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零七分，大雄被一巴掌拍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哆啦A梦。
第二眼看到的还是哆啦A梦。
第三眼，他看见了第三个哆啦A梦。
大雄盯着床边并排站着的三只蓝胖子，脑袋空了足足五秒，随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身继续睡。
“太好了，一定还在做梦。正常情况下我连一个哆啦A梦都养不起，妈妈不可能同意家里突然多两张嘴。”
最左边的哆啦A梦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压着声音骂道：“现在是考虑伙食费的时候吗？你仔细看清楚！”
大雄揉着眼睛重新坐起来。
三只哆啦A梦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蓝色脑袋，一样的白肚皮，一样的红鼻子，脖子上甚至都挂着黄色铃铛。唯一的区别，是站在中间那个哆啦A梦没有影子。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左边和右边脚下都拖着一小块黑影，中间那个脚底下干干净净。
大雄的瞌睡瞬间没了。
中间那个哆啦A梦也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脑袋，露出一个非常自然的笑容：“可能是灯光角度吧。”
左边那个抄起台灯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台灯穿过它的身体，砸在墙上。
没有影子的哆啦A梦脸上的笑还在，身体却像坏掉的电视画面一样抖了几下，接着整张脸从中间裂开。
里面没有机械零件。
只有一片黑。
“找到你了。”
它说完这句话，整间卧室的灯同时灭了。
大雄只来得及叫出半声，嘴就被人死死捂住。哆啦A梦把他整个人往被窝里按，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肚子上的四次元口袋。
屋里响起脚步声。
啪嗒。
啪嗒。
声音从大雄床边一直走到书桌，又从书桌走到窗户，最后停在壁橱前。
随后，壁橱门被拉开。
里面明明睡着另一只哆啦A梦，可黑暗中却传出了大雄自己的声音。
“哆啦A梦，我肚子饿了。”
大雄头皮一麻。
捂着他嘴的哆啦A梦手掌也僵了一下。
壁橱里又响起声音，这次换成了静香。
“哆啦A梦，我忘带作业了。”
接下来是小夫。
“哆啦A梦，借我个道具吧。”
最后是胖虎。
“哆啦A梦，我想开演唱会。”
大雄能感觉到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明显抖了一下。
胖虎这一句甚至比鬼都有效。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脚步声重新响起，从壁橱走到门口，然后穿过房门，消失在走廊里。
哆啦A梦一直等到楼下传来钟声，才松开大雄。
大雄猛吸了一口气，小声问：“刚才那个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妖怪百科全书！”
哆啦A梦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刚打开，又立刻拿手捂住光。他脸色比大雄还难看，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但我知道，它是从任意门里面出来的。”
大雄愣住。
一个小时前，哆啦A梦还在整理道具。
最近他的四次元口袋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经常莫名其妙多出一些根本没买过的东西。前天是一双四十二码拖鞋，昨天是一袋印着“二十二世纪特价处理”的猫粮。
今晚则是一扇任意门。
外观和原本那扇一模一样。
可哆啦A梦很确定，自己的任意门就在口袋最下面，压在竹蜻蜓和缩小灯之间。
这就意味着，多出来了一扇。
大雄听到这里，扭头看向房间角落。
那里果然立着一扇粉色的门。
平时怎么看都觉得普通，现在在月光下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大雄咽了口唾沫：“你打开过？”
哆啦A梦没说话。
大雄一看他的表情就懂了。
“你怎么什么都敢开？”
“我以为是未来百货搞促销送的！”
“谁家促销送任意门啊！”
“未来百货以前还送过会骂人的电饭锅！”
两个人压着声音吵了几句，气氛反而轻松了一点。
哆啦A梦把事情说完。
那扇门出现以后，他随手打开过一次。
门后不是熟悉的空地，也不是任何设定地点，而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哆啦A梦。
当时它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哆啦A梦以为系统坐标出了问题，刚准备关门，走廊尽头那个家伙突然回头。
然后抬手指了指门外。
指的是大雄。
哆啦A梦当场把门关上了。
十分钟以后，房间里出现了第二只哆啦A梦。
又过了十分钟，第三只也来了。
大雄听完以后，表情很复杂。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
“什么时候？”
“十一点四十。”
“我怎么不知道？”
哆啦A梦盯着他：“因为你说，让鬼排队，明天再来。”
大雄沉默了。
这个回答确实很像自己。
两人正在想办法，门外忽然传来大雄妈妈的声音。
“大雄，还不睡觉？”
大雄下意识就要回话。
哆啦A梦猛地扑过来，把他嘴捂住。
走廊里又响起妈妈的声音，这次近了一点。
“大雄？”
房门把手开始慢慢转动。
大雄瞪大眼睛，用眼神问怎么办。
哆啦A梦指了指钟。
十二点十七。
两个人一起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到一半，停了。
门外安静几秒，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雄，你数学考了零分。”
大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哆啦A梦死死按住他。
“大雄，你妈妈发现零分考卷了。”
大雄浑身发抖。
哆啦A梦凑到他耳边：“冷静，那不是你妈妈。”
“可她知道我的零分。”
“全世界谁不知道？”
大雄一下冷静了。
走廊里的东西似乎发现这一招没用，又换成爸爸的声音。
“大雄，你妈妈今天心情很好。”
大雄和哆啦A梦对视一眼。
假的。
百分之百假的。
妈妈发现零分考卷以后不可能心情很好。
门外终于没动静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一张白纸从门缝下面慢慢塞进来。
纸上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请遵守使用说明。】
【第一，凌晨十二点后，不要通过任意门。】
【第二，如果看见两个熟人，请相信有影子的那个。】
【第三，如果有人在门外叫你的名字，不要回答。】
【第四，如果哆啦A梦开始吃红豆面包，请立刻逃跑。】
【第五，天亮以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发现了它。】
大雄看了两遍。
“第四条什么意思？”
哆啦A梦脸黑了。
“我怎么知道！”
“因为你爱吃铜锣烧啊。如果有一天你突然爱吃红豆面包，确实很可疑。”
“重点是这个吗？”
大雄指着最后一条。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天亮。”
“这么简单？”
“有规则为什么不守？难道非得出去找死吗？”
大雄一拍大腿。
“有道理。”
两个人当即决定睡觉。
五分钟后，大雄睡着了。
哆啦A梦坐在旁边，瞪着眼睛看了他很久。
“你到底为什么睡得着？”
凌晨一点二十分。
大雄再次醒来。
这一次没人拍他。
是尿憋醒的。
他躺在床上，努力说服自己。
忍。
一定要忍。
厕所就在楼下，可规则第三条只说不能回应门外的人，没说不能上厕所。
问题是恐怖故事里半夜上厕所的人，一般活不到下一段。
大雄闭眼坚持了两分钟，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第一个被尿憋死的主角。
“哆啦A梦。”
没有回应。
“哆啦A梦？”
还是没人说话。
大雄心里咯噔一下。
他慢慢扭过头。
壁橱门开着。
里面空了。
大雄一下坐起来。
房间角落那扇任意门也不见了。
墙上多出一道粉色门框。
就像有人把整扇门嵌进了墙里。
大雄盯着门框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十分成熟的想法。
继续睡。
只要看不见，事情就跟自己没关系。
他刚躺下，桌上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一只黄色铃铛滚了下来。
那是哆啦A梦脖子上的铃铛。
大雄彻底躺不住了。
十分钟后，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棒球棍，站在楼梯口。
家里一片漆黑。
爸爸妈妈的卧室门关着。
客厅没有任何动静。
大雄刚走两步，旁边厨房里忽然传出咀嚼声。
他整个人僵住。
嘎吱。
嘎吱。
像有人在吃什么很干的东西。
大雄握紧球棒，慢慢探出头。
厨房地上蹲着一只哆啦A梦。
背对着他。
它面前放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全是红豆面包。
大雄脑袋嗡的一声。
规则第四条。
如果哆啦A梦开始吃红豆面包，立刻逃跑。
大雄转身就跑。
厨房里的咀嚼声停了。
身后响起哆啦A梦的声音：“大雄。”
他没回头。
“大雄，你去哪？”
他继续跑。
“我是哆啦A梦啊。”
大雄一口气冲上二楼，钻回卧室，把门反锁，桌子椅子全堵上去。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规则第三条。
有人在门外喊名字，不能回答。
幸好刚才没搭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咚。
咚。
很重。
不像哆啦A梦平时走路。
脚步走到房门外停下。
“大雄。”
大雄捂住嘴。
“大雄，我找到原因了。”
门外那声音喘得厉害。
“那扇任意门根本不是道具，是一个通道。未来百货那边出事故了，有东西顺着退货线路跑到二十世纪。”
大雄没动。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信我？”
大雄继续不出声。
门外忽然骂起来。
“你这白痴！我为了找你差点被十几个自己追着打，你居然连门都不开！”
大雄眨了眨眼。
这个语气很像真的。
可规则不允许回答。
他决定继续装死。
门外骂了足足三分钟，从学习成绩骂到生活习惯，最后连“你以后连穿袜子都会穿反”都出来了。
大雄越听越安心。
假的哆啦A梦应该不会这么熟练。
但他还是没开门。
外面突然安静。
过了十几秒，一张纸从门底塞进来。
【做得对。】
大雄鸡皮疙瘩一下起来。
纸上字迹和最开始那张一模一样。
【第六，如果你认为自己已经分辨出真假哆啦A梦，请重新判断一次。】
大雄抬头看向门。
外面那只哆啦A梦不说话了。
几秒以后，门底慢慢流进来一滩黑色液体。
大雄抱着棒球棍往后退。
黑色液体越来越多。
它们像活物一样在地板上聚拢，慢慢拼出一张脸。
哆啦A梦的脸。
随后整扇门猛地鼓了一下。
像门外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来。
砰！
大雄吓得跳上床。
第二下更重。
桌子和椅子都开始移动。
“大雄，开门！”
声音已经不再像哆啦A梦。
它一会儿是静香，一会儿是胖虎，一会儿是妈妈，最后甚至变成老师。
“大雄，你的暑假作业没交。”
大雄抱住脑袋：“这个比鬼还可怕啊！”
门板第三次鼓起。
就在锁快断的时候，房间角落的粉色门框突然亮了。
真正的任意门凭空出现。
门被从里面一脚踹开。
哆啦A梦冲出来，手里举着空气炮。
“趴下！”
大雄立刻趴。
空气炮轰出去。
卧室门整个飞了。
门外那个东西被打得撞上走廊墙壁，身体像橡皮泥一样拉长，接着化成一团黑影，从楼梯口逃了下去。
哆啦A梦反手关上任意门，靠着墙直喘。
大雄从床底爬出来。
“你刚才去哪了？”
“未来。”
“现在还能通过任意门？”
“这扇是真的。”
哆啦A梦把自己的铃铛重新挂回脖子上：“刚才我发现假的门会在两个时代之间交换东西。我顺着坐标反向追过去，到了二十二世纪。”
大雄盯着他。
“证明一下。”
哆啦A梦愣住。
“什么？”
“证明你是真的。”
“我为什么要证明？”
大雄举起棒球棍：“你最喜欢吃什么？”
“铜锣烧。”
“我上次数学考多少？”
“零分。”
“上上次呢？”
“零分。”
“再上次？”
“零分。”
大雄脸越来越黑。
“够了。”
哆啦A梦摊手：“你自己问的。”
大雄还是没放下球棒。
“最后一个问题。你最讨厌什么？”
哆啦A梦表情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抱住脑袋。
“老鼠！别提老鼠！”
大雄终于放心了。
是真的。
能怕成这个样子，一般冒牌货模仿不出来。
哆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
那是未来百货的事故通知。
大雄看不懂上面那些复杂术语，只看到最下面用红字写着一行。
【异常复制型道具正在逆向扩散，请勿接触任何“多出来的熟人”。】
哆啦A梦解释，未来世界最近淘汰了一批实验型任意门。
其中有一扇门出了故障。
它不会把人送到目的地。
它会把“目的地里你最熟悉的人”复制出来。
起初复制体只是外表一样。
后来它们开始学习记忆。
再后来，它们会杀掉原本的人，取代对方。
大雄听得头皮发麻。
“那现在家里有几个？”
“不知道。”
“你不是查过吗？”
“未来百货说失踪了一百零八个复制体。”
大雄一屁股坐在床上。
“一百零八个？”
“别紧张。”
哆啦A梦拍了拍他肩膀：“不一定全在这里。”
“那去哪了？”
“有一些可能去了别的时代。”
大雄刚松一口气。
哆啦A梦补充：“剩下的才在这里。”
大雄差点掐死他。
天还没亮。
他们必须在太阳升起前把异常任意门关闭。
否则坐标固定以后，复制体就会彻底留在这个时代。
问题是，那扇门已经不见了。
哆啦A梦判断，它会去人多，而且熟人关系最稳定的地方。
大雄第一反应就是学校。
哆啦A梦也是。
两个人沉默几秒，同时开始穿衣服。
凌晨两点半，他们从窗户翻出去。
妈妈的卧室门一直关着。
大雄没敢确认里面的人是不是妈妈。
两人戴着竹蜻蜓飞向学校。
夜里的东京很安静。
街灯一盏盏亮着，远处偶尔有汽车经过。
乍看一切正常。
直到大雄往下面看了一眼。
街道上站着很多人。
全都一动不动。
有上班族。
有老人。
有穿睡衣的小孩。
他们分散在不同路口，每个人都抬着头，看向大雄和哆啦A梦。
大雄背后发凉。
“他们为什么不睡觉？”
哆啦A梦没回答。
飞过第三个路口时，大雄看见了自己。
另一个“大雄”站在便利店门口。
穿着睡衣。
手里拿着棒球棍。
正抬头冲他笑。
大雄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那个复制体甚至抬手挥了挥。
接着，整条街的人一起挥手。
场面整齐得像排练过。
哆啦A梦把竹蜻蜓速度拉到最快。
“别看！”
两人一路飞到学校。
校门开着。
教学楼所有窗户都亮着灯。
凌晨三点，教室里竟然传出上课声。
“大雄同学。”
老师的声音从三楼传出来。
“这道题你来回答。”
接着是几十个同学的笑声。
大雄停在操场中央，脸色发白。
“这怪谈是不是太了解我了？”
哆啦A梦拍了拍他。
“至少还没让你上体育课跑十圈。”
三楼立刻传来老师的声音。
“大雄回答不出来，操场跑十圈。”
大雄扭头就瞪哆啦A梦。
“你闭嘴！”
两人进入教学楼。
走廊异常干净。
地板反着灯光，每间教室都有人。
大雄从一年级教室门口经过，看见里面坐着一群同样的大雄。
二年级教室是一群静香。
三年级全是小夫。
四年级打开门以后，满屋胖虎正在唱歌。
哆啦A梦当场把门关上。
“这一间比其他的危险。”
大雄非常赞同。
两人继续往上。
五年级教室，就是他们平时上课的地方。
门半开着。
老师站在讲台前。
静香、小夫、胖虎坐在自己的位置。
大雄的座位也是空的。
一切看起来正常。
哆啦A梦拦住大雄。
“先看影子。”
教室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老师有影子。
静香有。
小夫也有。
胖虎没有。
大雄指了指胖虎。
哆啦A梦点头。
两人刚准备退，教室里的胖虎忽然转过头。
“大雄。”
大雄没说话。
胖虎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为什么不进来？”
小夫也转过头。
“大雄，大家都在等你。”
静香跟着抬头。
“大雄，快来呀。”
大雄盯着她脚下。
有影子。
可他没动。
第六条规则提醒过他。
以为自己分辨出真假时，重新判断一次。
他突然发现不对。
静香虽然有影子，但她的影子扎着两条辫子。
静香今天白天明明剪短了一点头发。
影子却还是以前的样子。
大雄后退一步。
教室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老师扔掉粉笔。
“你发现了。”
那声音不再像人。
整间教室的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响起桌椅拖动声。
哆啦A梦抓住大雄就跑。
身后几十双脚一起冲出教室。
他们跑下楼梯，后面的人越来越多。
一楼、二楼、三楼的复制体全部涌进走廊。
无数大雄。
无数静香。
无数胖虎和小夫。
最可怕的是，还有几十个哆啦A梦。
“站住！”
“我才是真的！”
“大雄，别信他！”
“那个蓝胖子是假的！”
大雄边跑边喊：“为什么假的你们也这么胖？”
哆啦A梦差点摔倒：“这种时候别攻击我的体型！”
两人一路逃到体育馆。
门一关，哆啦A梦立刻掏出穿透环，贴到地板。
“从这里下去！”
大雄跳进去。
下一秒，他摔在体育馆地下室。
哆啦A梦也跟下来，迅速收走穿透环。
上面传来密集脚步。
地下室却很安静。
这里堆满旧课桌、体育器材，还有很多废弃纸箱。
最里面立着一扇门。
粉色。
任意门。
找到了。
可门前站着三个人。
静香。
小夫。
胖虎。
三个人身上都有影子。
大雄停住。
静香手里还握着网球拍，小夫穿着睡衣，胖虎甚至只穿了一只鞋。
看起来像被突然抓来的。
胖虎一看到大雄，立刻冲过来。
“大雄！”
大雄和哆啦A梦同时后退。
胖虎停住，脸立刻黑了。
“你们什么意思？”
大雄盯着他的影子。
“先别靠近。”
小夫快哭了：“我们半夜醒来以后，家里全是自己。我从窗户跑出去，结果街上还有七个我。”
静香脸色也不好。
“我妈妈变成了两个。”
大雄咽了口唾沫。
“怎么证明你们是真的？”
胖虎撸袖子。
“你想怎么证明？”
哆啦A梦想了想：“胖虎最喜欢什么？”
“唱歌。”
“最讨厌什么？”
胖虎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小夫立刻举手：“最讨厌别人说他唱得难听。”
胖虎一拳砸过去。
小夫抱着脑袋蹲下。
“对。”
哆啦A梦点头：“这个应该是真的。”
大雄觉得这个验证方法很科学。
静香比较简单。
她准确说出大雄昨天借橡皮没还。
小夫则准确报出了自己家新买的游艇型号，以及大雄绝对没被邀请。
大雄脸色越来越难看。
“验证真假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总是我？”
五个人终于聚齐。
任意门就在前面。
问题是没人敢开。
根据未来百货的资料，异常复制体的核心应该在门后。
摧毁核心，就能让所有复制体消失。
哆啦A梦掏出空气炮。
胖虎举起棒球棍。
静香拿着网球拍。
小夫左右看看，捡了个羽毛球拍。
大雄指着他：“你那个是不是太弱了？”
小夫理直气壮：“至少比你空手强。”
大雄低头。
自己手里的棒球棍刚才跑丢了。
五人站在门前。
哆啦A梦伸手握住门把。
“准备好了吗？”
没人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是哆啦A梦自己的声音。
“别开。”
所有人僵住。
门后那声音很急。
“我是未来来的哆啦A梦。你们现在打开门，异常就会彻底固定。正确做法是等到天亮。”
大雄看向身边的哆啦A梦。
哆啦A梦脸色难看。
门后继续说道：“大雄，你小时候掉进过学校后面的排水沟。静香六岁时养过一只金鱼。小夫最怕独自在黑暗里睡觉。胖虎第一次唱歌的时候，观众只有他妈妈。”
每一句都对。
胖虎低声问：“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门后那个哆啦A梦知道所有人的记忆。
现在他们已经无法靠问题判断真假。
静香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四个人看向她。
静香走到门前。
“里面的哆啦A梦，你说你来自未来？”
“对。”
“那未来的大雄，最后有没有变得可靠一点？”
门后沉默。
过了几秒，声音回答：“有。他后来成长了很多。”
静香没动。
大雄却皱起眉。
哆啦A梦也笑了。
胖虎和小夫还没反应过来。
门后的声音继续解释：“大雄以后会努力学习，会勇敢面对困难，也会成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大雄脸黑了。
“假的。”
胖虎愣住：“哪里假？”
哆啦A梦把空气炮举起来。
“真正的未来哆啦A梦绝对不会一口气夸他这么多。”
大雄怒了：“你们判断真假非得侮辱我吗？”
静香也笑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门把。
“还有一点。”
“大雄以后确实会成长，但哆啦A梦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说。他一定会先骂大雄两句，再偷偷帮他说好话。”
哆啦A梦别过脸。
“我哪有。”
大雄看了他一眼。
没拆穿。
五个人一起拉开任意门。
门后没有走廊。
没有未来世界。
只有一间巨大的白色房间。
里面站着无数人。
全是他们。
一排大雄。
一排静香。
一排小夫。
一排胖虎。
还有一整面墙的哆啦A梦。
所有复制体都闭着眼。
房间最中央悬着一团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像水一样流动，不停浮现不同人的脸。
哆啦A梦看见它的瞬间，未来百货的事故通知自动弹出。
【复制核心。】
【警告：核心会根据观察对象生成最合适的替代品。】
【摧毁前，请确保本体身份稳定。】
胖虎看不懂最后一句。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因为黑球已经睁开眼睛。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它看向五个人。
下一秒，所有复制体同时睁眼。
“跑！”
哆啦A梦大喊。
整个房间炸锅。
几十个胖虎冲过来。
几十个小夫躲到后面。
几十个静香寻找武器。
最离谱的是几十个大雄第一时间趴到地上装死。
真正的大雄看呆了。
“为什么假的我都这么没出息？”
哆啦A梦一炮轰飞三个复制体。
“因为它们复制得很准确！”
混战开始。
胖虎一个人打三个自己，越打越兴奋。
小夫拿着羽毛球拍边跑边喊。
静香抄起旁边不知道谁扔下的拖把，一棍撂倒一个复制体。
大雄则被两个自己追着满场跑。
他跑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我连自己都打不过？”
其中一个复制体喘着气回答：“因为我们也知道你不会打架！”
大雄气得回头踹了它一脚。
居然踹中了。
黑色核心不断制造复制体。
哆啦A梦掏出缩小灯。
没用。
复制体跟着缩小。
拿出时间包袱皮。
复制体反而越来越多。
竹蜻蜓刚戴上，一群复制哆啦A梦也掏出竹蜻蜓。
所有道具都会被复制。
“大雄！”
哆啦A梦一边躲空气炮，一边大喊：“不能用道具！”
大雄正在被三个自己追。
“那怎么办？”
“想办法破坏核心！”
“怎么破坏？”
“我不知道！”
大雄差点骂街。
关键时刻，静香发现了问题。
黑色核心只会复制他们看到的东西。
当胖虎挡在核心视线前时，复制速度明显下降。
“遮住它！”
五个人立刻明白。
胖虎冲过去，把一张体育馆旧幕布盖到黑球上。
复制暂停。
房间里的假人却还在活动。
哆啦A梦抓住机会。
“趁现在！”
五个人一起往核心冲。
可幕布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
接着是第二只。
几十只手把布撕开。
黑球表面出现一张脸。
大雄的脸。
“大雄。”
它说。
声音很平静。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需要你？”
大雄脚步停了一下。
黑球继续变化。
“哆啦A梦总是在帮你。静香总是在照顾你。胖虎和小夫经常欺负你。没有你，他们一样可以生活。”
大雄握紧拳头。
周围的复制体慢慢停下。
所有脸都转向他。
“可如果有一个更好的大雄呢？”
黑球旁边走出一个人。
和大雄一模一样。
只是站得更直。
眼镜擦得很干净。
手里拿着满分试卷。
“他会学习。”
第二个大雄走出来。
“他会运动。”
第三个。
“他不会总让别人收拾残局。”
第四个。
“他不会让妈妈生气。”
第五个。
“他甚至不会给哆啦A梦添麻烦。”
整个白色房间安静下来。
真正的大雄站在原地。
平时有人这么说他，他早就哭了。
可这次他没哭。
他看了看那些“更好的自己”。
然后挠了挠头。
“确实都挺好的。”
黑球停顿一下。
大雄继续说：“可有个问题。”
“什么？”
“他们考试满分，体育很好，也不惹麻烦。”
大雄推了推眼镜。
“那哆啦A梦每天干吗？”
哆啦A梦差点摔倒。
大雄越说越有底气。
“静香要是想找一个什么都会的人，她早就不跟我玩了。胖虎要是只跟厉害的人玩，小夫早被他打死八百次了。”
小夫在后面大喊：“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大雄没理他。
“至于我是不是没用……”
他捡起地上的羽毛球。
直接砸向黑球。
“关你屁事！”
羽毛球啪的一下弹回来，砸在自己脑门。
大雄捂着额头蹲下。
气氛沉默。
胖虎第一个笑出声。
静香也笑了。
小夫抱着肚子蹲下去。
连哆啦A梦都笑得直不起腰。
黑球表面的脸扭曲了一下。
它无法理解。
那些复制体也开始不稳定。
因为它们能复制行为，复制记忆，却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缺点很多的人，依然会被别人接纳。
哆啦A梦突然明白了。
“它复制不了关系。”
静香点头。
“它知道我们发生过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还会待在一起。”
胖虎一拳打飞一个自己的复制体。
“那还等什么！”
五个人一起冲上去。
这一次不用道具。
胖虎搬起桌子砸。
静香用拖把。
小夫用羽毛球拍。
大雄终于捡回自己的棒球棍。
哆啦A梦最狠。
直接用头撞。
“为什么你不用空气炮？”
“不是说不能用道具吗！”
“你自己就是机器人啊！”
“机器人怎么了！”
黑球开始开裂。
裂缝越来越多。
最后，它表面又出现了哆啦A梦的脸。
“如果我消失，你们怎么确定身边的人是真的？”
没人停手。
黑球继续问：“你们怎么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大雄不是复制体？”
大雄动作慢了一点。
“静香呢？”
“胖虎呢？”
“小夫呢？”
“哆啦A梦呢？”
房间里突然安静。
这确实无法证明。
所有复制体都有他们的记忆。
甚至可以有影子。
规则早就不再可靠。
哆啦A梦看着大雄。
大雄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大雄忽然笑了。
“那就不证明了。”
黑球第一次沉默。
“什么意思？”
大雄把棒球棍扛在肩上。
“反正这个哆啦A梦会骂我，会抢我的零食，也会半夜起来帮我盖被子。”
哆啦A梦愣了一下。
大雄又指向静香。
“这个静香会借我橡皮，也会生气。”
再指胖虎。
“这个胖虎会揍我，也会在真出事的时候回来救人。”
胖虎别开脸。
最后是小夫。
“这个小夫虽然很烦。”
小夫急了：“为什么到我这里没有优点？”
大雄想了半天。
“家里有钱。”
“这算什么优点！”
房间里再次乱成一片笑骂。
黑球表面裂开最后一道缝。
哆啦A梦走到它面前。
“你复制了我们所有记忆。”
“可你一直没明白一件事。”
黑球盯着他。
“什么？”
哆啦A梦举起拳头。
“朋友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证明。”
拳头砸下。
黑球碎了。
白色房间瞬间崩塌。
所有复制体像断电一样停住。
他们的身体从脚开始变黑，化成一片片纸屑。
无数张熟悉的脸在风里消散。
任意门也开始扭曲。
五个人拔腿往回跑。
大雄最后一个冲出门。
哆啦A梦一把将他拉出来，反手把门关上。
粉色门板在地下室里缩成一条细线。
随后彻底消失。
体育馆地下室恢复安静。
外面传来鸟叫。
天亮了。
五个人坐在地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胖虎最先打破沉默。
“我饿了。”
小夫翻白眼：“这种时候你就想到吃？”
胖虎扭头。
“你不饿？”
小夫摸了摸肚子。
“有一点。”
静香笑了。
大雄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哆啦A梦也坐下来，靠在他旁边。
折腾一夜，终于结束了。
上午七点半。
大雄回到家。
妈妈正在厨房做早餐。
爸爸坐在桌边看报纸。
一切正常。
大雄站在玄关，盯着妈妈看了好一会儿。
妈妈皱眉。
“看什么？赶紧洗脸吃饭。”
大雄没动。
“妈妈。”
“干吗？”
“你昨天发现我的零分考卷了吗？”
妈妈的表情慢慢变了。
大雄一看，彻底放心。
是真的。
三分钟后，他被追着打了两层楼。
哆啦A梦坐在餐桌边吃铜锣烧，一边吃一边感慨。
“和平真好。”
大雄抱着脑袋从楼上跑下来。
“你还说风凉话！快救我！”
哆啦A梦正准备掏道具，手突然停住。
盘子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红豆面包。
他盯着那块面包。
大雄也停下。
妈妈举着鸡毛掸子站在楼梯上。
屋里一下安静。
哆啦A梦伸手把红豆面包拿起来。
大雄脸都白了。
“你别吃。”
哆啦A梦看着他。
“为什么？”
“第四条规则！”
“事情不是结束了吗？”
“那你也别吃！”
哆啦A梦盯着面包看了几秒。
突然张嘴。
大雄扑过去。
“住嘴！”
两个人滚成一团。
妈妈的鸡毛掸子一起落下来。
“早上七点就在家里打架！”
一阵鸡飞狗跳以后，那块红豆面包掉到地上。
门外路过的野猫叼起来跑了。
大雄趴在地板上喘气。
“吓死我了。”
哆啦A梦揉着脑袋。
“你反应也太夸张了。”
两人谁都没注意。
院墙外，那只叼走红豆面包的猫走到拐角。
停了下来。
它低头吃掉面包。
然后抬起头。
墙上出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猫影。
一只往左。
一只往右。
街道尽头，一扇粉色的门安静地立在电线杆旁。
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一个很远的声音。
“您好。”
“这里是二十二世纪未来百货售后中心。”
“检测到异常退货尚未完成。”
“正在重新配送。”
门缝里，慢慢伸出一只蓝色的手。
手腕上没有影子。
而野比家二楼，大雄还在跟哆啦A梦抢最后一个铜锣烧。
谁也没有往窗外看。
这一版是完整闭环，但我在最后留了一个**“异常并没有完全结束”**的尾钩，比较适合怪谈短篇读完后再留一下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