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童模六岁就月入过万养活全家,给哥哥买婚房出彩礼,
送妹妹进贵族学校出国旅游买名牌包,妹妹却偷拍我的私密照在网上拍卖,父母说我是姐姐这是我该做的,是我的责任,我们是一家人,妹妹还小不懂事让我不要把事情闹大。
竹马说过去的就过去吧,不要再揪着妹妹不放难道我想要她坐牢吗?
重来一世我幡然醒悟:把亲生女儿当赚钱机器,谋财害命的一家人吗?
养家十五年,倾尽一切失去自由自我,最后死在了风华正茂有无限未来的十八岁,死在了血亲手下。
1
耳边的风声身体的失重感……炙红充满恶意的眼睛似乎就在上一秒,我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我不是摔下楼了吗?
耳边传来熟悉有些模糊的骄纵声:【你们就是偏心,送她去培训班当明星风风光光赚大钱,却不让我去只会逼我念书!】
滔天的恨意挟带着恐惧涌上心头,我咬紧腮肉直至嘴里渗出铁锈味,疼痛让我清醒,我扭头看向那个打扮雍容华贵,
此刻正耐心安抚劝慰小幺儿的女人:【傻丫头,明星哪里是这么好当的,你看看你姐姐又累又苦昏迷到现在还没醒,那个头还没你高……你姐姐赚的钱已经够咱们家吃穿不愁了,你将来可是要上大学的,读书才有出息。】
嗬,读书重要?我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一段话:
“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给人打工,哪儿有你现在赚的钱多,那些老板都说了,你现在这个年纪可是黄金阶段,要好好把握,
耽误一天就是几大把的钞票啊,你不想咱家换大房子开大汽车吗?爸爸妈妈也不用这么起早贪黑的打工……”
同样的人、同样的身份,却因为对象不同说辞也不一致,读书到底重不重要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最不重要。
2
我三岁时就偶然被星探发现签约做了童模,四岁开始就往返于各个公司地点拍摄广告视频。
在炎热的夏季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裹着棉服长袖,也要在零下十多度的冬季穿着短袖短裤和凉鞋。
每当我不耐烦哭闹着要回家罢工时就会被打骂,有时是衣架有时是路边细小的枝条,抽在背上屁股上揪心的疼痛至今我都记忆深刻。
有次直接被暴躁的爸爸一脚踹翻在了地上,那是我人生中最难以磨灭的清晰的记忆之一,每每出现在我午夜时分梦魇的梦中。
他们都以为我忘了,毕竟小孩子嘛记性都很差的,就像他们一样也早已忘记小时候最害怕面对的事,最恐惧的事。
但是我怎么可能忘得了,这困扰我直到成年都无法释怀解脱的噩梦和恐惧。
况且他们认为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像他们一样健忘的吗?
那个视频恰好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瞬间冲上了热搜,我父母顿时成了千夫所指、众矢之的,
把亲生女儿当成摇钱树,赚钱机器虐待儿童:压榨小孩的“肯小族”……
各种词条猜疑将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经纪公司和我妈连忙发表了一长串的声明。
我妈心疼的抱着我告诉我让我不要怪爸爸,他是压力太大了让我谅解他,承诺给我买小蛋糕和爱吃的汉堡。
接着又对我循循善诱:“念念,等会要是有人问你平时爸爸妈妈怎么对你要怎么回答呢?”
我懵懵的看着妈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妈妈已经给了我回答:“你要说爸爸妈妈对你很好,爸爸那天只是喝醉了冲动……”
我满不在乎的点着头,心里全是终于可以吃到爱吃的食物的喜悦,水煮菜白煮蛋让我生理厌恶但在爸爸妈妈的严厉目光下我不得不忍着恶心吃下。
因为一个童模保持身材是基本的,妈妈说我变成一个大胖子就没有人会夸我可爱喜欢我了……
3
我六岁了,家里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搬家那天妈妈摸着我的头告诉我我要当姐姐了。
邻居阿姨玩笑的问我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接着又打趣着问我为什么我个子这几年怎么都不见长,是不是挑食不好好吃饭。
妈妈急忙拉过我回应道:“对呀,小孩子就是这样吃饭追着喂都不想吃呢……”
我捂着空荡荡的肚子,看着妈妈微微涨红带着几丝不自然的脸不解,妈妈在说谎。我从不挑食也不用追着喂。
爸爸从不让我吃饱,有一次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我哭着求妈妈给了我一个小面包,还没吃完就被爸爸发现了,
爸爸对妈妈发了火骂妈妈蠢糊涂了,接着又用竹条抽了我的掌心告诉我:“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吃吃吃就知道吃,不好好保持体重身材谁还会用你?胖成猪谁还会喜欢你……”
哥哥站在楼梯看着我,眼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像是幸灾乐祸。我捂着手掌看着他手里的可乐汉堡,
又看向垃圾桶里的半截面包,觉得可惜又懊悔:该吃的再快一点的,再快一点就不会被发现了。
4
我九岁了,我终于可以上学了,虽然不是江温柏向我描述的幼儿园。
上学第一天我哭了,我回家问妈妈为什么我长不高,为什么我这么矮。明明哥哥这么高,连三岁的妹妹都快比我的肩膀高了。我明明每天都有听话乖乖的喝牛奶。
学校里的小朋友给我取了个外号:“小矮人”。说我年纪比他们大却比他们矮这么多是传说中的侏儒人。
我大声反驳他们我不是,却没有人相信。
没有人愿意和侏儒人做朋友,我没有同桌伙伴。
我看见妈妈的眼眶红了,抱着安慰我说:“不是的,不是,念念会长高的会长高的……”
晚上爸爸妈妈又在饭桌我的位置上放了一杯牛奶,我乖巧的接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马喝光,
我喝了这么久一厘米都没有长爸爸妈妈肯定被商家骗了,还不如不喝。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充满腥味的牛奶,只是因为爸爸妈妈说喝了能长高。
加上哥哥妹妹位置上都没有又让我感觉到了一种被偏爱、独一份的兴奋,
我才每一次都一滴不剩的喝光了。
爸爸看着我没有动牛奶催促着让我赶紧喝,我端起杯子刚要往嘴里送,
旁边的妹妹突然伸手过来抢,她小小年纪就霸道极了,看见别人有什么她有的没的都想抢过来,
不达目的不罢休不然就又哭又闹,妈妈也拿她没办法只能每次都让我让着她:“薇然是妹妹,你是姐姐就让让她吧。”
我没有问为什么哥哥不用让着她次次都是我,因为习惯了事实上哥哥才是这个家的老大,
连平时最凶最暴躁的爸爸都要哄着捧着他,这样很正常。
我温顺的将手里的牛奶让给妹妹,却不料爸爸妈妈突然生气大吼:“你为什么给她喝?你什么居心?”
我被这怒吼吓得一哆嗦,妹妹也被吓得哇哇大哭,牛奶掉在地上碎的五分八裂,腿上传来刺疼我却没有在意,只是茫然不解:我明明像以前一样让着妹妹了,
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是生气了?我哪里又做错了呢?
我看着爸爸妈妈一边急急忙忙朝妹妹跑过去,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我,我急忙解释到:“是妹妹要喝的,而且不是说这可以长高对身体好吗,我才——”
我还没解释完就被爸爸大声喝止了:“闭嘴!长高个屁,像你那样高吗?”
充满讽刺的声音将我牢牢钉在原地浑身冰冷:原来爸爸他们也觉得我长不高,是个小矮人吗。
5
晚上妈妈来了我的房间:“念念,睡了吗?薇然手被割伤了一直在哭刚刚才睡着……”
我立即的打断这莫名其妙的絮絮叨叨:“好的,妈妈。”
是想向我展示你们有多爱妹妹多关心她吗?
妈妈面色一僵随即声音有些不快的再次开口:“刚刚你爸爸是太急了,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我们都是爱你的。”
说完看我没有反应,妈妈有些尴尬的伸手似是想安抚我帮我盖被子,却在伸手过来时吓的尖叫一声,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满手刺眼通红的鲜血,浑身寒颤嘴唇发抖:“这这这,是什么?”
是血呀,妈妈。
你不是在妹妹手上见过吗?怎么会认不出来吗?
“老姜!老姜!”我看她焦急恐惧的大喊。
“玻璃插进肉里这么深,流了这么多血旁边的血渍都成暗红色才送过来,你们这父母是怎么当的?孩子腿还想不想要了?”
面对医生的指责他们只喃喃自语:“不是的医生,因为我们小女儿手也受伤了,我们着急——这孩子也不吭声我们才没发现……”
“受伤?就手上那个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小伤口,你们再慢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轻重缓急?”
“孩子多大了?”
“九岁了。”妈妈坐在我床边回答着护士,爸爸在另一边。
腿上的伤口很疼,我心里却有丝微妙的畅快和扭曲的满足——终于,爸爸妈妈都只看着我,关心我了。
“好,九岁,嗯?九岁?”护士随口应声却在目光瞥向我的时候顿住,语气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认:“她九岁了?已经九岁了怎么会……”
剩下的话她看着我的眼睛忍住没有再说出口,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怎么会这么矮这么小。
6
我醒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慌张恐惧地四处张望想寻找爸爸妈妈的身影,不顾腿上撕裂的疼痛跳下床。
病房外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我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放松——他们在这儿啊,还好,没有丢掉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她丢在医院,带着哥哥和妹妹走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的行为不但背德罔顾人伦!还是违法的!如果继续这样我一定会报警的。”我听过这个声音是给我包扎的医生叔叔,他还夸我勇敢坚强。
“医生医生求求你,我们也不想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啊,我们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啊!我们也没有选择啊……”
妈妈?妈妈为什么要求医生叔叔?
“荒谬!简直可笑,你们两个有手有脚身体健全的成年人还要靠几岁的小孩儿来养活?说出去也不嫌丢脸不怕被天下人唾弃!
现在居然还对亲生女儿做出这种事情,给她吃*******
禁/药,你们考虑过她的未来吗?她才九岁啊……”
过了一会儿,病房外安静下来,片刻后我听见了爸爸的声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这孬种就是嫉妒,我们一个月赚多少钱他知道吗,马上六位数了!他在医院干一辈子干到死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爸爸断断续续骂了一会儿才止住声音,妈妈犹豫的开口:“还是不要让念念吃那个药了吧,你看她都九岁了还只有这么大点,好久没长高了不会真像刚刚医生说的再也长——”
“他放屁!他故意吓你的你也相信,蠢。卖药的人都说了,干这一行都吃这个,人家吃都没问题,怎么我们就不行了……”
7
“准备一下明天有个拍摄要去。”
我抬头看向威严的爸爸迟疑道:
“明天不是周一要上课吗……”
“上什么课,我给你老师请过假了,明天早点起啊。”爸爸说完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我的腿若有所思的又朝妈妈吩咐道:
“明天记得用粉底好好盖盖她腿上的那个伤口,看着不好看……”
妈妈欲言又止最后又懦懦的答好。
力等会儿我们要出去拍摄了,今天是周一,
我终其一生都无法治愈自己这溃烂的童年。
到了六岁那年已经可以月入过万了,
都说老二最容易被忽视,夹在中间没有最大的受重视,也没有最小的招关注疼爱,
我不争不抢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处和微薄的亲情,处处让着妹妹哥哥,
【我想吃】
【我说我也想吃鸡腿】
【哎呀,哥哥正是长身体得多补补,妹妹也还小,你是姐姐,就让让他们吧。】
六岁这年,我已经可以月入过万了,却连一个鸡腿都不配拥有。
邻居阿姨来家里做客,看见我蹲在门口换鞋准备去拍摄,随口夸了一句:“念念真乖,这么小就帮家里挣钱了。”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小孩子嘛,就是拍着玩。”
“拍着玩能挣这么多?我家那口子一个月工资都没她多。”阿姨眼里全是羡慕,转头又看了看正在客厅里拼乐高的哥哥和抱着新娃娃的妹妹,“你们家三个孩子,就数念念最争气。”
妈妈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嘴上还在笑,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
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和爸爸在卧室里说话。
“今天楼下张姐说念念挣得多,那眼神……酸得很,”妈妈压低声音,“你说咱们是不是太惯着念念了?让她觉得自己了不起?”
“她敢。”爸爸嗤了一声,“她挣再多也是我闺女,没有我她什么都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妈妈犹豫着,“我就是觉得,念念最近好像……有点不听话了。上次让她把那个广告让给薇然拍,她居然犹豫了。”
“犹豫?她还敢犹豫?”爸爸声音拔高,“明天我说她。”
我躺在隔壁的小床上,睁着眼睛听完了全程。
不听话?
我只是犹豫了一下。
那支广告是我跟了三个月的系列,导演说非我不可,我要是让给妹妹,整个团队的心血就白费了。
可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我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让什么给什么,给什么要什么,从不拒绝,从不反抗。
第二天爸爸果然来找我谈话,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念念,你最近怎么回事?妈妈说你翅膀硬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六岁孩子的脚,小小的,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没有,爸爸。”
“那广告的事,你为什么不愿意让给妹妹?”
“因为导演说——”
“导演说个屁!”爸爸一拍茶几,杯子里的水溅出来,“你是觉得你妹妹不如你?姜念,我告诉你,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你挣的那些钱,那是我和你妈的本事,是我们把你生得好看,是我们带你去试镜,你以为是你的功劳?”
我抬起头。
他坐在那里,理直气壮,满脸写着“你应该感恩”。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我死之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候我已经摔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血从耳朵里流出来,意识模糊,他赶过来看见我的第一眼,说的是:“完了,这下代言要赔钱了。”
不是“念念你怎么样”,不是“快叫救护车”。
是“完了,代言要赔钱了”。
我看着他此刻的脸,和记忆里那张脸重叠在一起,一模一样。
“爸爸,”我轻声说,“我知道了。”
他以为我服软了,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明天跟导演说,让薇然去拍。”
“好。”
他起身走了,背影得意洋洋。
我坐在原地,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看了很久。
然后我对自己说:姜念,你要忍。
还不是时候。
9
我忍了三年。
九岁那年,我终于上学了。
上学第一天,我就成了全校的名人。不是因为我拍过广告——小县城的学校,没多少人关注时尚杂志——而是因为我的身高。
我比同班同学矮了将近一个头,站在队伍里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麻雀。
“小矮人!”“侏儒!”“她是不是有病啊?”
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的、苦的、热的,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晚上回家,妈妈又端来那杯牛奶。我已经倒了三年的牛奶,每一次都做得滴水不漏。可今天我没有倒。
我端着杯子,走到妈妈面前,仰起头看着她:“妈妈,我为什么长不高?”
妈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学校里的小朋友都比我高,连比我小两岁的都比我高,”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我每天喝牛奶,为什么还是不长高?”
“念念……”妈妈蹲下来,想抱我。
我退后一步,把杯子递到她面前:“妈妈,这里面是什么?”
妈妈的目光闪躲:“是、是牛奶啊……”
“牛奶会让人长不高吗?”
“念念,你在说什么呀,”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妈妈怎么会给你喝不好的东西……”
“那妈妈喝一口。”我把杯子往前送了送,“妈妈不是说这是好东西吗?好东西妈妈也喝一口。”
妈妈愣住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红了,可她始终没有接过那杯牛奶。
她不敢。
她明明知道里面有什么,她明明知道。
“念念,妈妈……妈妈也是没办法……”她的眼泪掉下来,“你别问了,你快喝了,喝完了去睡觉……”
“我不喝。”我说。
“念念——”
“我不喝!”我猛地一抬手,杯子摔在地上,白色的液体泼了一地,玻璃碎成几片,“我不喝!你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你们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妈妈吓得往后一退,脸色惨白。
爸爸从客厅冲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二话不说一巴掌扇过来。
我被打得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床角,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血。
“你反了天了!”爸爸暴跳如雷,“你冲谁吼呢!你妈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我趴在地上,血从额头流进眼睛,世界一片猩红。
为我好。
给我吃抑制生长的药,让我永远长不高,这叫为我好。
把我当摇钱树,一天只让睡三四个小时,动辄打骂,这叫为我好。
让我辍学在家拍摄,没有朋友、没有童年、没有自由,这叫为我好。
我仰起头,透过血色的视线看着他们。
爸爸满脸怒容,妈妈站在旁边捂着脸哭,妹妹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哥哥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嘴角挂着一丝笑。
上一世,我九岁那年的这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乖乖喝了牛奶,乖乖去睡觉,乖乖继续当他们的提线木偶。
可今天不一样了。
“爸爸,”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很轻,“那个药,是抑制生长的,对吗?”
爸爸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
“我听见了,”我说,“那天你和妈妈在房间里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其实我没听见,上一世直到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真相。
但此刻我只需要让他们以为我知道就行了。
爸爸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
妈妈瘫坐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念念,妈妈错了,妈妈不该……”
“够了!”爸爸打断她,死死盯着我,“你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脸上还带着血,笑起来大概很瘆人,因为爸爸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怎么样,”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从今天起,那个药,我不会再喝了。”
“你敢——”
“还有,”我打断他,“明天开始,我要正常上学,放学之后的拍摄,只接周末的。”
“你疯了!你知道少接多少——”
“爸爸,”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网上发帖。当年你们被网暴的事,还记得吧?”
爸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里闪过的东西,叫恐惧。
10
从那之后,我的生活慢慢变了。
牛奶我再也没碰过一口,妈妈一开始还想偷偷掺在饭菜里,被我发现了,我把那碗饭直接倒进了垃圾桶,然后三天没吃家里的任何东西。
第四天,妈妈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再也不会了。
我没有理她,只是继续吃我从外面买回来的面包和牛奶。
爸爸尝试过用武力逼我就范,但我九岁了,我学会了报警。第一次被打之后我直接拨了110,警察上门,虽然最后被爸爸用“家务事”糊弄过去,但从此他动手之前会掂量掂量。
拍摄从每天变成了周末两天,收入少了三分之二,爸爸气得天天摔东西,可我不在乎。
我开始正常上学,虽然身高依然让我格格不入,但我不再低着头假装听不见那些嘲笑。
我学会了反击。
“小矮人”——“我还在长,你倒是已经横向发展了,少吃点吧。”
“侏儒”——“我智商比你高就行了,要那么高干嘛,摘星星吗?”
同学们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渐渐地,没人敢当面嘲笑我了。
甚至有人开始跟我做朋友。
十一岁那年,我认识了林小满。
她是转学来的,胖乎乎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第一天来就被班里的男生嘲笑,我帮她说了句话,她从此就认定了我。
“姜念,你真好,”她跟在我后面,像个小尾巴,“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悄悄融化了一角。
上一世,我没有朋友。我被困在那个家里,拍摄、挨打、挨骂、吃药,循环往复,直到死。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有朋友了。
11
十三岁那年,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去正规医院做了全面体检。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看着报告单皱了很久的眉:“你小时候是不是服用过什么药物?”
我点头。
“骨龄和实际年龄不符,生长激素水平异常,”医生推了推眼镜,“应该是长期服用抑制生长的药物导致的,不过……”他翻到最后一页,“你最近几年的生长速度是正常的,说明停药时间不算太晚,还有追赶上来的空间。”
我攥紧报告单,指节泛白。
“能长到多少?”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医生笑了笑,“一米六以上应该没问题。”
一米六。
上一世我到死都只有一米四出头。
我走出医院,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件事,是注册公司。
十三岁不能注册公司,但我可以以监护人的名义注册。我没有用父母的名义,而是找了律师,做了委托代理。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干练利落,听完我的情况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问,“你父母那边……”
“他们不知道我有这笔钱,”我说,“以后也不会知道。”
周律师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公司注册下来了,经营范围是服装设计和品牌管理。启动资金是我这三年偷偷攒下的二十万——都是从拍摄收入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每次几百几千,父母根本没有察觉。
同年,我把体检报告、药贩子的转账记录、我这些年的日记,全部整理成文件,交给周律师保管。
“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我对她说,“这些就是证据。”
周律师接过文件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姜念,”她蹲下来平视我的眼睛,“你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你不应该承受这些。”
我笑了笑。
“周律师,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12
十五岁那年,我登上了杂志封面。
不是童模那种封面,是正经的时尚杂志,主题是“新生代”。
照片里的我,身高一米六二,穿着自己设计的第一件作品——一件白色的衬衫裙,简洁利落,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
没有人再叫我小矮人了。
拍摄现场,主编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连连点头:“这女孩有灵气,眼睛里全是故事。”
我听见了,在心里默默回答:因为我的故事,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
杂志出刊那天,我回了趟家。
不是回去住,是回去拿东西。
开门的是妈妈,她看见我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念念……你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径直走进我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柜子里还挂着当年那些童装,全是小码,我现在已经穿不下了。
我收拾了几件旧物,转身出来的时候,看见妹妹姜薇然站在客厅里。
她九岁了,穿着名牌裙子,扎着精致的辫子,仰头看着我。
“姐姐,你现在好高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
我低头看她:“嗯。”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才长高的?”她歪着头,“妈妈说你以前吃错药了才长不高,现在好了?”
我看着她天真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女孩,上一世设计绑架我、杀了我、继承了我的遗产,而这一世,她只有九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可我知道。
我知道她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知道她骨子里藏着什么。
“姜薇然,”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姐姐告诉你一件事。”
她眨眨眼。
“属于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挣。抢别人的,迟早要还。”
她懵懂地看着我,显然没听懂。
我站起来,没再解释。
有些人,有些事,不必解释。
13
十六岁生日那天,我搬出了那个家。
东西比我想象的还少,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电脑,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妈妈站在门口抹眼泪,爸爸坐在客厅里抽烟,背对着我,一声不吭。
妹妹躲在自己房间里没出来,哥哥不在家——他早就搬出去住了,拿着我挣的钱在外面租了房子,逍遥自在。
“念念……”妈妈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妈,这些年我挣的钱,够你们花一辈子了,”我说,“我不欠你们了。”
“你这是什么话!”爸爸猛地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摔,“你是我生的!我养你这么大——”
“养我?”我回头看他,笑了笑,“爸,那杯牛奶里是什么,你心里清楚。那些年我挨的打、熬的夜、忍的饿,你也清楚。”
他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报警,不追究,是看在你们生了我一场的份上,”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但从今天起,我跟这个家,没有关系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声,爸爸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妹妹终于忍不住探出头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去很远之后,我才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自由的。
14
搬出来之后,我的生活像开了挂。
十七岁,品牌首发系列上线三分钟售罄,当月销售额破千万。
十八岁,公司估值过亿,登上了财经杂志的封面,标题写着“十八岁女总裁的逆袭人生”。
同年,我收到了江温柏的邮件。
几千字的长文,从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说起,说到他这些年的后悔和遗憾,说到他如何被姜薇然蒙蔽,说他心里最爱的一直是我。
我看了两行,笑了。
然后点了删除。
手机又响了,是姜薇然打来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号码,声音尖锐得刺耳:“姜念!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那些东西应该是我的!我的!”
“姜薇然,”我平静地打断她,“你今年十二岁了,你知道十二岁的我在干什么吗?”
她愣住了。
“十二岁的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吃白水煮菜,被你爸打,被你妈骂,被你偷拍照片卖钱,”我一字一句,“你现在过的日子,是我用命换来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管!你——”
“姜薇然,”我轻声说,“你有的那些,都是我不要的。我有的这些,你永远也够不着。”
我挂了电话。
窗外夜色璀璨,城市灯火通明。
我端起一杯热茶,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明亮,嘴角带笑。
前世我死在十八岁。
这一世我十八岁,身家过亿,有房有车有事业,有真心朋友,有爱我的猫。
还有大把大把的未来。
15
后来我听说,姜薇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爸爸在送她去的路上突发脑溢血,抢救回来后半身瘫痪。哥哥欠了高利贷跑路,至今下落不明。妈妈一个人照顾两个病人,迅速衰老下去。
他们托人给我带过话,说想见我。
我想了想,让律师送了一笔钱过去。不多,够他们基本生活。
附了一张纸条:“最后一次。以后两清。”
听说妈妈拿到钱之后哭了整整一夜。
而姜薇然在精神病院里天天叫嚷着要出来,说她认识一个叫江温柏的人,让他来救她。江温柏一次都没去过。
听说他后来娶了一个普通人,过得不好不坏,只是偶尔会在深夜发一些矫情的动态,什么“错过的才是最好的”“年少不懂事辜负了真心”。
我看到之后,只觉得无聊。
今年我二十岁,公司估值破十亿,品牌开到了海外。
我给自己买了一套房子,落地窗,阳光满屋。厨房里永远有新鲜的水果和真正的牛奶——没有掺药的牛奶。
我养了一只橘猫,胖乎乎的,每天躺在我腿上打呼噜。
我每天睡够八个小时,吃三餐,偶尔健身,偶尔旅行,偶尔坐在阳台上发呆,看着天空从蓝变橙再变黑。
有一天路过一家童装店,橱窗里挂着一件粉色的裙子,和当年我穿去拍广告的那件很像。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进旁边的咖啡店,给自己买了一杯热可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人来人往。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昔日童模姜念品牌年营收破二十亿,业界称其为‘商业天才’。”
我关掉新闻,给猫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天阳光很好。”
点赞瞬间过百。
窗外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我喝了一口热可可。
甜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