟着站起身,面上藏着难掩的急切。
好像很多话堵在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斟酌半天,才缓缓开口。
报恩?想要什么?
“这些年的恩情,我都记着。当初幸好你来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轻轻摆了摆手,淡淡笑了。
“不用,送点饭那都是随手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再说了,你就真给我什么金银财宝,我也带不走啊!”
他定定看着我,不肯就此作罢。
我看着他,嘴唇开合了数次,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却迟迟没能吐出来。
他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看着纠结得厉害,明明有很要紧的话想说,偏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古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能当作无事一般。”
“我什么也不要,真的。”
酒壮怂人胆?
我正要再劝两句,就见他抬手,端起面前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许是还不够,他又伸手拿过方才给我斟满的那一杯,也干脆喝干净了。
我傻眼了,那可是两大纸杯高度白酒啊!
就见他两杯酒落肚,他才像是终于攒够了勇气,抬步朝我走近。
“你什么都不肯要。那……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晚风穿过空荡荡的小院,四下一下子安静了。
我愣在原地,一时之间,连该怎么回话都不知道。
我睁着眼,直直瞪着眼前的男人。
童养媳?
从前的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涌。初见那一次,他被困在这所荒乱破败的小院里,长年缺衣少食,明明已经十六七,却面黄肌瘦,单薄瘦小,我当时以为他也就十二三岁。
后来我一日三餐送饭过来,他慢慢吃上热饭,身子一点点长开,个头猛涨,肩背也宽阔起来。
再到如今,站在我面前,已是执掌天下的君主,一身沉淀下来的威仪,再也寻不见当年那副羸弱模样。
我有一瞬间觉得像是养成游戏一样。
这时有三个字猛地跳进我的脑海。
童养媳。
我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他微微偏过头,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迷蒙,还带着几分紧张,疑惑地看向我。
“你笑什么?”
话音刚落。
当你童养夫
他原本还勉强撑着的身子忽然一软,重心往前一栽,直直倒进我的怀里。
我猝不及防,胳膊猛地一沉,差点没接住,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挨了墙才站稳。
他的脑袋沉沉靠在我的肩头,眼皮费力掀了两下,根本睁不开。
呼吸温热,混着浓烈的酒气。整个人彻底醉透了,浑身像没了一点儿力气,完全靠我……身后的墙扶着。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晃了晃头,“我只听过童养媳,还从来没听说过童养夫的。”
隔了片刻,他嘴唇翕动,含含糊糊地嘟囔起来,声音黏糊糊的,少了帝王的庄重,带着几分孩子气。
“那……那朕当你的童养夫,也不是不行。”
看着他这样子,我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