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沙海余烬
死亡沙漠的黄昏总带着一股焦糊的铁锈味。
残阳把连绵的沙丘染成熔金的颜色，热风卷着细沙刮过临时营地的迷彩网，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地上散落着空弹壳、拆封的能量棒包装纸，还有几具标着“蓝军击毁”字样的模拟装甲车残骸——持续七十二小时的红蓝对抗军演刚刚在三小时前落下帷幕，作为红军的影龙特殊作战小队以二十一人之力，端掉了蓝军猛虎重装旅的指挥部，漂亮地赢下了这场兵力悬殊的演习。
营地中央的遮阳棚下，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水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猛虎团那张大团长脸都绿了，”赵磊拧开水壶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粗犷的嗓音带着笑意，“说我们玩阴的，半夜摸进去炸了他的油料库。这叫特种作战，懂不懂？重装旅正面碾压那套，在死亡沙漠里不好使。”
他是龙王小队的队长，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背厚，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肌肉虬结的胳膊，胳膊上还有一道旧疤，是前年反恐任务留下的。龙王小队是影龙的尖刀，七个人全是近身突击和火力压制的好手，正面冲锋的活儿从来都是他们打头阵。
“行了，少说两句。”苏白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手指还在便携终端上敲打着，“刚把演习数据同步完，总部的嘉奖令还没下来，你别先飘了。”
他是龙翼小队的队长，队伍里的技术核心，爆破、电子对抗、战场急救样样精通。龙翼七个人里有爆破手、通讯兵、医疗兵和无人机操作员，是整个小队的后勤与支援大脑。此刻他面前摊着三台设备，一台监控着营地周边的电磁信号，一台连着补给车的物资系统，还有一台在回放演习里的爆破画面。
“惊鸿呢？”赵磊四下扫了一眼，没看见那个清冷的身影。
“在哨位上。”苏白头也不抬，“她说沙漠黄昏光线折射复杂，容易藏人，亲自去盯西侧沙丘了。”
赵磊啧了一声：“也就沈队还绷着弦，演习都结束了，红蝎那帮人还能钻出来不成？”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萧庭砚掀着迷彩网走过来，作训帽压得很低，额前碎发沾着细沙，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他是影龙小队的总队长，二十八岁，是军部最年轻的特种作战指挥官。明明刚带着队伍打完一场高强度演习，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疲态，亮得像沙漠里的寒星。
“说什么呢？”他拿起桌上的战术地图，指尖在上面划过。
“说红蝎呢。”赵磊嘿嘿一笑，“队长，你说上次咱们端了他们在边境的据点，蝎子那家伙是不是躲在哪个沙坑里舔伤口呢？”
萧庭砚的指尖顿了顿，落在地图上标注着“废弃要塞”的位置。
红蝎佣兵团，活跃在三国边境的死亡沙漠地带，专做脏活，走私、暗杀、破坏边境设施，手上沾了不少大夏边防军的血。半年前，影龙小队奉命跨境突袭，捣毁了红蝎的一个前沿据点，击毙了他们的二把手，也彻底结下了死仇。那个绰号“蝎子”的头目留下话，要让影龙全队陪葬。
“边境不太平，演习归演习，警戒不能松。”萧庭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补给车的实弹检查过了？”
“查过了。”苏白立刻回答，“按照总部规定，影龙驻边境期间，补给车二十四小时常备两个基数的实弹，穿甲弹、爆破弹、狙击弹都齐，封条完好。毕竟咱们是战备值班小队，就算演习，也得留着应对突发情况。”
萧庭砚点点头。这是他特意向总部申请的特殊权限。死亡沙漠鱼龙混杂，军演动静大，难保不会引来别有用心的人。空包弹打不了实战，手里有实弹，心里才不慌。
“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整，补充水分和能量。”他抬眼看向西侧沙丘，“午夜换防，明天一早回撤。”
此时的营地西侧，最高的沙丘顶上，沈惊鸿趴在沙地里，吉利服和沙丘融为一体。她是龙牙小队的队长，也是整个影龙的首席狙击手。龙牙小队七人，主狙、观察手、侦察兵各占其半，负责远程压制和前沿侦查。
她的眼睛贴在狙击镜后，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沙丘线。黄昏的沙漠光线扭曲，热浪让景物边缘变得模糊，普通人看久了都会眼花，她却一动不动，呼吸放得极缓。
观察手小周趴在旁边，小声说：“沈队，都看半小时了，啥也没有。演习都结束了，红蝎还敢来撞咱们？”
沈惊鸿没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狙击镜的十字线缓缓移过一片凸起的沙脊。就在刚才，她似乎看到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反光，像是光学镜片的折射。
是错觉吗？
她调整了一下倍率，正要仔细看，通讯耳麦里传来苏白的声音：“龙牙，检测到微弱电磁信号，方向西南，距离大概三公里，可能是民用设备，你们留意一下。”
“收到。”沈惊鸿低声回应，同时推了推小周，“西南三公里，看一下。”
小周立刻举起观测镜：“西南……没啥啊，全是沙丘，连个活物都没有。会不会是沙狐之类的？”
沈惊鸿皱了皱眉。死亡沙漠里电磁信号干净得很，除了军方设备，很少有别的信号。她刚想让苏白再分析一下信号频段，忽然，一声极轻微的“噗”声传入耳中。
不是枪声，是子弹穿过空气、钻入肉体的闷响。
几乎是同时，营地北侧方向，负责警戒的哨兵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2 惊雷突现
“敌袭！”
沈惊鸿的暴喝几乎和枪声同时炸响在通讯频道里。
下一秒，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三枚迫击炮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从西侧沙丘后方飞过来，精准地落在营地边缘。轰然巨响中，沙土冲天而起，两辆停在旁边的演习用越野车直接被掀翻，碎片混着沙粒砸得迷彩网哗哗作响。
营地瞬间乱了。
刚还在说笑的队员们猛地抄起枪，但所有人手里拿的都是演习用的空包弹。有人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只发出“咔哒”的空响。
“隐蔽！全部隐蔽！”
萧庭砚的声音像惊雷般压过爆炸声。他第一时间扑倒旁边的通讯员，翻滚到一处沙丘掩体后，眼角余光瞥见北侧哨兵的尸体——眉心一个血洞，是大口径狙击枪打的，一枪毙命。
是实弹。
“是红蝎！”萧庭砚的声音冷得像冰，“苏白！补给车！打开实弹库！”
“明白！”
苏白反应极快，抱着终端就往补给车的方向冲。两枚炮弹就在他身后几米处炸开，热浪推着他的后背往前踉跄了一步，他死死护着终端，头也不回。
赵磊已经带着龙王小队的人贴在了补给车侧面。补给车是重型越野底盘，装甲厚实，能挡子弹和破片。
“苏白，快点！”赵磊顶着呼啸的子弹吼，“这帮************是有备而来！”
“密码验证中！三十秒！”苏白手指飞快地在补给车的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指纹、虹膜双重验证，“妈的，他们算准了咱们演习用空包弹！”
没错。红蝎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赌影龙小队刚结束演习，全是空包弹，没有战斗力。他们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萧庭砚躲在掩体后，快速观察局势。西侧和南侧都有火力点，重机枪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得沙地里尘土飞扬。北侧也有枪声，是狙击枪，专门盯着露头的人打。对方至少有三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人数不会低于五十。
二十对五十，还没有实弹，这是死局。
“沈惊鸿！”萧庭砚对着通讯器喊，“能不能干掉对方的迫击炮阵地？”
“距离太远，我手里是空包弹！”沈惊鸿的声音带着点沙粒感，“他们在西侧沙丘反斜面，我看不到炮位，只能看到机枪手！”
“拖住他们的狙击手！别让他们抬头！”
“明白！”
沈惊鸿虽然用的是空包弹，但她故意改变射击节奏，每隔几秒就朝对方狙击位的方向打一发空包弹，制造压制假象。对方狙击手摸不清虚实，果然不敢轻易转移位置，暂时被钉在了原地。
“咔哒——”
补给车的货舱门发出解锁的轻响。
“开了！”苏白一把拉开厚重的舱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映入眼帘，“实弹到位！”
“龙王小队，拿弹药！分发给所有人！”赵磊大吼着跳上车，抱起两个弹药箱往下扔，“穿甲弹给重火力，狙击弹送龙牙那边！”
队员们迅速靠拢，接过弹匣，快速更换。空包弹弹匣被随手扔在沙地里，金属碰撞声和枪声混在一起。
“队长，实弹到手！”赵磊换上新弹匣，拉动枪栓，清脆的上膛声格外悦耳，“干不干？”
萧庭砚半蹲在沙丘后，目光扫过战场。对方的火力很猛，但明显是在压缩包围圈，想把他们困死在营地里。营地平坦，无险可守，继续待下去，等迫击炮校准了方位，全得被炸死在这里。
“不能守。”萧庭砚迅速做出判断，“这里是死地，必须转移。”
“转移去哪？”
“西北方向，废弃古要塞。”萧庭砚的指尖在战术地图上一点，“距离这里十二公里，有城墙和碉楼，易守难攻，而且离边防团的驻地更近，方便求援。”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苏白，带上所有补给和通讯设备，补给车打头阵。龙王小队，左侧开路，扫清前方拦截。龙牙小队，分两组，左右两翼掩护，狙掉对方重火力点。龙翼小队断后，布置诡雷，延缓追兵速度。”
“明白！”
三道回应同时响起。二十一个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刚才的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拿到实弹的影龙小队，瞬间从待宰的猎物变回了嗜血的龙。
“沈惊鸿，你带两个人，先打掉西侧的重机枪。”萧庭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给我们打开突破口。三分钟后，全员突围。”
“收到。”
沙丘顶上，沈惊鸿快速更换实弹弹匣。她深吸一口气，狙击镜十字线稳稳锁住西侧沙丘上的重机枪火力点。那个射手正疯狂地扫射营地，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瞄准了他。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重机枪的扫射戛然而止。射手一头栽倒在枪旁，脑袋上多了个血洞。
“好枪法！”赵磊低吼一声。
“第二个。”沈惊鸿面无表情，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十字线移动，锁定了第二个机枪手。
枪声再响，又一挺重机枪哑了火。
南侧的机枪手察觉到不对，立刻调转枪口朝沈惊鸿的位置扫射。子弹打在沙丘上，溅起一片沙雾。沈惊鸿顺势滚下沙丘，转移到第二个射击位。
“三分钟到！突围！”
萧庭砚一声令下，补给车发动引擎，轰鸣声中冲了出去。赵磊带着龙王小队呈战斗队形散开，跟在补给车两侧，枪口喷吐着火舌，朝着西北方向猛冲。
苏白坐在副驾驶座上，盯着雷达屏幕：“队长，前方一公里处有敌方拦截，大概十个人，有火箭筒！”
“龙王，前方火箭筒，解决掉。”萧庭砚坐在补给车后座，车窗摇下，枪口朝外。
“收到！老鬼，跟我来！”
赵磊带着两名突击手，借着沙丘掩护快速穿插。对方的火箭筒手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赵磊一个点射放倒。剩下的佣兵四散躲避，被龙王小队的交叉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补给车毫不停顿，碾过沙地里的障碍物，冲出了包围圈的缺口。
3 沙途喋血
死亡沙漠的夜来得很快。
夕阳彻底沉下地平线，天地间只剩下灰蒙蒙的暮色。补给车的车灯没有开，在黑暗中沿着沙丘谷低速行驶。身后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红蝎的人追上来了。
“清点人数。”萧庭砚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龙王小队，七人，全员到齐，轻伤一人。”
“龙牙小队，七人，全员到齐。”
“龙翼小队，七人，轻伤两人，物资完好。”
二十一人，无人牺牲，三人轻伤。这个结果在萧庭砚的预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红蝎准备充分，又是突然袭击，能全身而退已经万幸。
“医疗兵处理伤口。”萧庭砚看向车窗外，“苏白，蝎子的位置能锁定吗？”
“不行，他们用了信号屏蔽，只能大致判断追兵距离我们大概两公里，有四辆越野车。”苏白推了推眼镜，“队长，蝎子这次是下血本了，我检测到他们有热成像仪，咱们躲不过夜视设备。”
萧庭砚沉默了几秒。
死亡沙漠地形单调，无遮无拦。对方有载具，速度比他们快，还有热成像，一味逃跑迟早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打掉他们的载具，削弱追击能力。
“前面是什么地形？”
“再往前五公里，是黑石峡谷。”苏白调出地图，“峡谷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都是岩石山，是设伏的好地方。”
“那就设伏。”萧庭砚立刻拍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炸掉他们的车，争取时间。”
他快速部署：“沈惊鸿，带龙牙小队占领峡谷两侧制高点，负责远程压制，优先打掉驾驶员和火箭筒手。赵磊，龙王小队埋伏在峡谷出口两侧，等敌人进入峡谷后，封住出口。苏白，龙翼小队在峡谷中段布置炸药，利用两侧岩壁制造塌方，把峡谷堵死。”
“明白！”
命令下达，小队立刻行动起来。补给车停在峡谷出口外的隐蔽处，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人快速进入峡谷，分头布置。
夜色渐浓，峡谷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岩壁发出呜呜的声响。苏白带着龙翼的爆破手，在峡谷中段的岩壁上安装定向炸药。他们动作很快，熟练地将炸药贴在岩石缝隙里，连上引线。
“队长，炸药布置好了，当量足够炸塌半边岩壁。”苏白汇报，“只要他们的车队进来，保证把路堵死。”
“沈惊鸿，到位了吗？”
“龙牙到位。”沈惊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她趴在峡谷左侧的岩壁顶端，狙击镜对着峡谷入口方向，“已经看到车灯了，四辆越野车，速度很快，预计两分钟后进入峡谷。”
“所有人注意，放他们全部进来再打。”萧庭砚蹲在出口的岩石后，“听我指令，先炸岩壁，再封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鸣声由远及近，四辆越野车排成一列，冲进了峡谷。车灯的光柱划破黑暗，车身颠簸着碾过碎石。为首的车上，红蝎的标志清晰可见——一只黑色的蝎子，尾针翘起，沾着血。
沈惊鸿的狙击镜稳稳锁定了第一辆车的驾驶员。她能看到驾驶员脸上的刀疤，能看到他叼着烟，一脸嚣张。
“一辆……两辆……三辆……四辆……”苏白小声数着，“全进来了！”
“炸！”萧庭砚一声令下。
“轰——！！！”
震天的巨响在峡谷里回荡。定向炸药同时引爆，岩壁瞬间崩塌，无数碎石从两侧砸落，像山崩一样倾泻而下。
走在中间的两辆车直接被碎石掩埋，剩下的两辆车，前一辆被巨石挡住去路，后一辆被堵住了退路。车上的佣兵纷纷跳下车，乱作一团。
“打！”
枪声骤然响起。
龙牙小队在高处居高临下，狙击枪精准点射。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佣兵倒地。龙王小队从出口两侧冲出，冲锋枪和突击步枪形成交叉火力，把敌人压在车后抬不起头。
“RPG！”
有人大喊一声。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朝岩壁顶端飞去，目标是沈惊鸿的位置。
“沈队小心！”观察手小周一把推开沈惊鸿。火箭弹在旁边炸开，碎石飞溅，沈惊鸿滚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却立刻重新举枪，十字线锁定那个扛火箭筒的佣兵。
砰。
火箭筒手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干得漂亮。”赵磊一边扫射一边喊，“龙王小队，冲过去！速战速决！”
龙王小队的队员们交替掩护，步步推进。佣兵们被两面夹击，又没了重火力，节节败退。有人想往峡谷入口跑，却被塌落的碎石挡住去路，成了活靶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四辆越野车全毁，二十多个佣兵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几个跑得快的，趁着夜色爬出峡谷，往回逃了。
“停止射击！打扫战场！”萧庭砚站起身，走了过去。
苏白正在检查俘虏：“队长，抓了两个活的，都是红蝎的人。”
萧庭砚走到一个俘虏面前，蹲下身。那俘虏腿上中了一枪，疼得浑身发抖，眼神却很凶狠。
“蝎子来了吗？”萧庭砚问。
俘虏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萧队长，蝎哥说了，这次一定要你们的命。我们只是先头部队，大部队马上就到，你们跑不了的！”
赵磊上去一脚踹在他脸上：“嘴还挺硬。”
“别浪费时间。”萧庭砚站起身，“补枪，我们走。”
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蝎子既然敢来，就绝不会只带这么点人。刚才的伏击虽然打掉了他们的先头部队，但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用不了多久，蝎子的大部队就会追上来。
“补给车还能开吗？”
“能，没受损。”
“带上弹药和水，放弃不必要的装备，立刻前往废弃要塞。”萧庭砚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
队伍重新上路。经过刚才的伏击，追兵暂时被甩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沈惊鸿坐在补给车后座，用纱布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的爆炸震伤了她的内脏，不算重，但也够难受的。
“沈队，你没事吧？”小周小声问。
“没事。”沈惊鸿摇摇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沙漠，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路。她忽然想起半年前那次行动，也是在这样的沙漠里，他们端了红蝎的据点，却也牺牲了两名战友。蝎子当时逃走了，临走前留下的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萧庭砚，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沙漠里的秃鹫。”
这个人，疯狂，记仇，不择手段。
“在想什么？”
萧庭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惊鸿回过神，看到他递过来一瓶水。
“没什么。”她接过水，“在想蝎子的大部队有多少人。”
“至少七八十。”萧庭砚说，“红蝎的主力佣兵团差不多这个数。他既然敢深入大夏边境，肯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废弃要塞能守住吗？”
“能守多久守多久。”萧庭砚的目光很坚定，“总部的增援最快明天中午能到。我们只要守住十二个小时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沈惊鸿：“你的伤？”
“小问题。”沈惊鸿别开视线，“不影响开枪。”
萧庭砚没再说什么。他了解沈惊鸿，这个女人看着清冷，骨子里比谁都要强。从军校同期，到一起进特种部队，再到一起组建影龙，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
补给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队员们有的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有的在检查枪械弹药。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天亮之后，将会是一场恶战。
4 残壁待晓
凌晨两点，影龙小队抵达废弃古要塞。
这座要塞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修建的，黄土夯筑的城墙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缺口，里面的碉楼也塌了一半。但在一马平川的死亡沙漠里，这里已经是最好的防御工事了。
“所有人听着，立刻构建防线。”萧庭砚站在要塞中央，快速部署，“赵磊，龙王小队守东门和南门，这两个是主攻方向，加固城墙缺口，布置重火力。沈惊鸿，龙牙小队上碉楼和城墙制高点，建立狙击阵地，覆盖四周视野。苏白，龙翼小队负责通讯、医疗和后勤，在要塞内部建立指挥点，城墙外围布置诡雷和警戒装置。”
“明白！”
二十一人立刻行动起来。沙漠的夜晚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没人有半句怨言。
赵磊带着龙王小队的人，用沙袋和石块封堵城墙缺口，把两挺重机枪架在城门两侧。他们动作麻利，很快就构建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沈惊鸿带着龙牙小队登上最高的碉楼。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方圆几公里的沙漠。她架起狙击枪，调好夜视仪，目光扫过远处的地平线。
“队长，东边有动静。”观察手小周忽然说，“距离大概五公里，有车灯，数量很多，正往这边来。”
沈惊鸿立刻举起观测镜。
黑暗中，一串车灯像长龙一样朝要塞的方向移动，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辆。
“蝎子到了。”沈惊鸿对着通讯器说，“队长，敌人至少十辆车，人数八十以上，还有重装备。”
“知道了。”萧庭砚的声音很平静，“各单位注意，敌人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做好战斗准备。”
要塞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所有人都进入了自己的战位，子弹上膛，保险打开。
苏白在指挥点调试通讯设备，眉头紧锁：“队长，信号还是受干扰，总部那边联系不畅，只能断断续续发消息。增援已经出发了，但最快也要明天中午。”
“知道了。”萧庭砚点点头，“干扰源应该在敌人那边。想办法反干扰，哪怕只能发出求救信号也行。”
“明白，我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的车灯越来越近，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终于，那些车辆在要塞外一公里处停了下来，车灯齐齐打开，照得要塞前方一片雪亮。
一个拿着扩音器的男人站在车头，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萧庭砚！出来说话！”
是蝎子的声音。
萧庭砚走到城墙缺口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蝎子，半年没见，你就只会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偷鸡摸狗？”蝎子冷笑，“半年前你带人端我据点，杀我兄弟的时候，怎么不说偷鸡摸狗？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你交出影龙所有人的命，我给你个痛快。”
“就凭你？”赵磊在旁边大吼，“刚才在峡谷里，是谁的人哭爹喊娘的？”
蝎子脸色一沉：“嘴硬没用。萧庭砚，我知道你们手里没多少弹药，也等不到增援。我的人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你们插翅难飞。”
他一挥手，身后的佣兵们纷纷架起武器。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黑压压的一片，对准了残破的要塞城墙。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蝎子的声音阴冷，“投降，我留你全尸。”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沈惊鸿在碉楼上果断开枪，子弹擦着蝎子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车上，溅起一串火星。
“妈的！”蝎子吓得一缩脖子，恼羞成怒，“给我打！炸平这座要塞！”
刹那间，枪炮声齐鸣。
迫击炮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重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打在土墙上，尘土飞扬。要塞里的队员们躲在掩体后，一动不动，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稳住！等他们靠近了再打！”萧庭砚大喊。
第一轮炮击过后，城墙被炸开了几个缺口。红蝎的佣兵们嚎叫着冲了上来，人数众多，像潮水一样涌向要塞。
“龙王小队，火力压制！”
赵磊一声令下，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两道火墙。冲在前面的佣兵成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完全不怕死。
“龙牙小队，点名对方的火箭筒手和迫击炮手！”
沈惊鸿的狙击枪不断开火，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条生命。她的枪法极准，专打对方的火力点，很快就干掉了三个火箭筒手。
但红蝎的人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仿佛无穷无尽。
“队长，东门快顶不住了！”赵磊的声音带着喘息，“他们人太多了！”
“苏白，诡雷触发了吗？”
“触发了外围的，炸死了十几个，但挡不住大部队！”
萧庭砚咬紧牙关。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弹药消耗太快，对方是车轮战，想耗死他们。
“赵磊，收缩防线，退到内城。”萧庭砚快速下令，“沈惊鸿，掩护撤退。苏白，在内城入口布置炸药。”
队伍有条不紊地收缩。龙王小队边打边退，龙牙小队在高处提供火力掩护。等所有人都退入内城，苏白立刻引爆了入口处的炸药。
轰然巨响中，内城入口被塌落的土石堵住，暂时挡住了追兵。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蝎子有的是人和炸药，很快就能炸开入口。
“清点弹药。”萧庭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重机枪子弹剩三分之一，步枪弹还够支撑一阵，狙击弹不多了。”苏白快速汇报，“水和食物还够一天，医疗物资充足。”
“队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赵磊抹了把脸上的灰，“蝎子就是耗着我们，等我们弹尽粮绝。”
萧庭砚没说话。他走到碉楼边，看着外面的红蝎佣兵正在清理入口，准备下一轮进攻。
他在想，有没有办法反败为胜。
红蝎人多，火力猛，但有一个弱点——指挥集中。蝎子就在那辆指挥车上，只要干掉蝎子，红蝎群龙无首，自然就散了。
但对方指挥车在一公里外，周围全是护卫，很难靠近。
除非……
“沈惊鸿，”萧庭砚忽然开口，“你最大有效射程是多少？”
沈惊鸿愣了一下：“一千二百米，精准射击。再远的话，风沙影响弹道，没把握。”
“指挥车距离我们大概一千一百米。”萧庭砚指着远处那辆最显眼的越野车，“蝎子应该在里面。”
沈惊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狙他？距离有点远，而且他躲在车里，不露头的话打不到。”
“我有办法让他露头。”萧庭砚眼神锐利，“苏白，能不能模拟总部的通讯信号，假装增援快到了？”
苏白眼睛一亮：“可以！我可以伪造信号，让他们的通讯设备接收到假消息。”
“好。”萧庭砚点头，“你伪造一份边防团的通讯，说增援部队距离这里只剩三公里，马上就到。蝎子多疑，听到消息肯定会露头确认。”
“沈惊鸿，你抓住机会，一枪干掉他。”
“明白！”
方案很快确定。苏白立刻开始操作，伪造军方通讯频段，发送假消息。
沈惊鸿调整狙击镜，十字线牢牢锁定那辆指挥车。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几秒钟后，蝎子的通讯器里果然传来了急促的声音。他脸色一变，果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举着望远镜朝东边看，似乎在确认增援是不是真的来了。
就是现在！
沈惊鸿瞳孔一缩，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划破夜空，精准地飞向蝎子的头部。
就在这时，蝎子旁边的一个保镖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他身前。子弹打在保镖胸口，穿了个大洞，保镖当场毙命。
“妈的！有狙击手！保护老大！”
周围的佣兵一拥而上，把蝎子护在中间，快速退回车里。
“差一点……”小周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
沈惊鸿面无表情，拉动枪栓：“他不会再露头了。”
虽然没杀掉蝎子，但这一枪也打乱了红蝎的节奏。蝎子不知道增援是真是假，不敢再全力进攻，只是下令用炮火轰击，不敢让步兵贸然冲锋。
时间就这样僵持着。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来了。
5 龙吟破晓
天亮之后，战斗反而缓和了下来。
蝎子不知道增援的真假，不敢贸然强攻，只是围着要塞，时不时打几炮，进行骚扰。但萧庭砚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蝎子一旦确认增援是假的，立刻就会发动总攻。
“苏白，和总部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苏白一脸欣喜，“刚才干扰减弱了，总部确认增援已经出发，装甲部队，预计上午十点就能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现在是早上七点，还有三个小时。
“再撑三个小时，我们就赢了。”萧庭砚看着队员们。一夜激战，每个人都满脸尘土，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
“放心吧队长，别说三个小时，三十个小时我们也能撑！”赵磊拍着胸脯说。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不好！他们有装甲车！”沈惊鸿的声音从碉楼传来，“队长，蝎子从哪里弄来的装甲车？正往东门过来！”
萧庭砚心里一沉。
他快步走到东门，举着望远镜看去。只见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顶着厚重的钢板，正慢慢朝要塞开过来。装甲车后面跟着几十个佣兵，借着装甲车的掩护，步步推进。
“是改装的民用装甲车，装甲不算厚，但我们的步枪打不穿。”苏白快速判断，“火箭弹能打穿，但我们只剩两枚火箭弹了。”
“留着关键时候用。”萧庭砚沉声说，“赵磊，准备炸药包，等它靠近了，炸它的履带。”
“明白！”
装甲车越开越近，重机枪打在上面，只留下一个个白印。它开到城墙缺口处，开始撞击土墙。土渣簌簌地往下掉，缺口越来越大。
“就是现在！”
赵磊抱着炸药包，从侧面冲了出去。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地上，溅起一片沙土。他猛地扑到装甲车侧面，将炸药包挂在履带轮上，拉掉引线，然后翻滚着躲了开去。
轰！
炸药包爆炸，装甲车的履带被炸断，立刻停了下来。
“干得好！”
车里的佣兵推开车门想跑，被城墙上的火力扫射击毙。
但这只是开始。蝎子像是被激怒了，下令全线进攻。佣兵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搭起梯子往城墙上爬。
“所有人，上刺刀！近身战！”
萧庭砚拔出腰间的军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城墙缺口处，双方短兵相接。影龙的队员们个个都是近身格斗的好手，军刀挥舞，血花飞溅。但红蝎的人太多了，杀退一批，又上来一批。
沈惊鸿在碉楼上，狙击枪已经换成了手枪，近距离射杀爬上碉楼的佣兵。她枪法精准，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沈队，子弹快没了！”小周大喊。
“用刀。”沈惊鸿拔出军刀，反手刺进一个佣兵的喉咙。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萧庭砚一刀劈倒一个佣兵，胳膊上也挨了一刀，鲜血直流。他浑然不觉，目光扫过战场，看到赵磊被三个人围在中间，身上已经挂了彩。
他刚想过去帮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风声。
萧庭砚猛地侧身，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胸口划过。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眼神阴鸷，手里拿着弯刀，正是蝎子。
“萧庭砚，我们终于面对面了。”蝎子舔了舔嘴角的血，“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合我意。”萧庭砚握紧军刀。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蝎子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萧庭砚攻守兼备，沉稳应对。刀光闪烁，金属碰撞声不断。
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
蝎子忽然虚晃一刀，后退一步，从腰间掏出手枪。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蝎子的手腕中弹，手枪掉在了地上。
他惊愕地抬头，看到碉楼上，沈惊鸿举着枪，枪口还冒着烟。她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蝎子。
“我说过，你跑不了。”沈惊鸿冷冷地说。
萧庭砚抓住机会，冲上去一刀刺穿了蝎子的肩膀。蝎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你们的老大已经败了！”萧庭砚大喝一声，声音传遍战场，“投降不杀！”
红蝎的佣兵们看到蝎子被俘，顿时乱了阵脚。有的还想负隅顽抗，有的已经开始犹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大地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朝东边看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装甲车的身影，军绿色的涂装，大夏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增援到了！
“是我们的人！总部的增援到了！”
要塞里，影龙的队员们爆发出欢呼声。
红蝎的佣兵们彻底崩溃了。老大被俘，援军又到，没人再想抵抗，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上午十点整，边防团的装甲部队抵达废弃要塞，彻底结束了这场战斗。
萧庭砚拄着军刀，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驶来的装甲车，长长地舒了口气。阳光照在他身上，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沈惊鸿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纱布：“包扎一下。”
萧庭砚接过纱布，没动手，只是看着远处的沙漠。
“结束了。”他轻声说。
“嗯。”沈惊鸿点点头，“红蝎完了。”
半年的恩怨，一夜的血战，终于在黎明之后落下帷幕。
二十一人的影龙小队，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守住了要塞，等到了增援，活捉了蝎子。没有人牺牲，所有人都带着伤，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骄傲。
他们是影龙，是沙漠里的利刃，是边境的防线。
风卷着沙粒吹过残破的要塞，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萧庭砚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赵磊在和增援的团长说笑，苏白在清点物资，医疗兵在给伤员包扎。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少见的笑容。
“走了，”他说，“回家。”
队伍整理好装备，登上增援的装甲车。装甲车缓缓驶离废弃要塞，朝着内陆的方向开去。车辙印在沙地上，很快又被风沙抹平。
死亡沙漠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沙漠知道，昨夜这里有过一场血战，有二十一个年轻人，用血肉之躯，守住了边境的安宁。
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的功绩永世长存。
影龙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