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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5 01:09:12

我捡回家一个昏倒在小区垃圾桶旁的男人。

他醒来张口就说自己是上古河神,还说我家洗手池是他沉眠千年的水府。

我本来以为是流浪汉喝大了,直到他反手掐住蟑螂,严肃告诉我这是作乱的水妖。

我下班拎着奶茶拐进单元楼,垃圾桶边蜷着个人。

白色长袍沾满外卖汤汁,头发乱糟糟糊在脸上。

我踢了踢他的鞋。

“喂,这里不让睡觉,物业会来赶人。”

男人猛地抬头,眼神肃穆。

“吾乃河伯,遭奸人暗算,神力溃散落于此地,凡人,是你救了我?”

我捏紧奶茶杯。

“要v你50吗?”

对方竟一脸茫然。

我看他神情不似作假,问道:“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他撑着地站起来,踉跄一下,差点一头栽进厨余桶。

“无妨,只是暂时虚弱,可否借一处水府容我休养?”

我扫一眼他满身油污。

“我家只有卫生间洗手池。”

男人眼睛一亮。

“善!那便是绝佳水府!”

我一时脑壳抽抽,把人带回了家。

进门我指卫生间。

“洗手池就在那,别碰我东西,不许乱开水龙头。”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盯着洗手池,指尖轻轻抚过瓷面,神情虔诚。

“阔别千年,没想到吾之水府竟变得如此小巧。”

我放下包,拆外卖。

“饿不饿?我点了炸鸡,要吃一块吗?”

河伯转头,眉头紧锁。

“吾乃河神,不食凡俗油腻之物。”

话音刚落,肚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僵住。

“……神力消耗过巨,暂且破例。”

我递给他一块炸鸡。

他小心翼翼捏起,小口咬了一下,眼睛瞬间睁大。

“此乃凡间仙食?”

“二十块一份。”

他咀嚼的动作顿住。

“吾身上无凡俗钱币。”

“没事,以后干活抵债,扫地倒垃圾都行。”

河伯挺直脊背。

“河伯不做仆役。”

我挑眉。

“那今晚睡沙发,没有夜宵。”

他沉默两秒。

“倒垃圾可以。”

夜里我正刷手机,听见卫生间传来动静。

推门一看,河伯蹲在洗手池前,对着池子里的积水低声念叨。

“水府子民,吾回来了。”

池子里只有半池没放干净的水。

我抱臂站门口。

“你在跟谁说话?”

他回头,神色认真。

“水府众水族。”

“里面只有一点自来水。”

“水即是族。”

我懒得争辩,转身要走。

“对了,明天记得早起倒垃圾。”

河伯点头。

“诺。”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声尖叫吵醒。

冲出去,看见河伯举着拖鞋,死死盯住地面一只蟑螂。

蟑螂停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河伯声音紧绷。

“大胆水妖,竟敢潜入吾主居所作祟!”

我揉着眼睛。

“那是蟑螂,不是水妖。”

“它喜潮湿,不是水妖是什么。”

他抬手,拖鞋狠狠拍下。

蟑螂一命呜呼。

河伯长舒一口气,放下拖鞋,一脸平定祸乱的疲惫。

“已将妖物镇压。”

我叹气。

“麻烦把尸体收拾掉。”

他愣了愣。

“斩杀妖魔,还要收尸?”

“不然招更多蟑螂。”

河伯一脸不情愿,拿纸巾捏起蟑螂丢进垃圾袋。

早饭我煮了面条。

河伯坐在餐桌前,看着碗里的面,迟疑。

“此长条何物?”

“面条。”

“可食?”

“不然我煮它干什么。”

他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根,送进嘴里。

嚼了两口,他缓缓点头。

“尚可。”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随手接通。

屏幕里我妈笑着开口。

“闺女,最近怎么样,有没有……”

她目光越过我,看见旁边穿着脏长袍的河伯。

我妈停顿。

“这位是?”

河伯放下筷子,端正坐好,拱手行礼。

“晚辈河伯,见过岳母。”

我一口面差点喷出来。

“别乱喊!”

我妈眼睛瞬间亮了。

“哦?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不跟家里说?小伙子看着挺斯文。”

河伯神色庄重。

“我与她有水府之缘,命中注定。”

我急忙抢话。

“妈,他是个流浪汉,我捡回来暂住几天!”

我妈摆摆手。

“不用害羞,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妈!”

河伯侧头看我,小声问。

“岳母之意,是要我入府拜见?”

我挂断视频,盯着他。

“不许乱认亲戚。”

河伯眨眨眼。

“凡人嫁娶,不都是要拜见长辈?”

“我们没要嫁娶。”

他歪头。

“可你收留我,供我吃食,便是缔结契约。”

我扶额。

“那是炸鸡换倒垃圾的劳务合同,不是婚约。”

门铃响。

是隔壁张阿姨。

她拎着一盘橘子站门口,探头往屋里瞅。

“小姑娘,刚才听见家里说话,来送点水果,哎,这位是?”

河伯起身拱手。

“吾乃河伯。”

张阿姨笑容凝固。

“……小伙子网名挺别致。”

我赶紧解释。

“阿姨,我朋友,最近拍戏,穿的戏服。”

张阿姨恍然大悟。

“哦拍戏的!哪个剧啊?古装神话?”

河伯接话。

“正是,吾在剧中统御万里江河。”

张阿姨眼睛一亮。

“那戏份很重啊!有空来阿姨家吃饭。”

送走张阿姨,我转头看河伯。

“别随便跟外人说你是河神,别人会送你去精神病院。”

河伯皱眉。

“吾乃是真神,为何会被关押?”

“因为正常人不信。”

他思索片刻。

“凡人愚昧。”

“对,包括我。”

周末,我打算出门采购。

换鞋的时候,河伯站在一旁看着。

“你要外出?”

“买菜,你在家看好门,别对着洗手池自言自语,别打蟑螂。”

“吾随你同去。”

我打量他这身长袍。

“不行,你穿这个出门,路人会围观。”

河伯低头看自己衣服。

“神袍威严,有何不妥。”

我翻出一件我爸留在我这的旧T恤运动裤。

“换上这个。”

他捏着T恤,一脸嫌弃。

“布料粗糙,毫无仙气。”

“要么换衣服跟我走,要么留在家里。”

河伯沉默片刻,抓过衣服进卧室。

几分钟后开门出来。

T恤紧绷卡在他肩膀,裤腰勉强拉上去,裤脚短一截,露出脚踝。

他别扭地抬手扯了扯领口。

“束缚感甚强。”

“能穿就行,走吧。”

超市里人不少。

河伯跟在我身后,东张西望。

走到水产区,水箱里的鱼来回游动。

河伯停下脚步,盯着水箱,神色动容。

“吾的子民。”

我正在挑虾。

“那是超市准备卖掉吃的鱼。”

“它们被困于此,受尽禁锢。”

河伯往前一步,伸手轻轻贴在玻璃上。

“子民莫慌,吾来救你们。”

水产店员快步走过来。

“先生,别碰玻璃,小心划手。”

河伯转头,严肃开口。

“这些水族身陷囹圄,你为何囚禁它们?”

店员一脸茫然。

“这是卖的水产啊。”

“它们本应遨游江河。”

店员看向我。

“你朋友没事吧?”

我赶紧把河伯拽走。

“不好意思,他喜欢养鱼,有点激动。”

走远之后我瞪他。

“不许在超市救鱼,会被保安带走。”

河伯一脸不甘。

“可是它们……”

“买回去可以养鱼缸里,不能当场放生。”

河伯眼睛一亮。

“可以买?”

“要钱。”

他神色黯淡下去。

“吾无钱财。”

走到饮料货架。

我拿一瓶冰可乐。

河伯盯着瓶子里不断上浮的气泡。

“此水之中藏有大量精气。”

“碳酸饮料,要不要尝一口?”

我拧开盖子递给他。

河伯小心接过,抿了一小口。

气泡刺激得他猛地一缩脖子。

“嘶……此水竟自带雷霆之力!”

他又大口喝了半瓶。

“痛快!凡间竟有如此神水!”

我拿了两瓶放进购物车。

“喜欢就买两瓶。”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码报总价。

“一共一百三十七。”

我掏手机准备付款。

河伯上前一步,抬手,对着收银台,沉声开口。

“水之力量,听吾号令!”

收银员停下动作,疑惑看他。

“先生,你要干嘛?”

河伯等待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愣了愣,又重复一遍。

“水之力量,听吾号令!”

依旧毫无动静。

河伯眉头紧锁。

“神力还是不足。”

收银员看向我。

“他是不是中暑了?”

我快速扫码付钱,拉着河伯往外走。

路上我跟他说。

“别当众施法,你现在没神力。”

河伯垂头。

“力量溃散严重,只能依靠水府慢慢恢复。”

“就是我家洗手池。”

“正是。”

到家,刚开门,隔壁张阿姨站在走廊,手里拿着手机。

“哎呀,你们回来啦!小伙子,我刚刷短视频,看见个河神的段子,正好给你看看。”

她点开视频递过来。

视频里一个演员穿着长袍,对着水池大喊水之力量。

河伯探头看完,脸色复杂。

“凡人竟模仿神术。”

张阿姨笑。

“网上搞笑视频啦,好多人拍。”

河伯若有所思。

“原来吾之神通,已经沦为凡人笑料。”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家,进门就看见客厅一地水渍。

河伯蹲在洗手池旁边,地上拖把歪在一边。

我放下包。

“怎么回事,漏水了?”

河伯回头,有点心虚。

“我尝试调动水府积水,想要恢复神力,失手了。”

“洗手池漫水?”

“嗯,水流冲出,洒了一地。”

我叹气,拿过拖把。

“过来一起拖地,干活抵债。”

河伯起身接过拖把,动作僵硬,胡乱来回划。

拖了两分钟,地上水越拖越散。

我叫停。

“你别拖了,越弄越糟。”

河伯停下,看着满地水迹。

“控水本该是吾本能,如今竟做不好。”

“慢慢来,先把水擦干净。”

收拾完,我俩坐在沙发上。

手机弹出消息,我闺蜜发来语音。

“周末组织相亲局,来不来,给你介绍男生。”

河伯侧头听见。

“相亲?”

“嗯,朋友介绍对象。”

河伯脸色沉下来。

“你不能去。”

我转头看他。

“为什么?”

“你与我有水府盟约,怎可再去见其他男子。”

“说了那不是婚约。”

河伯盯着我。

“收留、供食、允我居于水府,在神界,便是定下伴契。”

我懒得争辩,回闺蜜消息:有空。

河伯盯着屏幕,脸色更差。

周末相亲局。

我出门前,河伯站玄关。

“我随你同去。”

“不行,相亲带你去干什么。”

“防旁人觊觎。”

“你别捣乱就谢天谢地。”

“我伪装成你的远房表弟,不多说话。”

我打量他身上那件旧T恤。

“安分点就带上。”

餐厅包厢。

相亲男生叫林舟,斯文干净。

落座之后,林舟微笑。

“你好,我是林舟。”

我刚要开口,河伯抢先一步,坐在我旁边,淡淡开口。

“她已有伴契,你不必白费功夫。”

林舟愣住。

我赶紧打圆场。

“不好意思,我表弟,脑子有点……喜欢看神话小说。”

林舟笑了笑。

“没事,挺有意思,表弟在哪里上学?”

河伯抬眼。

“吾居于江河,无凡俗学堂。”

林舟眼神微妙。

“哦,爱好文学?”

“吾统百川,文学只是末流。”

上菜,端上来一盘清蒸鲈鱼。

盘子刚放到桌上。

河伯猛地起身,盯着鱼,声音拔高。

“子民!”

林舟手里杯子一抖。

河伯指着鲈鱼。

“此乃吾江河子民,你竟要食它!”

林舟看向我。

“……表弟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头大。

“抱歉抱歉,他看到鱼有点敏感。”

河伯伸手想去护住盘子。

“不可伤害水族!”

我一把按住他胳膊。

“坐下!”

河伯不甘,坐回椅子,死死盯着那盘鱼。

林舟勉强维持笑容。

“表弟对鱼这么有感情啊。”

“他幻想自己是河神。”

河伯转头认真对林舟说。

“不是幻想,是真的。”

吃到一半,林舟接电话出去。

河伯凑近我。

“此人不可托付,身上没有水气相融。”

“相亲又不是找河神搭伙。”

“凡人婚配讲究气韵相合。”

林舟回来,坐下,笑着开口。

“我刚才听朋友说,你家里还收留了人,压力挺大的。”

河伯抬眼。

“吾不需她供养太久,神力恢复便会离去。”

林舟看向河伯。

“哦?那你靠什么恢复?”

“依靠家中水府。”

林舟嘴角抽动。

“水府?”

“就是她家洗手池。”

林舟沉默几秒,拿起包。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人走之后,包厢只剩我和河伯。

我看着他。

“相亲黄了。”

河伯一脸坦然。

“本就不合适。”

“你故意的。”

“实话实说而已。”

回家路上。

“以后不许随便搅黄我相亲。”

河伯侧头看我。

“若是真有缘之人,不会被几句话劝退。”

我哼一声。

“那你以后别管。”

“难。”

周一,物业上门。

敲门的时候我正在上班,河伯开的门。

物业小哥拿着报修单。

“你好,楼下住户反映,你家卫生间漏水渗到他家天花板。”

河伯拱手。

“原来是凡间水吏。”

物业小哥一愣。

“啊?”

“水府失控,水流外泄,此事我知晓。”

物业小哥皱起眉。

“你家漏水把人家墙泡发霉了,需要赔偿维修。”

河伯神色愧疚。

“是我修炼失手,惊扰楼下,但是吾无凡钱。”

物业小哥掏出手机。

“那只能联系户主沟通。”

河伯报了我的手机号。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在办公室。

听完,我揉太阳穴。

“我下班回去处理。”

下班到家,楼下邻居也上来了,一个中年大哥。

大哥指着卫生间。

“姑娘,你看看,我家卫生间顶都长霉斑了,得找人刷墙。”

河伯站一旁。

“是我的过错,我可以用水神之力修复墙体。”

大哥看向我。

“你这位朋友……”

我连忙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维修费用我全部承担,我马上联系工人。”

大哥点点头。

“行,那你尽快弄。”

邻居和物业走后。

我看向河伯。

“你看,闯祸了,维修费不少。”

河伯垂肩。

“神力没恢复,帮不上忙。”

“好好干活抵债,以后不许对着洗手池施法。”

“记住了。”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约师傅上门补墙。

师傅拎着工具袋进门。

河伯站旁边,盯着师傅手里的腻子。

“此是何物?”

“补墙用的。”

师傅一边搅拌腻子一边闲聊。

“小伙子是她男朋友?”

河伯开口。

“吾与她有水府伴契。”

师傅手上动作一顿。

“啥?”

我抢话。

“小说梗,他喜欢玩梗。”

师傅笑起来。

“现在年轻人玩的花样真多。”

修补墙面的时候,水管突然轻微滴水。

河伯眼睛一亮,小声对我说。

“有水!我试试调动。”

“别乱动,师傅在干活。”

河伯忍住,站在原地盯着水珠。

师傅完工结算。

“一共六百。”

我扫码付钱。

师傅走后。

河伯看着墙面。

“凡人造物修补,倒也算巧妙。”

“六百块,你倒垃圾要抵很久。”

河伯点头。

“我多打扫卫生。”

周五,我闺蜜来家里找我玩。

拎着奶茶和零食进门。

刚换鞋看见河伯。

“哟,河神大人还在呢?上次相亲听说战况惨烈。”

河伯颔首。

“是我阻止一段错缘。”

闺蜜坐到沙发上,拆开薯片。

“来来,讲讲,你是哪条河的河神?黄河长江?”

“一条古河,早已改道湮灭。”

闺蜜眼睛一亮。

“哇,那不是古神?那你会不会点石成金?”

“神力溃散,不行。控水勉强可以,还容易翻车漏水。”

闺蜜笑。

“那也挺酷,对了,你作为河神,怕不怕干燥剂?”

河伯皱眉。

“干燥剂是何物?”

闺蜜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小包干燥剂晃了晃。

“这个,吸水。”

河伯猛地往后退半步,神色警惕。

“此物能夺水?”

“对啊,专门吸水。”

河伯盯着那小包干燥剂,戒备十足。

“歹毒法器。”

我和闺蜜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闺蜜逗他。

“要不要试试拿这个靠近你的水府洗手池?”

河伯立刻摆手。

“万万不可,恐伤水府根基。”

闺蜜待到晚饭时间。

我点外卖,选小龙虾。

外卖送到,红彤彤一盆。

河伯看见小龙虾,脸色大变。

“大量甲壳水族!”

闺蜜夹起一只。

“好吃得很,要不要尝尝?”

河伯连连后退。

“不可食吾水族子民!”

闺蜜故意把虾举到他面前。

“来一只嘛。”

河伯咬紧牙关,扭头不看。

晚餐我俩剥虾吃,河伯坐在对面,一脸痛心疾首看着我们。

吃到一半,他小声问我。

“这些水族,生前痛苦吗?”

我手上动作一顿。

“商家会处理好。”

河伯沉默许久。

“罢了,凡间法则,我不便干涉。”

闺蜜走的时候,悄悄跟我说。

“这人挺有意思,你别真动心啊,他脑子不太正常。”

我点头。

“我知道,就是收留暂住。”

变故发生在第二周。

那天晚上,我们正在客厅吃西瓜。

河伯啃着西瓜,忽然停下动作,抬头望向窗户。

神色凝重。

“有妖气。”

我啃西瓜。

“哪里来的妖,楼下猫?”

“不是,是水属精怪,寻我而来。”

河伯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

“暗算我的家伙追来了。”

我放下西瓜勺。

“谁?”

“水巫,当年争夺河域,被我镇压,如今趁我神力衰败,寻仇。”

我挑眉。

“那怎么办,报警?”

河伯摇头。

“凡人警察对付不了精怪。”

话音刚落,卫生间传来“哗啦”一声响。

我俩冲进卫生间。

洗手池里面的水开始自行旋转,形成小小的漩涡。

水面上浮起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一个沙哑声音从水池里飘出来。

“河伯,我寻你许久,今日,便要夺你残存神元。”

河伯挡在我身前,沉声开口。

“水巫,你追到凡人地界,不怕天道责罚?”

“你神力散尽,还有什么资格谈天道。”

漩涡猛地暴涨,水花溅到瓷砖上。

我盯着水池。

“等一下,你是从洗手池下水道过来的?”

灰影顿住。

“正是。”

“下水道那么多油污头发,你一路过来不堵吗?”

水巫沉默。

河伯也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未曾考虑这点。”

水巫沙哑道:“小小阻碍,不足挂齿!河伯,受死!”

漩涡猛地朝河伯冲过来。

河伯侧身躲开,伸手想要引动水流。

可他力量不足,只溅起几滴水珠。

水巫大笑。

“神力枯竭,你拿什么抵抗!”

我目光扫到洗手台边上,闺蜜落下的那包干燥剂。

我一把抓起来,递向水池。

“这个,吸水法器,要不要试试?”

河伯看见干燥剂,眼睛一亮。

“好办法!”

水巫的虚影瞬间慌乱,往后退缩。

“那是什么!别拿过来!”

我拿着干燥剂往前递一步。

“再往前,我就丢进水里。”

水巫声音发颤。

“停下!此物克我水属精怪!”

河伯稳住心神。

“水巫,速速退去,否则便用这法器炼化你。”

水巫的虚影在水里翻滚挣扎。

“算你们狠!我还会再来!”

漩涡迅速消散,水池恢复平静。

卫生间只剩下一地溅出来的水。

河伯松一口气,转身看向我。

“多亏有你。”

我把干燥剂放回台面。

“零食包里的东西而已。”

“凡间小小物件,竟能克制水巫。”

他低头看着洗手池。

“看来我的水府,安保力量尚可。”

我嗤笑。

“靠一包干燥剂保家卫国。”

收拾地上水渍的时候,河伯忽然开口。

“水巫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或许会更强。”

“那怎么办?继续攒干燥剂?”

“可以多备一些。”

我停下拖把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河神,你是精神病人,刚才那一幕,是咱俩一起脑补出来的幻觉?”

河伯看着我。

“那水池里的声音,水花,怎么解释?”

“水管共振,下水道气流。”

河伯摇摇头。

“不是幻觉。你慢慢就会明白。”

第二天,我网购一大包干燥剂,堆在洗手台柜子里。

河伯打开柜子清点数量,神色安心。

“储备充足,水巫再来也不怕。”

我看着一整箱干燥剂。

“要是水巫不来,这堆东西只能放着发霉。”

“有备无患。”

周四傍晚,门铃响。

开门,门外站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脸色阴沉。

“河伯在此处?”

河伯从客厅走过来,站到我身侧。

“是我,水巫,你竟化为人形上门。”

黑衣男人冷笑。

“上次栽在干燥剂手上,是我大意,今日我有准备。”

我上下打量他。

“你走下水道上来的?”

黑衣男人一顿。

“……我走楼梯。”

“哦,难怪这次没被头发堵着。”

黑衣男人脸色一黑。

“废话少说!河伯,交出你的残存神元!”

河伯抬手。

“想要神元,先过我这关。”

黑衣人抬手,指尖凝出一点水雾。

水雾飘起,朝着河伯飞过去。

河伯侧身躲开,回头冲我喊。

“干燥剂!”

我转身冲进卫生间,抓出两包干燥剂跑回来。

黑衣男人看见干燥剂,脸色骤变,往后退两步。

“等等!别拿这个!”

河伯挑眉。

“怕了?”

“我这次带了对策!”

黑衣人从口袋掏出一个密封防水袋,挡在身前。

“防水袋,隔绝吸水!”

我和河伯对视一眼。

河伯低声:“他做功课了。”

黑衣人得意起来。

“哈哈哈,想不到吧,我提前查了凡间物品!”

河伯思索两秒。

“那我们换武器。”

我愣了。

“还有啥?”

河伯目光移到厨房,冰箱。

“食盐,大量盐,可以脱水伤水妖。”

黑衣人笑容僵住。

“……你们怎么懂这么多凡间克制手段!”

河伯淡淡开口。

“最近刷短视频学的。”

我转身冲进厨房,抓一罐食盐出来。

黑衣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等等,我认输!”

河伯上前一步拦住门。

“来了就想走?”

黑衣人停下,叹气。

“行了行了,不打了,我坦白。”

河伯皱眉。

“坦白什么?”

黑衣人摘下帽子。

“我不是水巫。”

我愣住。

“那你是谁?”

“我是心理医生。”

河伯:“?”

我:“?”

黑衣人看向河伯。

“之前你在垃圾桶昏迷,被送到急诊,登记留了你的信息,你出院之后走失,医院联系家属找不到人,追踪线索找到这里。”

河伯瞪着他。

“胡说八道,我是河伯。”

心理医生平静看着河伯。

“你姓何,名博,所以一直自称河伯,之前落水昏迷,头部受创,产生妄想,坚信自己是上古河神。”

空气安静几秒。

河伯一动不动。

“一派胡言。”

医生拿出手机,点开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男人,就是河伯,额头贴着纱布。

“你三个月前落水,撞到头部,诊断创伤后妄想障碍。”

河伯盯着照片,脸色一点点变化。

“不可能。”

医生看向我。

“你就是收留他的这位女士?这段时间,他是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河神,洗手池是水府,还有水妖追杀?”

我点头。

“差不多。”

医生叹了口气。

“家属找了你很久,担心他在外出事,跟我回去接受治疗好不好?”

河伯后退一步,摇头。

“我不去,我是河伯,不是病人。”

医生温和开口。

“何博,我们回去慢慢调养,会好转的。”

河伯转头看向我。

“你信他,还是信我?”

我看着河伯。

“你想让我怎么选?”

河伯抿紧嘴唇。

“我以为,你会信我。”

医生在一旁轻声说。

“他现在妄想很牢固,强行带走容易刺激到他,最好是慢慢劝说。”

我看向医生。

“他说的水巫,上次水池里的声音,怎么解释?”

医生:“是下水道气流加上他的心理暗示,你跟着代入,就会觉得有声音。”

河伯开口。

“那干燥剂能逼退水巫怎么解释?”

医生笑了笑。

“那是你自己潜意识里相信干燥剂克制水妖,心理暗示带来的感受。”

河伯沉默。

我转向河伯。

“何博,你好好想一想,你还记得落水之前的事情吗?”

河伯皱紧眉头,努力回想。

脑海里画面混乱。

“我记得……大河,波涛,然后一阵剧痛,醒来就在垃圾桶旁。”

医生补充。

“他是河边散步失足落水,头部撞击石头。”

河伯垂下手。

“如果我不是河神……那这段时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生病带来的幻想。”

河伯看向卫生间的洗手池。

“那水府,也只是普通洗手池?”

“嗯。”

他安静很久。

“炸鸡,可乐,蟑螂水妖,都是假的。”

我轻声说。

“炸鸡是真的,可乐也是真的。”

河伯抬起头。

“我跟你约定,倒垃圾打扫卫生抵债,还算数吗?”

我愣了一下。

“算数,但你现在需要治疗。”

河伯看向医生。

“我可以跟你回去治疗,但是,治好之后,我能不能回来继续打扫还债?”

医生一怔。

“……如果你病情稳定,当然可以。”

河伯转头看向我。

“等我治好,再来给你倒垃圾拖地。”

“好。”

收拾东西的时候,河伯把那件脏白色长袍叠好拿在手里。

“这件神袍,我带走,留个念想。”

医生没阻拦。

“可以。”

走到门口,河伯停下脚步回头看卫生间。

“再见,我的水府。”

我笑。

“洗手池会好好的。”

他们离开。

屋子一下子空了。

我走到卫生间,看向洗手池。

柜子里满满一箱干燥剂还堆在那里。

三个月之后。

门铃响。

开门。

门口站着何博。

头发剪短,穿干净的卫衣,神色平静。

不再是之前那副河神模样。

“你好,我出院了。”

我侧身让他进来。

“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不再觉得自己是河神。”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屋子,停在卫生间门口。

“洗手池还在?”

“一直在。”

“我来履行约定,打扫抵债。”

他主动去拿拖把。

我拦住他。

“不用急,坐下来喝杯水。”

他坐下。

“之前,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漏水、搅黄相亲,对不起。”

“没事,那段日子还挺有意思。”

何博笑了笑。

“现在回头看,我当时的想法真离谱,相信洗手池是水府,蟑螂是水妖。”

“但是你吃炸鸡的时候很真诚。”

他哈哈笑出声。

“冰可乐也很好喝,我在医院还偶尔想。”

聊了一会。

何博起身,拿起垃圾袋。

“我先去倒垃圾,还债任务开始。”

出门倒垃圾。

我坐在客厅,听见卫生间传来轻微滴水声。

水珠落在池子里,叮咚一声。

忽然,窗外风声一响。

我隐约听见一句极轻的低语,仿佛来自下水道深处。

“河伯……何时归来……”

我猛地转头看向洗手池。

池子里平静无波。

没有漩涡,没有虚影。

何博拎着空垃圾袋回来。

“垃圾丢好了,接下来拖地?”

我盯着洗手池几秒,转头看向他。

“好,拖地。”

何博拿起拖把,走进卫生间。

路过洗手池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过水面,嘴角极淡地勾起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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