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七皇子,难道怕了?”
“素闻七皇子风流倜傥,想来作诗只是小菜一碟。”
眼见一众世子起哄逼迫萧景衍作诗,
场间气氛越发难堪,
苏清烟终是按捺不住,轻蹙秀眉,
再次起身温声说道,
“各位,太后诗会本是闲情雅聚,作诗全凭心意,不愿吟咏也并无不妥,诸位不必强人所难。”
她目光淡淡扫过喧闹众人,
隐晦看向萧景衍方向,暗自劝他安分些,不必硬出头当众受辱。
萧景瑜手中折扇缓缓一收,
唇角噙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苏小姐此言差矣。今日乃是太后亲自主办的春日雅宴,景衍身为皇室皇子,列席在此,
若是无半句诗作助兴,未免扫了太后的雅兴,也辜负满园春色。”
萧景瑜说完,
他不着痕迹朝身侧侍奉的翰林院编修递去一个眼色。
那翰林院编修心领神会,
立刻上前附和,拱手高声道:
“二殿下所言极是!”
“今日满朝文武、京华才子尽数在此,
七殿下身为皇家子嗣,理应赋诗一首,为诗会添彩,也好成全太后这场雅聚啊!”
周遭顿时一片附和声,
压力尽数压在萧景衍身上。
席间有几位看热闹的世家贵女捂着嘴轻笑,
一人打趣着扬声道:
“苏小姐这般处处维护七皇子,莫非还未过门,就已经向着未来夫婿说话了?”
此话一出,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但这哄笑让萧景瑜的心中一紧。
袖中的拳头也狠狠的攥紧,
连指甲深陷肉内也不自知。
苏清烟素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清冷眉眼闪过一丝窘迫,
她咬了咬下唇,并没有辩驳,
只得默然落座,不再出言劝解。
萧景瑜见苏清烟闭口,
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再度看向懒洋洋倚着席位的萧景衍,似笑非笑:
“七弟,大家都这般期盼,你便不要推脱了。”
全场寂静一瞬,
随即所有人眼神戏谑,静静等着萧景衍难堪收场。
谁都知道,
七皇子不学无术,连基础诗文都一窍不通。
此刻,
被逼当众赋诗,等同于当众处刑。
萧景瑜面带浅笑,
“七弟不必怯场,随性即可,好坏无人笑话。”
越这样说,
大家就越是心知肚明
一众世家子弟也纷纷跟起哄。
“七皇子来一首!”
“皇子雅聚,岂能无大作?”
“就算随口两句也好!”
太子端坐高位,冷眼旁观,
他并没有说话,
因为萧景衍出丑,彻底沦为皇城笑柄。
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苏清鸢微微蹙眉,
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当众逼一个不善文墨的人作诗,
未免太过刻意刁难。
可她也只得默认,
萧景衍今日,必出丑无疑。
面对全场逼迫讥笑,
萧景衍缓缓站起身。
他身姿修长,眉眼俊美,带着几分慵懒醉意,目光轻轻扫过满场。
所有人都等着他慌乱摆手、狼狈推脱。
谁知,
萧景衍只是轻轻一笑,
既然大家那么热情,我就勉为其难,赋诗一首,请大家鉴赏鉴赏。”
萧景衍的话音刚落,
席间后排不少世家子弟、年轻官员立刻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半点不加遮掩。
“哟,七皇子真要作诗?看不出来,莫非真藏了几分本事?”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满脸不屑:
“藏什么本事,装模作样罢了!你们莫非忘了他早前闹的笑话?
上次在城外别院游玩,他一时兴起随口胡诌,还被下人传了许久呢。”
另一人顿时来了兴致,压低声音打趣,
“什么笑话?我倒没听过。”
“还能是什么打油诗,粗俗得很!就那,远看石头大,近看大石头。石头果然大,果然大石头。”
他的话引得周遭一圈人憋不住低低哄笑。
“哈哈,果然是七皇子的水平!通篇大白话,也配叫诗?方才那点期待算是白费了。”
“我就说纨绔终究是纨绔,三年荒废度日,哪里学得会正经诗文,等会儿怕是又要拿这种粗鄙打油诗丢人现眼。”
周遭讥讽议论声渐渐平息,
萧景瑜轻摇折扇,面带温和笑意看向起身的萧景衍,
但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七弟,全场众人都满怀期待,还请献上你的佳作吧。”
众人纷纷坐直身子,眼底尽数藏着戏谑,
等着看他再度搬出那首粗俗的石头打油诗,当众贻笑大方。
苏清烟眉心微蹙,
暗自替他捏了一把汗,袖中纤手悄悄攥紧。
萧景衍神色慵懒,半点不见局促,淡淡开口,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诗句落下,
御苑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大白话打油诗没有出现,
这首诗通篇没有华丽辞藻,
不绘亭台楼阁、不堆砌富贵春色,
字句朴素浅白,看似平淡,
实则意境清幽绵长。
开篇春日睡醒,不觉天已大亮,
耳边尽是林间清脆鸟鸣,是闲适安然的晨起之景,满是春日慵懒柔和的日常气息。
而后陡然回想昨夜阵阵风雨,
不由得暗自猜想:一夜风吹雨打,庭院里盛放的春花,不知凋落了多少。
全诗由醒闻鸟鸣,再忆夜雨、怜惜落花,由眼前实景转入心底淡淡怅惘。
没有浓烈的悲春,只有淡淡的惜春;
没有追名逐利的风雅,只有独处春日的淡然通透。
景是小家春日小景,情是克制内敛的闲愁,清雅温润,静而悠远,
自带一种看淡繁华起落、安守本心的淡泊意境。
放在诗会现场:众人刚看惯萧景瑜雕琢浮夸的宫廷春诗,
再听这首朴素小诗,只觉一股清净之气扑面而来,淡雅不俗,正因平淡,才更显浑然天成、不假修饰。
萧景瑜一愣,
这是纨绔?
这是废材?
苏清烟也是一怔,抬眸看向萧景衍,眸中满是困惑,
这首诗虽然简简单单,但意境深远,与自己的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萧景衍却依旧一脸散漫,酒意朦胧地摆了摆手:
“二哥,我这诗可还合你意?”
“这..........这...............”
翰林院编修道,
“七殿下,这是你作的,怕不是你知道今天 诗会,让人帮你写的吧?”
萧景瑜心中恍然,
“七弟,既然大家对你有所怀疑,你不如即兴作一首。”
“还请二哥出题。”
萧景瑜想了想,
“历年帝皇在泰山封禅,你就写一首与泰山有关的诗吧。”
“好,”
萧景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字字铿锵,句句千古!
前四句写山河壮阔、天地神秀。
最后一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何等胸襟!何等气魄!何等帝王格局!
一个整日遛鸟酗酒、被世人耻笑三年的废物纨绔,张口,便是千古绝唱!
二皇子萧景瑜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彻底碎裂!
浑身僵硬,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嫉妒、惊恐!
他穷尽数年苦读、精心打磨的诗作,在这首诗面前,形同垃圾,不值一提!
太子萧景渊端坐的身躯猛地一震,眼神骤变,
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他一直视七弟为废人、蝼蚁,可这一句“一览众山小”,
赫然透出凌驾诸王、俯瞰天下的帝王之心!
他 的心中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而诗会也不乏有 文坛大儒,
此时,
全都浑身颤抖,久久回不过神。
“此诗……此诗格局千古!”
“无半分雕琢痕迹,浑然天成!”
“登高望远,胸藏山河!此等手笔,绝非寻常才子所能写出!”
所有人彻底傻眼。
那个废物七皇子?
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竟然随口,作出一首压垮整个京华文坛的绝世神诗!
角落之中。
苏清烟猛地抬眸,清冷的眼眸深深定格在那道慵懒挺拔的身影之上。
她怔怔看着萧景衍,
他真的是是废材吗?
萧景衍目视全场满目震惊、哗然、难以置信的众人,
他轻轻打了个酒嗝,
故作迷糊、一脸茫然:
“随便瞎念几句,你们……这么惊讶干什么?”
全场众人更是心口一抽!
瞎念?
随口瞎念就是千古绝唱?
那他们苦读半生、寒窗十载,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