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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5 19:55:39

比奇堡的夜,黑得像蟹老板锁了三层的保险柜。

满月泡在海水里,圆得像刚出炉的蟹黄堡,银晃晃的光揉进波浪里,照得水母田一明一暗,像无数只揣着小电灯泡的浮游生物在晃。

凌晨两点零七分。

菠萝屋的百叶窗吱呀一声,被从里面顶开。

海绵宝宝蹑手蹑脚地翻出来,方方正正的身子卡了窗户框一下,他吸了吸肚子,哧溜一下滑到沙滩上,怀里死死揣着个油纸包,像揣着个天大的秘密。

今天是他和派大星建交第两千三百四十五天纪念日。

准确说,是他单方面数的。

派大星记日子的能力,跟蟹老板记员工工资的记性差不多——基本没有。

但海绵宝宝不在乎。

他准备了三重惊喜:

第一,是加了三倍酸黄瓜、两层芝士、淋了满满芥末酱的至尊蟹黄堡,是派大星上次哭着喊着要吃的限量款;

第二,是他偷拿了章鱼哥收藏的“限量版艺术颜料”——后来才发现拿成了蟹老板擦皮鞋的黑鞋油,他琢磨着黑的也能画爱心,还耐脏;

第三,是他打听了半个月的秘密基地——水母田深处那艘废弃的三桅海盗船。

老比目鱼说,那船里藏着海盗留下的宝藏,半夜还会闹海怪。

别人怕,海绵宝宝不怕。

他觉得跟派大星一起闯鬼船,比抓一百只水母还浪漫。

他踩着沙滩往水母田走。

沙子凉丝丝的,蹭得脚心发痒。

路过章鱼哥的复活节岛屋时,他特意放轻了脚步。

屋里黑着灯,章鱼哥估计早睡了。

毕竟白天被蟹老板逼着刷了八百个盘子,下班的时候脸拉得比他的鼻子还长。

海绵宝宝偷笑了一下,攥紧了怀里的蟹黄堡。

他才不要叫章鱼哥呢。

这是他和派大星的秘密约会。

哦不对,是秘密探险。

走到水母田边缘的时候,风突然大了点。

海草晃来晃去,影子拉得老长,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海绵宝宝缩了缩脖子,给自己壮胆:

“不怕不怕,派大星在里面等我呢。”

他猫着腰,钻进了沉船的侧舱口。

舱口不大,他的方身子卡了一下,费了点劲才挤进去。

“早知道早上不多吃两个小饼干,”他嘟嘟囔囔,“以前明明能轻轻松松钻三个洞的。”

船舱里比外面还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木头味、咸腥味,还有点淡淡的墨水味。

海绵宝宝眯着眼睛,摸了半天,才扶住一根柱子站稳。

“派大星?”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船舱里晃了晃,飘向深处。

没人答应。

只有远处的海水拍着船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派大星?你在哪啊?”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个空酒桶,哐当一声响。

就在这时,船舱角落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翻了个身,还带着点迷迷糊糊的鼻音。

“嗯……”

海绵宝宝一下子就笑了。

果然在这。

这傻子,肯定是来早了,等着等着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摸摸索索地走过去,在那团黑影旁边坐下。

木板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

“你咋才睡啊,等很久了?”

他凑过去,小声问。

黑影没说话,又含糊地哼了一声。

海绵宝宝只当他是没睡醒。

他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递到黑影手边。

“给你带的,至尊蟹黄堡,加了三倍酸黄瓜。我趁蟹老板不注意,偷偷多放了片芝士。”

油纸包打开的瞬间,蟹黄堡的香气瞬间在黑暗里散开。

面包的麦香、肉饼的焦香、酸黄瓜的清爽,混着芝士的咸香,直往鼻子里钻。

黑影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一只滑溜溜、凉丝丝的“手”伸过来,接过了蟹黄堡。

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口。

吃得那叫一个香,吧唧嘴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

海绵宝宝托着下巴,美滋滋地看着他。

虽然看不见脸,但听这吃相,肯定是派大星没错。

也就派大星吃蟹黄堡能吃出猪拱食的动静。

“好吃不?”

“唔……嗯。”

黑影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地应着。

“我就知道你爱吃。”

海绵宝宝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黑影的肩膀凉凉的,还挺宽。

“派大星,你今天身上咋凉飕飕的?”

“……夜、夜里冷。”

黑影瓮声瓮气地说。

声音有点哑,还有点怪。

海绵宝宝也没多想,只当是睡落枕了。

他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起来。

从白天蟹老板怎么克扣工资,说到章鱼哥吹竖笛有多难听;

从上周抓水母摔了个屁股墩,说到以后想在水母田盖个大房子,跟派大星一起住。

“以后啊,咱们早上一起去抓水母,中午一起吃蟹黄堡,晚上一起看星星。”

“谁要是欺负你,我就用蟹黄堡砸他。”

“就算痞老板来捣乱,就算蟹老板扣工资,就算章鱼哥翻白眼,我都跟你一头。”

他说得认认真真,掏心窝子的话一句接一句。

旁边的黑影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嗯”一声,“对啊”一句,“挺好的”应付一下。

海绵宝宝只当他是感动得说不出话。

心里美滋滋的,像揣了罐蜂蜜。

吃着吃着,蟹黄堡就剩最后一口了。

黑影吃得有点急,渣子掉在了领子上。

海绵宝宝伸手,想帮他掸掉。

手伸过去,摸到的不是软软的海星皮肤。

是滑溜溜的、带着吸盘的……触手?

还挺长,一根挨着一根,摸起来凉凉的。

海绵宝宝愣了一下。

手上又捏了捏。

“派大星,你手咋这么滑?还……还这么多根?”

黑影“唰”地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被烫着了。

“啊!刚、刚摸了海草!粘的!”

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哦。”

海绵宝宝点点头,也没往心里去。

他想起兜里的黑鞋油。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他掏出鞋油管,拧开盖子,“我给你脸上画个爱心,代表咱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别!”

黑影赶紧往后躲。

结果船舱就这么大,后面就是船板,没躲开。

海绵宝宝往前一凑,按着他的脸,手指头蘸着鞋油,“唰”地一下就画了一道。

“哎你别动啊,画歪了都。”

他认认真真地补了两笔,满意地拍拍手。

“好了!完美!”

黑影僵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气得浑身都有点抖。

他心里已经把海绵宝宝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

他章鱼哥招谁惹谁了?

白天刷盘子刷到半夜,回家路上菠萝屋的闹钟还坏了,吵得他脑仁疼。

想躲到沉船里睡个安稳觉,结果碰上海绵宝宝这个冤种。

认错人也就算了,还给他脸上画鞋油?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以后没脸见人,他现在就能把海绵宝宝从船舱口扔出去。

可他不能。

他章鱼哥,比奇堡首席艺术家,优雅的代名词。

要是被人知道他半夜躲在沉船里,还骗小屁孩的蟹黄堡吃,还被画了个大黑脸。

他以后还怎么在竖笛界立足?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海绵宝宝走了,他再偷偷溜回去。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章鱼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正想找个借口把海绵宝宝打发走。

就在这时,船舱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响。

还有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德州口音:

“你慢点,这船板滑,别摔着。”

然后是个傻乎乎的男声:

“哦。”

章鱼哥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声音……

是派大星和珊迪?!

海绵宝宝也听见了。

他先是一愣。

这男的声音,怎么这么像派大星?

不对啊。

派大星不就在他旁边坐着吗?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黑影。

黑暗里,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长长的鼻子,高耸的额头,还有……好几条晃来晃去的触手。

这身形……

怎么越看越像章鱼哥?

海绵宝宝的心脏“咚”地沉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脸。

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鞋油。

还有那个……长长的、硬硬的鼻子。

不是派大星。

根本不是。

“你……”

海绵宝宝的声音都抖了。

他刚想问“你到底是谁”。

就听见外面的珊迪又说:

“海绵宝宝,你说的宝藏就在里面啊?咋一点光都没有。”

然后派大星傻乎乎地接话:

“宝藏?啥宝藏?好吃吗?”

海绵宝宝:“?”

啥玩意儿?

珊迪叫他海绵宝宝?

合着派大星那傻子,冒充我?

大半夜的,他带着珊迪来沉船探险了?

那我算啥?

我在这跟章鱼哥掏心窝子说了半天,还画了爱心。

他倒好,带着我的朋友逛我的秘密基地?

一股强烈的、被“牛头人”的憋屈感,瞬间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

海绵宝宝的方脸,“唰”地一下就绿了。

他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月光从破船板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两个人身上。

粉色的派大星,晃悠着胳膊,走在前面。

穿着宇航服的珊迪,跟在他旁边,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俩人肩并肩,走得那叫一个亲近。

海绵宝宝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好啊派大星。

我在这跟你过纪念日。

你转头就跟珊迪搞到一起了?

还冒充我?

亏我还给你做三倍酸黄瓜的蟹黄堡!

喂章鱼哥都比喂你强!

章鱼哥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也急。

这要是被派大星和珊迪撞见,他就真的社死了。

他赶紧往旁边的酒桶后面缩,想趁乱溜掉。

结果退得太急,脚后跟绊到了一个空瓶子。

“哐当——”

玻璃瓶子在木板上滚了老远,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在里面?!”

珊迪立刻警惕起来。

她一把将派大星拉到身后,攥紧了拳头。

德州牛仔的警惕性瞬间拉满。

“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海绵宝宝也慌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被派大星知道他认错了人,还跟章鱼哥说了一堆肉麻的话,还不得笑他一年?

他也赶紧往酒桶后面躲。

结果俩人都往同一个地方躲。

“咚”的一声,脑袋撞在了一起。

“哎哟!”

俩人同时痛呼出声。

“在那边!”

珊迪听见声音,迈步就冲了过来。

船舱里本来就黑,她也看不清路,伸手一通乱摸。

正好摸到了章鱼哥的触手。

滑溜溜,凉丝丝,还动了一下。

“有蛇!”

珊迪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就是一拳。

“砰!”

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章鱼哥的脸上。

“嗷——!”

章鱼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捂着鼻子,疼得直蹦高。

“我的鼻子!我的艺术之鼻!”

他这一蹦,脑袋又撞在了头顶的横梁上。

“咚”的一声,眼冒金星。

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差点栽倒。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船舱的天花板夹层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上面掉了下来。

“哎哟喂我的老骨头!”

蟹老板捂着腰,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本来躲在夹层里挖金币,听见下面乱成一团,一紧张,木板塌了,直接掉了下来。

无巧不巧,正好砸在了派大星身上。

“噗嗤”一声。

派大星被砸得趴在地上,脸都埋进了木板缝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嘿嘿傻笑了两声。

“海绵宝宝,你咋变重了?还硬邦邦的。”

蟹老板:“?”

谁是海绵宝宝?

他低头一看,自己压着个粉色海星。

正想骂两句。

旁边的酒桶突然“咕噜噜”滚了起来。

“砰”地撞在船柱上。

桶盖弹开,从里面滚出来个小小的绿色身影。

正是痞老板。

他抱着脑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呸呸呸……憋死我了……蟹老登你藏得可真深……”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黑灯瞎火的船舱里,喊叫声、痛呼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海绵宝宝蹲在酒桶后面,想趁乱跑,结果脚下一滑,卡进了船板的破洞里。

上半身在外头,下半身卡在里面,蹬着两条小短腿喊:

“救命!我被夹住了!谁来帮帮我!”

派大星刚从蟹老板身子底下爬出来,听见声音,摸摸索索地凑过去。

他也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个方方的屁股在外面晃。

他伸手拍了拍,一本正经地说:

“加油!你可以的!努力往外挣!”

说完还又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清脆。

海绵宝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派大星!你故意的是不是!”

“啊?海绵宝宝?”

派大星愣了一下,“你咋卡这了?”

他伸手去拽,拽了半天没拽动,反而越卡越紧。

“不行啊,你卡太死了。”

派大星喘着气,“要不我从后面推你一把?”

“你别碰我!”

海绵宝宝又气又急,脸都憋红了。

另一边,珊迪正跟章鱼哥“搏斗”。

章鱼哥捂着脸,想往外跑。

珊迪以为是海怪,拽着他的触手不放。

“你这怪物,还敢装章鱼哥!看我不收拾你!”

“我就是章鱼哥!你撒手!”

章鱼哥气得七窍生烟。

“你放屁!章鱼哥脸哪有这么黑!”

珊迪压根不信,手上又加了把劲。

章鱼哥疼得直咧嘴,心里把珊迪也骂了一百遍。

蟹老板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兜里的金币。

摸了半天,兜里空空如也。

“我金币呢?!我刚挖的三枚金币呢?!”

他急得团团转,低头到处找。

找着找着,看见痞老板正抱着个东西往门口跑。

“站住!痞老板!你敢偷我金币!”

蟹老板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痞老板抱着金币,跑得飞快。

“谁偷你金币!这是我先看见的!”

俩人在狭窄的船舱里绕着圈跑。

跑着跑着,蟹老板的裤腰带被船钉勾住了。

“刺啦”一声。

裤子直接被扯破了。

露出里面印着小螃蟹的花裤衩。

“哎哟我的娘!”

蟹老板赶紧伸手捂住屁股,蹲在地上。

“别瞅!付费内容!看一眼收十块钱!”

痞老板回头一看,乐得差点把金币扔了。

“哈哈哈哈蟹老登!你都多大岁数了还穿卡通裤衩!”

“你管我!”

蟹老板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越急越提不上,花裤衩在灯光下忽隐忽现。

就在这鸡飞狗跳、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不知道谁的胳膊,碰倒了船舱角落的老油灯。

那灯里还剩半盏灯油,灯芯还是好的。

“噗”的一声。

火苗窜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瞬间铺满了整个船舱。

不大不小,刚好能照清每个人的脸。

一瞬间。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跑的不跑了,喊的不喊了,挣扎的也不挣扎了。

船舱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你看我,我看你。

六目相对——不对,是一堆眼睛互相对视。

场面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海绵宝宝还卡在船板洞里,姿势诡异,脸憋得通红,头发都乱了。

章鱼哥站在柱子旁边,脸上一道歪歪扭扭的黑鞋油印,鼻子又红又肿,领带歪到脖子后面,好几条触手都沾着蟹黄堡的渣。

派大星蹲在海绵宝宝旁边,手里还攥着半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饼干,嘴角沾着渣,一脸茫然。

珊迪举着拳头,停在半空中,宇航服的胸口阀门还在滋滋往外冒气泡,头发都乱了。

蟹老板蹲在地上,裤子破了大半截,花裤衩露在外面,手里还提着半边裤腰,脸上都是灰。

痞老板抱着三枚金币,站在门口,保持着跑步的姿势,小短腿还抬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还是派大星先打破了寂静。

他傻乎乎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大家都在啊。这么巧?都来探险啊?”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离谱”两个字。

还是蟹老板先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

“咳咳……那啥,我就是路过。顺便挖点……挖点海蛎子。”

“挖海蛎子你躲天花板上?”

痞老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明明是来找海盗金币的!”

“你不也一样!”蟹老板瞪眼,“你跟踪我!你想偷我金币!”

“谁稀罕你那破金币!”痞老板嗤了一声,“我以为你把蟹黄堡秘方藏这了!”

“秘方?我藏那玩意干啥?”蟹老板一脸莫名其妙,“我藏的是减肥茶配方!最近肚子大了,减减。”

痞老板:“……”

合着他跟踪了三天,就跟踪了个减肥茶?

他气得把金币往地上一摔。

“没意思!”

这边吵完,珊迪也看向了章鱼哥。

盯着他脸上的黑鞋油印,看了半天。

“章鱼哥?真的是你?”

“不然呢?”

章鱼哥没好气地说,用触手擦了擦脸,越擦越花,像个大熊猫。

“你大半夜躲这干什么?”

“我躲清净!”章鱼哥翻了个大白眼,“要不是某个傻子认错人,我早就回家睡觉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在了海绵宝宝身上。

海绵宝宝还卡着呢。

被这么多人盯着,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从脸红到脖子根。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小声嘟囔。

“我约了派大星来探险,黑灯瞎火的,没看清……”

“约我?”

派大星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啥时候约我了?我咋不知道。”

“我昨天跟你说的啊!”海绵宝宝急了,“就在水母田旁边,我说‘满月夜,沉船见’,你点头答应了!”

派大星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哦……你说那个啊。”他恍然大悟,“我以为你让我满月夜去沉船旁边捡贝壳呢。我在家睡过点了,刚睡醒往这边走,半路碰见珊迪了。”

珊迪也点点头。

“我本来是去找海绵宝宝的,听说他半夜来沉船,怕他出事。黑灯瞎火的,看见个粉色身影,我以为是海绵宝宝穿了沙滩裤……我就喊了一声,他还答应了。”

她说着,看向派大星。

派大星嘿嘿一笑,挠挠头。

“啊?我以为是海绵宝宝喊我呢,我就答应了。”

众人:“……”

合着闹了半天。

全是认错人?

海绵宝宝把章鱼哥当成了派大星。

珊迪把派大星当成了海绵宝宝。

章鱼哥将错就错蹭了个蟹黄堡。

蟹老板和痞老板各怀鬼胎躲了半夜,最后啥也没捞着。

连环乌龙,叠buff似的。

谁都没认对谁。

海绵宝宝看着章鱼哥,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还有画的爱心鞋油。

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合着……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不然呢?”章鱼哥斜睨着他,“你那点小心思,絮絮叨叨说了快半小时,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三倍酸黄瓜,也就派大星爱吃那齁咸的玩意儿。”

派大星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啥三倍酸黄瓜?蟹黄堡?我的呢?”

他凑到海绵宝宝旁边,左看右看。

“我也要吃!”

“吃什么吃!”海绵宝宝拍了他一下,气鼓鼓的,“你还说!你为啥冒充我跟珊迪走?”

“我没冒充啊。”派大星一脸无辜,“我以为你喊我嘛。”

他顿了顿,又傻乎乎地问:“对了海绵宝宝,你刚才为啥说我牛头人你啊?牛头人是啥?能吃吗?”

海绵宝宝:“……”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他总不能说,看见派大星跟珊迪走在一起,以为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人抢走了,心里酸溜溜的吧?

多没面子。

“咳咳。”

珊迪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

她指了指章鱼哥的脸,憋笑憋得肩膀都抖。

“那个……章鱼哥,你脸上这爱心,画得还挺……挺有艺术感。”

章鱼哥的脸“唰”地就黑了。

比鞋油还黑。

他恶狠狠地瞪了海绵宝宝一眼。

“这笔账我以后跟你算。”

说完,他转身就往船舱外走。

多待一秒都嫌丢人。

“哎等等!”

蟹老板突然喊住他。

“章鱼哥,你先别走。”

“干啥?”章鱼哥没好气地回头。

“那啥……”蟹老板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自己的破裤子,“你触手多,能不能帮我把裤子缝上?回去我给你涨五毛工资。”

章鱼哥:“……”

他深吸一口气。

“蟹老板。”

“你自己留着那五毛钱吧。”

“我宁愿光着屁股走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船舱。

背影萧瑟又倔强。

船舱里剩下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突然就都笑了。

先是珊迪笑,然后是派大星,接着是蟹老板,最后连痞老板都跟着乐。

海绵宝宝卡在洞里,也忍不住笑了。

笑得肚子都疼了,卡得更紧了。

“哎哟……别笑了……快拉我出来……”

还是珊迪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使劲!一、二、三——”

“哧溜”一声。

海绵宝宝被拽了出来,摔在地上,屁股墩儿都摔麻了。

他揉着屁股爬起来,脸上还带着笑。

“太离谱了,怎么全是误会啊。”

“这算啥。”珊迪耸耸肩,“比奇堡哪天不离谱?”

正说着。

脚下的船板突然“吱呀”一声响。

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裂响。

众人脸色一变。

“不好!这船板年久失修,刚才折腾太狠了!”蟹老板喊了一声,“快跑!船要塌了!”

话音刚落。

头顶的横梁就晃了晃,木屑哗哗往下掉。

海水从破洞处涌进来,很快就没过了脚面。

“快跑啊!”

几个人一窝蜂地往船舱口冲。

派大星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等等我!我还没捡贝壳呢!”

蟹老板跟在后面,提着裤子一瘸一拐,还不忘回头捡地上的金币。

痞老板抱着他的小背包,跑得飞快,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珊迪拉着海绵宝宝,大步流星。

身后的船板一块接一块地塌下来,轰隆作响。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沉船,刚冲到沙滩上。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整艘三桅海盗船,彻底散了架,沉进了海水里。

溅起巨大的水花,拍了所有人一身。

几个人灰头土脸地坐在沙滩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蒙蒙亮了。

淡青色的光从海平面升起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蟹老板的裤子彻底不能要了,他用块破布围着腰,心疼地数着手里仅剩的一枚金币。

派大星浑身是沙,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吃得津津有味。

珊迪的宇航服彻底漏了气,她脱了头盔,露出乱糟糟的金发,海风吹得她脸颊发红。

海绵宝宝坐在地上,方脸上都是泥,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转头看向旁边。

章鱼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了沙滩上。

离他们不远,背对着他们,望着大海。

脸上的鞋油大概是擦过了,擦得一块黑一块白,像个花脸猫。

他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一眼。

正好对上海绵宝宝的目光。

俩人对视了两秒。

章鱼哥立刻转回头,假装看风景。

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海绵宝宝忍不住笑了。

他捡起个小贝壳,扔了过去。

正好砸在章鱼哥肩膀上。

“章鱼哥。”

“干啥?”章鱼哥没回头。

“那个……蟹黄堡好吃不?”

章鱼哥的背影僵了一下。

“一般。”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酸黄瓜放多了,咸。”

海绵宝宝笑得更开心了。

他往沙滩上一躺,看着慢慢亮起来的天空。

风轻轻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

虽然宝藏没找到,纪念日也过得一塌糊涂,还认错了人,闹了天大的笑话。

但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派大星也躺了下来,躺在他旁边。

“海绵宝宝。”

“啊?”

“下次探险还叫我呗。”

派大星傻乎乎地说,“今天太好玩了。”

海绵宝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粉色的海星,脸上沾着沙,笑得没心没肺。

他心里那点刚才的憋屈,一下子就散了。

“行啊。”他说,“下次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比奇堡海滩。

蟹老板终于数完了金币,唉声叹气地往回走,琢磨着今天得让章鱼哥多刷两百个盘子补回来。

珊迪伸了个懒腰,也准备回她的圆顶树屋。

章鱼哥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往复活节岛屋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沙滩上,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并排躺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直打滚。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章鱼哥撇了撇嘴。

“傻子。”

他小声骂了一句。

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很快又压了下去。

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后来,比奇堡流传了很久一个笑话。

说满月夜的沉船里闹鬼。

鬼有六条触手,脸上画着黑爱心,还穿着花裤衩。

只有那天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哪有什么鬼。

只有一堆认错人的乌龙,一堆鸡飞狗跳的荒唐,还有几个没说出口的小秘密。

比如海绵宝宝没说。

那天在黑暗里,他摸着章鱼哥滑溜溜的触手,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心的。

比如章鱼哥没说。

那天的蟹黄堡,其实挺好吃的。

比他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比如派大星没说。

他其实没睡过头。

他早早就去了沉船,看见海绵宝宝跟别人坐在一起说话,他没敢过去。

比如珊迪没说。

她刚走到船舱口,就听见了海绵宝宝的声音。

她知道认错人了,但看派大星傻乎乎的样子,没忍心拆穿。

这些小秘密。

都藏在了比奇堡的深夜里。

藏在了沉船的碎片里。

藏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就像蟹老板的花裤衩,章鱼哥的黑鞋油,派大星的半块饼干。

不值什么钱。

却在某个睡不着的夜里想起来。

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毕竟。

荒唐归荒唐。

有人陪着一起闹。

总比一个人,有意思多了。

太阳越升越高。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蟹堡王的烟囱很快就要冒烟。

章鱼哥的竖笛很快又会吹起跑调的曲子。

派大星很快又会在沙滩上等着海绵宝宝一起抓水母。

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比奇堡的故事,永远都没完。

毕竟。

这里的每一个深夜。

都藏着数不清的、傻乎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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