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降保镖
陈拯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二十七岁,没房没车没存款,银行卡余额一百三十七块四毛。租住在城中村一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里,夏天漏雨冬天透风,隔壁住着一对天天吵架的小情侣。
债务倒是不少。前女友赵敏的母亲三年前查出尿毒症,陈拯把自己攒了五年的积蓄全搭进去,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网贷也撸了好几个平台,凑了四十多万。结果赵敏母亲还是没撑住,人走了,赵敏也走了。
走的时候赵敏说:“陈拯,你是个好人,但我不能跟一个欠一屁股债的好人过一辈子。”
陈拯不怪她。四十多万的债,靠他一个月五千块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还七八年。哪个姑娘愿意跳这个火坑?
这天傍晚,陈拯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从公司下班回家。他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老板抠门,天天加班不给加班费。路过城郊那条偏僻的盘山公路时,天已经擦黑了。
雨刚停,路面湿滑,陈拯骑得小心。
前方弯道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金属撞击护栏的巨响。陈拯猛捏刹车,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把他甩出去。
一辆白色保时捷撞在护栏上,车头凹陷,安全气囊弹了出来。陈拯扔下电动车跑过去,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驾驶座上趴着一个女孩,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喂!醒醒!”陈拯拉开车门,女孩歪倒出来,他一把接住。
女孩穿着一件黑色卫衣,长发散乱,脸色苍白,但五官精致得不像话。肤白如瓷,睫毛长而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
陈拯顾不上多看,掏出手机打了120。等救护车的时候,女孩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看了他一眼,又昏了过去。
救护车把人拉走了。陈拯在现场等了会儿,交警来拍了照,他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走了。他压根没想到,这一接,接出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三天后,陈拯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陈拯先生吗?我是市第一医院的护士,您送来的那位车祸患者,她醒了,但……情况有点特殊,您方便来一趟吗?”
陈拯下了班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那个女孩靠坐在床头,额头贴着纱布,正盯着窗外出神。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拯脸上,眼睛里突然亮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沙哑。
陈拯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女孩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了:“你是我的雇主。我是你的保镖。”
陈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的保镖。”女孩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从车祸里捡回一条命的人。她比陈拯矮了大半个头,站在他面前仰着脸,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你叫陈拯,二十八岁——”
“二十七。”
“二十七岁,在城西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月薪五千。你欠了四十多万的债,其中网贷平台有七个,亲戚朋友有十一个。”女孩一口气说完,像是在背一份档案。
陈拯后背一凉:“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你的保镖,这些基本信息我当然要掌握。”女孩理所当然地说,“我叫林涵。三天前你遭遇了一场车祸——”
“车祸的是你。”
“是吗?”林涵低头看了看自己额头的纱布,皱了皱眉,“反正差不多。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会贴身保护你。”
陈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姑娘,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你脑子才坏了。”
“那你告诉我,谁雇的你?一个月多少钱?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钱雇保镖?”
林涵想了想,说:“这个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了。但我确定我是你的保镖,这种直觉不会错。”
陈拯觉得这事离谱到家了。
他去找了主治医生。医生翻了翻检查报告,说患者脑部有轻微挫伤,可能出现短暂性记忆障碍,具体表现因人而异。“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基本常识,但关于个人经历的部分……目前是空白的。这种失忆通常是暂时的,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更长。”
“那她说的什么保镖……”
“脑部创伤后的记忆重构,患者会根据自己的直觉和残留印象,构建一个让自己有安全感的身份认知。”医生推了推眼镜,“简单说,她潜意识里需要一个能依靠的人,而你恰好是车祸现场第一个出现的人,她就把你‘编’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陈拯回到病房,林涵正盘腿坐在床上,用手机刷短视频。看到他就招手:“过来看看这个,好好笑。”
陈拯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个猫摔跤的视频。他实在笑不出来。
“林涵,我跟你说实话。”他在床边坐下,“我不是你的雇主,我也雇不起保镖。你出车祸了,脑子受了点伤,记忆可能有点乱——”
“我知道你不信。”林涵打断他,眼睛弯了弯,“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陈拯想说你拿什么证明,话还没出口,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脸色变了。
“陈拯!你他妈躲哪去了?三天之内再不还钱,老子直接上你公司找你!”
是催债的。陈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说话,挂断了。
林涵看着他的表情,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
“谁的电话?”
“没谁。”
“你有麻烦。”林涵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笑眯眯的小姑娘,声音里多了一种陈拯说不清的东西,很笃定,很平静,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跟你没关系。你好好养伤——”
“我说了,我是你的保镖。”林涵跳下床,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很亮,“有人要找你麻烦,我就得管。”
陈拯叹了口气:“你一个小姑娘,你管什么管?你连自己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涵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陈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完全动弹不得。林涵只用了一只手。
“你——”陈拯瞪大了眼睛。
林涵松开手,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点得意。
“现在信了?”
陈拯揉着自己发麻的手腕,看着面前这个矮他大半个头、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喉咙发干。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涵歪了歪脑袋,认真地说:“你的保镖啊。”
第二章 捡了个大麻烦
陈拯最后还是把林涵带回了家。
准确地说,是林涵自己要跟来的。陈拯办了出院手续,林涵就拎着医院给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车祸时她身上仅有的东西——一部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一个没有身份证的钱包,三百多块现金。
“你家人呢?朋友呢?总得联系一下吧?”陈拯问。
林涵摇头:“想不起来。手机有密码,打不开。”
陈拯试着帮她解了几次,没用。他提议报警,林涵不同意。他提议送去救助站,林涵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负心汉。
“你是不是嫌我烦?”她问,声音低了下去,仰着脸看他,眼圈红红的。
陈拯:“……”
二十七年来,陈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被一个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他带林涵回到了城中村那间逼破的隔断房。推开门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这间房子太小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没别的了。
“你就住这儿?”林涵站在门口,环顾四周,表情复杂。
“嫌小你可以走。”
“我没说嫌。”林涵走进去,在唯一那把椅子上坐下,两条长腿翘起来搁在床沿,打量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挺好的,接地气。”
陈拯把椅子让给她,自己坐在地上,打开手机开始算账。催债短信一条接一条,最新的那条说后天上门。他欠大飞哥那伙人八万,是当初网贷还不上的时候跟一个不太正规的小贷公司借的,利滚利,现在连本带息已经涨到十二万了。
“你欠多少钱?”林涵的声音从椅子上方飘下来。
“跟你没关系。”
“十二万?”
陈拯抬头看她。林涵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走的。屏幕上正好是那条催债短信。
“还给我。”
林涵把手机递回去,眨了眨眼:“后天对吧?我帮你摆平。”
“你拿什么摆平?你连身份证都没有。”
“打架需要身份证吗?”
陈拯被她噎住了。
当天晚上,陈拯在地上铺了个褥子,把床让给了林涵。林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很久冒出一句:“陈拯,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陈拯闭着眼睛:“你伤还没好。”
“就这个?”
“就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
“骗人。”林涵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敢赶我走,怕我揍你。”
陈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决定不跟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姑娘一般见识。
第二天一早,陈拯出门上班。林涵非要跟着,陈拯拦不住,只好让她在小区楼下等着。结果他刚到公司,就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陈拯!你家怎么回事!一大清早的,你那个——”房东的声音又惊又怒。
陈拯心里一沉。
他请了假赶回去,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围了一群人。大飞哥带着三个纹身大汉站在楼下,其中一个捂着手腕嗷嗷叫,另一个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林涵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陈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子长出一截,手里拎着一根从楼道里捡的拖把棍。看到陈拯回来,她把拖把棍往地上一杵,冲他笑了笑。
“你回来啦。他们说来找你收账的。”
大飞哥看到陈拯,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陈拯!你他妈从哪找了个疯丫头!你知道她——”
“他说要搬走你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林涵打断大飞哥,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我问他什么算值钱的东西,他说电视冰箱洗衣机。我说你家里没有这些,他就说要搬你电脑。我说电脑你要用。然后他就动手了。”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他先动的手。三个人一起上的。”
陈拯看向大飞哥:“……然后呢?”
大飞哥的表情很精彩,像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他身后那个捂着手腕的小弟低声嘀咕:“那丫头片子邪了门了,手跟铁钳似的……”
大飞哥深吸一口气:“陈拯,三天之内,十二万,一分不能少。不然下次来,我就不带手下了,我亲自来。”
他放完狠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涵一眼,加快了脚步。
人群散了。陈拯走到林涵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打的?”
“他们先动手的。”
“三个人?”
“嗯。”林涵把拖把棍放下来,突然皱了皱鼻子,语气一变,带上了委屈,“我手疼。”
陈拯看着她白白净净的小手,上面连个红印都没有。
“你手疼?”
“嗯,打人打的。”林涵把两只手伸到他面前,“你看,都红了。”
陈拯盯着那双白得反光的手看了三秒钟。
“……没有红。”
“有,仔细看。”
陈拯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林涵接过纸巾,偷偷笑了一下。
第三章 贴身跟着你
从那天起,林涵就正式成了陈拯的“贴身保镖”。
陈拯去上班,林涵跟着。陈拯去超市买菜,林涵跟着。陈拯上厕所,林涵站在门口。
“你连上厕所都要跟?”
“厕所窗户没防盗网,可以翻进来人。”
“这是六楼。”
“六楼怎么了?我以前能从二十楼爬下去。”林涵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等等,我以前……好像真的能。”
陈拯放弃了。
他带林涵去公司的事引起了不小的动静。老板张胖子把他叫进办公室,问他是不是带了女朋友来。陈拯说不是,是远房表妹。张胖子将信将疑,但看林涵安安静静坐在陈拯工位旁边的小板凳上看手机,也就没多说什么。
林涵确实安静。大多数时候她就像一只警惕的小猫,缩在角落里观察四周,但只要有陌生人靠近陈拯三步以内,她的身体就会微微绷紧,像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陈拯发现这件事是在午休时。同事老刘凑过来拍他肩膀叫他吃饭,手刚抬起来,林涵就站了起来,目光锁在老刘的手上。老刘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讪讪收回手。
“你表妹……眼神挺厉害啊。”老刘小声说。
陈拯哭笑不得。
下班回家的路上,陈拯骑电动车载着林涵穿过晚高峰的车流。林涵坐在后座,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角,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陈拯。”
“嗯。”
“那个催债的说的三天,今天最后一天了。”
陈拯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他今天发工资,五千三,扣掉房租和吃饭的钱,能拿出来的也就两千。十二万对他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知道。”
“我帮你。”
“你帮什么帮,你连身份证都没有,能干什么?”
林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他的衣角,改为搂住他的腰。陈拯身体一僵。
“你干什么?”
“风大。”林涵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后背挡风。”
陈拯想说你一个能打三个大男人的保镖怕什么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还有她均匀的呼吸。
那天晚上,大飞哥果然来了。
这次他带了五个人,手里还拿着棍子。陈拯挡在林涵前面,手心里全是汗。
“陈拯,十二万,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大飞哥把一根铁棍在手里转着,“你那个疯丫头呢?叫她出来——”
“我在这儿。”
林涵从陈拯身后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其实就是陈拯的一件旧T恤和一条运动裤,裤腿卷了好几层。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过于精致的小脸。
大飞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五个人,笑了。
“就你?”
林涵没回答。她转过头看了陈拯一眼。
“闭上眼睛。”
“什么?”
“让你闭上眼睛。”林涵冲他眨了一下眼,“一会儿就好。”
陈拯没闭眼。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涵动了。她矮身躲过大飞哥挥来的铁棍,欺身贴近,左手抓住大飞哥的手腕往上一掰,铁棍脱手飞出。同时右脚踹在左侧扑上来的一个人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紧接着一个转身肘击,正中身后一个人的胸口,那人直接飞出去两米远。
剩下的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涵已经跳起来,膝盖顶在一个人的下巴上,同时双手按住两个人的后脑勺往下一压,两个脑袋撞在一起,闷响一声,双双倒地。
前后不过十秒钟。
大飞哥捂着手腕靠在墙上,额头上的冷汗直冒。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涵站在他面前,马尾辫微微晃动,呼吸平稳,脸不红气不喘。她蹲下来,跟大飞哥平视。
“十二万,我来还。但我需要时间。”她的语气很认真,“你给个期限。”
大飞哥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三……三个月。”
“一个月。”林涵站起来,“一个月之后,我连本带利还你十五万。但这一个月里,你不许再来找陈拯的麻烦。”
大飞哥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陈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涵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傻了?”
陈拯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你……”
“嗯?”
“你到底是谁?”
林涵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的保镖啊。”
陈拯觉得这个问题他问了一百遍,得到的永远是同一个答案。
第四章 同在一个屋檐下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林涵开始适应这个“家”。所谓的家,就是那间十五平米的隔断房。她用陈拯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布帘把房间隔成两半,靠窗的那半边是她的“卧室”,靠门的那半边是陈拯的。布帘一拉,互不打扰。
但实际上根本不隔音。陈拯晚上翻身的声音林涵听得一清二楚,林涵早上起床洗漱的声音陈拯也躲不掉。
第三天早上,陈拯被一阵香味弄醒。他睁开眼,看到林涵蹲在门口的小电磁炉旁边,正在煎鸡蛋。锅里滋滋冒油,旁边放着一碗刚煮好的挂面。
“你会做饭?”
“不会。”林涵头也不回,“手机上搜的教程,第三次成功了。”
陈拯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有两个黑乎乎的不明物体。他默默坐下,接过了林涵递过来的碗。
面条煮得有点烂,鸡蛋煎得有点老,盐放多了。
“怎么样?”林涵坐在他对面,两手托腮看着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吃。”
林涵眯起眼:“陈拯,你是不是嫌弃我做的?”
“没有。”
“那你吃完。”
陈拯把一整碗咸面条吃完了。林涵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陈拯发现了一件事。林涵在外面和在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在外面她警觉、冷静、动作利落,眼神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但在家里,在那道布帘后面,她会因为手机上的搞笑视频笑得滚来滚去,会因为陈拯多看了她一眼而脸红,会在他加班晚归的时候蹲在门口等他。
有一次陈拯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来,推开门看见林涵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膝盖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回来晚了四十七分钟。”她说。
“加班。”
“下次发个消息。”
“手机没电了。”
林涵伸出手:“手机给我。”
陈拯把手机递过去。林涵从兜里掏出一个充电宝——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插上,塞回他手里。
“以后出门带充电宝。”她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个下属,“万一有危险,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陈拯想说我又没有仇家追杀,能有什么危险。但看着林涵认真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好。”
林涵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又突然回头:“对了,面条在锅里,给你留的。这次盐放得不多。”
陈拯进了屋,掀开锅盖。面条还是有点烂,但鸡蛋煎得比早上好了。
他吃面的时候,布帘后面的林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太清。
陈拯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好像是什么“联姻”“不要”之类的。他没多想,把碗洗了,躺到自己的褥子上。
隔着布帘,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陈拯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这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身手好成那样,皮肤白成那样,手指纤细得连茧子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靠打架吃饭的人。但她什么都不记得。或者说,她可能记得,只是不愿意说。
算了,不想了。
债还欠着,班还得上,日子还得过。
第五章 前女友出现
赵敏是在一个周六下午出现的。
那天陈拯带着林涵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买菜。林涵蹲在菜摊前认真地挑西红柿,陈拯拎着袋子站在旁边。阳光很好,林涵的头发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棕色,鼻尖上有一点点晒红。
“陈拯?”
陈拯转过头,看到了赵敏。
赵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化着淡妆,跟三个月前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她手里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
“真的是你。”赵敏的表情有些复杂,目光在陈拯和林涵之间来回,“我听说……你还住在这儿?”
陈拯点了点头。
赵敏身旁的男人打量了陈拯一眼,嘴角微翘,带着礼貌的居高临下:“这位是?”
“我前男友。”赵敏说得坦荡。
陈拯没接话。气氛有些僵。
这时候林涵站了起来,走到陈拯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她手里还攥着两个西红柿,脸上挂着甜得发腻的笑。
“老公,这两个西红柿怎么样?晚上给你做番茄炒蛋。”
陈拯低头看她,她冲他眨了眨眼。
赵敏的表情变了:“你……结婚了?”
陈拯还没说话,林涵就接了:“快了,下个月领证。”她把头靠在陈拯肩膀上,“他对我可好了,每天给我做饭,晚上还给我盖被子。”
赵敏身边的男人看了看林涵——一个素面朝天却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陈拯——一个穿着旧T恤、拎着塑料袋的穷小子。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陈拯,看来你过得不错。”赵敏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你欠的那些钱,还上了吗?”
陈拯的脸微微发热。
林涵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陈拯面前,仰着脸看赵敏。她还在笑,但笑容里多了一层陈拯熟悉的冷意。
“这位姐姐,陈拯欠的钱,我来还。”她的声音很甜,甜得过头,“不用你操心。”
赵敏被“姐姐”两个字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她身旁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胳膊:“敏敏,走吧。”
赵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拯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平静。
林涵松开他的胳膊,把西红柿往袋子里一塞。
“哼。”
“哼什么?”
“前女友。”林涵斜了他一眼,“长得还行,眼光不行。”
陈拯:“……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你说呢?”
她拎着袋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走啊,回家做饭。西红柿特价,三块五一斤,我挑了六个。”
陈拯跟了上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敏消失的方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种“都过去了”的释然。
走在前面的林涵突然放慢了脚步,等他走上来,又自然地跟他并排。
“陈拯。”
“嗯。”
“你以前对她很好?”
“还行。”
“那你以后对我也得好。”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林涵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第六章 总裁的烦恼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的林氏集团总部,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林涵已经失踪六天了。林涵的父亲林国栋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对面站着他的私人助理周成和保镖队长老赵。
“还没找到?”林国栋的声音沙哑。
“林总,我们查了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城郊盘山公路。”周成递上一份报告,“那天雨大路滑,怀疑是出了车祸。但交警那边的记录显示,那段时间确实有一起单车事故,但伤者已经自行离开了医院。”
“自行离开?涵涵受了伤怎么可能自行离开?”
周成犹豫了一下:“医院那边的登记信息被人改过了,我们正在查。”
林国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的女儿林涵,二十三岁,从十六岁开始接受专业格斗训练,在全国青少年武术锦标赛上拿过三连冠,十八岁后开始接触家族安保系统,身手不比任何职业保镖差。但她再能打,也是他的女儿。
“联姻的事,她一直不愿意。”林国栋闭上眼睛,“周家那小子,我查过了,确实不是东西。但周氏那边开出的条件是……”
“林总,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姐。”
林国栋沉默了片刻:“继续找。不管花多少钱,动用多少人,把她给我找回来。”
“是。”
周成和老赵退了出去。林国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想起林涵最后一次跟他吵架时说的话。
“爸,我不是你的棋子。你要联姻你自己去联,我不去。”
然后她就跑了。跑了六天了。
林国栋掏出手机,翻到林涵的号码。拨过去,关机。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个丫头,从小就倔。
第七章 她到底是谁
陈拯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林涵的卫衣是某个潮牌的限量款,原价一万多。她脚上那双运动鞋,陈拯后来在网上搜了一下,两千八。她那个碎屏的手机,虽然看不出型号,但陈拯拿去维修店问了一下,店主说这是私人订制的机型,市面上买不到。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指向一个陈拯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林涵不是普通人。她可能来自一个很有钱的家庭。
但她什么都不说,每天吃他做的粗茶淡饭,睡那张硬邦邦的床,跟他挤在这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
有天晚上,陈拯加班回来,发现林涵坐在桌子前发呆。她面前放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图案。
“这是什么?”
林涵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把纸翻了过去。
“没什么。瞎画的。”
陈拯没追问。但他看到了一眼,那些线条组合起来,像是一个标志。他的设计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某个品牌的Logo。
“你想起什么了吗?”他问。
林涵摇了摇头:“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一些东西,但醒了就忘了。”
“梦到什么?”
林涵想了想:“很大的房子,好多人,还有一个很凶的老头。”
“……很凶的老头?”
“嗯,他一直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林涵皱着眉,“然后我就跑了。再然后……就是你。”
陈拯愣住了。
“所以,你真的不是我的保镖?”
林涵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但我记得我跑出来的时候,确实说过要自己保护自己,不想再靠家里。”
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陈拯,如果……如果我不是你的保镖,你会赶我走吗?”
陈拯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几秒钟。
“你不是欠我十五万吗?还完再说。”
林涵抬起头,眼睛亮了:“你这是不赶我走?”
“我没说。”
“你没说不就是没赶。”
陈拯转身去洗碗了。林涵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
“陈拯。”
“嗯。”
“谢谢你。”
陈拯洗碗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洗。
水龙头哗哗地流,窗外是城中村不变的嘈杂声。但在这间十五平米的隔断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第八章 债主的噩梦
一个月期限到了。
大飞哥带着人又来了,这次他提前打了电话,语气客气了不少。陈拯在家等着,林涵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大飞哥来了,只带了两个人。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林涵,又看了看陈拯。
“钱呢?”
林涵把信封递过去:“十五万,你数数。”
大飞哥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银行卡。他看了陈拯一眼:“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陈拯也很想知道。这张卡是林涵昨天拿出来的,她说她把那个碎屏手机卖了。陈拯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一个碎屏的私人订制手机能卖十五万?那这手机原来的价值是多少?
大飞哥刷了卡,确认到账,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陈拯,算你运气好。”他看了林涵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这姑娘……你好好待人家。”
说完就走了。
陈拯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林涵。
“手机卖了十五万?”
“嗯。”
“什么手机能卖十五万?”
林涵别开脸:“限量版。”
“林涵。”
她不看他。
“林涵。”
她终于转过头来,抿着嘴,一脸倔强:“我说了是限量版。”
陈拯没再问。他走到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林涵昨天画的纸——他趁她不注意收起来的。纸上的图案他已经查过了,那个Logo是林氏集团的标志。做设计的人对这些东西敏感。
林氏集团,市值几百亿的家族企业。
陈拯把纸折好,放回抽屉。他决定暂时不揭穿。
有些事情,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第九章 第一次心动
陈拯开始频繁加班。
张胖子接了个大项目,一家房地产公司要做一个楼盘的宣传册,截止期限是月底。陈拯连续五天加班到深夜,每天回到家林涵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第五天晚上,陈拯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林涵还坐在那里,腿上搭着一件外套,头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陈拯走过去,蹲下来。林涵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他,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进去睡吧。”
林涵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陈拯伸手扶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陈拯,你太拼了。”
“没办法,要赚钱。”
林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你干嘛这么拼?”
“还债。养家。”陈拯说得很实在。
“养谁的家?”
陈拯被她问住了。
林涵看着他,慢慢地,脸红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我先去睡了。”她转身跑进屋,布帘哗啦一拉,没了动静。
陈拯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微微晃动的布帘,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躺在褥子上,隔着布帘听到林涵翻身的动静。
“陈拯。”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没睡啊。”
“快了。”
沉默。
“陈拯。”
“又怎么了?”
“你喜欢我吗?”
陈拯的呼吸停了一拍。
布帘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陈拯以为她睡着了。
“睡吧。”他说。
布帘后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叹息,轻得像风。
第十章 商战初现
陈拯的公司接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
开发商是城南一个新起来的房地产公司,叫远航置业。项目的对接人是老板的侄子,姓周,叫周明远。陈拯在设计方案的时候,发现远航置业的股权结构有点奇怪——表面上是独立公司,但背后的资金来源疑似跟林氏集团有关。
他把这件事跟张胖子说了。张胖子不以为意:“管他谁的钱,给钱就行。”
但陈拯多了个心眼。他在网上查了一下远航置业的背景,发现这家公司最近在疯狂拿地,资金链绷得很紧。如果背后的资金来源出问题,整个公司会瞬间崩盘。
而林涵的手机上,那个她画在纸上的Logo,就是林氏集团的。
陈拯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想多想。一个穷设计师,操心几百亿的大集团干什么?
然而事情找上了他。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陈拯的公司。他径直走到陈拯的工位前,递上一张名片。
“陈先生,我是林氏集团的周成。我们能谈谈吗?”
陈拯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另外两个人——他们身材壮实,一看就是保镖。
“谈什么?”
“关于林涵小姐的事。”
陈拯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涵,她正在看手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我们出去谈。”
陈拯跟着周成走到走廊的尽头。周成转过身来,表情严肃。
“陈先生,林涵小姐是我们林总的独生女。她因为一些家庭原因离家出走,我们找了将近一个月了。”
陈拯没说话。
“林总很担心她。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让林涵小姐回家。”
陈拯看着周成的眼睛:“如果她不愿意回去呢?”
周成沉默了几秒钟:“陈先生,这不是你一个普通人能插手的事。林家的家事,林家自己会处理。”
“她在我那里住了一个月,吃我的饭,睡我的床。你们林家一个月没找到她,现在突然来人了,说带她走就带她走?”
周成的眼神变了:“陈先生——”
“陈拯!”
林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拯转头,看到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脸色发白。她的目光越过陈拯,落在周成脸上。
周成看到林涵,微微欠身:“小姐。”
林涵的身体僵住了。
“我不认识你。”她说,声音在发抖。
“小姐,林总很担心你。请跟我们回去。”
林涵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陈拯身边,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
“我不回去。”
周成皱了皱眉:“小姐,你的身体——”
“我说了我不回去。”
林涵的声音突然拔高,整个走廊都安静了。她松开陈拯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成面前。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你回去告诉我爸,我不嫁。让他死了这条心。”
周成看着她,叹了口气:“小姐,林总的身体最近不太好……”
“他身体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涵的眼圈红了,但声音很硬,“他逼我嫁给周家那个混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身体好不好?”
周成说不出话来。
林涵转过身,拉着陈拯的手就往回走。
“林涵小姐!”周成在后面喊。
林涵没有回头。
第十一章 记忆碎片
那天晚上,林涵一句话也没说。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墙壁上的某个点。陈拯坐在她对面的地上,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涵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陈拯看着她。
“我爸叫林国栋,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她顿了顿,“他对我很好,什么都给我最好的。但他也很强势,从小到大,我所有的事都是他安排的。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交什么朋友。”
“联姻的事?”
“周家的儿子,周明远。就是远航置业那个。”林涵的嘴角扯了一下,“我爸说这是一桩对两家都有好处的婚事。我说我不愿意,他说我不懂事。吵了一架之后,我就跑了。”
她转过头看着陈拯:“跑的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开车上了盘山公路,然后就是一片空白。醒来的时候在医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陈拯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保镖。”
“嗯。”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涵的眼睛红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当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就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跟着你比较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后来慢慢想起来一些,但我不想走。我走了就又要回去面对那些事,我不想。”
陈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委屈和倔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猫。
“陈拯。”她叫他。
“嗯。”
“你会赶我走吗?”
陈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跟她平视。
“不赶。”
林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抱住陈拯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陈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他的手放在了她的后背上。
“但是,”他说,“你得跟我说实话。所有的事。”
林涵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闷闷地说:“嗯。”
第十二章 真正的身份
第二天,林涵把所有的事都说了。
林氏集团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后来涉足金融、科技、文化多个领域,总资产几百亿。林国栋只有林涵一个女儿,从小把她当继承人培养。但林涵对那些商业上的事兴趣不大,她喜欢的是武术和运动。从六岁开始学跆拳道,十岁转学综合格斗,十五岁拿全国青少年冠军。林国栋拗不过她,就让她一边练武一边读书,想着等她长大懂事了自然会接手家业。
但林涵长大后依然不感兴趣。她学的是体育管理,毕业后在一家体育经纪公司上班,过得自在。直到林国栋提出联姻的事。
“周明远那个人,我见过几次。”林涵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花花肠子一堆。他跟我爸说想娶我,我爸觉得两家联姻对公司有好处,就来逼我。”
“你爸不知道周明远是什么人?”
“他知道,但他觉得男人花心是正常的,结婚以后会收心。”林涵的语气里有一丝嘲讽,“在他看来,婚姻就是利益交换。”
陈拯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涵看着他:“你希望我怎么办?”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林涵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汽。“我不想回去。”她说,“但我也不想连累你。我爸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呢?”
“所以我可能要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看着陈拯,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等他挽留,又像是在等他同意。
陈拯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不是还欠我十五万吗?”
林涵愣了一下。
“你走了,谁还我钱?”
林涵的表情从失落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想笑又忍住的样子。
“陈拯,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我没说。”
“你说了。”林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说我不还钱不能走。”
“那是两码事。”
“就是一码事。”
陈拯别开脸。林涵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非要看他的脸。
“陈拯。”
“嗯。”
“我不走了。”
陈拯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有一点点红,嘴唇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但是,”她说,“我爸那边的事,得你来帮我。”
“我一个穷设计师,帮你对付几百亿的集团?”
“你不是普通的穷设计师。”林涵歪着头,“你能发现远航置业的资金来源有问题,说明你有脑子。我需要一个有脑子的人。”
陈拯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夸我?”
“嗯。”林涵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在夸你。”
第十三章 反攻计划
陈拯花了三天时间,把林氏集团和远航置业的关系理了一遍。
远航置业表面上是独立公司,实际上背后的大股东是林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投资基金。这个基金由周明远在管理,用的是林氏的钱,但注册在海外。周明远用这笔钱在全国各地疯狂拿地,资金杠杆加到了极致。
“如果这个资金链断了,远航置业的项目就会全部烂尾。”陈拯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到时候林氏集团作为隐性股东,要承担连带责任。损失至少在几十亿。”
林涵坐在旁边,皱着眉头:“周明远拿我爸的钱去赌?我爸知道吗?”
“你爸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样,这个局是周明远做的,一旦出事,背锅的是林氏集团。”
“那怎么办?”
陈拯看了她一眼:“你爸的公司,你问我怎么办?”
“你比我懂这些。”
陈拯沉默了一会儿:“我需要见你爸。”
林涵的身体明显绷紧了:“见他?”
“周明远的问题,必须让你爸知道。如果他不信,就得有证据。”陈拯把电脑合上,“我可以帮你做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把远航置业的资金链条、风险点和潜在损失列清楚。但你得带我去见你爸。”
林涵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见他。”
“我知道。”陈拯的声音放轻了,“但如果不解决这件事,你就永远回不去。你不想回去是一回事,但你不能被人逼着回不去。”
林涵抬起头看他。他的话她听懂了。
“好。”她说,“我带你去。”
第十四章 见家长
陈拯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站在林氏集团总部的大堂里,感觉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人。
大堂高挑明亮,地面是进口大理石,前台后面是一整面LED屏幕,滚动播放着林氏集团的宣传片。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西装,步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林涵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气场完全不同了。在这个环境里,她不再是那个在他出租屋里撒娇的小姑娘。她的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平静,带着一种陈拯从未见过的从容。
“走吧。”她说。
电梯直达顶楼。周成在电梯口等着,看到林涵,微微欠身。
“小姐。”
林涵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林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比陈拯想象中年轻一些,五十多岁的样子,两鬓有些灰白,但精神很好。看到林涵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变了几变。
“涵涵。”
林涵站在门口,没有动。
“爸。”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钟。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国栋的目光越过林涵,落在陈拯身上。他的眼神锐利,打量了陈拯一圈。
“这位是?”
“陈拯。”林涵说,“我的朋友。”
林国栋挑了挑眉:“朋友?”
“林总好。”陈拯往前走了一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件事。关于远航置业。”
林国栋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又抬起来看陈拯。
“远航置业?”
“周明远管理的那个基金,用林氏的资金在全国拿地。目前杠杆率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如果继续下去,一旦市场有波动,资金链断裂,林氏集团将面临巨额连带损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林国栋拿起文件翻开,扫了几页,表情慢慢变了。
“你是什么人?”
“一个设计师。”
林国栋看了林涵一眼,又看了看陈拯,突然笑了。那个笑容有些复杂。
“涵涵,你找了个有意思的人。”
林涵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十五章 父女之间
林国栋看完文件,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这些东西,你看得倒是透彻。”他看着陈拯,“但有一个问题你没搞清楚——远航置业的基金,是周明远瞒着我做的。我确实不知道。”
陈拯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拿几十亿让他去赌?”林国栋的语气里有自嘲,“周明远用林氏的品牌做背书,在外面融了一笔钱,又拿这笔钱做杠杆去拿地。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上了他的套了。”
林涵皱眉:“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阻止?”林国栋苦笑,“怎么阻止?他做的手续表面上是合规的。而且他爸周启年那边一直在施压。这门婚事,说白了就是周家想要林氏的资源,我不同意,他们就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陈拯听明白了。周明远搞这个局,就是为了让林国栋不得不同意联姻——只有两家合并,才能化解这个资金危机。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涵问。
“我正在想办法拆这个局。”林国栋看着女儿,“但你回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林涵皱眉:“什么意思?”
“周家看中的是林氏的继承权。只要你结婚,不管跟谁,继承权就确定了。周明远就没戏了。”
林涵和陈拯同时愣住了。
“你是说……”林涵的脸白了。
“找个信得过的人,先把婚结了。继承权在你手上,周家就没办法从外面攻进来。”林国栋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商业决策。
林涵深吸一口气:“你又要把我当棋子?”
“涵涵——”
“我说了我不嫁人!”林涵的声音拔高了,“你让周明远逼我也就算了,现在又让我随便找个人嫁?我是什么?筹码吗?”
她转身就走。陈拯叫了她一声,她没回头。
办公室的门被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国栋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陈拯:“你还不去追?”
陈拯看了他一眼,转身追了出去。
第十六章 天台上的话
陈拯在顶楼的天台上找到了林涵。
她站在栏杆边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知道是他来了。
陈拯走到她旁边,跟她并排站着。城市的风景铺展在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以前经常来这里。”林涵说,“小时候我爸加班,我就在天台上等他。从这里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陈拯没说话。
“他说让我找个人嫁了。说来说去,还是把我当工具。”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以为跑了这么久,他会变。他还是那个他。”
陈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过了一会儿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不一定是让你随便找个人嫁。”
林涵转头看他。
“他说的是‘找个信得过的人’。”陈拯顿了顿,“信得过的人,不一定是陌生人。”
林涵愣住了。
风呼呼地吹过天台,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看着陈拯,眼神里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陈拯别开脸,“风大,下去吧。”
他转身要走。林涵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陈拯。”
他停下来。
“你信不信我?”
他回头看她。
“你问我信不信你?”
“嗯。”林涵仰着脸,风吹得她眼睛微眯,“从我醒来的第一天,我就在骗你。我说我是你的保镖,其实我什么都不是。我利用了你,赖在你家,吃你的饭,花你的钱——”
“你没花我的钱,那十五万是你自己的。”
“那也是我骗来的。”林涵的声音小了下去,“我骗了你这么久,你不生气吗?”
陈拯看着她。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跟那个在出租屋里给他煎鸡蛋、坐在门口等他回家的姑娘,一模一样。
“生气。”陈拯说,“但你欠我的钱还没还完,等你还完了再走。”
林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陈拯,你这个借口用了多少遍了?”
“好用就行。”
林涵松开了他的袖子。风很大,但她的笑容很暖。
“那我先欠着。”
“嗯。”
第十七章 联手
接下来的日子,陈拯和林涵开始秘密筹备对付周明远的计划。
陈拯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分析报告。他把远航置业的资金链条梳理了一遍,发现周明远在海外注册了至少三家公司,通过这些公司层层嵌套,把林氏的资金洗出去,再以高杠杆的形式投回国内的房地产市场。这种做法在法律上处于灰色地带,一旦被监管部门盯上,不仅远航置业会出问题,林氏集团也会受到牵连。
“我们需要把这些证据交给监管部门。”陈拯说。
“不行。”林涵摇头,“如果我爸的公司被查,舆论会炸。到时候不管有没有问题,股价先崩了。”
“那你有别的办法?”
林涵想了想:“周明远最怕的是什么?”
“钱?”
“不是钱。”林涵的嘴角微微翘起,“是丢脸。他这个人极其好面子,如果让他当众出丑,他的面子没了,周家也不会再保他。”
陈拯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林涵凑近他,小声说了几句。陈拯的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最后变成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确定?”
“确定。”
“……你这是要搞他,还是要搞我?”
林涵眨了眨眼:“都有。”
第十八章 大闹发布会
远航置业的项目发布会在城南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周明远站在台上,西装笔挺,意气风发。台下坐着几百位嘉宾,包括媒体记者、投资人、政府官员。大屏幕上播放着远航置业最新的楼盘宣传片,灯光璀璨。
“感谢各位来宾——”周明远刚开口,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涵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挽起来,化了淡妆。跟平时在出租屋里那个穿着旧T恤的小姑娘判若两人。她的气场全开,每一步都走得从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周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涵?”
“周总。”林涵走到台前,仰着脸看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听说你在发布会上要宣布跟林氏集团的合作?”
周明远的表情恢复了一些:“林涵,你有什么事我们私下——”
“不用私下。”林涵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举起来让所有人看到,“这份文件是远航置业过去一年的资金流水。其中百分之七十的资金来源,是林氏集团的海外基金。但林氏集团董事会对此毫不知情。”
台下哗然。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林涵!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在座的各位可以看文件。”林涵把文件递给前排的一个记者,“另外,周总个人名下的三家公司,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用林氏的钱注册自己的公司,再用这些公司给自己发高薪,周总,这算不算利益输送?”
周明远的额头上冒汗了。他快步走下台,想要夺过记者手里的文件。但陈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记者旁边,挡在了他面前。
“周总,别急。”陈拯笑了笑,“发布会上最重要的环节还没到呢。”
大屏幕上的宣传片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周明远跟一个中年男人在办公室里谈话的画面。声音清晰,内容露骨。
“林国栋那个老东西,以为不嫁女儿就完了?老子用他的钱把他的公司掏空,到时候他不求着我娶他女儿,我还不稀罕呢。”
台下炸了锅。
周明远的脸色惨白,想要关掉屏幕却找不到遥控器。保安冲了过来,但林涵挡在台前,一个侧身撂倒了两个。
陈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酒红色的裙摆微微摆动,马尾辫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突然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很好看。
发布会以周明远仓皇离场告终。第二天,周明远涉嫌利益输送的事上了财经新闻头条。周家宣布与周明远切割,林国栋发表声明称对远航置业的资金问题不知情,将全力配合调查。
林涵和陈拯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成了。”林涵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
“嗯。”
“你怎么不兴奋?”
陈拯看了她一眼:“那件裙子哪来的?”
“租的。”林涵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他,“好看吗?”
“……还行。”
“还行就是好看。”
陈拯别过脸。林涵在床上滚了一圈,滚到他旁边,仰着脸看他。
“陈拯。”
“嗯。”
“我们是不是赢了?”
“嗯。”
“那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陈拯低头看她。她的脸凑得很近,眼睛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亮的。
“奖励什么?”
林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钟,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你猜。”
第十九章 表白
陈拯没有猜。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心跳快得不像话。林涵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林涵。”
“嗯。”
“你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你不是因为感激我,或者因为在出租屋里待久了产生了依赖——”
林涵松开他的衣领,坐了起来,表情认真。
“陈拯,你听好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林涵从小到大,什么都被人安排好了。上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将来嫁什么人。我跑出来就是为了不被人安排。”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自己选的人。”
陈拯看着她。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隔壁那对小情侣在吵架。
“我什么都没有。”他说,“没房没车没存款。还欠着一屁股债,虽然你帮我还了。”
“我知道。”
“你爸是亿万富翁。”
“我知道。”
“你跟着我,可能要住一辈子出租屋。”
林涵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眼睛里全是光。
“出租屋挺好的。有你在就行。”
陈拯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她的头顶上。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那就不走了?”
“不走了。”
第二十章 暗流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明远虽然倒了,但周家还在。周明远的父亲周启年是个老狐狸,儿子出事之后,他表面上宣布跟儿子切割,实际上在暗中布局。
三天后,陈拯的公司突然被税务部门查账。理由是“收到匿名举报,涉嫌虚开发票”。张胖子急得团团转,公司里人心惶惶。
陈拯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你不能再待在那家公司了。”林涵说,“周启年是想通过你把我引出来。”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拯想了一会儿:“他查我的公司,我就查他的公司。”
林涵歪头看他:“你一个设计师,怎么查?”
“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林涵想了想:“做PPT?”
陈拯看了她一眼。林涵吐了吐舌头。
陈拯确实擅长的不只是做PPT。他是一个设计师,但他在广告公司干了五年,接触过的客户涉及各行各业。他手里有大量的人脉和资源,只是以前没用过。
他开始暗中联系以前的客户,打听周家的产业布局。周家的主业是做建材的,跟很多房地产公司有业务往来。而这些房地产公司中,有不少是林氏集团的供应商。
“如果我们能让这些供应商倒向林氏,切断跟周家的合作,”陈拯说,“周家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
“你要挖周家的墙角?”
“是他先动的手。”
林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陈拯,你坏起来的样子还挺帅的。”
“闭嘴。”
第二十一章 暗棋
陈拯花了两个星期,跑遍了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建材市场和房地产公司。
他不谈钱,不谈合作,只是聊天。聊行业,聊趋势,聊市场的走向。他是个好听众,也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他跟供应商们算账——周家的账期是九十天,林氏的账期是四十五天;周家的采购价压得低,林氏的价格更合理。
一点一点,陈拯把周家的供应商网络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涵也没有闲着。她动用了自己以前在体育圈的人脉,联系上了几个给林氏集团做安保的退伍军人。这些人对林国栋忠心耿耿,林涵一句话,他们就答应帮忙盯着周家的动静。
周启年很快发现不对劲。他的供应商开始找各种理由拖延供货,有的干脆直接违约。他去质问,对方说“找到了更好的合作伙伴”。
“谁?”
“林氏。”
周启年摔了电话。
第二十二章 围堵
周启年决定亲自出手。
那天晚上,陈拯和林涵从超市回家的路上,被两辆车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手里拿着家伙。
林涵把陈拯挡在身后。
“躲远点。”
“你一个人——”
“我说了躲远点。”
陈拯退到墙边,掏出手机想报警。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手机——巷子另一头也来了人。
林涵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
“陈拯,你信我吗?”
“信。”
“那就趴下。”
陈拯没犹豫,直接趴在了地上。下一秒,他听到头顶一阵风声,然后是闷响、惨叫和骨骼碰撞的声音。他贴着地面,看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在他眼前闪转腾挪,速度快得像开了倍速。
不到两分钟,巷子里安静了。
陈拯抬起头。七八个人躺在地上,有的捂着手臂,有的抱着肚子,都在哼哼。林涵站在中间,呼吸微乱,左手臂的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渗出了血。
陈拯爬起来冲过去:“你受伤了?”
“小伤。”
“什么小伤,都流血了——”
“陈拯。”林涵打断他,冲他笑了一下,“我打赢了。”
陈拯看着她手臂上的血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
“回家。”
“嗯。”
第二十三章 包扎
陈拯把林涵带回家,让她坐在床上,自己翻出医药箱。
他的手指有些抖,消毒水倒多了,棉签也拿反了。林涵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受伤。”
“别动。”
林涵乖乖不动了。陈拯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擦她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到小臂中间。
“疼吗?”
“不疼。”
陈拯抬头看了她一眼。林涵正看着他,眼神很软。
“看什么?”
“看你。”林涵说,“你紧张的时候眉毛会皱起来。”
陈拯低下头继续擦药,耳根有点热。
“以后打架,能不打就不打。”
“他们要打你。”
“那也先跑。”
林涵摇了摇头:“我不会跑的。我是你的保镖。”
陈拯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是我的保镖。”
林涵看着他。
“你是我的……”陈拯顿住了,那句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最后变成了,“你是我的人。”
林涵愣了半秒,然后笑了。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了捏陈拯的脸。
“你终于说了。”
陈拯别开脸,耳朵彻底红了。
第二十四章 风暴过后
周启年的围堵失败了。
他派出去的人被警察带走了,供出了指使者。周启年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被立案调查。周家的产业本来就因为供应商的集体倒戈而摇摇欲坠,这下彻底崩了。
周启年被带走那天,林国栋给陈拯打了个电话。
“小子,干得不错。”
陈拯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涵涵在你旁边吗?”
“在。”
“让她接电话。”
陈拯把手机递给林涵。林涵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来吧。”林国栋的声音比上次柔和了一些,“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周家那边不会再来烦你了。”
林涵没说话。
“还有,”林国栋顿了顿,“那个小子……陈拯。他要是愿意,可以跟你一起回来。我给他安排个位置。”
林涵的眼圈红了。她看了陈拯一眼。
“爸,我不回去。”
“涵涵——”
“我不是在赌气。”林涵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有自己的生活了。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我会回来看你,但我不搬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林国栋终于开口,“随你。但有一点——”
“什么?”
“那个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林涵笑了:“他打不过我。”
电话那头也传来一声笑。很短,但确实是在笑。
第二十五章 林涵
日子一天一天过。
周家的事情结束后,陈拯从那家小广告公司辞了职。他用攒下来的钱和从林国栋那里借来的启动资金,注册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林涵给工作室取了个名字,叫“涵拯设计”。
陈拯嫌土。
林涵说:“哪里土了?又有我的名字又有你的名字,多好。”
陈拯说:“就是因为有我的名字才土。”
林涵歪头看他:“那你想叫什么?”
“陈拯设计。”
“更土。”
最后还是叫了“涵拯设计”。
工作室开了两个月,接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单子,勉强能维持运转。陈拯不再住城中村了,在市区租了一个小两居,客厅改成了工作室,卧室一人一间。
林涵还是跟着他。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饭——手艺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至少面条不烂了。晚上等他下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腿伸到茶几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有一天傍晚,陈拯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看到林涵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林涵睁开眼,看到他,笑了。
“看什么呢?”
“看你。”
“看什么看,天天看还没看够?”
陈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阳台很小,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林涵。”
“嗯。”
“你后悔吗?”
林涵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没回林家。你不用跟我挤在这个小房子里,住大房子不好吗?”
林涵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细细的,但握得很紧。
“陈拯,你听好了。”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就是醒过来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你的眼睛。我觉得你的眼睛里面很安全。”
她顿了顿。
“后来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但我没有走。不是因为欠你钱,是因为我不想走。”
陈拯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放在他的掌心里刚刚好。
“那以后呢?”
“以后也不走。”林涵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我哪儿也不去。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陈拯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夕阳落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阳台上的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再开口。
隔壁传来谁家炒菜的香味,楼下有小孩在追跑打闹,远处有汽车喇叭响了一声。
普普通通的一个傍晚。
陈拯想,大概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没有亿万豪门,没有商战阴谋,没有催债短信。
只有一个姑娘,一个很能打的姑娘,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说哪儿也不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涵。她已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陈拯轻轻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阳台上的夕阳变成了橘红色,然后变成了紫色,最后暗了下去。
客厅里手机响了一声,是林国栋发来的消息:“周末回来吃饭。”
陈拯看了一眼,没有回。
他怕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