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回家一个昏倒在小区垃圾桶旁的男人。
他醒来张口就说自己是上古河神,还说我家洗手池是他沉眠千年的水府。
我本来以为是流浪汉喝大了,直到他反手掐住蟑螂,严肃告诉我这是作乱的水妖。
我下班拎着奶茶拐进单元楼,垃圾桶边蜷着个人。
白色长袍沾满外卖汤汁,头发乱糟糟糊在脸上。
我踢了踢他的鞋。
“喂,这里不让睡觉,物业会来赶人。”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肃穆。
“吾乃河伯,遭奸人暗算,神力溃散落于此地,凡人,是你救了我?”
我捏紧奶茶杯。
“要v你50吗?”
对方竟一脸茫然。
我看他神情不似作假,问道:“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他撑着地站起来,踉跄一下,差点一头栽进厨余桶。
“无妨,只是暂时虚弱,可否借一处水府容我休养?”
我扫一眼他满身油污。
“我家只有卫生间洗手池。”
男人眼睛一亮。
“善!那便是绝佳水府!”
我一时脑壳抽抽,把人带回了家。
进门我指卫生间。
“洗手池就在那,别碰我东西,不许乱开水龙头。”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盯着洗手池,指尖轻轻抚过瓷面,神情虔诚。
“阔别千年,没想到吾之水府竟变得如此小巧。”
我放下包,拆外卖。
“饿不饿?我点了炸鸡,要吃一块吗?”
河伯转头,眉头紧锁。
“吾乃河神,不食凡俗油腻之物。”
话音刚落,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僵住。
“……神力消耗过巨,暂且破例。”
我递给他一块炸鸡。
他小心翼翼捏起,小口咬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
“此乃凡间仙食?”
“二十块一份。”
他咀嚼的动作顿住。
“吾身上无凡俗钱币。”
“没事,以后干活抵债,扫地倒垃圾都行。”
河伯挺直脊背。
“河伯不做仆役。”
我挑眉。
“那今晚睡沙发,没有夜宵。”
他沉默两秒。
“倒垃圾可以。”
夜里我正刷手机,听见卫生间传来动静。
推门一看,河伯蹲在洗手池前,对着池子里的积水低声念叨。
“水府子民,吾回来了。”
池子里只有半池没放干净的水。
我抱臂站门口。
“你在跟谁说话?”
他回头,神色认真。
“水府众水族。”
“里面只有一点自来水。”
“水即是族。”
我懒得争辩,转身要走。
“对了,明天记得早起倒垃圾。”
河伯点头。
“诺。”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声尖叫吵醒。
冲出去,看见河伯举着拖鞋,死死盯住地面一只蟑螂。
蟑螂停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河伯声音紧绷。
“大胆水妖,竟敢潜入吾主居所作祟!”
我揉着眼睛。
“那是蟑螂,不是水妖。”
“它喜潮湿,不是水妖是什么。”
他抬手,拖鞋狠狠拍下。
蟑螂一命呜呼。
河伯长舒一口气,放下拖鞋,一脸平定祸乱的疲惫。
“已将妖物镇压。”
我叹气。
“麻烦把尸体收拾掉。”
他愣了愣。
“斩杀妖魔,还要收尸?”
“不然招更多蟑螂。”
河伯一脸不情愿,拿纸巾捏起蟑螂丢进垃圾袋。
早饭我煮了面条。
河伯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面,迟疑。
“此长条何物?”
“面条。”
“可食?”
“不然我煮它干什么。”
他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根,送进嘴里。
嚼了两口,他缓缓点头。
“尚可。”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随手接通。
屏幕里我妈笑着开口。
“闺女,最近怎么样,有没有……”
她目光越过我,看见旁边穿着脏长袍的河伯。
我妈停顿。
“这位是?”
河伯放下筷子,端正坐好,拱手行礼。
“晚辈河伯,见过岳母。”
我一口面差点喷出来。
“别乱喊!”
我妈眼睛瞬间亮了。
“哦?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不跟家里说?小伙子看着挺斯文。”
河伯神色庄重。
“我与她有水府之缘,命中注定。”
我急忙抢话。
“妈,他是个流浪汉,我捡回来暂住几天!”
我妈摆摆手。
“不用害羞,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妈!”
河伯侧头看我,小声问。
“岳母之意,是要我入府拜见?”
我挂断视频,盯着他。
“不许乱认亲戚。”
河伯眨眨眼。
“凡人嫁娶,不都是要拜见长辈?”
“我们没要嫁娶。”
他歪头。
“可你收留我,供我吃食,便是缔结契约。”
我扶额。
“那是炸鸡换倒垃圾的劳务合同,不是婚约。”
门铃响。
是隔壁张阿姨。
她拎着一盘橘子站门口,探头往屋里瞅。
“小姑娘,刚才听见家里说话,来送点水果,哎,这位是?”
河伯起身拱手。
“吾乃河伯。”
张阿姨笑容凝固。
“……小伙子网名挺别致。”
我赶紧解释。
“阿姨,我朋友,最近拍戏,穿的戏服。”
张阿姨恍然大悟。
“哦拍戏的!哪个剧啊?古装神话?”
河伯接话。
“正是,吾在剧中统御万里江河。”
张阿姨眼睛一亮。
“那戏份很重啊!有空来阿姨家吃饭。”
送走张阿姨,我转头看河伯。
“别随便跟外人说你是河神,别人会送你去精神病院。”
河伯皱眉。
“吾乃是真神,为何会被关押?”
“因为正常人不信。”
他思索片刻。
“凡人愚昧。”
“对,包括我。”
周末,我打算出门采购。
换鞋的时候,河伯站在一旁看着。
“你要外出?”
“买菜,你在家看好门,别对着洗手池自言自语,别打蟑螂。”
“吾随你同去。”
我打量他这身长袍。
“不行,你穿这个出门,路人会围观。”
河伯低头看自己衣服。
“神袍威严,有何不妥。”
我翻出一件我爸留在我这的旧T恤运动裤。
“换上这个。”
他捏着T恤,一脸嫌弃。
“布料粗糙,毫无仙气。”
“要么换衣服跟我走,要么留在家里。”
河伯沉默片刻,抓过衣服进卧室。
几分钟后开门出来。
T恤紧绷卡在他肩膀,裤腰勉强拉上去,裤脚短一截,露出脚踝。
他别扭地抬手扯了扯领口。
“束缚感甚强。”
“能穿就行,走吧。”
超市里人不少。
河伯跟在我身后,东张西望。
走到水产区,水箱里的鱼来回游动。
河伯停下脚步,盯着水箱,神色动容。
“吾的子民。”
我正在挑虾。
“那是超市准备卖掉吃的鱼。”
“它们被困于此,受尽禁锢。”
河伯往前一步,伸手轻轻贴在玻璃上。
“子民莫慌,吾来救你们。”
水产店员快步走过来。
“先生,别碰玻璃,小心划手。”
河伯转头,严肃开口。
“这些水族身陷囹圄,你为何囚禁它们?”
店员一脸茫然。
“这是卖的水产啊。”
“它们本应遨游江河。”
店员看向我。
“你朋友没事吧?”
我赶紧把河伯拽走。
“不好意思,他喜欢养鱼,有点激动。”
走远之后我瞪他。
“不许在超市救鱼,会被保安带走。”
河伯一脸不甘。
“可是它们……”
“买回去可以养鱼缸里,不能当场放生。”
河伯眼睛一亮。
“可以买?”
“要钱。”
他神色黯淡下去。
“吾无钱财。”
走到饮料货架。
我拿一瓶冰可乐。
河伯盯着瓶子里不断上浮的气泡。
“此水之中藏有大量精气。”
“碳酸饮料,要不要尝一口?”
我拧开盖子递给他。
河伯小心接过,抿了一小口。
气泡刺激得他猛地一缩脖子。
“嘶……此水竟自带雷霆之力!”
他又大口喝了半瓶。
“痛快!凡间竟有如此神水!”
我拿了两瓶放进购物车。
“喜欢就买两瓶。”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码报总价。
“一共一百三十七。”
我掏手机准备付款。
河伯上前一步,抬手,对着收银台,沉声开口。
“水之力量,听吾号令!”
收银员停下动作,疑惑看他。
“先生,你要干嘛?”
河伯等待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愣了愣,又重复一遍。
“水之力量,听吾号令!”
依旧毫无动静。
河伯眉头紧锁。
“神力还是不足。”
收银员看向我。
“他是不是中暑了?”
我快速扫码付钱,拉着河伯往外走。
路上我跟他说。
“别当众施法,你现在没神力。”
河伯垂头。
“力量溃散严重,只能依靠水府慢慢恢复。”
“就是我家洗手池。”
“正是。”
到家,刚开门,隔壁张阿姨站在走廊,手里拿着手机。
“哎呀,你们回来啦!小伙子,我刚刷短视频,看见个河神的段子,正好给你看看。”
她点开视频递过来。
视频里一个演员穿着长袍,对着水池大喊水之力量。
河伯探头看完,脸色复杂。
“凡人竟模仿神术。”
张阿姨笑。
“网上搞笑视频啦,好多人拍。”
河伯若有所思。
“原来吾之神通,已经沦为凡人笑料。”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家,进门就看见客厅一地水渍。
河伯蹲在洗手池旁边,地上拖把歪在一边。
我放下包。
“怎么回事,漏水了?”
河伯回头,有点心虚。
“我尝试调动水府积水,想要恢复神力,失手了。”
“洗手池漫水?”
“嗯,水流冲出,洒了一地。”
我叹气,拿过拖把。
“过来一起拖地,干活抵债。”
河伯起身接过拖把,动作僵硬,胡乱来回划。
拖了两分钟,地上水越拖越散。
我叫停。
“你别拖了,越弄越糟。”
河伯停下,看着满地水迹。
“控水本该是吾本能,如今竟做不好。”
“慢慢来,先把水擦干净。”
收拾完,我俩坐在沙发上。
手机弹出消息,我闺蜜发来语音。
“周末组织相亲局,来不来,给你介绍男生。”
河伯侧头听见。
“相亲?”
“嗯,朋友介绍对象。”
河伯脸色沉下来。
“你不能去。”
我转头看他。
“为什么?”
“你与我有水府盟约,怎可再去见其他男子。”
“说了那不是婚约。”
河伯盯着我。
“收留、供食、允我居于水府,在神界,便是定下伴契。”
我懒得争辩,回闺蜜消息:有空。
河伯盯着屏幕,脸色更差。
周末相亲局。
我出门前,河伯站玄关。
“我随你同去。”
“不行,相亲带你去干什么。”
“防旁人觊觎。”
“你别捣乱就谢天谢地。”
“我伪装成你的远房表弟,不多说话。”
我打量他身上那件旧T恤。
“安分点就带上。”
餐厅包厢。
相亲男生叫林舟,斯文干净。
落座之后,林舟微笑。
“你好,我是林舟。”
我刚要开口,河伯抢先一步,坐在我旁边,淡淡开口。
“她已有伴契,你不必白费功夫。”
林舟愣住。
我赶紧打圆场。
“不好意思,我表弟,脑子有点……喜欢看神话小说。”
林舟笑了笑。
“没事,挺有意思,表弟在哪里上学?”
河伯抬眼。
“吾居于江河,无凡俗学堂。”
林舟眼神微妙。
“哦,爱好文学?”
“吾统百川,文学只是末流。”
上菜,端上来一盘清蒸鲈鱼。
盘子刚放到桌上。
河伯猛地起身,盯着鱼,声音拔高。
“子民!”
林舟手里杯子一抖。
河伯指着鲈鱼。
“此乃吾江河子民,你竟要食它!”
林舟看向我。
“……表弟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头大。
“抱歉抱歉,他看到鱼有点敏感。”
河伯伸手想去护住盘子。
“不可伤害水族!”
我一把按住他胳膊。
“坐下!”
河伯不甘,坐回椅子,死死盯着那盘鱼。
林舟勉强维持笑容。
“表弟对鱼这么有感情啊。”
“他幻想自己是河神。”
河伯转头认真对林舟说。
“不是幻想,是真的。”
吃到一半,林舟接电话出去。
河伯凑近我。
“此人不可托付,身上没有水气相融。”
“相亲又不是找河神搭伙。”
“凡人婚配讲究气韵相合。”
林舟回来,坐下,笑着开口。
“我刚才听朋友说,你家里还收留了人,压力挺大的。”
河伯抬眼。
“吾不需她供养太久,神力恢复便会离去。”
林舟看向河伯。
“哦?那你靠什么恢复?”
“依靠家中水府。”
林舟嘴角抽动。
“水府?”
“就是她家洗手池。”
林舟沉默几秒,拿起包。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人走之后,包厢只剩我和河伯。
我看着他。
“相亲黄了。”
河伯一脸坦然。
“本就不合适。”
“你故意的。”
“实话实说而已。”
回家路上。
“以后不许随便搅黄我相亲。”
河伯侧头看我。
“若是真有缘之人,不会被几句话劝退。”
我哼一声。
“那你以后别管。”
“难。”
周一,物业上门。
敲门的时候我正在上班,河伯开的门。
物业小哥拿着报修单。
“你好,楼下住户反映,你家卫生间漏水渗到他家天花板。”
河伯拱手。
“原来是凡间水吏。”
物业小哥一愣。
“啊?”
“水府失控,水流外泄,此事我知晓。”
物业小哥皱起眉。
“你家漏水把人家墙泡发霉了,需要赔偿维修。”
河伯神色愧疚。
“是我修炼失手,惊扰楼下,但是吾无凡钱。”
物业小哥掏出手机。
“那只能联系户主沟通。”
河伯报了我的手机号。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在办公室。
听完,我揉太阳穴。
“我下班回去处理。”
下班到家,楼下邻居也上来了,一个中年大哥。
大哥指着卫生间。
“姑娘,你看看,我家卫生间顶都长霉斑了,得找人刷墙。”
河伯站一旁。
“是我的过错,我可以用水神之力修复墙体。”
大哥看向我。
“你这位朋友……”
我连忙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维修费用我全部承担,我马上联系工人。”
大哥点点头。
“行,那你尽快弄。”
邻居和物业走后。
我看向河伯。
“你看,闯祸了,维修费不少。”
河伯垂肩。
“神力没恢复,帮不上忙。”
“好好干活抵债,以后不许对着洗手池施法。”
“记住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约师傅上门补墙。
师傅拎着工具袋进门。
河伯站旁边,盯着师傅手里的腻子。
“此是何物?”
“补墙用的。”
师傅一边搅拌腻子一边闲聊。
“小伙子是她男朋友?”
河伯开口。
“吾与她有水府伴契。”
师傅手上动作一顿。
“啥?”
我抢话。
“小说梗,他喜欢玩梗。”
师傅笑起来。
“现在年轻人玩的花样真多。”
修补墙面的时候,水管突然轻微滴水。
河伯眼睛一亮,小声对我说。
“有水!我试试调动。”
“别乱动,师傅在干活。”
河伯忍住,站在原地盯着水珠。
师傅完工结算。
“一共六百。”
我扫码付钱。
师傅走后。
河伯看着墙面。
“凡人造物修补,倒也算巧妙。”
“六百块,你倒垃圾要抵很久。”
河伯点头。
“我多打扫卫生。”
周五,我闺蜜来家里找我玩。
拎着奶茶和零食进门。
刚换鞋看见河伯。
“哟,河神大人还在呢?上次相亲听说战况惨烈。”
河伯颔首。
“是我阻止一段错缘。”
闺蜜坐到沙发上,拆开薯片。
“来来,讲讲,你是哪条河的河神?黄河长江?”
“一条古河,早已改道湮灭。”
闺蜜眼睛一亮。
“哇,那不是古神?那你会不会点石成金?”
“神力溃散,不行。控水勉强可以,还容易翻车漏水。”
闺蜜笑。
“那也挺酷,对了,你作为河神,怕不怕干燥剂?”
河伯皱眉。
“干燥剂是何物?”
闺蜜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小包干燥剂晃了晃。
“这个,吸水。”
河伯猛地往后退半步,神色警惕。
“此物能夺水?”
“对啊,专门吸水。”
河伯盯着那小包干燥剂,戒备十足。
“歹毒法器。”
我和闺蜜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闺蜜逗他。
“要不要试试拿这个靠近你的水府洗手池?”
河伯立刻摆手。
“万万不可,恐伤水府根基。”
闺蜜待到晚饭时间。
我点外卖,选小龙虾。
外卖送到,红彤彤一盆。
河伯看见小龙虾,脸色大变。
“大量甲壳水族!”
闺蜜夹起一只。
“好吃得很,要不要尝尝?”
河伯连连后退。
“不可食吾水族子民!”
闺蜜故意把虾举到他面前。
“来一只嘛。”
河伯咬紧牙关,扭头不看。
晚餐我俩剥虾吃,河伯坐在对面,一脸痛心疾首看着我们。
吃到一半,他小声问我。
“这些水族,生前痛苦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
“商家会处理好。”
河伯沉默许久。
“罢了,凡间法则,我不便干涉。”
闺蜜走的时候,悄悄跟我说。
“这人挺有意思,你别真动心啊,他脑子不太正常。”
我点头。
“我知道,就是收留暂住。”
变故发生在第二周。
那天晚上,我们正在客厅吃西瓜。
河伯啃着西瓜,忽然停下动作,抬头望向窗户。
神色凝重。
“有妖气。”
我啃西瓜。
“哪里来的妖,楼下猫?”
“不是,是水属精怪,寻我而来。”
河伯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
“暗算我的家伙追来了。”
我放下西瓜勺。
“谁?”
“水巫,当年争夺河域,被我镇压,如今趁我神力衰败,寻仇。”
我挑眉。
“那怎么办,报警?”
河伯摇头。
“凡人警察对付不了精怪。”
话音刚落,卫生间传来“哗啦”一声响。
我俩冲进卫生间。
洗手池里面的水开始自行旋转,形成小小的漩涡。
水面上浮起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一个沙哑声音从水池里飘出来。
“河伯,我寻你许久,今日,便要夺你残存神元。”
河伯挡在我身前,沉声开口。
“水巫,你追到凡人地界,不怕天道责罚?”
“你神力散尽,还有什么资格谈天道。”
漩涡猛地暴涨,水花溅到瓷砖上。
我盯着水池。
“等一下,你是从洗手池下水道过来的?”
灰影顿住。
“正是。”
“下水道那么多油污头发,你一路过来不堵吗?”
水巫沉默。
河伯也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未曾考虑这点。”
水巫沙哑道:“小小阻碍,不足挂齿!河伯,受死!”
漩涡猛地朝河伯冲过来。
河伯侧身躲开,伸手想要引动水流。
可他力量不足,只溅起几滴水珠。
水巫大笑。
“神力枯竭,你拿什么抵抗!”
我目光扫到洗手台边上,闺蜜落下的那包干燥剂。
我一把抓起来,递向水池。
“这个,吸水法器,要不要试试?”
河伯看见干燥剂,眼睛一亮。
“好办法!”
水巫的虚影瞬间慌乱,往后退缩。
“那是什么!别拿过来!”
我拿着干燥剂往前递一步。
“再往前,我就丢进水里。”
水巫声音发颤。
“停下!此物克我水属精怪!”
河伯稳住心神。
“水巫,速速退去,否则便用这法器炼化你。”
水巫的虚影在水里翻滚挣扎。
“算你们狠!我还会再来!”
漩涡迅速消散,水池恢复平静。
卫生间只剩下一地溅出来的水。
河伯松一口气,转身看向我。
“多亏有你。”
我把干燥剂放回台面。
“零食包里的东西而已。”
“凡间小小物件,竟能克制水巫。”
他低头看着洗手池。
“看来我的水府,安保力量尚可。”
我嗤笑。
“靠一包干燥剂保家卫国。”
收拾地上水渍的时候,河伯忽然开口。
“水巫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或许会更强。”
“那怎么办?继续攒干燥剂?”
“可以多备一些。”
我停下拖把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河神,你是精神病人,刚才那一幕,是咱俩一起脑补出来的幻觉?”
河伯看着我。
“那水池里的声音,水花,怎么解释?”
“水管共振,下水道气流。”
河伯摇摇头。
“不是幻觉。你慢慢就会明白。”
第二天,我网购一大包干燥剂,堆在洗手台柜子里。
河伯打开柜子清点数量,神色安心。
“储备充足,水巫再来也不怕。”
我看着一整箱干燥剂。
“要是水巫不来,这堆东西只能放着发霉。”
“有备无患。”
周四傍晚,门铃响。
开门,门外站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脸色阴沉。
“河伯在此处?”
河伯从客厅走过来,站到我身侧。
“是我,水巫,你竟化为人形上门。”
黑衣男人冷笑。
“上次栽在干燥剂手上,是我大意,今日我有准备。”
我上下打量他。
“你走下水道上来的?”
黑衣男人一顿。
“……我走楼梯。”
“哦,难怪这次没被头发堵着。”
黑衣男人脸色一黑。
“废话少说!河伯,交出你的残存神元!”
河伯抬手。
“想要神元,先过我这关。”
黑衣人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水雾。
水雾飘起,朝着河伯飞过去。
河伯侧身躲开,回头冲我喊。
“干燥剂!”
我转身冲进卫生间,抓出两包干燥剂跑回来。
黑衣男人看见干燥剂,脸色骤变,往后退两步。
“等等!别拿这个!”
河伯挑眉。
“怕了?”
“我这次带了对策!”
黑衣人从口袋掏出一个密封防水袋,挡在身前。
“防水袋,隔绝吸水!”
我和河伯对视一眼。
河伯低声:“他做功课了。”
黑衣人得意起来。
“哈哈哈,想不到吧,我提前查了凡间物品!”
河伯思索两秒。
“那我们换武器。”
我愣了。
“还有啥?”
河伯目光移到厨房,冰箱。
“食盐,大量盐,可以脱水伤水妖。”
黑衣人笑容僵住。
“……你们怎么懂这么多凡间克制手段!”
河伯淡淡开口。
“最近刷短视频学的。”
我转身冲进厨房,抓一罐食盐出来。
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等等,我认输!”
河伯上前一步拦住门。
“来了就想走?”
黑衣人停下,叹气。
“行了行了,不打了,我坦白。”
河伯皱眉。
“坦白什么?”
黑衣人摘下帽子。
“我不是水巫。”
我愣住。
“那你是谁?”
“我是心理医生。”
河伯:“?”
我:“?”
黑衣人看向河伯。
“之前你在垃圾桶昏迷,被送到急诊,登记留了你的信息,你出院之后走失,医院联系家属找不到人,追踪线索找到这里。”
河伯瞪着他。
“胡说八道,我是河伯。”
心理医生平静看着河伯。
“你姓何,名博,所以一直自称河伯,之前落水昏迷,头部受创,产生妄想,坚信自己是上古河神。”
空气安静几秒。
河伯一动不动。
“一派胡言。”
医生拿出手机,点开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男人,就是河伯,额头贴着纱布。
“你三个月前落水,撞到头部,诊断创伤后妄想障碍。”
河伯盯着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化。
“不可能。”
医生看向我。
“你就是收留他的这位女士?这段时间,他是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河神,洗手池是水府,还有水妖追杀?”
我点头。
“差不多。”
医生叹了口气。
“家属找了你很久,担心他在外出事,跟我回去接受治疗好不好?”
河伯后退一步,摇头。
“我不去,我是河伯,不是病人。”
医生温和开口。
“何博,我们回去慢慢调养,会好转的。”
河伯转头看向我。
“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看着河伯。
“你想让我怎么选?”
河伯抿紧嘴唇。
“我以为,你会信我。”
医生在一旁轻声说。
“他现在妄想很牢固,强行带走容易刺激到他,最好是慢慢劝说。”
我看向医生。
“他说的水巫,上次水池里的声音,怎么解释?”
医生:“是下水道气流加上他的心理暗示,你跟着代入,就会觉得有声音。”
河伯开口。
“那干燥剂能逼退水巫怎么解释?”
医生笑了笑。
“那是你自己潜意识里相信干燥剂克制水妖,心理暗示带来的感受。”
河伯沉默。
我转向河伯。
“何博,你好好想一想,你还记得落水之前的事情吗?”
河伯皱紧眉头,努力回想。
脑海里画面混乱。
“我记得……大河,波涛,然后一阵剧痛,醒来就在垃圾桶旁。”
医生补充。
“他是河边散步失足落水,头部撞击石头。”
河伯垂下手。
“如果我不是河神……那这段时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生病带来的幻想。”
河伯看向卫生间的洗手池。
“那水府,也只是普通洗手池?”
“嗯。”
他安静很久。
“炸鸡,可乐,蟑螂水妖,都是假的。”
我轻声说。
“炸鸡是真的,可乐也是真的。”
河伯抬起头。
“我跟你约定,倒垃圾打扫卫生抵债,还算数吗?”
我愣了一下。
“算数,但你现在需要治疗。”
河伯看向医生。
“我可以跟你回去治疗,但是,治好之后,我能不能回来继续打扫还债?”
医生一怔。
“……如果你病情稳定,当然可以。”
河伯转头看向我。
“等我治好,再来给你倒垃圾拖地。”
“好。”
收拾东西的时候,河伯把那件脏白色长袍叠好拿在手里。
“这件神袍,我带走,留个念想。”
医生没阻拦。
“可以。”
走到门口,河伯停下脚步回头看卫生间。
“再见,我的水府。”
我笑。
“洗手池会好好的。”
他们离开。
屋子一下子空了。
我走到卫生间,看向洗手池。
柜子里满满一箱干燥剂还堆在那里。
三个月之后。
门铃响。
开门。
门口站着何博。
头发剪短,穿干净的卫衣,神色平静。
不再是之前那副河神模样。
“你好,我出院了。”
我侧身让他进来。
“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不再觉得自己是河神。”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屋子,停在卫生间门口。
“洗手池还在?”
“一直在。”
“我来履行约定,打扫抵债。”
他主动去拿拖把。
我拦住他。
“不用急,坐下来喝杯水。”
他坐下。
“之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漏水、搅黄相亲,对不起。”
“没事,那段日子还挺有意思。”
何博笑了笑。
“现在回头看,我当时的想法真离谱,相信洗手池是水府,蟑螂是水妖。”
“但是你吃炸鸡的时候很真诚。”
他哈哈笑出声。
“冰可乐也很好喝,我在医院还偶尔想。”
聊了一会。
何博起身,拿起垃圾袋。
“我先去倒垃圾,还债任务开始。”
出门倒垃圾。
我坐在客厅,听见卫生间传来轻微滴水声。
水珠落在池子里,叮咚一声。
忽然,窗外风声一响。
我隐约听见一句极轻的低语,仿佛来自下水道深处。
“河伯……何时归来……”
我猛地转头看向洗手池。
池子里平静无波。
没有漩涡,没有虚影。
何博拎着空垃圾袋回来。
“垃圾丢好了,接下来拖地?”
我盯着洗手池几秒,转头看向他。
“好,拖地。”
何博拿起拖把,走进卫生间。
路过洗手池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过水面,嘴角极淡地勾起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