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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5 19:35:45

“我要离婚了,你离不离?”

姐姐把那张薄薄的病理报告单对折,平整地塞进风衣口袋。她问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中午吃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走廊尽头。

外科诊室门口,我的丈夫秦深正半跪在地上。

林晚晚崴了脚,正靠在长椅上抹眼泪。秦深那双向来只用来签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托着林晚晚的脚踝,替她揉捏。

而秦深的大哥,也就是姐姐的丈夫秦墨,正站在一旁给助理打电话,安排林晚晚住院的事宜。

他们两个大男人,围着一个擦破点皮的林晚晚团团转。

却没人记得,今天也是姐姐出复查结果的日子。

“离。”我收回视线,声音很平,“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姐姐笑了,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在秦家那对兄弟眼里,我一直是个没有灵魂的姐宝女,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姐姐是秦墨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当初秦墨为了逼姐姐服软,故意把林晚晚这个小青梅接回国养在身边。

而秦深娶我,不过是因为我长了张和姐姐七分相似的脸。

他用我这个廉价的替身,去刺激他大哥的占有欲。

现在,姐姐连命都快没了。

宫颈癌二期。

她哪里还有力气陪这群疯子玩这种恶心的换妻游戏。

既然姐姐不要秦墨了。

那我这个拿钱办事、负责衬托的替身,自然也到了下岗的时候。

离开医院,我们没有打扰那副感天动地的画面。

回到秦家那套位于半山的临湖别墅,我直奔二楼衣帽间。

拉出柜子最底层的黑色行李箱。

那些印着双C和H家Logo的衣服包包,我全都没碰。

那些是秦深的“道具”。他要求我穿得像姐姐,笑得像姐姐,连说话的语速都要模仿姐姐。

我把身上那件束腰的真丝长裙脱掉,换上我最喜欢的宽大破洞卫衣和发白牛仔裤。

只带走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还有大学时的几本书。

箱子没装满,空荡荡的。

我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一份文件安静地躺在里面。

三年了,纸张边缘已经发黄。

这是结婚那天秦深扔给我的《婚前财产协议》。他在上面写明了每个月给我三十万“扮演费”,以及随时可以单方面终止婚姻的条款。

我拿着协议走到一楼客厅,正好碰上秦深的私人律师周时漾。

周时漾手里拿着几份待签的商业合同,正坐在沙发上等秦深回来。

看见我拎着行李箱下楼,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里透出几分诧异。

“太太,您这是要去哪?秦总晚上还有个晚宴需要您陪同出席。”

“不去了。”我把行李箱推到门边,走到茶几前。

摘下无名指上那枚重达五克拉的粉钻戒指。

这戒指硌手,我平时洗脸都怕刮伤自己,忍了它三年。

我把戒指压在那份发黄的协议上,推到周时漾面前。

“周律师,麻烦你核对一下。”我指了指协议最后的空白处,“我已经签好字了。除了一张银行卡里剩下的十三万工资,秦家的东西我一根线都没带走。”

周时漾扫了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黑体字刺得他眼皮直跳。

他站起身,语气少见地慌乱起来:“太太,这玩笑开不得。秦总脾气不好您最清楚,今天林小姐只是受了点轻伤,秦总是看在大少爷的面子上才去照看的,您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怄气。”

“我没开玩笑。”我打断他。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或许在他们所有人看来,我这种靠着出卖长相攀附豪门的捞女,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放弃秦太太的头衔。

外面的大门传来指纹锁解锁的提示音。

门开了。

秦深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单手扯松了领带,裹着一身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我脚边的行李箱。

原本就因为陪诊而烦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又在闹什么?”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晚晚下楼梯踩空了,大哥今天有个重要的国际会议走不开,我才替他去急诊看一眼。你至于在家摆这种阵仗?”

他说谎了。

我明明在医院走廊亲眼看到秦墨也在。

但我懒得拆穿。

一个快要离职的员工,去揭穿老板的谎言,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有理会他的借口,只是看向周时漾。

“周律师,交接手续就拜托你了。”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秦深几大步跨过客厅,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他力气很大,攥得我骨头发疼。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我那身破洞卫衣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谁准你穿成这样出门的?上楼换掉。半小时后还要去李董的局。”

以往他只要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说话,我都会乖乖低头说一句“好的”。

因为那三十万工资里,包含了受气费。

但我今天没有低头。

我迎着他的目光,伸手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晚宴你找别人陪吧。”我退后半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秦深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抗,手掌僵在半空。

旁边,周时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茶几上的协议和戒指递了过去。

“秦总……太太她,把这个签了。”

秦深视线下移。

那枚五克拉的粉钻在水晶吊灯下闪着光,旁边是两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目光咬住纸上的名字。

呼吸倏地顿住。

“沈安安,你长本事了是吧?”他喉结滚了滚,发出气极反笑的声音。

他随手抓起那两份协议,看都没看内容,直接撕成两半。

纸屑洋洋洒洒落在波斯地毯上。

“缺钱就直说,别给我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黑卡,拍在桌子上,“大哥为了晚晚的事已经够烦了,你少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添乱。拿去买你上次看中的那个包。”

我看着那张黑卡,只觉得好笑。

他以为我在吃醋。

他以为我像以前一样,只要给点钱,给点甜头,就会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他哥哥的白月光。

“秦深,合同第三页第七条写得很清楚。”我声音很平,“女方有权在任何时候提出终止协议,只需提前告知男方即可。我现在就是在履行告知义务。”

我转身,提起行李箱。

“老板,我不干了。”

我笑得没心没肺,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接过他转账时那样。

我的果断终于打破了他的从容。

秦深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盯着我脸上的笑,胸口剧烈起伏。

“砰”的一声巨响。

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墙上。

碎片飞溅,褐色茶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污渍。

周时漾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没拿稳的合同散落一地。

秦深跨过那些碎片,几步走到我面前。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行李箱,用力甩了出去。

箱子撞在楼梯的实木栏杆上,弹开,里面的几件旧衣服散落出来。

“你叫我什么?”他咬着牙,眼尾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一步步逼近,我被迫退到玄关的墙角。

后背贴上冰凉的大理石墙面,无路可退。

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把我牢牢圈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透出全力压抑的怒火。

“三年了,你现在跟我提合同?”他声音哑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你真当自己是个可以随时滚蛋的员工?”

我没躲开他的视线,坦然地看着他。

“不然呢?”我反问,“秦总难道入戏太深,真把我当老婆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毫不偏颇地扎进他的肺管子。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沈安安!”他拔高音量。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其实我一直都明白,他并不是真的爱我。

他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我像个听话的玩偶一样,任由他摆布。

更重要的是,姐姐今天向秦墨提出了离婚。

如果我也走了,秦家这对兄弟,就真的成了江城的笑话。

秦深输不起。

“你姐今天发什么神经,你也要跟着发疯是吧?”他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大哥已经把晚晚送出国了!他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愣了一下。

出国?

原来今天在医院,是送行?

可是那又怎样。

姐姐的报告单上,白底黑字写着那几个要命的字。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我弯腰,想去捡地上的衣服。

秦深却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手指在发抖。

“老子费尽心机才骗你结的婚,你一句不干了就想甩了我?”

他这句话吼得太大声,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皱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骗我结婚?

不是协议吗?不是需要一个替身吗?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他可是把厌恶写在脸上的。

周时漾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飞快地低下头,开始装瞎子和聋子,生怕听到不该听的老板秘辛。

秦深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停下。

他收紧手指,指腹用力摩擦着我的脸颊,像是要把那层皮剥下来。

“你想去找你姐?想回你们那个破出租屋?”他咬牙切齿地笑,“做梦。”

“门外的保镖我已经换了。从今天起,你哪都不准去。”

他松开手,转身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泥土和破碎的瓷片混在一起。

他站在那片狼藉中,回头盯着我。

“沈安安,你这辈子只能死在我的户口本上!”

我揉着被捏痛的下巴,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没有害怕,只有满心的荒谬。

如果他真的费尽心机,那他为什么要让我当替身?

为什么要看着我在秦家的宴会上,被那些名媛嘲笑我只是姐姐的赝品?

他所谓的费尽心机,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罢了。

我跨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行李箱旁边,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重新塞回去。

“秦深,非法拘禁是犯法的。”我拉上拉链,“周律师就在这,你不妨问问他,这种官司我能让你赔多少钱。”

秦深唰地看向周时漾。

周时漾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压根不敢出声。

“你去告我试试。”秦深冷笑,“江城哪个律师敢接你的案子,我明天就让他消失在法律界。”

他这是铁了心要撕破脸了。

我把行李箱重新立起来。

我看清楚了,今天肯定走不掉。

门外的四个保镖像铁塔一样堵着大门,硬闯只会吃亏。

但我也不急。

姐姐那边已经找好了最好的律师团队,这是她生病前就开始筹划的。

既然秦深想玩,那就走法律程序。

我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

当着他的面,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你好,妖妖灵吗?”我语气平静,“半山别墅8号,有人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对,是我丈夫。”

秦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几大步冲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狠狠摔在墙上。

屏幕四分五裂,通话被强制切断。

“你疯了?!”他冲我大吼。

“你不是说江城没人敢接我的案子吗?”我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他,“那警察管不管?”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扬起手。

我没有躲,甚至把脸往前凑了凑。

“打。”我盯着他的眼睛,“打出轻伤,判得更重。明天江城晚报的头条就是秦家二少家暴妻子。你大哥现在正准备收购长恒集团吧?这丑闻爆出去,秦家的股票能跌多少?”

他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是啊,以前的沈安安多乖啊。

被打碎了牙也只会和血吞,别人骂一句都要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半宿。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个软柿子会变成刺猬。

因为他不清楚,支持我软弱的理由是姐姐。

姐姐要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我不能给她惹麻烦。

现在姐姐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我还要这层软弱的壳有什么用。

“沈安安。”他放下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刚才说了。”我指了指地上被撕碎的协议,“离婚。”

“想都别想!”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就在这耗着。”我闭上眼睛,懒得再看他,“反正我除了这条命,什么都没有。秦总家大业大,我不信你耗得起。”

客厅里陷入了没有一点杂音的安静。

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周时漾已经退到了玄关,恨不得把自己贴成一张壁纸。

过了很久。

我听到秦深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平息。

他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在我对面坐下。

“你是不是觉得,你姐要跟大哥离婚,你就有了靠山?”他突然开口,语气里掺杂着嘲弄。

我没睁眼。

“你以为大哥真的会让你姐走?”他发出一声冷笑,“你姐今天在医院确诊了宫颈癌二期对吧?”

我唰地睁开眼。

他怎么会懂这些?!

姐姐的检查结果只有我们两个清楚,连秦墨都被瞒在鼓里。

看着我错愕的表情,秦深眼底闪过报复的快意。

“很意外?”他交叠起双腿,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家医院是秦家控股的。你们前脚拿到报告,后脚复印件就摆在了大哥的办公桌上。”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所以呢?”我强装镇定,“这和我们离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秦深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姐现在需要国内最顶尖的肿瘤专家团队。如果不巧的话,那个团队的带头人,刚好是大哥的私人医生。”他扯了扯嘴角,“你猜,大哥会不会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秦深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我。

空调冷风吹在我的脖颈上,带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秦墨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把姐姐当成私有物品,病态地圈养在身边。如果知道姐姐想借着生病离开他,他绝对干得出扣留医疗资源这种事。他甚至会觉得,只要姐姐只能依靠他续命,就永远无法逃离。

这是秦家人的通病。他们从不把别人当人看。

我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强迫自己不去想姐姐在医院孤立无援的画面。

“他会。”我迎着秦深的视线,声音很稳,“秦墨不仅会扣下专家团队,还会把姐姐转移到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没收她的通讯工具,切断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就像过去三年他做的那样。”

秦深没料到我这么冷静。

他原本以为抛出这个筹码,我会吓得痛哭流涕,跪下来求他帮忙。

他脸上的嘲弄僵了半秒,换成了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既然你很清楚,那就该明白现在的处境。除了我,没人能从大哥手里把你姐弄出来,也没人能逼他交出那个医疗团队。”

秦深伸出食指,点了点茶几桌面。

“只要你乖乖听话,把地上的衣服收回去,换好礼服陪我去今晚的局。我可以考虑跟大哥开个口,让你去医院看她一眼。”

他在等我妥协。

旁边的周时漾也松了口气,开始弯腰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合同碎片,企图让客厅恢复原状。

我看着秦深那副笃定我不敢掀桌子的嘴脸,觉得很没意思。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从秦墨手里要到人?”我反问。

秦深动作停住。

“秦家上下谁不知道,你秦二少手里只有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连核心决策层都进不去。”我语气平和地陈述事实,“秦墨平时给你几分面子,不过是拿你当个听话的摆设。你真以为自己有资格去干涉他的家务事?”

“沈安安!”秦深腾地站起身,身后的单人沙发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这句话踩中了他的痛脚。

秦深一直活在秦墨的阴影下。外界都叫他秦二少,但在秦氏集团内部,他不过是个顶着副总头衔的高级打工仔。

这也是他当初找上我当替身的原因。他想要用我这张脸,去恶心秦墨,去试探秦墨的底线,试图在那种扭曲的兄弟博弈中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

“我有没有资格,轮不到你来评判。”秦深几步跨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你姐就得在病床上等死!”

我没有看他的手指,视线越过他,落在正在捡纸屑的周时漾身上。

“周律师。”我叫了他一声。

周时漾手里的动作顿住,脊背僵直,半天不敢抬头。

“刚才秦深说,他费尽心机骗我结婚。”我回忆着那个细节,“我一直觉得奇怪,我一个没钱没背景的孤儿,有什么值得秦家二少爷骗的。除了这张和姐姐相似的脸,我身上还有什么附加价值?”

秦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你闭嘴。”他厉声打断我,“周时漾,滚出去!”

周时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周律师,你现在出去,就算秦深的共犯。”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拔高了音量,“我姐生病前,跟信托机构签过一份对赌协议。你作为秦深的法务代理人,应该很清楚那份协议的内容吧?”

周时漾的脚步硬生生钉在玄关处。

秦深转头瞪向周时漾,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继续把脑海里的线索拼凑起来。

姐姐从来不是个只会哭泣的菟丝花。她在秦墨身边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后手都不留。

三个月前,姐姐来别墅看过我一次。那天她脸色很差,临走前交给我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让我收好,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拿着这个去砸秦家的盘子。

我一直没拆开,以为只是些财产证明。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正好是秦老爷子设立的家族信托基金面临解禁期的日子。

“秦老爷子当年立下规矩,秦家子孙想要拿到信托基金里的核心股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无重大违法违规记录;第二,婚姻关系稳定满三年,且配偶背景清白。”

我看着秦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拆穿他的底牌。

“秦墨因为林晚晚的事,两年前惹过一桩伤人案,留了案底,第一条他就不过关。所以,你是秦家唯一有资格拿到那笔股权的人。”

秦深的呼吸变得很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下个月就是信托基金审核的最后期限。如果这个时候我跟你离婚,你的婚姻关系就不再处于‘稳定’状态。那笔价值两百亿的股权,你就彻底拿不到了,对不对?”

这就解释了,他刚才看到离婚协议时,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

什么替身,什么白月光。

在两百亿的真金白银面前,那些畸形的情感纠葛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费尽心机娶我,是因为我出身干净,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最容易掌控。只要用一张每个月三十万的合同,就能把我牢牢绑在秦太太的位置上,熬过这三年考察期。

现在距离三年期满只剩不到一个月。

我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等同于直接拿刀捅向他的大动脉。

“我懂了。”我轻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起身,“你根本不在乎我姐的死活。你拿我姐威胁我,只是为了保住你的两百亿。”

谎言被彻底扒光。

秦深的伪装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扯松领带,那张向来伪装得斯文败类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阴狠。

“既然你全都知道了,那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索性拉过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敞开,一副无赖的架势,“合同你签了也没用。只要我不签字,不配合走程序,这婚你就离不成。”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秦深冷嘲,“去起诉?法院排期都要几个月。这段时间,你只能老老实实待在秦家。只要熬过下个月底的股权交割,你想怎么滚,我绝不拦你。”

他指了指门外的保镖。

“这一个月,你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但我警告你,别想着出这个门,更别想着去联系外面的媒体。”

我看着他这幅运筹帷幄的样子,摇了摇头。

“秦深,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我往前走了一步。

秦深眯起眼睛。

我走到被他砸出坑的墙边,低头看了看那堆报废的手机零件,然后弯下腰,从一片碎玻璃底下,抠出那张细小的SIM卡。

“你刚才不是问我,如果大哥扣下医疗团队,我该怎么办吗?”

我把SIM卡握在掌心。

“不用你操心。因为今天去医院,根本就不是去求医的。”

秦深神色微僵。

周时漾也悄悄抬起头,竖起耳朵。

“你真以为,我姐那种性格,确诊了宫颈癌二期,会乖乖拿着报告单去找秦墨哭诉,等他安排医生?”我只觉得他们兄弟俩自大得可笑。

“那你们去干什么?”秦深语气不善。

“去收集证据啊。”我语气轻快。

秦深不再出声。

“秦墨为了逼我姐低头,故意把林晚晚养在身边恶心她。今天林晚晚崴了脚,秦墨大动干戈地动用医院保安清场,甚至把原本预约了今天做手术的其他病人强行延后。”

我看着秦深渐渐变色的脸。

“这家医院确实是你们秦家控股的。但你们忘了,来看病的不只有你们秦家的人。被强行延后手术的病人里,有一位是刚从省厅退下来的老领导。”

秦深腾地站了起来。

“你姐把事情闹大了?”他声音劈了岔。

“闹不大怎么行。”我摊开手,“我姐拿着确诊报告,当着老领导家属的面,质问秦墨为什么为了一个小三崴脚,要占用整层急诊抢救室,甚至延误真正的重症病人。”

这也是为什么,姐姐出诊室的时候,表情那么平静。

因为好戏已经开场了。

“老领导的家属直接报了警,还联系了纪委和媒体。”我欣赏着秦深铁青的脸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秦氏控股的这家私人医院,已经被各路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了。秦墨纵容小三占用公共医疗资源、涉嫌非法限制原配妻子人身自由的丑闻,明天就会上各大新闻头条。”

周时漾倒吸一口冷气,直接瘫靠在玄关的鞋柜上。

秦深满脸不可置信,他慌乱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想找手机确认。

“你胡说八道!大哥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让你们抓住这种把柄!”他大吼着,手指因为发抖,连手机屏幕都划不开。

“滴水不漏?”我冷笑,“人在极度自大和偏执的时候,是没有脑子的。他太想证明自己对林晚晚的偏爱,太想刺激我姐,以至于连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姐姐是用自己的尊严和生命在做局。

她根本不需要秦墨的私人医生团队。

她要的是把事情彻底曝光在阳光下,借着舆论和官方的压力,逼秦家放人。

“秦深,你那两百亿的股权,我看是悬了。”我慢慢走向门外,“秦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信托基金的审核团队最看重社会负面影响。秦墨出了这种丑闻,连带着整个秦氏集团都要接受调查。你觉得,他们还会把股权交给你这个名义上的副总吗?”

秦深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死死咬着牙,死盯着我。

刚才的嚣张跋扈,现在全变成了惊恐和不甘。

“你早就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们姐妹俩,串通好了搞秦家?!”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纠正他,“是你们自己把刀递过来的。我们只是顺手捅了回去而已。”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和保镖的呵斥声。

秦深脸色大变,转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几辆黑色的商务车直接撞开了别墅的铁艺大门,横停在院子里。

车门拉开,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工作牌的男人快步走下来,领头的那个直接掏出证件,向拦路的保镖展示。

周时漾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声音都在发颤:“秦、秦总……是经侦局的人,还有证监会的督导组。”

秦深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茶几的边缘。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张俊脸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

“这就是你们的后手?”他指着外面的人,“把整个集团搞垮,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有啊。”我提起脚边的行李箱,“最大的好处,就是你们再也没有资本,可以把别人当做玩物。”

别墅的大门被人在外面重重敲响。

“秦深先生,我们是江城经侦大队,关于秦氏集团涉嫌内幕交易和做空股价一案,请你配合调查。开门!”

粗暴的砸门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秦深的身体晃了晃。

他知道,全完了。

不管那两百亿股权能不能拿到,秦氏集团这次都要脱一层皮。

我拉着行李箱,无视站在原地发抖的秦深,径直走向玄关。

周时漾贴着墙壁,主动为我让开了一条路。

走到大门前,我停下脚步。

按下门把手之前,我回头看了秦深最后一眼。

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的丧家犬。

“忘了告诉你。”我握住门把手,声音很轻。

秦深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我刚才给妖妖灵打电话,说有人限制我人身自由,其实也是假的。”我扯起嘴角,“我拨的是我姐新换的号码。”

我按下把手,厚重的实木大门向外弹开。

外面刺眼的阳光夹杂着初秋的冷风,灌进别墅。

几个经侦人员站在门外,神色肃穆。

我提着箱子,跨出门槛,将秦深最后那声嘶哑的怒吼彻底关在门后。

“秦总在家,各位请便。”我对着领头的警官点点头。

警官打量了我一眼,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我顺着台阶走下,院子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轿车。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

姐姐穿着病号服,披着那件米色的风衣,正靠在椅背上抽着烟。

看到我走过来,她掐灭了烟头。

“离完了?”她问。

“算是吧。”我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

汽车发动,驶出这片富丽堂皇的半山别墅区。

我转头看向后视镜。

经侦的人已经冲进了别墅,秦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正粗暴地推搡着走出门。他疯狂地挣扎着,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着我们远去的车尾,嘴唇剧烈开合,似乎在咒骂着什么。

隔着车窗,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姐姐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我。

“接下来去哪?”我剥开糖纸,把糖扔进嘴里。

“去办正事。”姐姐按下面前的储物盒,拿出一份文件。

那上面赫然印着五个大字——《秦氏集团股权收购意向书》。

我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

凉意顺着喉管一直蔓延到胃里。

姐姐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问中午吃什么。

“秦墨手里的那点东西,也该换个主人了。”

“秦墨手里的那点东西,也该换个主人了。”

姐姐的声音还在车厢里回荡,白色的轿车猛地踩下急刹。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啸。我由于惯性猛地往前栽去,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

“沈小姐,有车别我们。”司机是个留着寸头的干练女人,她单手打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后视镜。

两辆黑色的路虎一左一右斜插过来,硬生生把我们的车逼停在跨海大桥的辅道上。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领头的是秦墨的首席助理,何明。

他走到后排车窗前,抬手敲了敲玻璃。

姐姐靠在椅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剥着手里的薄荷糖。

我按下车窗,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太太。”何明弯下腰,视线越过我看向姐姐,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秦总请您现在立刻回医院。那个老领导家属闹事只是小插曲,公关部已经在压热搜了。秦总说,只要您按时回去做手术,今天的事他可以不计较。”

他可以不计较。

这几个字听得我直犯恶心。

秦家人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他们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还觉得是给别人留了天大的面子。

“何助理,你的主子是不是没看懂今天的新闻?”我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的眼睛,“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占用公共医疗资源,现在整个秦氏的公关部估计都快引咎辞职了,他还有空计较别人?”

何明脸色沉了沉。

“二太太,这是大少爷和太太之间的私事。您刚才在别墅闹出的动静,二少爷自然会找您算账。”何明语气带上了威胁,“请您不要妨碍我们执行秦总的命令。”

“命令?”我冷笑出声。

我推开车门,直接走了下去。

何明比我高出一个头,我逼近他半步,仰起头看着他。

“何明,你跟在秦墨身边五年,应该很清楚现在局势变了。”我压低声音,“秦氏的股票从半小时前就开始跳水。你今天就算把我们强行绑回去,秦墨也脱不开身去管什么手术。他现在泥菩萨过江,你一条给人打工的狗,确定要跟着他一起沉船?”

何明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显然是被我戳中了软肋。

商人重利,跟在商人身边的狗,最看重的也是骨头。现在秦家这座金山正在摇晃,他不可能不为自己留退路。

“开车。”姐姐在车里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寸头女司机猛地一脚油门,排气管发出一声轰鸣。

我拉开车门重新坐好。

轿车硬生生擦着路虎的车头挤了出去,蹭掉了一大块车漆,扬长而去。

何明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长长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你变了。”姐姐偏过头看我,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以前你见到何明,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因为以前我怕给你惹麻烦。”我把冰凉的手指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降温,“现在既然掀桌子了,那大家就比比谁更疯。”

姐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秦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

这里没有记者的围堵,显得异常空旷。

我推着姐姐的轮椅,走向总裁专属的直达电梯。

这部电梯以前只有秦墨和秦深有权限使用。我曾无数次拎着保温盒站在这扇门外,被前台的接待员用那种挑剔又轻蔑的眼神打量,然后灰溜溜地去挤员工通道。

姐姐拿出一张黑色的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电梯门平稳开启。

“这张卡,是他两年前为了哄我喝中药,随手给我的。”姐姐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他总以为,给我一点特权,我就会感恩戴德地做他笼子里的金丝雀。”

“但他没想过,笼子是可以用来勒死主人的。”我接过话茬。

电梯直达顶层六十八楼。

叮的一声,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整个顶层走廊乱成一锅粥。高管们抱着文件脚步匆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厦将倾的焦灼感。

一号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看到我们靠近,立刻伸手阻拦。

“太太,秦总正在召开紧急董事会,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没有废话,直接伸手去推门。

保镖粗暴地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外一甩。

我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打狗还要看主人。”姐姐坐在轮椅上,眼神凉凉地扫过那个保镖,“秦墨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

保镖被她身上的气场压得低下头,但依然挡在门前。

“开门。”

一道低沉男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几名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阔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秦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也是秦墨的死对头,赵董。

赵董走到姐姐面前,微微弯腰,态度恭敬得让人咋舌。

“沈女士,您来得正是时候。”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里面的戏,就等您开场了。”

保镖见状,不敢再拦,只能退到两边。

我稳住身形,推着姐姐的轮椅,跟在赵董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里面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秦氏的股东和高管。

秦墨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那张冷峻的脸上布满阴霾。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看到姐姐出现的瞬间,秦墨的视线死死钉在了轮椅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病态的占有欲所取代。

“谁准你出院的?”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寒意,“何明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大步绕过会议桌,朝我们走来。

我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姐姐面前。

秦墨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伸手来抓我的肩膀。

“滚开。”他厉声喝道。

我没有躲,迎着他的手,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指甲狠狠掐进他的肉里。

“秦总,这里是董事会,不是你家暴的后花园。”我直视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把你的脏手拿开。”

秦墨终于把目光移到了我脸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沈安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跟我叫板?”他用力甩开我的手,力道极大。

我被甩得后退一步,但很快站稳。

“她是我妹妹,也是我今天带来的委托代理人。”姐姐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墨动作一顿,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姐姐。

“安宁,别闹了。”秦墨深吸了几口空气,试图压抑怒火,换上了一副哄骗的语气,“医院那边的事我能摆平。林晚晚已经被我送去机场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现在身体不好,立刻跟我回去做手术。”

“做手术?”姐姐笑了,“用你那个随时准备在麻醉药里做手脚,好让我彻底瘫痪在床,一辈子离不开你的医疗团队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股东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秦墨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层深情丈夫的面具被当众撕碎,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控制狂真面目。

“你胡说什么!”他否认得很快,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姐姐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到红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震住了全场。

“秦墨,你太自负了。”姐姐推着轮椅往前走了一段,停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你以为你截断了我所有的对外联系,我就只能任你摆布?你忘了,三年前你为了避税,把我名下的几家空壳公司转入了秦氏的核心供应链。”

赵董在这时站了起来,接过了话茬。

“各位股东。”赵董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复印件分发下去,“沈安女士在过去三年里,通过那几家供应链公司,逐步收购了市面上散落的百分之八的散户股份。加上她原本持有的一部分,以及刚才我和其他几位董事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

赵董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刺向秦墨。

“沈安女士现在手里,握有秦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一的表决权。超过了秦墨先生的百分之二十九。”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观望的高管们,此刻看着姐姐的眼神,已经从看总裁夫人的怜悯,变成了看新主子的敬畏。

秦墨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向姐姐。

“你装病?!”他咬牙切齿,“你用那种要命的病来骗我,就是为了今天逼宫?!”

“报告是真的。”姐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过,不是二期,是原位癌早期。上周我已经秘密请国外的专家团队做过微创切除了。”

秦墨彻底僵在原地。

他所有的筹码,他以为能掌控姐姐生死的底牌,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被他眼里这只柔弱的金丝雀,一点点拆解得连渣都不剩。

“不可能……”秦墨双手撑住头,眼底布满血丝,“我还有信托基金!下个月底,老爷子留下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会交割。到时候,我依然是最大的股东!”

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深呢?给秦深打电话!让他立刻带律师滚过来!”他冲着门口的保镖咆哮。

我看着他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墨死死盯着我。

“不用打了。”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只剩下半截的离婚协议书复印件,扔到他面前。

“半小时前,经侦局和证监会的人已经冲进了半山别墅。秦深因为涉嫌内幕交易,现在应该正坐在审讯室里喝茶。”我欣赏着秦墨脸上寸寸碎裂的表情,“顺便一提,我和他已经签署了离婚协议。你们秦家想要拿到那笔信托基金的最后一个指望,也没了。”

秦墨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老板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他苦心经营的权力网,在今天,被我们姐妹俩联手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秦总,根据公司章程。”赵董敲了敲桌子,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最后的宣判,“鉴于您目前的负面新闻已经严重影响了集团的股价,且您已不再是最大表决权持有人。我提议,立刻启动罢免董事长职务的表决程序。”

“附议。”

“附议。”

周围的股东纷纷举手表态。

墙倒众人推。利益的筹码瞬间倒向了稳赢的一方。

秦墨死死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掐姐姐的脖子。

“沈安宁,你敢算计我!”

我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一杯热咖啡,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那张冷峻的脸淌下,滴在昂贵的衬衫上。

秦墨发出一声痛呼,捂着眼睛退了两步。

“秦墨,你再敢碰她一下,我保证你不仅会失去公司,还会去牢里和你弟弟作伴。”我挡在轮椅前,声音冷得像冰。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出示了拘留证。

“秦墨先生,关于您涉嫌指使他人伪造病历、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一案,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秦墨脸上的咖啡渍还没擦干,双手就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他被警察带走时,死死盯着姐姐,眼神里充满着不甘和疯狂。

“安宁,你以为你赢了吗?”他嘶哑着嗓子吼道,“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姐姐坐在轮椅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落地窗外,江城阴沉的天空。

“把他留下的垃圾清理干净。”姐姐对赵董吩咐道。

赵董恭敬地点头。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

姐姐推动轮椅,慢慢滑到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前。她没有坐上去,只是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皮面。

突然,红木桌面上,一部遗落的黑色手机亮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晚晚。

是秦墨落下的手机。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和外放。

“墨哥哥!救命啊!”林晚晚尖锐的哭喊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极度的恐慌,“机场这边突然来了好几个债主,他们说我爸的公司破产了,要把我带走抵债!你快带人来救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还以为电话那头是那个能为她摆平一切的京圈太子爷。

我看着姐姐。

姐姐微微颔首。

我对着麦克风,语气平静。

“林小姐,你的墨哥哥现在自身难保。至于你父亲的那些债务资料,也是我们顺手寄给债主的。”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两秒,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沈安安?!你这个贱人!让秦墨接电话!我要杀——”

我没有听她说完,指尖轻点屏幕,挂断了电话。

随后,我捏住手机的两端,稍一用力。

手腕翻转。

黑色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扑通”一声,精准地落进了角落那个巨大的观赏鱼缸里。

水花四溅。

气泡咕噜噜地冒上来,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鱼缸底部的黑色手机吐出最后一串细小气泡,彻底成了一块废铁。

我抽过桌上的湿巾,一根根擦干指尖的水渍。把纸团精准地抛进废纸篓。

“走吧。”姐姐按下轮椅的电动开关,车轮碾过昂贵的波斯地毯。

走出会议室大门时,整个六十八层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几十个平时高高在上的高管,此刻像被抽了脊梁的鹌鹑,紧贴着墙壁站成两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和姐姐穿过这条人肉甬道,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我们一眼。利益天平翻转带来的震慑,比任何狠话都管用。那些曾经用鼻孔看人的董事,现在恨不得把头低到尘埃里。

进入专属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

“林晚晚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姐姐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语气平稳,仿佛刚才掀翻百亿集团的人不是她。

“她爸的公司因为做假账已经被查封了。那些高利贷要不到钱,自然会去找她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我靠在轿厢壁上,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这种人,让她过回穷人的日子,比杀了她还难受。”

“去一趟机场吧。”姐姐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她手里还有秦墨早年转给她的一套江景大平层,虽然不在她名下,但那是秦氏的资产。去收回来。”

我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的财产保全令,笑了。

“好。”

半小时后,江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出发大厅的角落里围了一圈人。

四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将林晚晚堵在洗手间门口。林晚晚平时精心打理的长发此刻像鸡窝一样散乱,身上的香奈儿套装也扯出了口子。

她正举着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声音嘶哑地冲那几个男人尖叫。

“你们别碰我!我警告你们,秦墨马上就带人来了!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在江城混不下去!”

带头的花臂男人啐了一口唾沫。

“秦墨?你还在做梦呢?秦氏集团现在都快翻天了,秦墨自己都进去了,谁有空管你这个破鞋?赶紧把那两千万的欠条签了!”

林晚晚拼命摇头,后背死死贴着瓷砖墙面。

我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林晚晚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沈安安!你带钱来救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墨哥哥不会不管我的!”她伸手想抓我的衣角。

我侧身避开,由着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

“林小姐,你误会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那份财产保全令扔到她脸上,“我是来收房子的。你常住的那套江岸一号大平层,已经被法院依法查封。你的行李,保洁阿姨已经帮你打包扔在小区门卫室了。”

林晚晚愣住了。

她死死盯着纸上的红头印章,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你胡说!那是墨哥哥给我的!你凭什么收走!”她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想要撕碎那张纸。

我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癫狂。

林晚晚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在她印象里,我永远是那个躲在秦深身后、任由她阴阳怪气不敢还嘴的窝囊废。

“那是秦氏集团的公款,不是秦墨的私房钱。”我用冰冷的目光刮过她的脸,“你这几年吃穿用度,全都是靠着吸姐姐的血。现在吸血鬼倒了,你这个寄生虫还想留着赃物过好日子?”

我甩开她的手,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心。

“你要等你的墨哥哥,不如去江城第一看守所门口排队。运气好的话,探视日还能隔着玻璃见一面。”

说完,我没有理会林晚晚崩溃的哭喊声,转身走出人群。

身后的花臂男人见我表明了态度,立刻上前架起林晚晚。绝望的尖叫声在航站楼里回荡,却再也引不起我半分同情。

三天后。江城第一看守所。

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坐在家属会见室的铁桌前,看着玻璃对面的那扇门被狱警推开。

秦深戴着手铐,拖着脚镣走了进来。

不过短短三天,他整个人瘦脱了相。精心打理的头发被剃成了贴头皮的寸头,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那件曾经代表身份的高定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松垮发黄的囚服。

他像个行尸走肉般拉开铁椅坐下。

狱警解开他的手铐,指了指桌上的电话听筒。

秦深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对焦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他的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安安……”他抓起听筒,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狂喜,“你来捞我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三年了,你不可能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双手抓着电话听筒,死死贴在玻璃上,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希冀。

我坐在玻璃外,看着这张曾经让我觉得恶心、现在只觉得滑稽的脸。

“你想多了。”我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法院红印的文件,贴在防爆玻璃上。

秦深的视线顺着红印往下移,死死定在《民事调解书》五个字上。下面的一行小字清晰可见:准予原告沈安安与被告秦深解除婚姻关系。

玻璃里的那张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他喉结剧烈滑动,声音开始发抖。

“按规定,你在里面服刑,离婚程序走得很慢。但我姐的律师团很给力,证明了你在婚姻存续期间隐瞒重大债务风险,涉嫌内幕交易,构成了婚姻欺诈。”我收回文件,重新塞进包里,“秦深,你现在是个单身汉了。那两百亿的信托,彻底和你绝缘。”

“不可能!”他一巴掌拍向玻璃,震得铁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我没签字!谁敢判离!”

旁边的狱警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厉声警告。

秦深被死死按在铁椅上,依然梗着脖子盯着我,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把我搞成这样,秦氏破产,大哥入狱,我也面临三年的刑期。”他咬牙切齿,五官因为怨恨而扭曲,“你现在拍拍屁股想走?你做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秦氏没有破产。”我看着他发疯,平静地纠正他的错觉。

秦深挣扎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不仅没破产,股价还在今天早盘创了新高。”我身体前倾,直视他的眼睛,字字句句往他心肺上扎,“赵董牵头剥离了你们兄弟俩名下的那些垃圾项目,我姐名下的信托资金顺利注资。现在秦氏集团最大的控股人,姓沈。”

防爆玻璃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秦深的嘴巴半张着,像一条被人剖开肚子的鱼。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摇头,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不可能……大哥经营了十年,怎么可能被你们两个女人三天就搞垮?”

“因为你们傲慢。”我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真以为,这三年我每天在别墅里,除了学我姐走路、学我姐说话,什么都没干吗?”

我欣赏着他眼底开始崩塌的防线,继续抛出底牌。

“你书房第二排第三个抽屉里的那个密码箱,密码是你大哥的生日。”

“你每次去公海堵伯走的那些海外流水账单,我都用微型相机拍下来了。”

“还有你指使下属做空对家股票的那些录音笔,就藏在你常开的那辆宾利的副驾驶座椅缝隙里。这些,全都是我亲手打包,交给经侦局的。”

我每说一句话,秦深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直到最后,他整个人瘫靠在铁椅背上,像是一滩被碾碎的烂泥。

他一直以为我是一只任由他摆弄的木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替身。却不知道,在每一个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夜晚,我都在一点点搜集送他进监狱的铁证。

信息差带来的碾压,彻底摧毁了他那可悲的优越感。

他最看不起的玩物,成了亲手给他送葬的掘墓人。

“你从一开始……”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发出那种像哭又像笑的怪声,“你从进秦家门的第一天起,就在算计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算计你,只是为了给我姐铺路。如果你不来惹我,如果你没有拿着那份替身合同像个施舍者一样羞辱我,你本来可以当个安分的富二代。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把电话听筒放回原座。

轻响过后,切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玻璃里,秦深突然疯了一样扑上来,拼命用拳头砸打着防爆玻璃。他嘴巴大张着,无声地嘶吼,隔着玻璃,我听不见他的声音,却能看清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崩溃。

狱警毫不客气地掏出警棍,将他强行按倒在地,拽着他的后领往里面的铁门拖去。

他在地上剧烈挣扎着,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动静。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我转过身,没有再多看一眼。

推开看守所沉重的黑色铁门。

外面的阳光肆无忌惮地倾泻下来,刺得我下意识眯起眼睛。

江城初冬的风带着干冷的寒意,吹散了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霉味。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明黄色的敞篷跑车。

驾驶座上,一个穿着红皮衣的年轻女孩正嚼着口香糖,冲我按了一声刺耳的喇叭。

是我大学室友兼死党,陆瑶。这三年为了不连累她,我几乎断了所有联系。

昨天姐姐的律师团打完官司,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她二话没说,直接开了两小时车杀到我家楼下。

“事情办妥了?”陆瑶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大声冲我喊。

“妥了,连根拔起。”我走下台阶,迎着风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我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跨进去。把那个装着法院判决书的牛皮纸袋,随手扔进了后座。

“现在去哪?庆祝你重获单身?”陆瑶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我靠在真皮座椅上,抬头看着头顶毫无遮挡的蔚蓝天空,任由狂风将我刻意留长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找个理发店。”我伸手抓了一把长发。

“干嘛?”

“把这头照着别人样子留的头发,剪了。”我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外不断倒退的江城街景,嘴角忍不住上扬,“然后,去看看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敞篷跑车轰鸣着驶入沿海大道。

一轮巨大的红色夕阳正悬挂在海平线上,将整片海面染成耀眼的碎金。

我张开双臂,五指迎着呼啸的海风,大笑着感受气流穿过指缝的轻盈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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