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前,俺大闹天宫,五百年后,俺在一所现代武校里,当起了学长。
学校叫东仙武校,我师弟师妹,都是些老熟人——三只眼的,踩风火轮的,使禅杖的。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混下去。
直到对面那所"巅峰学院",派人来踢馆。
他们有个拿锤子的雷神,有个在黑本子上写名字就能杀人的小白脸,还有个……
头发炸起来,跟俺长得有七分像,也叫"悟空"的家伙。
俺当时就笑了。
这天下,敢叫齐天大圣的,还能有第二个?
那一棒,俺打得他,连他爹是谁,都想不起来。
1 踢馆
东仙武校的天台,是俺最喜欢的地方。
高,敞亮,云就在脚底下飘。
那天俺正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天台晒太阳,教学楼那边,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俺连眼皮都没抬。
不用看,准是哪吒那小子,又把练功房给点了。
可紧接着,三道金光,从学校大门方向,冲天而起,气势凶得很,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天庭的味,也不是灵山的味。
是别的什么路数。
俺睁开了眼。
楼下,操场上,已经围满了人。
操场中央,站着三个人。
当头一个,金头发,披着红披风,手里拎着一把短柄锤子,浑身噼里啪啦,缠着闪电。
他旁边,是个脸色发白的少年,黑眼圈重得像三天没睡,手里捧着一本黑皮的本子,眼神阴冷。
最后那个,俺一看见,就乐了。
也是个少年,黑发,炸着毛,穿一身蓝色的练功服,眉眼之间,跟俺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时候,杨戬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这所武校的教导主任,平日里最端着,这会儿,额头上那只眼,都微微睁开了。
"大圣。"他压低声音,"对面巅峰学院,来下战书了。"
"嗯。"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下就下呗,慌什么。"
"你不懂。"杨戬盯着那三个人,"巅峰学院,走的不是咱们的路子。他们的力量,来自……别的地方。"
"上个月,南天门武馆,就是被他们,一夜之间,挑了的。"
俺"哦"了一声,重新看向那三个家伙。
别的地方?
俺倒要看看,是哪个旮旯里蹦出来的毛神,敢在俺的地盘上,撒野。
2 黑本子
操场上,巅峰学院那三个人,已经开了口。
拿锤子的金发少年,声音洪亮,像打雷。
"东仙武校的,听着!"
"我们是巅峰学院的交换生,今天来,就是想领教领教,你们这些所谓'神话传承',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谁先来受死?"
这话一出,东仙这边的学员,炸了锅。
哪吒第一个蹦了出去,火尖枪一抖,枪尖上三昧真火"腾"地就起来了。
"呔!黄毛小子,口气不小,先过你小爷这一关!"
眼看俩人就要动手,那个黑眼圈的少年,忽然抬手,拦住了拿锤子的。
他往前一步,翻开手里那本黑本子,从兜里,慢悠悠掏出一支笔。
"别急。"他声音又轻又冷,"不用动手。"
"我只要,知道他的名字,就够了。"
他抬眼,扫过哪吒,嘴角勾起一点笑。
"你叫,哪吒,对吧?"
笔尖落在纸上。
俺心里,"咯噔"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一瞬间,俺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的东西,从那本子上,渗了出来,像一条毒蛇,直奔哪吒的咽喉。
俺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挡在了哪吒身前。
那条毒蛇,撞在俺身上。
然后,散了。
黑眼圈少年的笔尖,猛地一顿。
他脸色,第一次变了。
"怎么回事……"他死死盯着本子,又抬头看俺,"没生效?不可能……"
俺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本子,笑了。
"小子,你这本子,是靠名字勾魂的吧?"
"你想杀俺?"
俺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可操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回去问问你这本子的来历,它管不管得了——"
"五百年前,就把自己名字,从生死簿上,一笔勾销的人。"
黑眼圈少年,如遭雷击,踉跄着退了一步。
俺是什么人?
俺是齐天大圣。
三界的生死,五行的轮回,早就管不到俺头上了。一本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弄来的破本子,也想要俺老孙的命?
笑话。
"你!"少年又惊又怒,重新提笔,"我不信!我再写——"
"写啊。"俺把脖子一伸,凑到他跟前,"你尽管写。"
"写破你那支笔,俺要是皱一下眉头,俺就不姓孙。"
他的笔,悬在纸上,手抖得厉害,却一个字,都落不下去。
他怕了。
他知道,这东西,对俺没用。
3 锤
黑本子少年,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拿锤子的金发少年,脸色一沉,把他拨到一边,自己大步走了出来。
"雕虫小技!"他把锤子往地上一杵,整个操场都震了三震,"我乃掌控雷霆与风暴的战神!不靠名字,我靠这把锤子,砸扁你!"
话音未落,他一锤,就朝俺砸了过来。
天空中,乌云瞬间聚拢,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劈在锤头上,紫白色的雷光,把半边天,都照得惨白。
这一锤,确实有点门道。
东仙的学员里,有修为浅的,被那股气势压得,连退了好几步。
俺笑了。
雷神?
打雷的祖宗,俺在天上,见得多了。就这点闪电,给俺挠痒痒,俺都嫌轻。
俺没躲。
俺就站在原地,等那一锤,砸到脑门前——
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
"铛!"
一声惊天巨响。
锤子,被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
雷光在俺指尖上乱窜,噼里啪啦,可连俺一根毫毛,都没伤着。
金发少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不可能!这是神锤!你怎么可能……"
"神锤?"俺手指一用力。
那把号称无坚不摧的锤子,"咔嚓"一声,从锤头开始,裂开了一道缝。
"在俺眼里,"俺把锤子一松,"跟个烧火棍,也差不太多。"
金发少年呆呆地看着手里裂开的锤子,人都傻了。
俺摇了摇头。
这帮孩子,仗着有两件不知哪来的宝贝,就以为能横着走了。
他们不懂。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兵器上。
在这儿。
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4 卡卡罗特
黑本子没用,锤子裂了。
巅峰学院那三个人里,就剩最后一个,还没出手。
那个,跟俺长得很像的黑发少年。
他一直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俺,从俺夹碎锤子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变了。
那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一种,遇到同类、遇到对手的,纯粹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腾"地燃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光,俺太熟悉了。
是从身体里,硬生生压榨出来的,气。
"好强。"他咧开嘴,笑了,眼里全是光,"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我叫卡卡罗特,也有人,叫我悟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咔咔"作响。
"来打一场吧!"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俺也笑了。
俺从耳朵里,掏出了那根,锈了五百年的铁棍。
"好。"
"俺也想看看,一个也叫'悟空'的,到底有几斤几两。"
"接棒!"
俺一抖手,金箍棒迎风就长,一棒,带着千钧之力,朝他当头砸下。
他不闪不避,大喝一声,双拳交叉,硬接了俺这一棒。
"轰——!!"
气浪炸开,操场的地面,以他俩为中心,蛛网般碎裂开来。围观的学员,被吹得东倒西歪。
烟尘散去。
那少年,双臂微微发麻,却稳稳接住了,人还站着。
俺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有点意思。
自打从五行山下出来,能硬接俺一棒的,这凡间,可没几个。
"好力气!"俺大笑,"再来!"
俺俩就这么,在操场上,动了手。
他的路数,跟俺像极了。以攻对攻,以快打快,全是不要命的近身搏杀,没有半点花架子。
拳来棒往,残影翻飞。
打到后来,俺俩从操场,打上了教学楼,又从楼顶,一路打到了云层之上。
天空中,两道金光,撞来撞去,每一次碰撞,都像打了个霹雳。
底下两校的学员,全看呆了。
俺却越打,越痛快。
五百年了。
俺已经很久,没这么痛快地,打过一场了。
5 尽了兴
云端之上,俺俩同时收手,各自后退,站定。
那少年喘着粗气,身上的金光,明灭不定,显然,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可他看着俺,眼睛,却越来越亮。
"痛快!"他大笑,"太痛快了!"
"我输了。"他很干脆,"我打不过你。"
"但是——"他攥紧拳头,"我还会变得更强!下一次,我一定,能接住你一百棒!"
俺拄着棒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对俺胃口。
输,就认;败,不馁。打不过,就回去接着练,练到能打过为止。
这股子轴劲儿,跟俺当年,一模一样。
俺跳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差点没把他拍趴下。
"好小子!"
"俺叫你一声,卡卡罗特。"
"你这朋友,俺认了。"
"想接俺一百棒?行,俺等着。"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什么时候练够了,什么时候来,东仙武校的大门,给你敞开着。"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不打不相识。
这一场,打出来的,不是仇。
是惺惺相惜。
6 幕后
踢馆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黑本子少年,和那金发小子,脸都绿了。本以为巅峰学院三大高手齐出,能把东仙武校,踩在脚下,结果,一个被俺吓破了胆,一个被俺夹碎了兵器,最后那个,还跟俺,称兄道弟上了。
他们灰头土脸地,要走。
可俺,没让他们就这么走。
因为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俺拦住那个黑眼圈少年,盯着他的眼睛。
"小子,俺问你句话,你老实回答。"
"你们今天,真是自己要来踢馆的?"
少年眼神,慌乱地,闪了一下。
俺是火眼金睛,他这一闪,瞒不过俺。
"说。"俺声音沉下来,"是谁,让你们来的?"
少年咬着嘴唇,不吭声。
旁边的卡卡罗特,却皱起了眉,他大概也想起来,这趟差使,来得蹊跷。
"是……是学院的高层。"少年终于,扛不住俺的目光,小声开口,"他们说,只要能打压东仙武校,就给我们,最好的资源,最强的功法……"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俺和杨戬,对视了一眼。
奉命。
挑动两校争斗,让底下这些,意气用事的孩子,拼个你死我活——
这背后,有人在下棋。
俺最烦这个。
有本事,冲俺来。拿一群孩子当枪使,算什么东西。
"回去告诉你们高层。"俺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顺着风,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东仙武校,有俺老孙在。"
"想动它,先问问,俺手里这根棒子,答不答应。"
"还有,"俺顿了顿,"往后,谁敢再把这些孩子,往死里当棋子——"
"俺亲自,上他巅峰学院,走一趟。"
黑眼圈少年,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跑了。
7 校长
人都散了,操场上,只剩俺和杨戬。
俺正想回天台,接着晒太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又温和的声音。
"悟空啊。"
"你这火,还是这么大。"
俺回头。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俺。
俺一看见他,赶紧把棒子收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校长。"
东仙武校的校长,是个神秘得很的老头儿。
俺在这学校,待了几百年,连他,到底是哪一位上古的大神,都没看透。只知道,连天庭来人,对他,都客客气气。
校长走过来,望着巅峰学院众人离去的方向,捋了捋胡子。
"你是不是觉得,这背后下棋的人,可恨?"
"可恨。"俺实话实说,"拿孩子们的命,去争那点虚名。"
"虚名?"校长笑了,摇了摇头,"悟空,你以为,他们争的,真是'全市第一'这四个字?"
俺一愣。
"这凡间,灵气将枯,末法将至。"校长望着天边,眼神悠远,"无论是咱们这些本土的传承,还是巅峰学院那些,外来的路数,都在找一条,能活下去的道。"
"他们办校,收徒,让孩子们,一场一场地打——不是好斗。"
"是想看看,这满天神佛、万千力量里,到底哪一条路,能扛过,即将到来的那场大劫。"
俺沉默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看似胡闹的两所武校,这一场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底下,藏着的,是这样一盘,大得吓人的棋。
"那……"俺挠了挠头,"孩子们,不就成了试探的棋子了?"
"是棋子。"校长看着俺,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可总有那么一两个棋子,是要掀翻棋盘,自己坐上去,当执棋人的。"
"悟空。"
"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你?"
俺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风,从操场那头,吹了过来。
俺看着天边,那轮,正缓缓沉下去的太阳。
五百年前,俺掀过一次天庭的棋盘。
五百年后,难道,又要俺,掀一次?
俺咧开嘴,笑了。
掀就掀。
俺老孙,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8 下战书
日子,本该重新消停。
可俺没想到,巅峰学院那边,真就记上仇了。
不是那些孩子。
是他们背后,那位一直没露面的高层。
踢馆失败的第三天,一封烫金的战书,送到了东仙武校。
措辞,客气得很,意思却只有一个——
一个月后,两校在"无境擂台",举行一场正式的大比。
不分年级,不限手段,各出高手,一场定胜负。
输的一方,从今往后,退出这座城市,校址,也得让出来。
这是要,把东仙武校,连根拔起。
战书最后,还特意,点了俺的名。
"久闻齐天大圣威名,盼届时,能一睹真容。"
"巅峰学院,扫地以待。"
俺看完,笑了。
好大的口气。
扫地以待?
俺倒要看看,他们那擂台,扫得够不够干净,能不能,容得下俺这根,一万三千斤的棒子。
杨戬很担心。
"大圣,无境擂台,是他们的地盘。巅峰学院,敢下这样的战书,必有倚仗。"
"这些年,他们网罗的高手,远不止,那天那三个。"
"我怕,这是一场,鸿门宴。"
"鸿门宴?"俺把战书往桌上一拍,"当年玉帝的蟠桃会,老君的八卦炉,哪一样,不是鸿门宴?"
"俺还不是,照样去了。"
"三只眼,你把心,放肚子里。"俺站起身,眼里精光一闪,"一个月后,俺不光要去。"
"俺还要,当着两校所有人的面——"
"把他们那位,躲在幕后、拿孩子当棋子的'高层',从他那乌龟壳里,揪出来。"
"俺倒要看看,他长了几颗脑袋,敢动俺齐天大圣的学校。"
9 备战
接下来的一个月,东仙武校,热闹了。
为了这场大比,所有人,都铆足了劲。
天刚亮,操场上,就全是人。
哪吒练他的火尖枪,枪出如龙,三昧真火把半边操场,烤得发烫。
杨戬的八九玄功,已经练到了,七十二变,信手拈来的地步,额上天眼一开,金光能照破,一切虚妄。
那些小一辈的学员,更是起早贪黑,谁也不想,在大比上,给学校丢人。
俺也没闲着。
俺知道,巅峰学院,水深得很。那天来的三个,不过是,探路的小卒。真正压箱底的高手,俺还没见着。
俺这五百年,金箍棒,一直没怎么真正饮过血。
这一次,俺得让它,好好松快松快。
俺一个人,上了后山。
那里有一块,俺当年搬来的,十万斤的陨石。
俺站在崖边,一抖金箍棒。
"俺老孙,五百年没动真格了。"
"这一棒——"
俺腾空而起,棒影如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重重砸在那块陨石上。
"轰!!"
烟尘冲天。
等烟尘散尽,那块十万斤的陨石,已经被俺,一棒,砸成了齑粉,连个整块的碎石,都没剩下。
俺拄着棒子,站在崖顶,山风,吹动俺的披风。
俺望着,巅峰学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点冷笑。
来吧。
把你们藏着的,所有高手,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俺老孙,接着就是。
这一战,不光为东仙武校。
更为了——
让那些躲在暗处、视人命如草芥的东西,明白一个,它们早该明白的道理。
齐天大圣。
这四个字,五百年前,能让九天神佛,闻风丧胆。
五百年后,照样能。
10 无境擂台
一个月,转眼即过。
大比那天,无境擂台上,人山人海。
那是一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巨大擂台,通体由不知名的黑石砌成,四周,云雾缭绕,看台上,坐满了两所武校的人。
俺带着东仙的队伍,到的时候,巅峰学院那边,已经严阵以待。
黑压压一片,高手如云。
那天的三个小子——黑本子少年,金发雷神,还有卡卡罗特,都在。
卡卡罗特看见俺,冲俺,咧嘴一笑,攥了攥拳头,那意思是,今天,他还要跟俺,讨教几招。
俺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而在巅峰学院看台的最中央,一张高背椅上,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看不清脸。
可俺一眼看过去,火眼金睛,猛地,刺痛了一下。
那人身上的气息,深邃,阴冷,古老得,不像这世间,该有的东西。
这就是,那位幕后的高层。
黑袍人缓缓起身,隔着整个擂台,看向俺。
他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齐天大圣。"
"你终于,来了。"
俺把金箍棒,往擂台上,重重一杵。
"铛——"
整座无境擂台,都嗡嗡作响。
俺纵身一跃,跳上擂台中央,披风猎猎,迎着那双,阴冷的眼睛,哈哈大笑。
"俺来了。"
"少废话。"
"是你们一起上,"俺把棒子一横,睥睨四周,声震云霄,"还是一个一个来——"
"排队,领死!"
全场,轰然。
而那双藏在黑袍下的眼睛,在看到俺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他大概,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可他不知道。
俺也等了很久。
11 先让你们三棒
黑袍人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轻轻往下一压。
巅峰学院的队伍里,立刻掠出五道人影,分五个方位,落在了擂台之上。
这五个,跟那天的三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有浑身缠绕黑气、背生双翼的,有脚下踩着冰霜、呵气成冰的,还有一个,通体笼罩在铠甲里,连脸都不露,手里提着一柄,足足两人高的巨剑。
五个人,五种路数,气息一个比一个凶。
看台之上,东仙这边,不少学员的脸色,都变了。
黑袍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齐天大圣,你不是说,排队领死吗?"
"我巅峰学院,人才济济。"
"你若是能从这五个人手底下,走过去——"他顿了顿,阴冷地笑了,"再来跟我说话,也不迟。"
"就怕你,连他们这一关,都过不去。"
俺拄着棒子,扫了那五个人一眼,忽然乐了。
"五个打一个?"
"俺还以为,多大的排场。"
俺把金箍棒,从擂台上拔起来,扛到肩上,朝那五个人,勾了勾手指。
"来来来。"
"俺今天,心情好。"
"先让你们,三棒。"
"三棒之内,俺只守不攻。"俺睥睨着他们,声音传遍全场,"谁要是能碰着俺一片衣角——"
"俺扭头就走,东仙武校,拱手相让。"
这话一出,整个无境擂台,瞬间炸了。
那五个巅峰高手,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齐齐怒吼一声,五人合力,朝俺,扑了过来。
12 碰不着
五个人的攻势,又快又狠。
背生双翼的那个,从空中俯冲而下,双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俺天灵盖。
踩冰霜的那个,双掌一推,擂台的黑石地面,瞬间结冰,无数冰刺,从俺脚下,拔地而起。
提巨剑的铠甲人,更是一剑横扫,黑色的剑气,足有数十丈,要把俺,拦腰斩断。
三面夹击,封死了俺所有的退路。
看台上,东仙的学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哪吒猛地站起来,失声喊:"大圣,小心——!"
俺没动。
俺就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就在那冰刺、剑气、双爪,同时临身的刹那——
俺的身子,一晃。
就那么,极轻微地一晃。
快得,没人看清俺是怎么动的。
冰刺,擦着俺的披风,刺了个空。
剑气,贴着俺的腰侧,斩在了空处。
那双夺命的利爪,更是离俺的眉心,只差半寸,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五个人,倾尽全力的合击。
连俺一根毫毛,都没碰着。
俺站在原地,重新凝定,仿佛,根本没动过。
"第一棒。"俺淡淡开口,"还有两棒。"
那五个人,又惊又怒,不信邪,第二轮攻势,跟着就到。这一次,比头一回,还要凶,还要快。
可结果,一模一样。
五道残影,围着俺,疯狂攻击,拳风、剑气、冰霜、黑气,把那一片擂台,搅得天翻地覆。
而俺,就站在风暴的正中央,衣袂都没怎么飘。
他们打得越凶,离俺,反而越远。
这就是境界。
蚂蚁再多,再拼命,也伤不到,站在云端的人分毫。
"第二棒。"
俺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个巅峰高手,已经喘得,跟拉风箱一样,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
俺让的这三棒,不是托大。
是俺,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13 一棒五个
"最后一棒了。"
俺缓缓举起了,金箍棒。
"俺说过,三棒之内,只守不攻。"
"现在——"俺眼里精光暴涨,那股压了五百年的凶焰,冲天而起,"三棒已过。"
"该俺了。"
那五个高手,被俺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就要后退。
可,晚了。
俺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金箍棒,抡圆了。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棒。
可这一棒,带着俺齐天大圣,五百年的修为,一万三千斤的重量,还有——
横扫三界的,滔天凶威。
"给俺,趴下!"
"轰——!!!"
一棒落下。
金光,淹没了整座擂台。
那坚硬无比、号称能承受神战的黑石擂台,被这一棒,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数十丈的大坑。
烟尘,冲天而起。
整个无境擂台,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烟尘,缓缓散去。
大坑里,那五个不可一世的巅峰高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个个口吐鲜血,铠甲碎裂,翅膀折断,晕死过去,没一个,还能站着。
而俺,收棒而立,站在坑底,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全场,死寂了足足三秒。
然后,东仙武校的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大圣!!大圣!!大圣!!"
哪吒和杨戬,激动得,直接从看台上,跳了起来。
一棒。
五个。
这就是,齐天大圣。
14 老朋友
五个高手,一招尽墨。
巅峰学院的看台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那黑袍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大坑里的俺,沉默了很久,忽然,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
"好……好一个齐天大圣。"
"五百年不见,你的本事,果然,半点没丢。"
俺纵身一跃,从坑底,跳回擂台,直视着他。
"少绕弯子。"
"你是谁?"俺火眼金睛,金光流转,"俺这双眼,看不破你的根脚。可你身上,有一股,俺很不喜欢的、很熟悉的味道。"
"你认识俺。"
"而且,"俺声音沉下来,"认识很久了。"
黑袍人,又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抓住了,头上的黑袍。
然后,一把,扯了下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俺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棒子的手,都紧了三分。
那张脸,苍老,枯瘦,额头上,赫然,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是你。"俺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百年前,俺大闹天宫的时候,有一位,奉命前来围剿俺的天将,被俺一棒,砸破了头颅,打落了凡间。
俺一直以为,他早就,灰飞烟灭了。
"没想到吧。"那天将咧嘴笑着,眼里是怨毒的火,"我没死。"
"我在这凡间的污秽里,挣扎了五百年,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法子,一点点,活了下来。"
"我改名换姓,建了这巅峰学院,网罗了这世间,所有的恶,所有的恨。"
"我等的,就是今天。"他死死盯着俺,"等一个,能把你,重新踩在脚下的机会!"
"孙悟空!五百年前,你欠我的那一棒——"
"今天,该还了!"
俺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折腾这几百年,挑动两校厮杀,拿无数孩子的命和前程,去填你那点私怨——"
"就为了,报当年,你败在俺手底下的仇?"
"可悲。"
俺把棒子一横,眼里,再无半分波澜。
"五百年前,俺能一棒,把你打落凡尘。"
"五百年后——"
"俺照样能。"
15 怨
那天将,怒吼一声,动了。
他在这污秽里,浸泡了五百年,又网罗了这世间无数的恶,此刻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将。
他周身,黑气翻涌,凝成一尊,数十丈高的,恐怖虚影,遮天蔽日。
无数道黑色的气劲,如暴雨般,朝俺倾泻而来。
这黑气,极其歹毒,沾上一点,就要侵神蚀魂。擂台上的黑石,被那黑气扫中,"滋滋"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大洞。
看台上,离得近的学员,被那股怨气逼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那天将,状若疯魔。
"孙悟空!你高高在上,你长生不老,你成佛成祖!"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在泥里,挣扎五百年,人不人,鬼不鬼!"
"我恨!我恨这老天不公,我恨你!"
他的怨气,几乎要,把整座擂台,都吞噬。
俺迎着那漫天黑气,一步步,往前走。
黑气撞在俺身上,被俺身上那股至刚至阳的气息,逼得,寸寸消散。
俺听着他,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忽然开口。
"你恨老天不公?"
"可当年,是谁,纵兵行凶,欺压凡间,是俺看不过去,才动的手?"
"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俺害的。"
"是你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恨,把你自己,一寸寸,变成了,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五百年了,你不肯放下,不肯回头。"俺摇了摇头,"你不是在报仇。"
"你是把自己,活活,困在了五百年前,那一棒里。"
"俺今天,就再帮你一次。"
俺高高举起金箍棒,金光万丈,刺破了那遮天的黑气。
"让你,彻底,解脱!"
16 大圣
一棒,落下。
天崩地裂。
那尊数十丈高的怨气虚影,在这至刚至阳的一棒面前,像冰雪遇到了烈日,从中间,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黑气,疯狂溃散。
那天将,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嘶吼,拼尽五百年的修为,凝起全身黑气,要跟俺,同归于尽。
俺面不改色,棒子不停。
"砰!!"
金光,彻底淹没了他。
黑气,散尽。
擂台上,那天将,重新变回了,那个苍老枯瘦的老人,瘫倒在地,浑身的黑气,消散一空,连半点力气,都没了。
他躺在那里,望着天空,浑浊的眼睛里,怨毒,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解脱般的茫然。
俺拄着棒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结束了。"
"五百年的恨,也该,到头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俺,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再没有了恨。
"孙悟空……"他气若游丝,"谢谢你……这一棒……"
"我终于……不用再……恨了……"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五百年的执念,一朝散去。
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这世间,多少人,被一个"恨"字,困住了一生。到死,才舍得,放下。
俺抬起头。
整座无境擂台,鸦雀无声。
巅峰学院的人,看着俺,眼里,再没有了敌意,只剩下,发自心底的,敬畏。
而东仙武校那边,再一次,爆发出,震彻云霄的欢呼。
"大圣!!齐天大圣!!"
俺纵身一跃,跳上擂台最高处,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俺身上。
俺看着这满城的人,这朗朗的乾坤,忽然,哈哈大笑。
五百年前,俺大闹天宫,是为了,争一个,齐天大圣的名分。
五百年后,俺才明白。
真正的大圣,不是打赢了多少神佛。
是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这世道,变成什么样——
那根棒子,永远,向着不平。
那颗心,永远,不会变冷。
17 后会有期
大比之后,巅峰学院,没再找过麻烦。
那位旧人一去,压在两校之间,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也散了。
两校的争斗,还在。可孩子们再上擂台,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争的,是堂堂正正的输赢,不再是谁,背地里的棋子。
这就够了。
临走那天,卡卡罗特,找上了俺。
他站在东仙武校门口,神色郑重,冲俺,抱了抱拳。
"孙悟空。"
"这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他抬起头,眼里那团火,烧得正旺,"但我不会,停下的。"
"我回去之后,会接着练,日夜不停地练。"
"总有一天——"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光明正大地,赢你一次!"
俺看着他,哈哈大笑。
"好!"
"俺等着!"俺一巴掌,又拍在他肩上,"俺这辈子,最不愁的,就是没有对手。"
"卡卡罗特,你可得,快点长大。"
"别让俺,等得太久。"
他咧嘴一笑,重重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俺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
东仙武校的校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俺身后。
"你看。"老校长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这盘棋,是不是,比从前,有意思多了?"
俺挠了挠头,也笑了。
有没有意思,俺不知道。
俺只知道,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平的事,还有敢欺负到俺齐天大圣头上的东西——
俺这根棒子,就闲不住。
校长望着远方,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末法的大劫,快来了。"
"这场大比,不过是,开始。"
"将来,会有更多,你我都看不透的东西,从那裂缝里,爬出来。"
"悟空——"他转头看俺,"到了那一天,你可还愿意,再当一次,那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俺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边。
云层翻涌,隐隐,有惊雷,在深处滚动。
俺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抖,棒子"嗡"地一声,涨成碗口粗细。
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里,精光暴涨。
"有何不敢?"
"天塌下来——"
俺把棒子,往地上重重一杵。
"俺老孙,一棒,扛着。"
风,起了。
而齐天大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