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去了村南。这个意外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也说明了一件事——他并没有严格按照我预想的顺时针路线推进。也可能是他看到我拿下了村东和村北的首杀,临时调整了目标?又或者,他单纯是想先把四个BOSS打完尽早离开新手村?
不管哪种原因,反正我今天跟他擦肩而过了。说不遗憾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笃定。论坛里那些关于他的帖子我翻来覆去看了两年,他的操作习惯、他的走位风格、他对副本机制的理解方式,我几乎能背出来。只要他还在这个游戏里,我就一定能找到他。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加快了脚步,沿着地图往村西方向赶去。村西和村北的交界处是一片缓坡,过了缓坡就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岭地带。山不算高,但地势崎岖,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矮灌木。空气里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和村北那种湿润的草腥气完全不同。
刚翻过一道矮坡,我就远远看到了两道身影。
她们在一棵歪脖子枯树旁边,正被一只体型巨大的灰青色巨狼逼得连连后退。那只狼的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笑——正是村西的BOSS,笑面狼王。
两个女玩家一高一矮,一白一红,配合得还算默契,但明显打得吃力。白裙的那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圆脸带着明显的婴儿肥,表情又紧张又兴奋,像一只被猫追着跑却还在好奇猫长什么样的小仓鼠。她举着一根法杖,杖尖不断甩出细碎的风刃,虽然准头一般,但数量够多,勉强把狼王的注意力牵制在了自己身上。
另一个穿红裙的玩家身材娇小,站在白裙少女侧后方,火球术一个接一个地砸过去。那些火球落点精准,角度刁钻,专往狼王的眼睛和关节处招呼。但她的火球术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型,冷却时间略长,每扔完一个就要等好几秒才能补上下一发,中间的空白期全靠白裙少女的风刃硬撑。
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从她们头顶的ID来看,白裙少女叫“一杯毒奶茶”,门派是缥缈宗,主修风系;红裙的叫“一箱六个粽”,门派是兰蝶阁,主修火系。两个ID都挺有意思的,一看就不是那种正正经经起名字的人。她们的血条都只剩一半左右,蓝条也快见底了。笑面狼王虽然被磨掉了三分之一的血,但行动依旧敏捷,爪击和扑咬的频率丝毫没有降低。
以她们现在的状态,再打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蓝条耗尽被狼王反杀,要么被耗到弹尽粮绝然后狼狈逃回村。我默默看了半分钟,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她们的问题不在于操作,而在于伤害不够。笑面狼王的防御偏高,而她们俩都是偏向控制和干扰的类型,缺乏一击毙命的爆发手段。
而我正好有。
我叹了口气。虽然急着去找云星,但放着两个活人在眼前被BOSS耗死,实在是做不到。再说了,帮她们一把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我做了个决定。这个决定后来被一杯毒奶茶在工会频道里反复念叨了三百遍,她说那是“我们沙雕集中营建营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出手”。
我抬起法杖,对准自己的胸口,释放了一道青藤缠绕——但方向是反的,藤蔓的尖刺朝内,狠狠抽在自己身上。血条瞬间掉了一大截,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种自伤打法当然不体面,但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BOSS,我需要尽快把“气死我了”的伤害叠到最大。
“前辈小心——!!”白裙少女刚好一个后滚翻躲开狼王的爪击,眼角的余光瞥见我的动作,吓得差点把法杖扔出去。
我没理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嗓门吼出了那句让我羞愤欲死的咒语。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绿光炸裂。一圈肉眼可见的木系能量从我身上扩散开来,带着沉闷的冲击力,像一堵被拧成麻花的藤蔓墙,狠狠撞在笑面狼王身侧。狼王的身体被推得横移了好几米,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血条哗地掉了将近四分之一。我跟着补了一道青藤缠绕,把它的后腿缠住,让它暂时没法转身。
“愣着干什么?打!”我冲那两个还张着嘴发呆的少女喊道。
她们这才回过神来。白裙少女法杖一挥,数道风刃精准地切向狼王的脖子;红裙少女连甩三个火球术,全部砸在同一个位置——狼王被藤蔓缠住的那条后腿关节处。三发火球叠加的灼烧效果让狼王发出痛苦的嘶吼,挣扎着想把藤蔓挣断。
我没再给狼王机会。第二发“气死我了”紧随而至,绿光再次爆开。这次的伤害比第一次还高,因为我刚才自伤掉的血还在持续下降。狼王的血条在绿光中彻底清零,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两下,轰然倒下,化作漫天的光点散开。
首杀公告自然是不会跳出来的——笑面狼王的首杀已经被云星拿走了。但系统还是给了击杀奖励,经验和物品分配也都计算完毕,我背包里多了一小堆铜币和一件白色品质的护腕。
战斗结束。四周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山岭的呜呜声。
白裙少女一屁股坐在地上,法杖“哐当”一声掉在脚边。她仰头看着我,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崇拜。“前、前辈……您真的是清云泽的玩家吗?”她一边喘气一边问,“清云泽不是奶妈门派吗?您那个……那个绿光……”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面无表情地回答,实际上心里在疯狂吐槽那个技能名。
红裙少女比白裙少女镇定一些。她收起法杖,绕着我走了半圈,像在研究什么稀有的物种。她的个子真的很小,红裙下摆都快拖到地上了,偏偏那张脸看起来又成熟又美艳,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感。“姐妹,”她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开口道,“你这哪是治疗系啊,你分明是披着清云泽皮的兰蝶阁。我刚才差点以为你给狼王办了一场绿色烟花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