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胡堂主拦路
空在璃月港租下住处的第一天,就被胡桃拦在了巷口。
“旅行者,留步。”
她从墙边探出身,手里提着一只布包,像是等了他们一阵。
派蒙抱紧刚买的纸袋:“先说好,我们还没吃午饭。”
“放心,今天不推销。”胡桃把布包交给空,“帮我送件东西?前面老街的陈记点心铺,交给林婶就行。我回堂里取份文书,随后过去。”
“陈记!”派蒙眼睛亮了,“卖桂花酥的那家?”
“你的记性用在吃上面,真让人佩服。”
“送完东西,我们能买两块吗?”
胡桃低头紧了紧布包上的结。
“今天恐怕买不到。”
陈记的铺门半掩着。平日摆在门前的竹盘收了起来,写着点心名字的小木牌也翻到了背面。
空敲门,一位妇人走出来。她一看布包,就知道是谁让他们来的。
“劳烦你们了。”
她接过布包,露出里面一只旧木盒。盒盖的一角磨得发亮,像是有人常年用拇指按在那里。
林婶请他们喝水。屋里摆着两只茶杯,一只在她手边,另一只放在桌对面,干干净净,里面没有水。
派蒙没再问桂花酥。
胡桃很快到了。她带来一卷纸,在柜台边展开,请林婶逐处看。林婶读得很慢,指尖停在一行字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就这样吧。他要是听见,准说我太讲究。”
“那您就回他一句,这回由您说了算。”胡桃说。
林婶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空带着派蒙退到门外。等胡桃出来,他们才从她口中得知,经营陈记多年的陈叔两天前去世了。木盒里装的是林婶为送别选的一件旧物。
“刚才在店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去的路上,空说。
“你说有事可以叫你。”胡桃抱着文书,“这就很好。林婶今天不缺安慰的话,倒可能真有东西需要搬。”
派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纸袋:“我还只惦记着点心。”
“陈叔做的点心有人喜欢,他知道了会高兴的。”胡桃看她一眼,“不过今天先让林婶歇歇。”
到了往生堂附近,胡桃停下脚步。
“旅行者,你们这次在璃月待多久?”
“等一个消息,再备些路上要用的东西。”空说,“还没定。”
“那正好。林婶想在十日后送别陈叔,盼着在外的女儿能赶回来。”胡桃笑了笑,“这几天她还想找一样东西。明天有空的话,来帮我?”
“什么东西?”
“一本蓝布封皮的旧食谱。”
2 旧箱子
第二天,三人把陈记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空搬下高处的木箱,派蒙钻进柜台后检查抽屉,胡桃一边帮林婶分拣旧物,一边问陈叔近来把书放在了哪里。
中午,派蒙灰头土脸地从柜台底下飞出来。
“没有书!只有一把尺、三枚旧摩拉,还有一颗花生。”
“花生归你。”胡桃说。
“我才不要!”
林婶被逗得笑了一声,拿毛巾替派蒙擦掉脸上的灰。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老陈跟我提过,梁伯想借他的食谱看几天。”她看向墙边空出的柜格,“梁伯腿脚不方便,老陈托送货人把书连同几只旧竹筛一起带走了。我还当他早还了。”
“梁伯住哪儿?”空问。
“城外。”林婶说,“不必今天就赶去。还有十日,你们先吃饭。”
胡桃看了空一眼:“听见没有?先吃饭。”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已经站起来了。”
派蒙立刻举手:“我同意林婶和胡桃!”
空只好坐回去。林婶去煮面,胡桃把桌上最后一块煎饼掰成两半,分给他一半。
空问:“你吃过午饭了?”
“吃过。”
“什么时候?”
“早上。”
派蒙睁大眼:“那叫早饭!”
胡桃看看他们两个,认输似的咬了一口饼:“好好好。两位说得对。”
3 没寄出的便条
梁伯借书的事有了着落,林婶却想起,陈叔还有几只旧箱送去了港口仓房。她请三人帮忙看看,免得漏下别的东西。
派蒙自封“寻物队长”,沿着箱子逐个检查。空核对木箱上的记号,胡桃去问看仓人。最后,派蒙在一台旧秤底下发现一张折好的便条。
纸已经发黄。空只看见开头写着“阿宁”,便停住了。
“是林婶的女儿。”胡桃说,“在外面跟商队做事。”
“那要寄给她吗?”派蒙问。
胡桃接过便条,没有打开:“先拿回去问林婶。”
“陈叔既然写给阿宁——”
“可它留在箱子里,没有寄。”胡桃看着空,“我们先问问还在的人。”
回到陈记,林婶拆开便条,坐在桌边读了许久。三人在门外等,直到她叫他们进去。
“阿宁小时候最爱跟她爹学做点心。后来她想随商队走,老陈舍不得,又不肯好好说。父女俩吵了一架,阿宁第二天就走了。”
“后来呢?”派蒙轻声问。
“后来互相写信。逢年过节,阿宁也回来过。”林婶把便条叠好,“只是那场架,谁都不肯先提。”
她收起纸,没有说要寄。空也没有催。
出门后,胡桃问:“还想着那张纸?”
“他们明明都记挂着对方。”
“嗯。”胡桃没有急着给他讲道理,“等林婶想好了,我们能帮她送信。”
空点头。走到往生堂门前,他又问:“要是她一直不想寄呢?”
“那就尊重她。”胡桃踏上台阶,回头看他,“你很会把人从险路上带出来。人心里的路,可没那么容易认。”
“胡堂主是在夸我,还是说我多管闲事?”
“两样都有。”她眨眨眼,“看你想收哪一样。”
派蒙立刻插话:“收夸奖!我们忙了一整天,夸奖总不用付摩拉吧?”
“派蒙队长找到了便条,当然也该夸。”
4 顺路
接下来几天,空常在璃月港遇见胡桃。
第一回,她说顺路,问他能否替往生堂把东西送到街尾。第二回,她又顺路,给派蒙带来一包点心。第三回,空刚帮人卸完货,转身就看见她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三串热腾腾的小吃。
“又顺路?”空问。
“璃月港的路四通八达,我想顺哪条就顺哪条。”
派蒙已经接过自己那串:“空,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空陪胡桃沿街走。她讲老街谁家的猫爱躲进箱子,谁家的孩子背诗总漏掉第二句。走到一个转角,她忽然放慢脚步。
林婶站在陈记门口,正同邻居说话。铺子仍关着,她却擦净了门边的木牌。
“她今天肯出来走走了。”胡桃说。
空看向她:“所以你过来看看?”
“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呢?”
“派蒙还没告诉我,新买的点心好不好吃。”
“好吃!”派蒙回答完,想了想,“不过你想知道这个,明天问也行。”
胡桃朝她做了个鬼脸:“寻物队长越来越难糊弄了。”
那天傍晚,空与派蒙回住处时,又碰见胡桃抱着账册从往生堂出来。空把买来的一份热饼交给她。
“还热着。”
“专门留给我的?”
“买多了。”
派蒙转头看空。她先前还想吃一个,空分明说已经没了。
胡桃没揭穿他,只捧着饼笑:“好巧。我也正好顺路,顺到饿了。”
5 梁伯的书
去梁伯家的路上,天忽然下雨。
三人在山道旁的亭子里避雨,风仍把水吹进来。空解下外衣,搭在胡桃带来的空书袋外。
“袋子还没装书呢。”胡桃说。
“等会儿就装了。”
“那你自己呢?”
“我没事。”
“你没事,我看着有事。”她抓住外衣另一头,撑在两人之间,“派蒙,进来。”
派蒙立刻钻到正中间,认真检查哪边漏雨。
雨小后,石阶变得湿滑。空先走下去,朝胡桃伸手。
“旅行者,你觉得我不会走路?”
“我是想拿你的书袋。”
“哦。”
她把袋子递过去,自己刚下两级,鞋底就滑了一下。空扶住她。胡桃站稳后,先看台阶,再看空。
“刚才那级石阶十分狡猾。”
“记下了。”
梁伯家就在村口。老人翻出蓝布封皮的食谱,还认得陈叔托送货人带书来的那天。
“他说等我看完,捎信让人来取。我这记性,一忙就忘了。”梁伯拍了拍书,“老陈还在城里开铺子吗?我得向他赔个不是。”
胡桃坐下来,将陈叔的事告诉他。
梁伯抚着书角,过了许久才说:“替我跟他家里人说声对不住。”
回程时,空提着装书的袋子,走到那段湿滑的石阶前,先一步踩了踩。
“放心,”胡桃说,“我会防着它。”
空仍站在下面等她。这次胡桃主动伸手,借着他的力稳稳走下去。
到了平地,她收回手:“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派蒙不许回城后到处讲。”
派蒙立刻答应:“只要你不说我半路吃了多少干粮。”
“成交。”
空问:“那我呢?”
胡桃瞥他一眼:“你负责记路,别记这些。”
6 缺的一页
食谱找回来了,林婶翻到后面,却发现陈叔做桂花酥的那页不见了。
撕口很整齐。梁伯确信,借书时那页就已经缺着。
林婶摸着纸边,忽然想起来:“是阿宁小时候撕的。她说将来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自己做一次。老陈当时追着她要,她偏不给。”
派蒙问:“那阿宁还留着吗?”
“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林婶合上书,“书能找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第二天,林婶把一封亲笔写的信交给胡桃,请她寄给阿宁。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内容,只问清下一支商队几时出发。
“她收到后,来得及赶回来吗?”派蒙问。
“商队走惯这条路。”林婶说,“顺利的话来得及。若赶不上,我们照商量的日子送陈叔。不能叫她在路上为了赶时间冒险。”
胡桃点头,把这句话也记在给阿宁的信封上。
空与派蒙第二天一早把信送上了路。回到璃月港已近黄昏,空见胡桃坐在往生堂门前,膝上铺着一张纸。
“在做什么?”
“写诗。”
“能听吗?”
“还不行。第一句写得不错,第二句把第一句毁了。”
空坐到她旁边,说派蒙跟车夫确认了三遍收信人的名字,直到对方也会背了才肯放人。胡桃笑得纸都快拿不稳。
“什么时候能听你的诗?”空问。
“等我改好。”
“明天?”
“诗是能催出来的吗?”
“那我后天来。”
胡桃把纸收进袖中:“写好了我自己找你。”
“要是我刚好出门呢?”
“那我下次再去。”她学着他先前的语气,“怎么,只许你等人?”
7 老街的晚饭
离约定送别的日子还有几天。林婶请街坊们到陈记吃了一顿饭,算是谢谢这些天来帮忙的人。
邻居们各自带菜,有人搬桌椅,有人烧水。派蒙郑重宣布自己负责试菜,被林婶分到一双小筷子。
胡桃到时,空正站在灶前,握着锅铲,神色比应付魔物还认真。
“在做什么?”
“煎饼。”
“那边上怎么都留在锅里?”
派蒙绕着灶飞:“胡桃快帮他!再等一会儿,我们只能吃锅了!”
胡桃挽起袖子,却没有抢走锅铲。她指了指灶:“火小一点。等边上翘起来,再翻。”
空照着做。这回饼完整地落进盘里,只是颜色深了些。
胡桃掰一角尝了:“能吃。”
“只是能吃?”
“再给一次机会,也许能拿出来请人。”
空把第一张完整的饼放进她碗里:“那请胡堂主继续指点。”
饭桌上,街坊们聊起陈叔。有人说他做点心时总爱藏一点糖;有人说他做好的第一盘从不肯卖,非要给家里人尝。林婶一边笑一边纠正,哪件事发生过,哪件事被传得太夸张。
饭后,空见胡桃坐在门前台阶上,旁边留着一小块空位。
“你今晚很安静。”空坐下说。
“他们认识陈叔更久。”胡桃望着屋里的灯,“我听着就好。”
派蒙在屋里帮林婶装剩下的饼。空指了指胡桃袖口上的面粉,她拍了两下没拍掉,索性不管了。
“你们什么时候走?”她忽然问。
“等消息到了,就准备出发。”
“这么快?”
“也会花点时间和朋友告别。”
胡桃偏过头:“那到时候可别漏了谁。”
“比如?”
“派蒙肯定不会让你漏掉她。”胡桃站起来,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老街的人,还有往生堂的人,你自己记着。”
空跟上她:“我记着。”
她没回头,脚步却慢下来,等他走到身边。
8 阿宁的回信
阿宁的回信由下一支进港的商队带来。
她说会赶回来,但天气可能拖慢行程,不敢保证赶上约定的日子。林婶把信看完,折好夹进食谱里。
“她肯回来看看就好。”林婶说,“你们若再碰见送信的人,也请替我说一句,路上慢些。”
空答应下来。
这天下午,往生堂暂时没有需要胡桃外出的事。派蒙提议三人专门去逛一趟夜市。
“以前不是去过?”胡桃问。
“以前都是顺便!”派蒙掰着手指,“送东西顺便吃,找书回来顺便吃。今天我们专门去。”
“我请你。”空对胡桃说。
派蒙立刻提醒:“是我先提议的!”
“也请你。”
“这还差不多。”
夜市里,胡桃在面具摊前拿起一只笑脸面具,挡到空面前。
“这个像你。”
“我平时是这样?”
“你平时比它严肃一点。”她又拿起一只皱眉的,“找不到东西时像这个。”
空把笑脸面具接过来,遮住自己的脸:“现在呢?”
“现在像在讨夸奖。”
“那有吗?”
胡桃把面具往下按了些,露出他的眼睛。
“有。”她说,“你笑起来好看。”
空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胡桃也顿了一下,随手把皱眉面具举到派蒙面前:“派蒙,你饿的时候像不像这个?”
“我今天明明吃得很饱!”
夜市散后,三人沿港边走。空告诉胡桃,自己等的消息有了眉目,离出发不远了。
“知道了。”胡桃说,“那更得趁你还在,把答应林婶的事办完。”
“你那首诗呢?”
“也会给你听。”
第二天,她真带着改好的诗来了。诗里有老街的灯和一场雨,还有个总说自己顺路、却每回都停在同一个路口的人。
派蒙听完问:“写的是谁?”
胡桃将纸一折:“诗里的事,你自己猜。”
空伸手:“能给我留着吗?”
胡桃把纸交给他:“借你看。等你回璃月,再还我。”
9 她回来了
阿宁赶在约定日子的前一天到了港口。
空和派蒙正替林婶留意进港的商队,远远看见一位年轻姑娘抱着行囊下车。阿宁认出他们,先问的却是:“我娘身体还好吗?”
“这些天有街坊陪着她。”空帮她拎起另一件行李,“胡桃也常过去。”
到了老街口,阿宁停住。陈记的木牌仍翻在背面,她望着那扇门,行囊带子在手里绞了一圈又一圈。
“我带着那页食谱。”她说,“小时候从书里撕下来,本来只想气气我爹。他追了我两条街,叫我还回去。”
“你一直留着?”派蒙问。
“嗯。每次回来都想还,每次又觉得下回也行。”
胡桃从街里走出来:“林婶知道你到了。她让我接你进去。”
阿宁赶紧问:“她说别的了吗?”
“说你坐车赶路,进屋先喝水。”
阿宁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跟着胡桃走向陈记。
空把她另一件行李放到门边,没有跟进去。派蒙落到他肩旁,小声问:“她们会不会又吵起来?”
“也许会。”空说,“但她们总得有机会说话。”
那天母女俩没有把过去的事一次说清。阿宁交还缺页,林婶先问她吃过饭没有。她说吃过,林婶却一眼看出她在撒谎,起身去厨房煮面。
空和派蒙离开时,阿宁正坐在桌边,用手掌压平那页翘起的纸。
胡桃陪他们走到街口。
“你在港口没劝她?”她问空。
“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嗯。”胡桃笑了,“这次你没抢着替人带路。”
“胡堂主教得好。”
“少来。”她背着手往前走,“夸奖不能抵跑腿钱。你还欠我几趟。”
“哪几趟?”
“先记账。等想起来再告诉你。”
10 第二盘桂花酥
阿宁回来当晚,林婶把食谱补好。送别前,她们想照陈叔的方子做一盘桂花酥,带去请来帮忙的街坊尝尝。
派蒙自告奋勇筛粉,没一会儿鼻尖就沾白了。空负责磨米,胡桃收拾台面,阿宁对着那张找回的方子称料。
“这里的糖量不对。”阿宁忽然说。
林婶抬头:“你还记得?”
“小时候我放多过一次,爹说让我自己吃完。”
“你出去玩以后,他把剩下的全吃了。”林婶说,“晚上还说太甜,喝了好几杯水。”
阿宁愣了愣,低头继续拌馅。
第一盘酥皮散了。第二盘糖少了一些,派蒙尝完,郑重评价:“可以吃两块。”
林婶咬了一口:“跟老陈做的不像。”
“我再试。”阿宁伸手要拿面粉。
“不急。”林婶按住袋口,“今天能一起做一回,我已经很高兴了。”
阿宁的手停在那里。
“娘,我走的那天,爹后来还生气吗?”
“起初气。”林婶把食谱合上,“后来你寄来的信,他每封都要问我写了什么。我念给他听,他说我念得太快。”
阿宁笑了一下,眼泪却掉在手背上。林婶取过手帕,递到她面前。
空带派蒙出去洗手。胡桃随后出来,袖口沾着面粉。
“你这里。”空指了指自己的袖子,示意她。
胡桃摸错了地方。他便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替她擦掉。
派蒙从水盆边喊:“空!我鼻子上也有吧?”
“有。”
“也帮我擦!”
空走过去把手帕递给她。派蒙不满:“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自己擦?”
胡桃接过话:“因为派蒙队长能把整间铺子翻一遍,擦一点面粉自然难不倒她。”
派蒙挺起胸:“那当然。”
空回头时,胡桃正看着他笑。
11 送别这一天
约定的日子,天色很好。
林婶与阿宁按商量好的安排忙碌。胡桃早早到了往生堂,把每件事确认妥当。空帮来往的街坊指路、搬东西,派蒙记住了谁的物品放在哪里,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可靠。
仪式进行时,空站在人群后面。
胡桃办事时声音清楚、态度稳妥。她平日的玩笑收了起来,却仍是那个会认真听林婶把每项细节说完的人。结束后,她陪母女俩确认余下的事情,直到人群散去,才终于坐下。
空递给她一份饭。
“还热着。”
“又买多了?”胡桃问。
“饭馆老板已经习惯了。”
胡桃接过饭盒。派蒙也捧着自己的那份,坐在台阶另一边。三人安静地吃了几口。
林婶和阿宁走出来,向他们道谢。林婶说,陈记会先关一阵。等她有心情开门,就试试昨天改过的做法。
“我来买!”派蒙说,“第二盘那种也行。”
“第二盘糖都少了。”阿宁笑道。
“所以我能多吃两块。”
母女俩一起往老街走。阿宁替林婶拿着东西,林婶则提醒她留神台阶。她们走得不快,还有许多话没说完。
胡桃望着她们,轻声说:“陈叔以前总说,阿宁小时候做的桂花酥形状不齐,倒舍得放料。”
“他也一直想她。”空说。
“嗯。只是有些话,他们都留到了下回。”
空看向她:“你今天辛苦了。事情都办得很好。”
“工作嘛。”
“我知道。但还是想告诉你。”
胡桃转过脸,见他正认真看着自己,便笑了。
“我听见了。”她说,“这句夸奖,我收下。”
12 不是顺路
陈叔的事告一段落,空也收到了等候已久的消息。
派蒙坐在床边,看他第三次检查行囊。
“东西都带齐了。空,你是不是想去见胡桃?”
“我答应出发前去找她。”
“那你就去呀。行囊又不会自己跑掉。”
空把系好的带子放下。走到老街口,他却先看见了胡桃。
“旅行者。”她招手,“陪我去送件东西?”
空看了看她手里那只轻得几乎看不出的纸包:“去哪儿?”
“很近。”
派蒙立刻跟上:“我也去。”
胡桃把纸包交给她:“正好,劳烦寻物队长送去前面的铺子。老板说新做了点心,你替我看看好不好吃。”
派蒙接过纸包,看看空,又看看胡桃。
“我会认真尝的。”她说完便飞远了。
所谓差事,不过是把一件修好的小物送还给邻居。回来时,两人经过夜市那家先前一起吃过的小摊,胡桃停住了。
“还吃吗?”
“吃。”
两人坐下。胡桃点了两份,才承认:“今天没有非得请你帮忙的事。我在老街口等你。”
“我也正要去找你。”
“那算我先到。”她转着筷子,“我赢了。”
空笑了,胡桃却放下筷子,认真看向他。
“我知道你要继续旅行。派蒙也会跟着你。你们有该做的事,我不会让你们为难。”她停了停,“只是你还在璃月的这些天,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街对面,派蒙正在同店主讨论哪种点心能多放两天。空听着她的声音,对胡桃说:“我也是。”
“哪一件?”
“每天都想见你。”空说,“出发以后,大概也会想。”
胡桃耳尖红了,却仍迎着他的目光。
“旅行者,你说这话时,倒一点也不绕路。”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这句。”
“那是我自己想说的。”
13 港口的约定
夜市散了,三人沿港边往回走。派蒙提着一大包点心,兴致勃勃地讲哪种适合带在路上,讲到一半才发现空和胡桃都安静了。
“我去前面看看上次见过的那艘船还在不在。”她抱着点心飞远了一小段。
空与胡桃停在栏杆旁。
“我会继续寻找我的亲人。”空说,“现在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璃月。”
“我知道。”
“但我想回来见你。”
胡桃望着水面:“我白天还在想,你会不会只说一句‘有缘再见’。你若真那么说,我大概要记仇。”
“那我幸好没说。”
“嗯。”她笑起来,“回来时直接去往生堂找我。若我出门了,你可以等,也可以先带派蒙去吃饭。”
“你会回来?”
“当然。”胡桃转过头,“往生堂是我的家。我忙完事,总要回去。”
空向她伸出手。
“这是约定?”胡桃问。
“是。”
“约定来往生堂,还是别的?”
“先约定见面。”空说,“别的,我也想慢慢和你说。”
胡桃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握得却很稳。
“空,”她第一次这样叫他,“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我喜欢你。”
她看着他,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好。我听清了。”
派蒙从前面飞回来,见他们还牵着手,忽然停住。
“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早?”
“没有。”空说。
“真的?”
胡桃朝她伸出另一只手:“派蒙队长,点心挑好了?”
“当然!”派蒙飞过来,把袋子举给他们看,“不过你们两个,明天可不许送别送得太久。我们还得赶路呢。”
“知道了。”胡桃说,“我还想让你们早点出发,下次也早点回来。”
14 门前的脚步声
第二天,往生堂一早有事。胡桃没法送他们出城,空与派蒙便在出发前去见她。
派蒙把昨晚挑出的最后一块点心塞到胡桃手里。
“留给你的。我们路上还有。”
胡桃收下,问他们干粮、地图和要取的东西都带齐没有。派蒙一样样报,空替她补上漏掉的那件。
“都齐了。”胡桃扶着门框,“那就出发吧。”
空走出两步,又回头。
“我会写信。”
“别只写‘一切都好’。”胡桃说,“写派蒙吃到了什么,写路上遇见什么人。也写写你自己。”
“好。”
“我也给你写。林婶什么时候重新开门,那首新诗写得怎么样,都告诉你。”
“我等着。”
第一封信寄到往生堂时,胡桃正忙。她晚上才拆开,读到派蒙吃了一颗很酸的果子,还坚持说是空挑错了,笑得差点打翻茶杯。
第二封信写了一场雨。空说他们经过一段湿滑的山路,派蒙一眼就认出“狡猾石阶”。胡桃提笔回信,说璃月的那级石阶近来安分得很,她替他们留意着。
第三封信短了些。空说旅途顺利,也说起璃月港夜市的那家小摊。他没有写“想念”,胡桃却把那几行又读了一遍。
她的回信里讲了陈记。林婶重新开门,阿宁仍跟商队外出,离开前却陪母亲试出了新的做法。林婶说,以后就按她们自己的方子卖桂花酥。
胡桃在末尾写:派蒙回来尝过,才算真正通过。你也得来。
信寄出去后,往生堂又忙了许多天。
一天傍晚,胡桃终于处理完手边的事,正低头改诗,听见有人停在门外。
她以为是来问事的街坊,头也没抬:“请进。稍等我片刻。”
门被轻轻推开。
“胡桃!”派蒙先探进头,“现在去陈记,还买得到桂花酥吗?”
胡桃抬头。派蒙抱着行囊,空站在她身后,风尘未洗,正望着她笑。
“我们回来了。”空说。
胡桃把笔放下,走到门前。
“林婶今天做了两盘。派蒙队长现在去,兴许还能挑上。”
“那快走!”派蒙立刻飞了出去,又回头催,“你们也快点!”
空却没动。他看见胡桃袖口沾着墨,伸手指给她看。胡桃擦了擦,没擦掉,便把手递给他。
“怎么办?”
空握住她的手:“先去吃点心。”
“再然后?”
“听你的新诗。”他顿了顿,“还有,慢慢告诉你这一路的事。”
胡桃笑起来,与他并肩走出往生堂。
“好。你讲慢一点。”她说,“我今天有空听。”
前面的派蒙已经在催他们了。空牵着胡桃,跟上她的脚步,朝仍亮着灯的老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