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东宫闯祸日常
我跟太子狼狈为奸的那些年,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爹说,我这辈子干,过最缺德的事,就是五岁那年一脚踹开了东宫的门。
我说爹你搞错了,是太子殿下自己把门打开的。
我爹说那你也不该把他带沟里去。
我说那沟里挺暖和的,他自己不想出来。
我爹气得要揍我,皇后娘娘拦着说别打,这俩孩子打小就配。
后来我嫁进东宫那天,我爹哭了,皇后娘娘笑了,太傅说他终于可以退休了。
太子殿下——不对,是皇上——牵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说:
“你看,孤说得对吧,咱们俩天生一对。”
五岁那年,我被我爹一脚踹进了东宫。
准确地说,是我爹进宫述职,嫌我碍事,把我往皇后娘娘怀里一塞:“娘娘,这丫头野得能上天,劳您管教管教。”
皇后娘娘低头看我,我仰头看她,然后我挣脱她的手,撒丫子就往东宫跑。我也不知道东宫在哪儿,反正看见一扇朱红大门就一头撞了进去。
门后面,六岁的太子殿下正端端正正坐在案前写字。我冲进去的时候带翻了他的墨,黑乎乎的墨汁泼了他一身,雪白的锦袍上开了一朵大黑花。
他抬头看我,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没哭,也没生气,只是很认真地说:“你把孤的作业弄脏了。”
“什么作业?”我凑过去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仁”字,写得跟毛毛虫爬似的。
“太傅让写十个‘仁’。”
“这字真丑。”我抢过笔,刷刷刷写了十个“人”,然后把笔一搁,“你看,写人就行了,写什么仁,费劲。”
他盯着我的字看了半天,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天下午,太傅来检查作业,看见太子殿下交上来的十张“人”字,胡子抖了抖。太子殿下理直气壮地说:“太傅,孤觉得,仁者,人也。写人便是写仁。”
太傅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殿下说得……也有道理。”
我趴在桌子底下冲他竖大拇指,他偷偷冲我眨了眨眼。
从那以后,东宫就多了一个我。
我爹说他是送我去给皇后娘娘管教的,皇后娘娘说我管教她?她不把我带坏就不错了。事实证明,皇后娘娘说得对。
六岁那年冬天,御花园的湖面结了冰。我蹲在湖边看了半天,回头跟太子殿下说:“咱们去滑冰吧。”
“什么叫滑冰?”
“就是——”我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冲上冰面,结果“啪”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得嗡嗡响。太子殿下吓得跑过来,我躺在地上冲他咧嘴笑:“没事,就是有点晕。”
然后我把他推上了冰面。他“嗷”一嗓子滑出去,两腿劈叉,在冰面上转了三圈,最后卡在冰窟窿边上,裤子撕了,露出里面的红棉裤。
我笑得在冰上打滚,滚着滚着也滚进了冰窟窿。
太监们把我们俩捞上来的时候,我们从头到脚都是冰碴子,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我爹冲进来要揍我,太子殿下裹着毯子挡在我前面:“沈侯爷,是孤先滑的。”
我爹气得直跺脚:“殿下您每次都护着她!”
皇后娘娘裹着狐裘慢悠悠走进来,看了看我们俩的惨样,笑出了眼泪:“侯爷别急,本宫记得,先帝爷当年也在御花园湖里掉过。这是祖传的。”
我爹:“……”
七岁那年春天,御花园的桃花开了。我站在树下仰头看,太子殿下凑过来:“想吃桃子?”
“现在只有花。”
“那……”我眼珠子一转,“咱们烤花吃?”
我们俩溜进御膳房,偷了蜂蜜和小刷子,把桃花摘下来刷上蜜,架在火上烤。烤出来的花瓣焦黑卷曲,吃进嘴里又苦又甜,难吃极了。但太子殿下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说:“比御膳房的点心好吃。”
“你瞎说,明明很难吃。”
“孤没瞎说。”他抹了抹嘴,嘴角全是黑灰,“因为是你烤的。”
我愣了一下,把整盘糊花瓣塞他怀里:“那你全吃了。”
他真吃完了,半夜跑了三趟茅房。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直哼哼,太傅问他怎么了,他说:“孤昨夜读书读得晚,有些乏了。”
我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八岁那年夏天,御花园池塘里的锦鲤肥得流油。我盯了半天,跟太子殿下说:“咱们钓鱼吧。”
“那是父皇养的。”
“我知道。”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绳和弯针,“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俩蹲在池塘边,我拿着简易鱼竿,他帮我盯着太监。锦鲤傻乎乎的,没一会儿就上钩了。我猛地一拉,一条大红锦鲤“啪”地甩上岸,尾巴拍得地面啪啪响。
“快跑!”我抱起鱼就跑,太子殿下跟在我后面。鱼太滑了,从我怀里蹦出去,在地上扑腾。我弯腰去捡,它一个鲤鱼打挺,甩了我一脸水。太子殿下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我抹了一把脸,把鱼塞他怀里:“你抱着!”
他抱着鱼,鱼尾巴啪啪抽他脸,他一边躲一边笑:“孤从没抱过这么滑的东西!”
我们把锦鲤藏在他书箱里,第二天太傅来上课,打开书箱拿书,一条大红锦鲤“啪”跳出来,直接蹦到太傅脸上。太傅吓得跌坐在地,假发都歪了,锦鲤在御书房里蹦来蹦去,溅得到处都是水。
我笑得趴在桌上捶桌板,太子殿下一边笑一边装模作样地喊:“来人啊!快把鱼抓回去!”
最后那条锦鲤被放回池塘,据说它后来看见人就躲,成了御花园里最机警的一条鱼。
九岁那年,太傅彻底被我们整怕了。
事情是这样的:太傅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平日里最爱戴一顶玉冠,整整齐齐的。那天太子殿下突发奇想:“你说太傅的头发是真的吗?”
“不知道啊。”我嗑着瓜子,“要不你去扯一下?”
“孤是太子,不能干这种事。”
“那我去。”
“别。”他拉住我,“孤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上课,太子殿下端着一杯茶恭恭敬敬递给太傅:“太傅辛苦了,请喝茶。”太傅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脸色一变。
“这茶……”
“怎么了太傅?孤亲手泡的。”
太傅憋着气,硬是把那杯加了半罐盐的茶喝完了。喝完之后嗓子哑了三天,见到太子殿下就绕道走。
我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太子殿下踢了我一脚:“别笑了,帮孤想个理由,怎么跟母后解释太傅为什么突然请假。”
“就说太傅吃咸了,嗓子齁着了。”
“……孤觉得这个理由可以。”
后来我们又爬树掏鸟蛋,结果掏到了太傅的假发。太傅正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头顶光溜溜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拎着假发从树上跳下来,太傅睁开眼,摸了摸头顶,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紫。
“沈!伴!读!”
“太傅您听我解释!是这棵树!它长得太高了!”
太子殿下站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太傅,沈伴读确实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帮太傅把假发取下来晒晒太阳。孤觉得,太傅的假发也该洗洗了,都发霉了。”
太傅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我们俩被罚跪在御书房门口。我爹闻讯赶来要揍我,太子殿下挡在我前面:“沈侯爷,是孤让沈伴读爬树的。”我爹气得直跺脚,皇后娘娘慢悠悠走过来,端着茶说:“侯爷别急,本宫倒是觉得,这俩孩子挺有意思的。你看,太子殿下从小到大没吃过苦,没挨过骂,自从有了沈伴读,学会爬树了,学会偷鸡了,还学会给太傅下盐了。这不是挺好嘛,童年嘛,就该这样。”
我爹:“……”
太子殿下趁机拉过我的手,小声说:“孤觉得母后说得对。”
2 誓要狼狈为奸
十岁那年,我们终于干了件惊动朝野的大事。
邻国来使,带了一匹据说是“汗血宝马”的骏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银,跑起来像一道闪电。我围着马转了三圈,跟太子殿下说:“咱们骑上去试试?”
“父皇说了,这马性烈,不让骑。”
“父皇说的是不让别人骑,又没说咱们不能偷偷骑。”
太子殿下沉默了三秒:“……孤去牵马。”
我们俩偷偷把马牵到御花园后面的空地,我翻身上马,他坐在我身后。那马果然烈,刚走两步就开始尥蹶子,我死死抓住缰绳,他搂着我的腰,喊得嗓子都劈了:“你慢点!慢点!”
马越跑越快,直接冲进了御花园,把花坛踩得稀烂,把晾在院子里的字画撞得满天飞。太监们跟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太子殿下!沈伴读!快停下!”
最后马冲进了御膳房,把灶台撞翻了,一锅刚炖好的红烧肉全扣在了地上。
我爹赶到的时候,我正趴在马背上,屁股撅得老高,太子殿下搂着我,两人都是一身泥。我爹的脸黑得像锅底,撸起袖子就要揍我。
皇后娘娘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侯爷!你看这俩孩子,多像当年你和先帝爷啊!”
我爹一愣,手僵在半空。
太子殿下趁机拉着我溜了。我们俩蹲在墙角,喘着气笑。他头发乱了,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但笑得特别开心。
“你说,”他凑过来,“以后咱们还能这样吗?”
“当然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一辈子都这样!”
他笑了,伸出手指:“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跟他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十二岁那年,太傅终于忍无可忍,递了辞呈。
辞呈上写:“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恳请告老还乡。”皇后娘娘看了,笑得直拍桌子:“太傅是被这俩孩子折腾怕了。”我爹看了,脸黑得像锅底:“这丫头再不管,迟早要上天。”太子殿下看了,认真地说:“太傅走了,谁给孤上课?”
“我啊!”我拍着胸脯,“我教你。”
“你连《论语》都背不全。”
“那我教你爬树。”
“……孤觉得,还是把太傅留下来吧。”
最后太傅没走成,因为皇后娘娘给他加了俸禄,还许诺给他换一顶新假发。太傅看在银子和假发的份上,留了下来。但他立了一条规矩:沈伴读上课期间,必须坐在离太子殿下三尺以外的地方。
第一天,我坐在三尺外,拿竹竿戳太子殿下的后背。第二天,我坐在三尺外,拿纸团扔他脑袋。第三天,我坐在三尺外,拿弹弓打他的笔架。
太傅气得胡子直抖:“沈伴读!你再这样,老夫就……就……”
“就什么?”
“就告老还乡!”
“太傅您都告了八回了。”
太傅气得当场把书摔了,太子殿下赶紧站起来:“太傅息怒,孤这就把沈伴读赶出去。”
他把我推到门外,关上门,然后从门缝里塞出来一块点心。
“别闹了,”他小声说,“太傅真生气了。”
“那你出来。”
“孤还要上课。”
“那我等你。”
“好。”
我坐在门口吃点心,阳光暖洋洋的。门里面传来太傅的讲课声和太子殿下朗朗的读书声,我听着听着,觉得也挺好。
十三岁那年,我爹终于忍无可忍,把我关在家里,不许我进宫。
“你再跟太子殿下胡闹,迟早把天捅破!”我爹拍着桌子,“从今天起,你给我在家学女红,学规矩,学怎么当个大家闺秀!”
“我不学!我要进宫!”
“你敢!”
“我就敢!”
我翻墙跑了。跑到东宫门口,太子殿下正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笑了:“孤就知道你会来。”
“我爹把我关起来了。”
“孤知道。”他拉着我往里走,“所以孤去求了母后,母后说,让你住进东宫。”
“住进东宫?!”
“嗯。”他耳朵尖红了红,“母后说,反正你迟早要住进来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踢了他一脚:“谁要住进来!”
他揉着腿,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呀。”
十四岁那年,邻国又来使,这次带了一只据说会说话的鹦鹉,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此鸟能言,通晓人语,乃祥瑞之兆”。
太子殿下说:“孤觉得它就是只鸟。”
我说:“那咱们帮它凉快凉快?”
然后我们俩趁夜摸进御兽园,拿剪刀把鹦鹉的毛给剃了。剃完之后鹦鹉变成了一个光溜溜的肉球,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第二天邻国使者来参观“神兽”,看见笼子里那团光秃秃的东西,差点当场哭出来。
我爹这次是真要打断我的腿了。
太子殿下又挡在我前面:“沈侯爷,是孤的主意。”
“殿下!您再护着她,她下次能把天捅个窟窿!”
“那孤就跟她一起补天。”
我爹气得直翻白眼,皇后娘娘笑得直拍桌子:“这俩孩子,真是天生一对!”
太子殿下拉过我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孤觉得,母后说得对。”
我脸一热,踢了他一脚:“谁跟你天生一对!”
他揉着腿,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呀。”
十五岁那年,我爹终于认命了。
因为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说沈伴读与太子殿下两小无猜,情谊深厚,不如定个娃娃亲。我爹黑着脸接了旨,回家把我叫到书房,叹了口气:“闺女啊,爹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
“你跟太子殿下,到底是你带坏了他,还是他带坏了你?”
我想了想:“都有吧。”
“那你们俩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拍着胸脯,“我跟他狼狈为奸一辈子呗!”
我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行吧,反正太子殿下也不嫌弃你。”
“他敢!”
我爹看了我一眼,笑了:“也是,他要是敢嫌弃你,你早就把他腿打断了。”
3 终成天生一对
大婚那天,宫里张灯结彩,红绸挂了满宫。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铜镜前,皇后娘娘亲自给我梳头,一边梳一边笑:“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娘娘,您就不怕我把东宫拆了?”
“拆吧,反正以后也是你的。”
我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半天没说话。我走过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到了东宫,别太欺负太子殿下。”
“我没欺负他!”
“你还没欺负?人家好好一个太子,被你带得爬树偷鸡掏鸟蛋,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子殿下怕你。”
“那是他让着我。”
我爹看了我一眼,笑了:“也是,他从小就让着你。”
拜堂的时候,太子殿下牵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小声说:“你紧张什么?”
“孤没紧张。”
“你手都出汗了。”
“……闭嘴。”
洞房花烛夜,他挑开我的盖头,看着我的脸,笑了。笑得跟六岁那年吃烧鸡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看,”他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孤说得对吧,咱们俩天生一对。”
我踢了他一脚:“谁跟你天生一对。”
他揉着腿,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呀。”
后来太傅终于退休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沈伴读——不对,太子妃,老臣教了你们十几年,终于可以歇歇了。”
“太傅,您别走啊,我还想跟您上课呢。”
太傅脸色一变,拎着包袱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站在宫门口,看着太傅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太子殿下——从后面搂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你把太傅吓跑了。”
“我没吓他。”
“你说要跟他上课。”
“那不是舍不得他嘛。”
他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孤也舍不得你。”
“你天天跟我在一起,有什么舍不得的?”
“就是天天在一起,才舍不得。”他把我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孤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五岁那年,你踹开了东宫的门。”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搞错了,是你自己把门打开的。”
他想了想:“也是。”
然后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那孤再打开一次,你进来吗?”
“进。”
“一辈子?”
“一辈子。”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太傅的马车声,我爹的叹气声,皇后娘娘的笑声。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跟太子殿下狼狈为奸了一辈子。
大婚之后,我以为日子能消停点儿。
结果我爹说,你做梦。
皇后娘娘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太傅说,幸亏老夫退休了。
我那位从小一起狼狈为奸的夫君——搂着我的腰,笑得没心没肺:
“慌什么,天塌了孤顶着。”
我说你顶什么顶,天就是我捅的。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那孤帮你一起捅
大婚第二天,我就把东宫的厨房烧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想给太子做顿早饭,毕竟新婚第一天,总得装装贤惠。我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面粉、鸡蛋、青菜,心想这有什么难的,我从小看御厨做饭,看都看会了。
然后我把鸡蛋打进碗里,蛋壳掉进去了一半。我拿筷子捞蛋壳,捞了半天没捞出来,气得把碗一搁,直接倒进锅里。锅里的油太热了,“轰”一声,火苗蹿起来一尺高。
太监们在外面大喊:太子妃!您没事吧!”
我淡定地盖上锅盖,火灭了,锅里黑乎乎一团。我拿铲子铲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太子面前。
“吃吧。”
他看着盘子里那团黑色的东西,沉默了三秒:“这是什么?”
“煎蛋。”
“蛋呢?”
“被火吃了。”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团黑炭,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孤觉得,以后还是让御厨做饭吧。”
“你不吃?”
“孤还想多活几年。”
我把盘子端走,倒进泔水桶,回头冲他笑:“那你别怪我以后不给你做饭了。”
他松了口气:“孤不怪你,孤谢谢您。”
后来这件事传到了皇后娘娘耳朵里,她笑得直拍桌:“本宫就知道,这丫头嫁进来,东宫迟早要着火。”我爹听说了,脸黑得像锅底:“这丫头在娘家烧厨房,到了东宫还烧厨房,她这辈子就跟厨房过不去了是吧?”
我说爹你错了,我跟太子过不去。
我爹说,那太子挺可怜的。
大婚第三个月,新帝登记,邻国使臣又来了。
这次他们带了一头“神象”,说是某国进贡的祥瑞,浑身雪白,能跳舞。皇上一听“祥瑞”两个字就头疼,因为他知道,上一次“祥瑞”是那只被我剃秃了的鹦鹉。
“这回你可别乱来。”他拉着我的手,一脸严肃,“这象是邻国国宝,要是出了岔子,朕不好交代。”
“放心放心,”我拍着胸脯,“我保证不动它。”
“你每次说‘保证’的时候,朕都不放心。”
“这回真不动。”
结果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头白象。我推了推皇上:“你说,那象真的会跳舞吗?”
“朕不知道。”
“要不咱们去看看?”
“……你不是保证不动它吗?”
“我就看看,不动手。”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走吧。”
我们俩偷偷摸到御兽园,那头白象正站在月光下,浑身雪白,确实好看。我围着它转了三圈,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皇上,你觉不觉得,这象有点……太白了?”
“什么意思?”
“你看它的鼻子。”我凑近看,“这颜色,怎么像刷的?”
我伸手一摸,手指上沾了一层白灰。我放到鼻子底下一闻——是面粉。
“好家伙!”我乐了,“这象是染的!”
皇上凑过来看,也愣住了。他盯着那头“神象”看了半天,突然笑了:“朕就说,哪有什么白象,原来是拿面粉糊的。”
“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揭穿它啊!”我搓了搓手,“明天使臣来参观,咱们当场给它洗个澡。”
第二天,邻国使臣得意洋洋地介绍“神象”的时候,我端着一盆水走过去,笑眯眯地说:“这象真白,我帮它擦擦。”
然后我兜头一盆水泼过去。
白象变成了花象。白灰顺着水往下淌,露出底下灰扑扑的象皮。使臣的脸比象皮还灰,皇上一本正经地站在旁边,忍着笑说:“哎呀,这象怎么掉色了?”
邻国使臣气得当场告辞。我爹听说这件事,差点又进宫来揍我,太后娘娘拦住他:“侯爷,你闺女给朝廷长脸了,那象确实是染的,邻国想糊弄咱们呢。”
我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吧,这回不揍你了。”
皇上在旁边小声说:“沈侯爷,朕觉得,皇后娘娘这次做得对。”
我爹看了他一眼:“皇上,您别护着她了,再护着她能把天捅破。”
皇上认真地说:“朕跟她一起捅。”
我爹翻了个白眼,走了。
4 萌娃复刻闹剧
大婚半年后,我怀孕了。
太后娘娘高兴得不行,天天往东宫送补品。我爹也高兴,但嘴上不饶人:“这丫头自己还是个孩子,能带孩子吗?”皇上倒是淡定,每天下朝就回来陪我,给我剥橘子,给我扇扇子,给我讲朝堂上的笑话。
但我闲不住。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非要爬树摘柿子。皇上吓得脸都白了,跟在下面伸着手:“你下来!朕给你摘!”
“你够不着!”
“朕搬梯子!”
“梯子太慢!”
我骑在树杈上,摘了个最大的柿子,冲他晃了晃:“接着!”
我把柿子扔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柿子在他手里“啪”一声烂了,糊了一手。我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柿子就冲过来:“你慢点!”
我从树上跳下来,他一把接住我,搂得紧紧的:“你再这样,朕就把皇宫所有的树都砍了。”
“你敢!”
“朕真敢。”
“那我把你御书房也烧了。”
他看着我,无奈地笑了:“行,你赢了。”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我挺着肚子去御花园散步,看见太傅正坐在凉亭里喝茶。太傅退休后,被皇上返聘回来教小皇子们读书,头发还是白的,假发还是戴的,看见我就想跑。
“太傅!”我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太傅脸色一变,端起茶杯就要走。我拦住他:“太傅别走啊,我跟你聊聊天。”
“皇后娘娘,老臣还有课……”
“太傅,”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假发歪了。”
太傅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发现假发没歪,瞪了我一眼。我哈哈大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他:“太傅,这是御膳房新出的桂花糕,您尝尝。”
太傅犹豫了一下,接过点心,咬了一口。然后他脸色一变——点心里有姜。
“皇后娘娘!”太傅气得胡子直抖,“您都当娘了,还这么……”
“太傅,”我拍了拍肚子,“我这是胎教。”
太傅气得把点心塞回我手里,拎着袍子跑了。我笑得直不起腰,皇上从后面走过来,扶住我:“你又逗太傅了。”
“我给他送点心。”
“你在点心里放了什么?”
“姜。”
他叹了口气,笑了:“太傅这辈子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我消停了一阵,因为肚子太大,爬不了树,翻不了墙,连走路都费劲。皇上天天陪着我,给我揉脚,给我讲故事,给我念奏折。
“你念这个干嘛?”我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
“让你提前适应适应,以后咱们孩子也得听这些。”
“那别念了,孩子都困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肚子,笑了:“孤觉得,孩子没困,是你困了。”
“我困就是孩子困。”
“行行行,你说了算。”他放下奏折,躺在我旁边,手轻轻放在我肚子上,“你说,咱们孩子以后像谁?”
“像我。”
“像你好,像你活泼。”
“你就不怕我把孩子带坏?”
他想了想:“朕觉得,你带的孩子,肯定跟朕小时候一样。”
“什么样?”
“偷鸡摸狗,爬树掏鸟蛋,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
我笑了,推了他一把:“那你不管?”
“不管。”他搂住我,“朕跟你一起管。”
生产那天,我疼得直叫唤,皇上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我爹也来了,太后娘娘也来了,太傅居然也来了——他站在门口,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我疼得实在受不了,冲着门外喊:“皇上!你进来!”
他冲进来,握着我的手,脸色比我还白:“怎么了?怎么了?”
“我疼!”
“朕知道!朕……朕也没办法啊!”
“你给我讲个笑话!”
“什么?”
“讲个笑话!快!”
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讲:“从前……从前有个太子,五岁那年被一个丫头踹开了门……”
我疼得直吸气,但还是笑了:“这个听过了。”
“那……从前有个太子,爬树掏鸟蛋掏到了太傅的假发……”
“也听过了!”
他急了,脱口而出:“从前有个皇上,被他媳妇烧了厨房,染了白象,还天天被威胁要烧御书房……”
我笑得肚子更疼了,但心里暖烘烘的。太后娘娘在外面笑得直拍腿,我爹黑着脸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笑话!”
太傅念经的声音更大了。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响亮,震得整个东宫都听得见。皇上抱着孩子,眼圈红了,凑到我面前:“你看,像你。”
我看了看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笑了:“哪里像我?”
“哭起来像。”
我踢了他一脚。
孩子满月那天,宫里大摆宴席,文武百官都来了。太傅坐在角落里,看见我抱着孩子走过来,脸色一变,想跑。我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太傅,抱抱。”
太傅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假发。
太傅僵住了。
孩子一使劲,假发被扯了下来。太傅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太傅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叹了口气,笑了。
“这丫头,”太傅看着孩子,“跟她娘一模一样。”
我笑得直不起腰,皇上搂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爹在旁边捂着脸,太后娘娘笑得直拍桌。
皇上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看,朕说得对吧,咱们俩天生一对。”
“谁跟你天生一对。”
“你呀。”
我踢了他一脚,他揉着腿笑。孩子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太傅顶着一颗光头站在旁边,气得胡子直抖。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觉得,这辈子挺值的。
跟太子殿下狼狈为奸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还搭了个小的。
但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