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穿成了那个当众骂反派的蠢货
我穿过来的时候,正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像有人拿铁锤敲我的髌骨。面前是一只翻倒的红酒杯,暗红的酒液顺着白色地毯爬出一小片,像凶案现场的边缘。
【很好。非常合理。】
【别人穿书,穿成总裁的小娇妻、首富的遗珠千金、被退婚后惊艳全球的神医。我穿书,穿成一个刚刚把红酒泼到未来反派脸上的恶毒女配。】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低,慢,带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姜小姐,你这杯酒,是替谁泼的?"
我抬起头。
然后我愣住了。
怎么说呢。书里的描写是"男人面容阴鸷,眼神森冷,如深渊般不可直视"。我当初看到这句还在心里吐槽作者写反派就会用这四个字。
现在我道歉。
他确实阴鸷。他确实森冷。但他长得……怎么说呢,像那种你明知道他是诈骗团伙头目,还是忍不住想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的长相。
黑色西装,领带松了半寸,眼尾一颗很小的痣。他垂着眼皮看我,睫毛长得离谱。
【这男人真帅。】
【可惜是个恋爱脑。】
空气凝固了零点三秒。
我看到他的睫毛动了一下,随后他眯起眼,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弯腰,伸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拒绝。
"恋爱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
我:【???】
我说出声了吗?我没说出口啊!我发誓我刚才只是在脑子里想的!
他靠得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和他听得见。
"哦?"他说,"那你想不想试试?"
我后颈一凉。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三个可能:一,他会读心术;二,我脸皮薄到把心里话写在脸上了;三,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冲撞了太岁。
我应该选第二个。正常人都会选第二个。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裴先生真会开玩笑。"
他没否认,也没继续。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身走向人群,背影挺拔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我听见了他那句话。
也只有我,被他听了个底朝天。
散场的时候,我终于把情节理顺了。
我穿的这本书叫《暖城之恋》,一本古早狗血总裁文。我看它纯粹是因为那天停电,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
我以为我看的是爽文。
事实告诉我,我看的是我的讣告。
书里的姜吟,姜家养女,二十五岁,肤白貌美,胸大无脑,痴恋陆景行五年。今天这场晚宴,她为了给原女主苏晚星出气——才怪,是为了在陆景行面前刷存在感——把酒泼到了裴寂脸上。
而裴寂,裴家的私生子,陆景行同父异母的弟弟。全书最疯的反派,手段阴狠,六亲不认,在第七十三章把陆景行送进监狱,在第八十章从二十八楼跳了下去。
至于姜吟:在第61章背上三千万债务,在一个雨夜,从同一栋楼跳了下去。
我坐在回家的车上,把脸埋进掌心。
【对不起打扰一下,这俩人是有什么约定吗?团购跳楼?】
"小姐?"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您还好吗?"
"不太好。"我说。
车窗外霓虹后退。我掰着手指算:距离我跳楼,还有六十章。
【够了。够我逃出国,够我改名换姓,够我找个小城市开家麻辣烫店。】
"师傅,机场。"
司机:"啊?您今晚不是还要参加陆总的庆功宴——"
"不了。"我靠进椅背,闭上眼,"从今天起,我的男朋友只有钱。"
【最好是外币。】
第二章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当天夜里,我趴在床上,用三个小时写了一份《恶毒女配保命守则》。
第一条:远离陆景行。此人是全书第一祸害,沾边即死,谁沾谁死。
第二条:远离苏晚星。她是女主,女主自带世界修正力,跟她抢男人的人坟头草三尺高。
第三条:远离裴寂。此人是个定时炸弹,倒计时五十九章,爆炸半径覆盖全城。
第四条:苟住。
我写完了,满意地把它贴在了床头。
【完美。只要我不作死,情节就找不到我。】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姜吟!"我爸——姜家的家主姜承——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你昨晚干的好事!"
我坐起来,很平静:"泼酒?"
"泼的是裴寂!"
"哦。"我说,"那可能不是我干的,是我体内的恶灵干的。"
他气得把手机砸到我床上,屏幕上是一则本地新闻:《姜家养女当众失态,裴氏掌权人被泼红酒》。
我扫了一眼阅读量,十万加。
【挺好的。】
【出道即巅峰,虽然没有美颜。】
"去道歉。"姜承说,"现在,立刻,去裴氏。"
半小时后,我坐在裴氏集团顶楼的会客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来了。冷静姜吟,你现在的人设是嚣张跋扈、眼睛长在头顶上。台词要恶毒,表情要欠揍,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来我怕他。】
门被推开了。
裴寂站在那儿,穿一件烟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我,眉梢动了一下。
"姜小姐。"他在我对面的沙发坐下,"来道歉的?"
我把茶杯放下,抬起下巴,用尽全力挤出一个恶毒女配的冷笑。
"我是来道歉的。毕竟泼了您一身酒。"我一字一顿,"委、屈、您、了。"
【我想泼的其实是陆景行。】
【你只是路过被我顺手溅到的无辜路人。】
【虽然你本来也不是什么无辜路人,你是反派,你是最终大魔王,你是将来要把我弄死的那种人——】
【可是你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好看啊。】
【这不公平。】
会客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裴寂垂着眼,翻文件的动作慢条斯理,看起来像在认真阅读。
——如果忽略他肩膀那一点点可疑的抖动的话。
"姜小姐。"他说,"你继续。"
我警惕:"继续什么?"
"继续在心里骂我。"他把文件合上,抬眼看我,"我听着挺有意思的。"
我:"……"
我的血液在零下四十度结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我甚至还用冷笑设置了表情锁。
"裴先生。"我硬着头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靠进沙发,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打量一件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意思是,"他慢悠悠地说,"你昨天说的'恋爱脑'——"
"我失忆!"
"——和你今天心里说的'路过的无辜受害者'——"
"那是诗中—"不对这不是我说的——
我的脸彻底垮了。
【完了。】
【全暴露了。】
【我的心声被他听见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昨天?还是更久?他是不是已经听见了我昨晚在浴室唱歌?】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想开麻辣烫店了!】
裴寂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平时那种阴沉沉的压迫感散了,整个人像被阳光劈开了一条缝。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的,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这不是人祸,是天灾。】
第三章 姜家修罗场
暴露归暴露,日子还得过。
我给自己的新策略是:既然心声藏不住,那就把心里话说得比台词还好听。
此项技能我称之为——"嘴硬心软式求生"。
实践证明,很好用。
比如姜家每月一次的家宴上,我二叔的女儿姜柔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像一朵刚打过农药的茉莉花。
"姐姐,"她声音软糯,"听说你昨天泼了裴总一身酒,被全网骂上头条了?没事的,我们都不怪你,你从小就……比较冲动。"
她身后几个亲戚窃笑。我那个二叔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一副看戏的样子。
我放下筷子。
【来了,第三章的固定反派。反正我今天要让她的农药浇到她自己头上。】
"冲动?"我笑着说,"柔柔,你说的对。我确实冲动。"
她眼睛一亮。
"所以啊,"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我上周也冲动地录了一段音,一直没舍得放。"
录音外放:
"陆总的行程我早就摸清了,姐姐非要往他身上贴——她一个养女,也配?等她被赶出姜家,那份股份就该落到我们房头了。爸,您说是不是?"
姜柔的脸白了。
那是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字字清晰。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她声音发抖。
"上周三下午三点半,你家客厅。"我说,"你当时正在跟我们二叔商量怎么把我名下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也弄走。"
"我亲爱的二叔,"我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顺便说一句:你挪用的那笔装修款,账本我也复印了一份。原件在我律师那儿。"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一个养女不配姓姜。"我笑,"没关系。你们配不配姓姜,很快也会有结论的。"
【深藏功与名。转身要帅,背影要酷,最好配一首《好运来》当背景音乐。】
我刚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这段录音,能给我一份吗?"
我回头。
裴寂站在宴会厅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手里拎着一瓶酒,看样子是被我爸请来"和解"的,结果撞上了修罗场。
"裴总。"我二叔连滚带爬地过去,"您怎么来了,这边、这边请——"
裴寂看都没看他。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手里那瓶酒放到桌上。
"生日快乐。"他说,"迟了三天。"
我:"……"
【昨天是我生日?】
【哦对,原主的生日我压根没记住。】
【他怎么知道的?】
【他查我?不是,他查我干嘛?】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用眼神扒我的皮。
我硬着头皮接过酒:"谢、谢谢裴总。"
"不用谢。"他看着我,眸色很深,"你刚才心里叫的那句——"
【救命——】
【啊不是我没叫——】
"——我都听见了。"他打断我。
他往前迈了半步。我后退半步。他又迈半步。
我被逼到桌沿。
"所以,"他弯下腰,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下次有这种场面,你可以不用硬撑。"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你叫得那么急,我跑过来的速度,差点撞翻门口的迎宾牌。"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半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
【姜吟。】
【你完了。】
第四章 你说的话和你心里的话不一样
裴寂开始频繁出现在我身边。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多想。后来发现不是——
周一,我在咖啡厅喝茶,裴寂"恰好"来送文件。周三,我逛街,他"顺路"陪我走了两层。周五,我在宠物店撸猫,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我来接你吃饭"。
"裴总。"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他坦然承认。
"什么事?"
"验证一个猜想。"
【什么猜想?】
【验证我会不会三天之内被他吃掉?】
【还是验证我麻辣烫店选址成功概率?】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都不是。我在验证——"
"姜吟,"他忽然凑近,声音低得像某种陷阱,"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我一口水喷了出去。
"咳咳咳——!"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裴、裴总,这话可不能乱说——"
"为什么不?"
"因为我——"我拍着胸口,"我最讨厌你这种类型的!"
【我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我馋你,我馋你好久了,从你昨天系的那条领带开始我就开始馋了。】
【而且他刚刚给我递纸巾的动作太快了。】
【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纸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喷水?】
【天呐他连我什么时候失态都预判到了,这什么人啊这是。】
裴寂把纸巾盒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抬头,撞进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了。有点别的东西,像是很久没被人点过的一盏灯,忽然被人擦亮了。
"姜吟。"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嘴里说的话,和你心里说的话,完全是反的?"
我后背一凉。
"什么?"
"你说你讨厌我。"他慢慢地,"可你心里在说你喜欢我。"
"那是你听错了!"
"哦?"他挑眉,"那你再想一遍。"
我打死也不想。
问题是——心声这玩意儿,它不受控制。
我越让自己"千万别想",脑子里越清晰地冒出:
【他今天的香水是木质调。】【他手指真好看。】
【他是不是在等我承认?】【我承认了会死吗?】
【……不会吧,毕竟他已经知道了。】
裴寂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种得逞的味道,像猎人终于把兔子堵进了死胡同。
"你看,"他说,"你承认了。"
"我没有!"
"你嘴上没有。"他伸手,用指节很轻地蹭掉我嘴角的水渍,"但你的眼睛说了。"
我僵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浴缸里,第一百次思考人生。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窃听器?微表情大师?还是他真的能读心?】
我坐起来,水花四溅。书里!!!
《暖城之恋》第七十二章,有一段被无数读者吐槽的"作者的任性":反派裴寂在濒死的时候,觉醒了一项能力,他听到了某个人的心声,那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动摇。
我记得我当时看到这段的评语是:这作者是不是疯了。
现在我要把这句话收回去。
因为那不是"唯一一次动摇"。
那是从今天开始,长达五十九章的处刑直播。
第五章 剧透一时爽
陆景行比我想象中动手更早。
我在家看到午间新闻的时候,手机差点没拿住——
《裴氏集团涉嫌商业贿赂,多个项目被立案调查》。
画面里是裴氏大楼前挤满的记者,裴寂的背影在一群黑西装中间,一步一步走向车门,脊背挺得像一根钉进混凝土里的钢筋。
【完了完了完了,提前了!这一段是第四十七章!】
【本来该两个月后才爆的,是不是因为我不去陆景行的庆功宴,导致他提前动手了?】
【靠,我真能改写情节——往坏的方向改的那种!】
出租车堵在高架上,我坐在后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城西三号仓。】
【那批有问题的原料根本不在厂里,全部堆在城西三号仓。】
【真正的合同原件也被人换了页码,现在警方手里那本是假的,真的那本在——】
我猛地闭嘴。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怎么又开始剧透了!
我死死捂住嘴,像要把自己的脑回路掐断。
【冷静姜吟。你不说,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照常运转。】
【就算裴寂这次栽了,他也是第七十三章才——】
车到裴氏楼下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
我一路跑进大堂,被前台拦住:"小姐,您有预约吗——"
"我找裴寂!"
"裴总在开会——"
"那就让他开完!"
前台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我正准备放弃,大堂的电梯门开了。
裴寂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众人。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不是问句。
我喘着气:"我——我来确认一下你还活着。"
身后一片抽气声。
裴寂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软下去。
"活着。"他说,"还行。"
然后他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一千遍。
他身后,他的特助陈述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这些我都没在意。
因为我在那一刻,脑子里跳出来的念头是:
【他在摸我耳朵。】
【我现在应该害羞还是应该趁机问他要个签名?】
【啊不对重点是——】
【城西三号仓。】
【我真的好想告诉他城西三号仓啊。】
【算了。】
【说了会暴露我是穿越的。暴露了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活着比较重要。】
裴寂的手停在我耳侧。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把我钉在了原地。
"陈述,"他头也不回,"订两张去城西的机票。"
"?"
"三号仓。"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目光深得像一口井,"你说得那么大声,我总得去看一眼。"
我记得当时大堂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我说了。】
【我说出声了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寂看着我崩溃的表情,忽然低声笑了。
他俯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别怕。"
"这次我不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是在担心我?"
我抬起头,撞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深渊了。
那里面有火,也有怕。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很轻。
"有。"
第六章 城西三号仓
城西三号仓在一片荒了七八年的老工业区边上。
铁皮大门生了锈,门口连路灯都没有。陈述开着车在路口停下,回头:"裴总,里面没通电。"
"我知道。"裴寂推开车门,"手电。"
我跟着他下车,风裹着土腥味刮过来,我一脚踩进了半个月没下雨也没除的水坑。
【完了。我新买的鞋,八百块。】
【虽然是抄袭某个牌子的(不能说名字,会被品牌方追杀),但也是我精挑细选八百年才下单的。】
前面那只手忽然停住。
裴寂回头,把手里的另一只手电递给我,然后弯下腰。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蹲了下去,用指节敲了敲我的鞋尖。
"抬脚。"
"啊?"
"抬脚。"
我下意识抬了脚——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了我和水坑之间。
我:"……"
【他脱外套了。】
【他把外套垫给我踩。】
【这男人要是不当反派,能去竞聘感动本城十大人物。】
"姜吟。"他站起身,"你在心里哭穷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心疼一下自己?"
"我——"
"八百块的鞋不算贵。"他走在我前面,"下一次,我让人给你送五十双。"
我:"……"
【用不着五十双啊!我又不是蜈蚣!】
【不过这话为什么听着有点爽。】
仓库里面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裴寂拿着手电,光束扫过一排排货架,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化学味道。
"第三排。"他忽然说。
"什么?"
"你说过第三排。"他侧过头看我,"你以为我只听见了'城西三号仓'?"
我的血液又结冰了。
第三排货架最深处,覆盖着一层灰黑塑料布的货堆。裴寂伸手掀开一角——
手电光下,是一整片的编织袋,袋子上印着那批"已销毁原料"的批号。
陈述倒吸一口凉气:"裴总,这批次明明有销毁录像!"
"录像可以剪。"裴寂的手指划过袋口,"剪得再好,也剪不掉实物。"
他掏出手机,开始一帧一帧地拍。
我在旁边站着,脑子嗡嗡作响。
【对,就是这个。】
【这就是第四十七章的东西。】
【我居然真的帮了他。我一个穿越者,靠剧透帮反派翻了案。】
"姜吟。"
"啊?"
"你在笑。"裴寂没回头,"笑什么?"
我赶紧收住。
"没。"
他拍完最后一张,把手机放进兜里,然后转过身,正面对着我。
手电从他手里垂下来,光从下往上打,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尊不太善良的神。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你问。"
"你怎么知道这里。"
风从铁皮缝隙里灌进来,卷着他的尾音。
"姜吟,"他说,"城西三号仓,是我在三个月前才租下的,租赁合同签的是陈述的名字。"
"这件事,除了我、陈述,和那个已经死去的经手人——"
"没有人知道。"
我张了张嘴。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撞。
【说谎。】
【快说谎,姜吟。】
【说我梦到的,说我那个在物流公司上班的远房表哥说的,说我是福尔摩斯转世——】
"我……"
"别说谎。"他打断我,声音很轻,但不容反抗,"你一说谎,我心里就会跟着响一遍。"
我绝望了。
"裴寂。"
"嗯。"
"如果我告诉你答案,你会把我当成疯子吗?"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把我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和白天在大堂里一模一样的动作。
"不会。"他说。
"因为——"
"——我已经疯了很久了。"
第七章 原女主不白,但她很清醒
苏晚星是在一周后主动找到我的。
那天我在咖啡厅,正跟林小满复盘最近的心路历程。
"所以说,"她咬着吸管,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盯着杯子里融化的冰块,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他知道他周围未来会发生什么,是因为我。我在往他的世界里塞不属于他的东西。"
"你觉得他会怕?"
"我觉得他会怕。"我说,"因为我怕。"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皮肤很白,眼睛很大,长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温柔。
苏晚星。
全书第一女主。
我攥紧了杯子。
【来了。被我泼过酒、传过谣、推下过楼梯的那个女主。】
【她今天是来找我要医药费的还是来报警的?】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关于陆景行先生过往若干事项的说明》。
我:"?"
"我查了三个月。"她说。
"……查什么?"
"查我当年那场车祸。"她眼睛很红,却没掉眼泪,"孤儿院门口,撞我的是一辆黑色的车。我以为是意外。上个月我拿到了当年的行车记录。"
她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清楚地显示:那辆车停在路边等了十七分钟,然后才发动——向着正在过马路的她。
驾驶位半张侧脸。
陆景行。
我的手抖了一下。
"他救了我,"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凉,"然后我用八年的时间,去报答一个安排了我这场车祸的人。"
"你想怎么办?"我问。
"我想让他把这八年还回来。"
我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她愣了:"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我靠进椅背,"我看过这本书。"
"什么书?"
"一本叫《暖城之恋》的书。"我说,"书里你是个被欺负到最后一章还在原谅所有人的大善人。"
苏晚星挑眉。
"那你呢?"
"我是欺负你的那个恶毒女配。"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也笑了。
"难怪。书里那个恶毒女配,应该不会坐在这里陪我骂男人。"
"我在评估,"我认真地说,"我们把证据打包,先发律师函,还是先发媒体。"
她眨了眨眼,伸出手:"合作愉快,姜吟。"
"合作愉快,晚星。"
林小满在旁边抱着杯子:"等等,你们不是情敌吗?"
"我们是。"我说。
"是受害者。"苏晚星补了一句。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原原本本想了一遍。
【我好像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不是逃走。】
【是把一个本来要去跳楼的人,从情节里抠出来了。】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又在心里剧透了。】
我猛地坐起来。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吗?】
发件人:裴寂。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了半天。
【他没问我今天干了什么。】
【他是不是听见了?】
【他肯定听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
对面:【听见了。】
对面:【很高兴你终于开始做对事。】
对面:【还有,我也很高兴,你把我从情节里抠出来了。】
对面:【晚安。】
我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把脸埋进去,尖叫了三秒钟。
【他怎么用文字回复我都能让我心动啊!!!】
第八章 他复述了我的全部黑历史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坐。"他放下笔,"喝水吗?"
"不喝。"
"紧张?"
"不紧张。"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那件白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没扣。】
【天呐我今天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
裴寂抬眼,很平静地看我:"姜吟。"
"嗯?"
"你进来二十八秒。"他说,"你想了十七秒我的扣子,六秒你的穿搭,剩下五秒在纠结要不要逃跑。"
我战略性后退:"告辞。"
"回来。"
"我不。"
"姜吟。"他把笔扣上,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你紧张。我知道你怕我。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定时炸弹,是个会把你害死的麻烦。"
我嗓子发紧。
"这些都不要紧。"他说,"因为你心里,从来不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
"你是。"
他开始说了。
他慢条斯理地,像念一份报告,把我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所有心声,一条一条复述出来。
"第一天在晚宴上,你说【这男人真帅,可惜是个恋爱脑】。"
"那天我来公司,你心里在计算怎么跑路,结论是【逃出国,改名换姓,开一家麻辣烫店】。"
"姜家那场家宴,你转身的时候给自己配了背景音乐,叫《好运来》。"
"我的生日礼物,你收到之后想的第一件事是【他是不是查我了】——"
"我确实查了。"他坦然承认,"我查了你十年。"
我愣住。
"第一次把我喷了水的那天,"他继续,"你心里在盘算要不要跟我要签名。"
""还有前天晚上——"
"够了!!!"我扑过去捂他的嘴,脸烧得像铁板。
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我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眼睛垂下来,很深地看着我,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忽然说不出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
"姜吟。"他的声音透过我的掌心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你所有的黑历史我都背下来了。"
"……"
"你让我忘掉,我也忘不掉。"
"我也试着不去听。"
"可我发现一件事——"
他轻轻把我的手拿开,握在掌心里。
"如果你不说话,"他说,"我的世界就太安静了。"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人怎么回事。】
【他念起来像在告白。】
【我不行了。】
【我心跳一百八了,我要叫救护车了。】
裴寂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别叫救护车。"他低声说,"叫我就行。"
他俯身,把我抱进了怀里。
那是我第一次抱他。他身上有很淡的木质调香气,怀抱很紧,像要把一个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我的脸埋在他肩窝,眼睛酸得厉害。
"裴寂。"
"嗯。"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来害你的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不觉得。"
"那你觉得我是来干嘛的?"
他把我松开一点,低头看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深渊了,只有我。
"你是来让我活下去的。"
他说完,很轻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
【亲了!!!】
【他亲我额头了!!!】
【我要把这一刻写进墓志铭!!!】
"听到了。"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哑了一点,"墓志铭就不用了。"
"我打算给你一个活的地方。"
"比如一段婚姻。"
第九章 热搜上那个祸水
我以为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事实证明,我只是一个乐观的傻子。
那是一个周二早上,我刷开手机,热搜第一:
姜吟涉嫌窃取商业情报#
第二:#姜氏养女与裴氏掌权人不正当关系#
第三:#原来受害者是她#
配图是一沓被"确认"的文件:银行流水、技术图纸、邮件截图。
每一份都指向我。
我盯着屏幕,手是凉的。
【这是第六十一章。】
【这是原主跳楼那一章的前奏。】
【一模一样。】
【情节在看我看得紧,我要动它就是硬拗,它就越要用力把我按回轨道里去。】
电话响了,是裴寂。
"别出门。"他声音很沉。
"我知道。"
"也别看评论。"
"我知道。"
"姜吟。"
"什么?"
"别做决定。"他说,"尤其是那种你觉得'为了我好'的决定。"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打开新闻。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一个养女,攀不上陆家就去攀裴家,恶心。第二条说:她的股份是怎么来的,有人查吗?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看了两个小时。没有一个字是好的。
然后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
我该怎么保住他。
【我的存在就是他的风险。只要我还站在他身边,情节就有理由继续拧。】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当天中午,我把辞呈留在了裴氏前台,说明里写着"自愿退出一切职务,不再与裴氏产生任何联系"。
然后我关掉手机,在林小满的出租屋里住了三天。第三天下午,门被人敲响。
林小满去开门,然后"哇"了一声。
我抬头——裴寂站在门口,西装皱了,眼下有青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你三天没吃一顿正经饭。"
我鼻子一酸,立刻把脸转开。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了二十七个小时。"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我问了十七家便利店,六家菜市场,最后在一间麻辣烫店门口看到你的背影。"
我愣住了。
"你在门口站着,"他说,"跟老板聊了四十分钟的租金。"
我:"……"
"我问老板,那个姑娘是不是打算开店。"
"老板说,对。"
"她说她要攒够钱,就开一家自己的店,招牌要用最大的红字写——"
他顿了一下。
"'老板娘说了算'。"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裴寂。"
"嗯。"
"我差点就开成了。"我哭得稀里哗啦,"我差点就成了一个在城郊开麻辣烫店的单身女人。"
"你知道我为了不去想你,背了多少遍土豆的批发价吗?"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用拇指一点一点把我脸上的眼泪擦掉。
"知道。"他说,"你背到第四遍的时候在想我。"
"第五遍也在想我。"
"第六遍你在骂我。"
"第七遍你在想我有没有吃饭。"
我破涕为笑,又哭了。
"你是不是疯了。"
"是。"
"你是不是……"
我的声音卡住了。
他替我说完:
"是不是想要一个不要让我消失的你。"
我抬起头。
"姜吟,"他的拇指停在我眼角,"我不怕被误会,不怕被攻击,不怕陆景行。"
"我只怕一件事。"
"什么?"
"你替我做决定。"
他说:"你以为把我从你的世界里摘出去,我就能安全。"
"其实不是。"
"我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安全这个词。"
"是你来了之后,我才有了。"
我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哭得像个二十五岁的、一无所有的、却被人当成全世界的小女孩。
第十章 证据会自己说话
第二天我去了一家做数据鉴定的第三方公司(名字不能提,因为它不给这篇文一分钱广告费)。
苏晚星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拿到了?"我问。
她把一份加盖了骑缝章的材料袋递给我,眼睛亮得惊人。
"拿到了。"她说,"我跟他们磨了四天。"
我拆开材料袋。里面是一份完整的元数据日志:那沓所谓的"银行流水"和"邮件截图",最后修改时间集中在同一天夜里,修改者 IP 段归属——陆氏集团总部办公楼十九层。
更重要的是,日志里留了原始版本。
原始版本里,"姜吟"那三个字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他们删了一个名字。"我说。
"删的是谁?"
我往后翻,翻到第七页。
我把页面举到阳光下,眯起眼睛。
那个被擦除后残留的字形轮廓,像一枚残缺的印章。
陈述!——裴寂的特助。
"晚星。"我转过头,"陆景行原本要栽的人,不是我。"
"是陈述。"她说,"陈述经手了他和境外账户的所有往来记录。"
"所以他们删了他,换上我。"
"因为我是最合适的。"我笑了,"一个负债累累的养女,一个被全网骂的'攀附者'。我说的话没人信,我站出来指证,反而会显得像狗急跳墙。"
"他们算得很准。"
"但他们漏算了一件事。"
苏晚星看着我:"什么事?"
"我手里有原文。"
三天后,陆氏集团的年度发布会。
我坐在台下第七排,戴着帽子,口罩拉到眼睛下面。
台上,陆景行正在讲"诚信是企业的脊梁"。闪光灯此起彼伏,一派祥和。
陈述坐在我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姜小姐,真的要这样吗?"
"要。"
"万一失败了——"
"失败不了。他有一句口头禅:每撒一个谎,他都会补一句'我以人格担保'。"
提问环节我举了手。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的时候,全场目光落在我身上。摘下口罩的那一秒,我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陆总,"我笑着说,"我想问一个关于'被删除的名字'的问题。"
他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没关系。"我按下遥控器。
他身后的巨屏突然黑了一秒,随后亮起——
那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现在的"证据",右边是被恢复的原始版本。中间,红色的箭头指向那个被抹去的名字。
全场哗然。
"这是伪造!"陆景行厉声道,"我以我的人格——"
"担保?"我接过他的话,"我知道。你每撒一个谎都会说这句。今天你已经说了三次了。"
"我帮你数着呢。"
我看着他,慢慢地说:"陆景行,你当年撞的那个人,现在也在现场。"
我站起来让开半步。苏晚星从人群中走出来,把第二份文件的封面轻轻放上了发言台——那段视频。
发布会直播中断在三分钟后。
但已经够了。
在我转身走向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陆景行歇斯底里的喊声。
我没回头。
我只是抬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三个字。
【结束了。】
对面秒回:【我在楼下。车里暖风开好了。还有,你的麻辣烫店,我批了。】
第十一章 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走出会场那会儿,天在下小雨。
裴寂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边,看到我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我走到他伞下。
"你不问我怎么样。"
"不用问。"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了两件事。"
"哪两件?"
"赢了。"他说,"以及你还活着。"
我靠进他怀里,长出了一口气。
日子忽然变得很平静。陆景行被立案侦查,姜家二叔挪用的款项被冻结,那份股权转让也被按了暂停。
我以为我应该开心。但每到深夜,我都盯着天花板。
【第五十八章。距离第八十章还有二十二章。可是那个画面一直在:二十八楼,风很大,他站在那儿。】
【我不能让它发生。】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他从二十八楼往下看,回头对我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见。
惊醒时是凌晨三点。我坐起来,摸到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姜吟?"
"裴寂。"我嗓子发紧,"你在哪?"
"我在楼下。"
我愣住了。
"什么?"
"我在你家楼下。"他的声音带着夜里的凉意,"停了四十分钟车。"
我赤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下,那辆熟悉的车停在原地。车灯没开,只有驾驶位有一点微弱的烟头的红光。
【他每天都在这儿?】
【他是不是一直在怕我半夜跑掉?】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冲到楼下时冷得直哆嗦。
车门开了。
他把我拉进车里,车里的暖风扑面而来。他的外套裹住我,体温烫人。
"你怎么不上去。"
"怕吵醒你。"
"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忽然明白了。
"你听得见。"
"嗯。"
"你不累吗?"我哑着嗓子,"每天听一个女人在你脑子里叽叽喳喳,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姜吟。"
"嗯?"
他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有一天这声音要是没了,"他说,"我才真的活不下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听见的话。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的结局。"
我的血液瞬间凉透。
"那天在晚宴上,"他一字一句地,"你说——"
"第七十三章,陆景行进监狱。"
"第八十章,"他说,"我从二十八楼跳下去。"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
他的手捧住我的脸。
"你知道我从那天起,在想什么吗?"
我摇头。
"我在想,"他低声说,"这个世上居然有一个人,连我怎么死都替我记着。"
"你从天而降,泼了我一身酒,用看一个死人的眼神看着我。可你心里想的是——"
他顿了一下。
"——【可惜。】"
我眼泪涌了出来。
"裴寂。"
"嗯。"
"对。"我哭着说,"就是可惜。就是舍不得。所以我才来了。"
他把我抱得很紧很紧。
"我知道。"他在我耳边说,"所以我一直在等你,把这个结局改掉。"
第十二章 天台上的第二十八层
那之后,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找了心理咨询师。不是给我自己,是给他。他很配合,每周去两次,有一次出来之后跟我说:"医生说我是典型的亲密关系焦虑。"
我问:"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告诉他,我焦虑的对象会穿越,还会看穿书文。"
我:"……你说了?"
"没说。"他淡定地坐进车里,"我在心里说的。"
那之后,我给苏晚星发了一个红包,封面写着"感谢不杀之恩"。她回了一个更大的,写着"感谢你把我从这个破书里抠出来"。
我还去城郊看了一家月租三千五的铺子。老板问:"姑娘,真开啊?"我说:"不开了。有人把整个公司都划我名下了,我再去卖麻辣烫,属于降维打击。"
一切都好起来了。好到我每天醒来都要掐一下自己的脸。
直到那个日子。
那是一个周六,天气很好。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床头有一张纸条:
【我去办一件事。你今天在家等我。冰箱里第二层有你爱吃的东西。】
落款:裴寂。
我看了三遍,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日期。
九月十九日。
我脑子"嗡"的一声。那一天,是原书里他跳楼的日子。
裴寂的手机关机。我打给陈述,陈述支支吾吾。
"裴总……他、他说今天公司不上班。"
"他在哪?"
"裴总说,他在老地方。"
老地方。我知道那地方——那栋烂尾了七年的写字楼,二十八层。
我一路狂奔。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一层,两层,三层……肺在烧,腿像灌了铅。
爬到第二十八层的时候,我撞开了天台的门。
风很大。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栏杆边,站着一个人影。
他背对着我,站在边缘。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裴寂!!!"
我嘶吼着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衣角,把他往回拽。
"你回来——你不能——"
他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回过头。
然后我愣住了。
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他身上没有绝望。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栏杆边摆着一个小桌子。
桌子上有蛋糕,有蜡烛,有戒指盒,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我活下来的第 1 天,也是第 1 次,我想和一个叫姜吟的人过一辈子。】
我站在风里,呆若木鸡。
"你——"
"我在办你说的那件事。"他走过来,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熟悉的动作,我做了一百次的心动。
"什么事?"
"改结局。"
他单膝跪了下去。
"姜吟,"他说,"我用了一百八十七天,听完了你心里所有的台词。"
"我听到你怕我死。"
"我听到你想开一家麻辣烫店。"
"我听到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我还在。"
"我也听到过你说——"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我:"……"
【???】
【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
他抬眼,笑得像个终于赢了的人。
"就在昨天。"他说,"你以为我在装睡的时候。"
"所以,"他打开戒指盒,"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愿意让我继续听下去。"
"听什么?"
"听你心里那些话。"
"包括你明天早上纠结早餐吃什么的那些。"
"包括你八十岁的时候骂我老糊涂的那些。"
我看着他,眼泪落得停不住。
我伸出手。
"我愿意。"
他把戒指套上我的手指,然后站起身,把我拥进怀里。
风很大。城市在脚下铺开,霓虹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在心里,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裴寂。】
【我爱你。】
他收紧了手臂。
很久之后,他在我耳边回答。
"这句话,"他说,"我等了八十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