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龙江畔,江涛奔涌。
两岸群山绵延,放眼望去,不见村庄,也不见人烟。
江凡牵着一头灰毛驴,站在岸边歇脚。
他一身青衫,背着书箱,腰间挂着水囊。
灰驴低头啃草,他则望着滚滚江水,心中难得生出几分畅快。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
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空调,出门全靠两条腿。
好在江家家境殷实,田产铺面不缺,江凡原以为自己可以安稳躺平,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
谁知他爹请来一名算命先生。
那先生掐指一算,当场断言,江凡命格贵重,日后必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从那天起,他的清闲日子便结束了。
三岁识字,五岁背经,八岁开始学写策论,到了十六岁,他爹更是替他定下一门婚事,催着他赶考前完婚,最好明年就抱上孙子。
江凡原本没想反抗。
直到他打听了一下未婚妻的情况。
据说那位姑娘出身将门,身高七尺,体重两百余斤,十二岁便能徒手掀翻一头耕牛,近几年稍有收敛,只是偶尔在家中练习铁锤。
江凡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他留下书信,骑驴出城。
功名可以考,山河也可以游。
至于婚事,先拖着再说。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江凡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摇头叹道:“那真是封建糟粕,害人不浅。”
灰驴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
江凡低头瞥它。
“你也觉得我说得对?”
灰驴继续啃草,没有理他。
江凡拍了拍驴背:“等到了京城,我若真考上功名,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回家退婚,读书十几年,总不能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话刚说完,江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江凡转头看去。
原本还算平稳的江水突然翻腾起来,水浪一重接着一重,拍打两岸,江心处出现一个巨大漩涡,四周江水尽数向内倒灌。
天空迅速暗了下来。
乌云从远处压来,狂风卷起砂石,吹得江凡衣袍猎猎作响。
灰驴嘴里的青草掉在地上。
它盯着江面,四条腿开始发抖。
江凡眯起眼睛,心中快速分析。
气压骤降,伴随强风和水面异常,应该是极端天气。
至于漩涡,或许和水下地形变化有关。
科学可以解释。
轰!
百丈水柱冲天而起。
一颗漆黑头颅从水中探出,两根长角直刺云层,紧接着,庞大身躯破开江面,漆黑鳞甲在雷光下泛着寒芒。
那东西足有近百米长。
它盘旋于江面上空,腹下无足,身躯粗壮,竖瞳足有一人多高。
“昂!”
咆哮声传遍群山。
灰驴双眼一翻,扑通倒地,四条腿绷得笔直。
江凡站在原地,水囊从手中滑落。
他抬头看着空中的庞然大物,嘴唇动了几下。
科学暂时解释不了了!
黑色虺蛟缓缓低下头颅,竖瞳盯住江凡,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安静悬在空中,似乎正在等待。
江凡后退半步。
他看了看装死的灰驴,又看了看虺蛟,心中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跃龙江的传说,是真的。
相传此江之中有蛟潜伏,每逢雷雨便会现身。
一些老人还说,蛇修五百年可成蛟,蛟再修千年,便能渡劫化龙。
江凡以前只当这些故事是古人杜撰。
现在传说中的东西就悬在头顶。
十六年来建立的唯物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在此时,一道半透明光幕出现在他眼前。
【虺蛟讨封】
【眼前虺蛟已修行千载,今日欲渡雷劫,蜕变真龙,现向宿主求取口封,请做出选择。】
【选择一:封其为龙。奖励龙蛇之血一滴、唤龙铃一枚。】
【选择二:称其为蛇。奖励虺蛟千年诅咒。】
江凡盯着光幕,沉默许久。
系统。
穿越者必备的东西,迟到了整整十六年。
江凡曾经也期待过金手指,三岁时期待,五岁时期待,十岁以后便认命了。
没想到它现在来了。
还直接送来一道送命题。
一个给奖励,一个给诅咒,这还需要选?
江凡深吸一口气,很快接受了现实。
既然蛟龙都出现了,再多一个系统也算合理。
他重新看向空中的虺蛟。
对方头生双角,腹下无足,确实不是传说中的真龙,若按照生物学分类,叫一声大蚯蚓似乎也有依据。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江凡便将它按了回去。
反骨可以有。
命只有一条。
空中的虺蛟等待许久,竖瞳中多了一丝焦急。
千年修行,全在凡人一句话中。
若得龙封,它便可借助人道气运褪去虺身。
若被称为蛇,修为将会倒退,千年苦功也会尽数散去。
普通人的口封,作用有限。
有功名在身者,效果更强。
若能得到帝王亲口敕封,渡劫便会容易许多。
江凡虽未取得功名,身上的文运却强得惊人。
虺蛟潜伏江底,本想再等几年,可今日雷劫将至,它已经没有选择。
江凡整理衣袍,向前一步。
他站在狂风中,仰头朗声开口:“跃龙江中修千载,今日腾云上九天。角分双枝承雷令,鳞披玄甲镇江川。”
声音传入云层。
虺蛟身躯轻颤,眼中露出期待。
江凡略作停顿,再次提高声音。
“我今日所见,绝非山野长虫,乃是入海腾云、行雨护民的神龙!”
最后两个字落下,天地骤然一静。
【选择完成。】
【获得龙蛇之血。】
【获得唤龙铃。】
一道金光从江凡眉心飞出,直入虺蛟体内。
虺蛟仰天长啸,体表鳞甲纷纷裂开,金色符文从血肉中涌出,迅速覆盖全身。
它的腹部隆起,四只龙爪破开鳞甲,长须从颌下生出,头顶双角不断分叉,身躯也再次增长。
江凡看着这一幕,眼神发直。
真变了!
这已经不是科学能否解释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科学,可能根本不归他以前学过的那套理论管!
他的唯物主义啊!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