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呀？为什么会在奶奶的菜园里？”
六七岁的虞昭昭抱着一束向日葵，穿着蓝白格子连衣裙站在菜园里，看着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
“你也是爸爸的朋友吗？”她歪着脑袋，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可爸爸说你们休假结束了该回去了呀？”
对方没说话，整个人都显得很紧绷，一双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女孩儿。
虞昭昭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满身是血的倒影。
她猛然惊醒。
白色的天花板蔓延着奇怪的花纹，虞昭昭喘息着眨眨眼，从梦中回过神来。
她竟然梦到了那个金眸男人出现在她奶的菜园子里！还踩坏了她的小番茄！
“这简直太离谱了。”
机械女音随着她的想法一同响起，吓得虞昭昭倒吸一口凉气坐起身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在医院里。
白花花的三件套，隔断用的滑轨帘，一切都和地球医院的模样大差不差，让虞昭昭恍惚觉得被怪物追着咬都是一场梦。
只是肩膀胳膊和腿上的伤口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小东西飞到虞昭昭面前，像是个飞舞的小蜜蜂，但浑身都是银色的。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正是从这小玩意身上传出来的，她顿时住脑，警惕地转头观察病房里的其他床位。
整个病房只有她一个人。
像是从刚刚那句话里检测出了疑问，
小蜜蜂追着虞昭昭的视线飞，开始自我介绍：“你好‘剪刀’小姐，请原谅我在不知道您名字的情况下这么称呼您。”
“我是缪因科技旗下的陪伴型思绪者，编号99581，被光济官耀刃买下，现已被无偿赠于您。”
虞昭昭抿唇，这东西好像能阅读自己的想法，她用手摸索了一下脑袋，在耳朵上方找到了一支向日葵模样的发夹。
她试图将发夹拿了下来，小蜜蜂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如果您取下接口，那么99581的辅助语言功能将无法为您服务。”
虞昭昭没听懂，她在脑子里说了些什么，见99581没有反应，于是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邪恶的科技手术改变了她的脑子。
这东西看起来应该是这个世界辅助语言障碍人士说话的高科技。
于是她把发夹贴回脑袋上，起身下床。
身上的伤口还有点疼，但能忍受。
她慢悠悠挪到窗边，一座……平平无奇的城市映入眼帘。
看着和地球的普通城市没什么两样，除了边缘那座高高的、即便隔得很远也清晰可见的围墙。
只是……
“为什么城墙是红色的？”
虞昭昭不由自主地问出声（小蜜蜂嘴替版）。
“因为那是【红夫人】裙摆的一部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虞昭昭一跳，她迅速转过身背靠窗户满眼警惕。
只见一个女性医生正将托盘放下，她温柔的向虞昭昭招了招手。
“你比我预计的醒得早，看起来恢复能力没有想象的那么差。”
看到是医生，虞昭昭松了口。
想了想，她取下发夹攥在手心，从善如流的挪回病床上，对于医生的检查非常配合。
云晓很喜欢配合的病人，动作都轻了很多。
银色的小蜜蜂落在床头。
虞昭昭思考着利用这东西学习语言的可能性。
不会说话可以解释成语言障碍，但听不懂就难以解释了。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国籍分别，穿来的短短时间里，她见到的，长相各异的人都在说同一种语言，当外籍人员的想法不太可行。
以防万一还是谨慎点好。
云晓给虞昭昭重新包扎好就端起托盘。
“你好好休息，等医院这边确定你的伤势稳定了才会带你去做测试，放心。”
虞昭昭点头，看出她要走，连忙带上发夹：“请问这间病房只有我一个人吗？”
云晓点头：“当然只有你一个人，毕竟自然‘剪刀’这么稀少。”
稀少到整个科室连带着她这个主治医生一起，才十几个人。
虞昭昭听到了重复的五个音节，又看到医生点头的动作，大概确定了回答。
这个世界的语言系统应该和华国语差不多，至少不是外语那种多音节组一个词的类型，可以自学。
她微笑着目送医生离开，又把向日葵拿了下来放在手里摆弄。
‘看来这个方法可行，不过剪刀是什么意思？发音居然和华国语一模一样，字也是一样的吗？’
‘在野外的时候那几个军人是不是也说过这词儿来着。’
她嘀嘀咕咕，抬手敲敲脑袋。
野外的经历太刺激了，一直在逃命，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看了看一旁安静的蜜蜂，虞昭昭幽幽道：‘希望你没什么监视功能。’
有也没用，对她接下来的操作毫无威胁。
虞昭昭将发夹别回头上，往床上一躺摆好姿势，开始在脑子里唱儿歌、讲童话。
小蜜蜂忠实的将之播放出来，以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栗色短发的某人僵硬的带着监听耳机，额角青筋抽动，给某个突然让他加班的男人发消息。
手指头恨不得戳破虚拟屏。
【顾禾：莫名其妙叫我加班入侵缪因的系统就是为了听小姑娘唱儿歌吗？亲爱的老大？】
【顾禾：虽然你我的童年在大众眼里算得上悲惨，但显然23岁的我和25岁的你都已经不需要填补缺失的童年了把。老、大！】
装修简洁的房间里只有必备的几个生活家具，一室一卫，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灰蓝色的床脚。
耀刃放松着身体坐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
看到通讯上的抱怨，男人面色没什么变化，只回了句你不用继续了，便转接了监听权限，并关闭通讯，徒留顾禾在遥远的据点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他静默的听了一会，突然起身走到窗边，直视着天上如死尸般的两个太阳。
手指不自觉在窗户上描摹它们的轮廓，最后却呈现了一个向日葵的形状。
“是个聪明的小孩儿。”
……
聪明的虞昭昭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小蜜蜂的位置已经从床头柜挪到了窗台。
它是太阳能充电的。
云晓在门外看了两眼，并没有进去，她在虚拟屏上写了点什么，对面前的一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你们所见，病人的精神还没有缓和过来，至今仍需要语音陪伴入睡。”
“故而，我和兆医生都不认为她现在可以去接受检测，各位请回吧。”
云晓面前是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为首的长发女性推了推眼镜：“我承认我们组长和耀刃队长有一些……意见分歧，但我们可不是什么会公报私仇的蠢货，何必这么防备？”
云晓微微一笑，并不回应，只是挡在病房前的动作也没有半分退让。
即便云晓只有一个人，但灰衣人们却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长发女败下阵来，转身带人离开前，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病房里已经起床开始玩通讯板的身影。
“来日方长，她总不可能永远绕着检测中心走。”
云晓没忍住，白了他们背影一眼。
说的好像她们在中心一家独大似的，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