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被称为枯枯戮山的死火山高处,晨光稀薄而潮湿,玻璃上洇开了一层白花花的雾气,将外界都隔绝在了一种不透明的模糊中。
你在一阵细微的布料干涩摩擦的声音中醒来。
尚未长全的睫毛颤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空气里流动着属于流质食物的温热气息,但那气味里混杂着一种说不出的、略带腥甜的植物根茎味道。
你忍不住动了动。
隔着两层轻软的面料,你那半边胖乎乎的脸颊肉依然紧紧贴着一个微凉的东西。
伊路米没有动。他那只苍白的小手还保持着先前的姿态,两根细弱的小指在丝绸被褥的折皱间交缠在一起,指尖的肉有些泛白。
大得出奇的黑瞳在昏暗的晨光里透着一种没有高光的死寂,正定定地落在你鼻尖下那点微微渗出的晶莹汗珠上。
我的。
他那近乎空白的思维里,本能地盘旋着这个最原始的意识。
他看着你因为睡醒而微微张开的、粉嫩如桃花瓣的嘴唇,他想用牙床去咬,用手指去抠,把这个温暖的、软绵绵的生物完全贴在自己胸口。
“吱呀——”
雕花木门被两只穿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推开。
基裘那繁复的、层层叠叠的黑色裙摆拖曳在暗红色的厚重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条巨大的毒蛇在枯叶堆里游动。
她脸上的电子眼在推门的一瞬间就锁定了摇篮,红色的指示灯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在墙壁上投下两道惨红的光斑。
“啊……我亲爱的小宝贝们,你们已经醒了呢,真是妈妈的乖孩子。”
她变调的、带着不自然高亢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框上的木屑有些轻微的剥落。
你感觉到那股混杂着高级脂粉和干燥铁锈的味道再次逼近。
基裘微笑着——如果那张大半被绷带包裹的脸能被称为微笑的话。她伸出双手,动作熟练却绝不温柔地将你从被褥里捞了出来。
你的身体在离开摇篮的刹那猛地绷紧。
小腿在空中无助地晃荡,婴儿刚出生的白皙娇嫩的皮肤,在基裘坚硬的蕾丝裙摩擦下,迅速泛起了一片细密的樱花色红晕。
“到妈妈这里来,我的小皎子,该吃早餐了哦。”
基裘将你抱到一旁的贵妃榻上。
那是一张由一整块冰凉的黑色大理石和黑熊皮毛铺就的榻。当你娇嫩的、只穿着单薄亵衣的脊背接触到那略显粗糙的皮毛时,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的感知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你闻到了。
那股从基裘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乳汁的味道,不是那种普通婴儿喝的纯粹而香甜的奶香。
那股温热的液体里,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类似于苦杏仁和干枯曼陀罗花揉碎后的辛辣气味。
不对劲。
你的智力在疯狂地向你鸣警。
基裘的身体,是经过无数毒药淬炼过的顶级杀手之躯。她分泌的每一滴体液,都包含着能让未经训练的普通人在分分钟内呼吸停止的剧毒。
而现在,这就是你的第一顿食物。
“来,啊——”
基裘解开了衣襟。
这顿母乳对你而言,和致命的毒酒也没什么区别。
系统的蓝色光屏毫无征兆地展开,红字如同滴血般滚动。
【异常状态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未知毒素(千耳针草萃取物、蛇莓碱变体)正在接近】
【宿主当前抗毒性:0/100】
【提示:直接摄入该剂量将导致:胃黏膜溶解、呼吸中枢麻痹、心脏骤停。】
【新手保护机制已触发:首次摄入将转化为“抗毒性经验值”,但痛苦感保留100%。】
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行冰冷的提示,那股气味已经近在咫尺,然后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你固定住,将那甜腻又发苦的液体,不由分说地送入了你的口腔。
“噢,吃吧,多吃一点,我的小皎子。这可是妈妈特意为你调配的。只有用这个喂养长大的孩子,才能拥有最完美的免疫体质呢。”
基裘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的慈爱。
苦。
那是超出了你当前认知的苦涩。
像一整勺融化了的铁水,直接倒进了你娇嫩的喉咙里,你口腔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尖叫、在融化。
你粉红色的、小小的舌尖剧烈地颤抖着,试图将那股黏腻的恶魔之水顶出去,但更多的液体顺着你的食道,一路向下,狠狠地灼烧着你那脆弱的胃壁。
“呜……咳,呜……”
你那双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睛里,瞬间充盈了生理性的生理泪水。泪珠大颗大颗地从你的眼角滚落,将你耳鬓那湿软的毛发粘在了苍白的太阳穴上。
你小小的胸腔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藕节般的小胳膊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着,指甲盖在熊皮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道微弱的抓痕。
痛。
呜啊。
好痛。。!
太痛了!!
你感觉自己的内脏正在被无数只细小的、带毒的蚂蚁在啃咬,在撕裂。从身体里渗出来的冷汗,很快就将你身上的丝绸衣物全部浸湿,黏答答地贴在你的背脊上。
这就是揍敌客。
这就是他们养育后代的方式。
想要温床?想要摇篮?那做梦去吧。
直接将新生儿丢进满是毒蛇和烈火的熔炉,活下来的,才配拥有这个姓氏。
你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活到能站起来的那一天。
就在你快要因为这极致的痛苦而昏厥过去时,你身侧的空气里,传来了一声又轻又干涩的婴儿啼哭声。
那是伊路米。
此时,他正被基裘用另一只手抱在怀里,那张精致如人偶的面孔上,同样沾满了温热的、带有毒素的乳汁。
但他没有像你那样痛苦地挣扎。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异常明亮。他嘴巴里同样包着东西,但喉咙里发出了清晰的、吞咽的声音。
咕咚。
喉结上下滑动。
他居然在主动地、贪婪地喝着。
在吞咽的间隙,那双毫无生气的猫眼,微微一转,再次对准了正躺在熊皮上、疼得浑身颤抖的你。
他看着你脸上那因为剧痛而泛起的、病态的酡红,你嘴角因为无法吞咽而滴落的白沫,看着那双因为痛苦而失去焦距的蓝色眼睛。
他的眼睑微微收缩。
要死掉了吗。
皎子。
那只原本放在身侧的小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挥舞了一下,然后抓住了你那只因为痛苦而缩在胸前、不停颤抖的手臂。
这种力道对新生儿来说已经是极限,但也在你那滑腻、柔软的婴儿皮肤上,按出了泛着红的指头印。
他不想让你死。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会散发出好闻味道、会在他身边翻身的温热半身,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可以支配和玩弄的玩具。
系统的代码在你模糊的视线里,疯狂地向上滚动。
【抗毒性经受判定】
【千耳针草毒性解析完毕,抗毒性经验+5】
【蛇莓碱毒性解析完毕,抗毒性经验+8】
【宿主当前抗毒性更新:13/100】
【系统提示:由于抗毒性提升,胃部灼烧感降低3%。】
那股几乎要将你撕裂的痛觉,终于在系统那冰冷的判定下,稍微减轻了一丝。
但你脆弱的、属于新生儿的精神,已经在这一轮毒药与痛觉的洗礼中,濒临到了极限。
你软绵绵地躺在榻上,小嘴无意识地微张着,舌尖有些发麻地抵在牙床上,急促地喘着粗气。
基裘看着你们两个的表现,电子眼上的红光几乎要连成一片血色的屏障。
“啊……太棒了,真的太棒了。伊路米适应得非常好,皎子虽然有些勉强,但也在努力吸收呢。不愧是我的孩子们,妈妈真是太感动了。”
她再次发出尖叫,伸出双手将你们两个重新抱回了怀里。
两个刚刚经历过毒药洗礼的婴儿,小小的身体再次被迫挤压在了一起。
你的侧脸贴着伊路米的脸颊。
你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杂着奶香和微苦毒药的气息,而他那只掐着你手臂的小手,不仅没有松开,还因为基裘的动作,而嵌入了你手臂内侧最柔软的嫩肉里。
伊路米这家伙,怎么总是喜欢捏你啊……
未免太亲密了……
…还好我是可靠的成年人,才不和他计较呢……
你太累了,来不及多想,眼皮沉重,那片好不容易睁开的蓝色,最终还是在痛苦过后的疲惫中,缓缓地沉入了黑暗。
旁边却逐渐传来某种湿漉漉的,带着毒药特有的、
让人发麻的微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