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怎么变成一只猫了?”江梨低头。
白色长毛,蓝眼睛,粉爪子。
她是一只猫。
还是只布偶。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黑色家居服,身材很高,手里拿着一袋猫粮,正低头看她。他生得极好看,眉眼冷峻,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是那种出现在大屏幕上会让人屏住呼吸的脸。
江梨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行舟。
顶流影帝,三金得主,娱乐圈最红的男演员。
原主的记忆涌进来:救助站、被领养、新家的沙发、以及这个男人每天准时出现的猫粮。
陆行舟见她盯着自己不动,皱了皱眉:“病了?”
他伸手过来。
江梨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陆行舟手顿住,眼神更冷:“不吃?”
江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一只猫。猫不会说话,猫只会——
她低头看了看猫粮。
三文鱼味。
闻着还挺香。
江梨犹豫两秒,走过去,低头吃了一口。
还行。
比她生前点的外卖健康。
陆行舟见她肯吃,转身去厨房倒水。江梨趁机跳下沙发,四爪落地时差点打滑。她稳住身体,开始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客厅很大,装修极简,黑白灰为主,没什么生活气息。电视墙上挂着一排奖杯,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江梨跳上茶几。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剧本,标题写着:《沉默证人》。
制片人:周明远。
江梨瞳孔骤缩。
周明远。
她前世追查了半年的名字。
她当娱乐记者时,偶然拍到周明远和某女星出入酒店的画面,本想深挖,却被人警告“别碰不该碰的人”。她没听,继续查,结果查到了更深的东西——洗钱、潜规则、甚至一桩被压下去的命案。
然后她就猝死了。
准确地说,是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骤停。
可现在看到这个名字,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炸毛。
江梨伸出爪子,想关掉屏幕,却不小心按到了触控板。
屏幕切换。
下一个页面是一份文件夹,标题是:周明远资金流向。
江梨愣住。
陆行舟也在查周明远?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梨立刻从茶几上跳下去,装作在舔毛。
陆行舟端着水走过来,看见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眼神微变。他合上电脑,低头看猫。
江梨抬头看他。
一人一猫对视三秒。
陆行舟忽然开口:“你对这个感兴趣?”
江梨:“……”
她当然感兴趣。但她现在只能“喵”一声。
陆行舟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把水碗放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推送新闻跳出来:
“周明远新片《沉默证人》今日开机,主演陆行舟缺席发布会。”
下面还有一条评论被顶到前排:
“陆影帝是不是得罪人了?新片开机都不去?”
陆行舟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梨跳回沙发,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陆行舟低头:“干嘛?”
江梨又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往电脑方向走两步,回头看他。
陆行舟挑眉:“你想看?”
江梨用力“喵”了一声。
陆行舟沉默片刻,把电脑重新打开。
江梨跳上桌,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夹。陆行舟看着她,忽然笑了——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行,”他说,“一起查。”
江梨:“……”
她突然觉得,穿成猫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铲屎官长得好看,还愿意带她查案。
当晚,陆行舟去书房开会。江梨趴在客厅沙发上,听见书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周明远那边催得紧,问你什么时候进组。”
“再等等。”陆行舟的声音很冷。
“等什么?合同都签了。”
“等我找到证据。”
江梨耳朵一动。
证据?
她跳下沙发,蹑手蹑脚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挤进去,看见陆行舟戴着耳机,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聊天窗口。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合同,乙方签名处写着:江梨。
江梨浑身的毛都炸了。
那是她的名字。
她生前的名字。
合同日期是她猝死的前一天。
陆行舟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只炸毛的布偶,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江梨走过去,用爪子按住屏幕上的照片。
陆行舟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你认识她?”他问。
江梨抬头,蓝眼睛直直盯着他。
认识。
我就是她。
但她说不出口,只能用力“喵”了一声,然后叼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梨。
陆行舟盯着那个歪梨,沉默了很久。
“江梨,”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前娱乐记者,三个月前猝死。”
江梨点头——用猫的方式,点了点脑袋。
陆行舟把便签纸拿起来,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他说,“那我们就替她查到底。”
江梨趴在他手边,尾巴轻轻晃了晃。
行。
顶流铲屎官,合作愉快。
2
陆行舟摸完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没再追问。
他把便签纸折好,夹进剧本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看文件。只是从那以后,他的视线会时不时落过来,带着一种观察稀有动物的专注。
江梨被他看得发毛。
她趴在地毯上,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尾巴尖,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除了吃就是睡的布偶猫。
可普通猫不会在半夜两点偷偷溜进书房。
陆行舟睡得很晚。江梨趴在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声音停了,才蹑手蹑脚地溜进客厅。
书房门没关。
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一个加密文件夹的界面。江梨跳上椅子,再跳上桌面,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她伸出爪子,按了一下触控板。
光标动了。
江梨:"……"
行,猫爪也能用。
她试着用肉垫点击文件夹,输入密码的界面弹了出来。六个数字,她不知道。江梨想了想,把爪子搭在键盘上,胡乱踩了一通。
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她又踩了一次。
还是错误。
第三次,她踩到了数字键区,屏幕忽然一闪——文件夹打开了。
江梨:"……"
陆行舟的密码该不会是123456吧?
她凑近一看,密码框里显示的是六个星号,但文件夹确实开了。江梨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密码简单,是陆行舟根本没锁。
他故意没锁。
他在等她来。
这个认知让江梨后背的毛微微炸了一下。她甩甩头,把注意力转回屏幕。
文件夹里全是关于周明远的资料:资金流水、合同扫描件、酒店监控截图、还有几段模糊的录音文件。江梨用爪子拨动触控板,一页页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份文件时,她停住了。
那是一份名单。
标题写着:《沉默证人》剧组人员及资方背景。
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标红了:林蔓。
江梨盯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的记忆翻涌上来。林蔓,三线女演员,三个月前因"抑郁症"在家中去世。她生前最后一条微博,是@周明远,说"求你别再逼我"。
那条微博发出去十分钟就被删了。
江梨当时正在写稿,截图保存了。她本想深挖,结果第二天就被主编叫停,说"别惹麻烦"。
她没听。
然后她就猝死了。
江梨伸出爪子,想把这份名单拖进桌面,却不小心碰到了鼠标滚轮。屏幕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名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备注:林蔓手中握有周明远洗钱证据,疑似已转移至其妹妹林小雨处。
林小雨。
江梨记住了这个名字。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江梨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陆行舟靠在书房门口,穿一件灰色睡袍,头发微乱,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没开灯,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找到了?"他问。
江梨:"……"
她下意识想把爪子从键盘上挪开,但已经晚了。陆行舟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她。
"林小雨。"他念出这个名字,"你知道她?"
江梨抬头看他,用力"喵"了一声。
陆行舟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亮,像深夜里的湖面。
"你到底是猫,还是别的什么?"他问。
江梨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喵"。
陆行舟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算了,"他说,"不管是什么,能帮我查案就行。"
他伸手把她从桌上抱下来,动作很轻,像抱一件易碎品。江梨趴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第二天一早,陆行舟带着她出了门。
江梨被塞进一个猫包,透过透气孔看见外面的街景飞速后退。猫包晃得她头晕,她想抗议,但陆行舟隔着包拍了拍她:"乖,带你去见个人。"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
江梨:"……"
她以为要去见林小雨,结果来体检?
陆行舟把她抱出来,走进医院。前台护士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但职业素养让她没尖叫,只小声问:"陆先生,给糯米做常规体检吗?"
糯米。
江梨这才知道原主的名字。
陆行舟点头:"顺便查一下,猫能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护士愣了一下:"一般不建议,盐分太高——"
"如果它已经吃了呢?"
护士:"……那要观察有没有呕吐或腹泻。"
江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昨天就吃了两口猫粮,剩下的全是陆行舟吃剩的外卖边角料,她趁他不注意偷的。
体检很快结束,糯米——不,江梨——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就是有点胖。兽医捏了捏她的肚子,说:"该减肥了。"
江梨:"……"
她这叫毛蓬松,懂不懂审美。
从宠物医院出来,陆行舟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西一个老旧小区。江梨趴在副驾驶座上,看见他拨了个电话。
"林小雨?我是陆行舟的助理。对,《沉默证人》的试镜通知……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江梨:"林小雨是群演,想进剧组。我把她约出来,你见见。"
江梨用爪子拍了拍仪表盘。
干得漂亮。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林小雨。
女孩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帆布包,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看见陆行舟,紧张得手足无措:"陆、陆老师……"
"别紧张,"陆行舟说,"进去聊。"
他们找了小区门口一家便利店,要了两杯咖啡。林小雨坐立不安,视线时不时飘向江梨。江梨趴在陆行舟腿上,尾巴轻轻晃着,装作一只普通的猫。
"试镜的事……"林小雨小声说,"我真的可以吗?我没什么经验——"
"你姐姐推荐的你。"陆行舟说。
林小雨脸色一变,手指攥紧了纸杯。
"我姐……她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陆行舟的声音很轻,"她留了一些东西给你,对吗?"
林小雨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你怎么知道?"
江梨竖起耳朵。
陆行舟没回答,只是把腿上的猫抱起来,放到桌上。江梨猝不及防,四爪在光滑的桌面上划了两下,差点滑下去。她稳住身体,抬头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盯着她,眼神忽然变了。
"这只猫……"她声音发颤,"我姐以前养过一只布偶,也是蓝眼睛。她说……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这只猫会替她说话。"
江梨:"……"
她看着林小雨,慢慢抬起爪子,按在了桌面上。
一下。
两下。
像在敲键盘。
林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姐的U盘,"她哽咽着说,"在我这里。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不敢看……我怕。"
陆行舟伸手,递给她一张纸巾。
"不用怕,"他说,"我们帮你。"
江梨趴在桌上,看着林小雨哭,心里忽然有点酸。她上辈子也是一个人,加班到深夜,吃冷掉的外卖,写没人看的稿子。她死了之后,没人替她说话,没人帮她查真相。
但现在有了。
一只猫,一个影帝,还有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
这个组合有点奇怪,但好像……还不错。
从便利店出来时,林小雨把U盘交给了陆行舟。小小的银色U盘,躺在他掌心,像一颗沉默的子弹。
回程的车上,陆行舟把U盘插进车载电脑。
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陆行舟点开。
画面里出现一张女人的脸——林蔓。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肿着,但眼神很坚定。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她说,"别难过,也别害怕。我把周明远洗钱的证据都存在这个U盘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是他牵扯的所有人。我把副本交给了小雨,如果我也出了事,让她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外,像是在对谁说话。
"对了,糯米还好吗?上次去你家,它蹭了我一下,我记到现在。如果它还在,替我摸摸它。"
视频里的林蔓笑了,很淡,却很温柔。
江梨趴在副驾驶座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猫不会哭。
但她尾巴尖在抖。
陆行舟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她记得你。"他说。
江梨"喵"了一声,声音很轻。
车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江梨看着前方的路,忽然觉得,穿成猫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3
U盘里的视频只有三分半钟,陆行舟看了两遍。
第二遍结束时,江梨用爪子按了暂停。她盯着屏幕上林蔓最后那个笑容,尾巴尖一下一下敲着座椅。
陆行舟把U盘拔出来,放进外套内袋。
"证据有了,"他说,"但还不够。"
江梨抬头看他。
"洗钱证据只能证明周明远有问题,但证明不了江梨——你——的死和他有关。"陆行舟发动车子,"他太谨慎了,所有事都让别人动手,自己从不沾边。"
江梨"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她上辈子查了半年,连周明远的办公室都没进去过。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就会被各种力量按回去。主编劝她别碰,同事说她疯了,最后她一个人熬到心脏骤停,连个送她去医院的人都没有。
现在她有了队友。
虽然这个队友是个影帝,而她自己是只猫。
车开到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陆行舟抱着她进电梯,刚出电梯口,江梨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不对劲。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但他们家门口的地垫歪了。江梨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时地垫是正的,上面还绣着"Welcome",现在字母被踩得皱成一团。
她用爪子拍了拍陆行舟的手臂。
陆行舟低头看她,又看了看门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掏钥匙,而是转身按了电梯下楼键。
"有人进去过。"他低声说。
江梨点头——用猫的方式,点了点脑袋。
他们没回家,而是去了楼下大堂。陆行舟给物业打电话,语气平静但强硬:"我家可能进贼了,调监控,现在。"
十分钟后,监控室。
屏幕上的画面显示,下午三点四十分,一个穿维修工制服的男人用工具撬开了门锁,进去了。二十分钟后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但动作很从容,不像普通小偷。
陆行舟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偷东西,"他说,"是找东西。"
江梨心里一紧。
周明远。
他察觉了。
物业经理在一旁擦汗:"陆先生,我们马上报警——"
"不用。"陆行舟打断他,"我自己处理。"
他抱起江梨,转身走出监控室。江梨趴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得很紧。
回到公寓门口,陆行舟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看起来很正常。沙发没动,茶几没动,连她早上趴过的位置都还留着几根猫毛。但江梨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烟味,不是陆行舟抽的那种。
她跳下来,四爪落地,开始巡视。
客厅没异常。厨房没异常。卧室——
江梨在卧室门口停住了。
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一条缝。她记得早上陆行舟出门时,这个抽屉是关着的。里面放着他的护照和一些重要文件,现在被人翻过了。
江梨走进去,跳上床头柜,用鼻子闻了闻抽屉内部。
除了纸张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女用香水。
她回头"喵"了一声。
陆行舟走过来,看见拉开的抽屉,蹲下身检查。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东西——一枚耳钉,珍珠的,很小,卡在缝隙里。
"不是你的。"他看着江梨,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梨凑过去闻了闻耳钉,又闻了闻抽屉。香水味很淡,但和周明远新片发布会上某个女星身上的味道很像。她上辈子跑娱乐线,对这种味道有印象。
她伸出爪子,把耳钉拨到陆行舟手边。
陆行舟捏起耳钉,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种很冷的、没有温度的笑。
"知道了。"他说。
当晚,陆行舟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把U盘里的内容又整理了一遍,加密后发给了一个信得过的律师朋友。江梨趴在他脚边,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走完。
凌晨两点,他合上电脑,低头看她。
"明天去片场,"他说,"你跟我一起。"
江梨竖起耳朵。
片场。
《沉默证人》的拍摄现场。周明远一定会去。
她"喵"了一声,表示 ready。
第二天早上,陆行舟把她装进猫包,开车去了影视基地。江梨趴在包里,透过透气孔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心里有点紧张。
这是她上辈子最熟悉的地方。
只不过以前她是扛着相机跑前跑后的记者,现在是被人抱着走的猫。
片场在3号棚,古装悬疑剧,布景很精致。陆行舟一到,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陆老师,周制片人在等您。"
江梨耳朵一动。
周明远。
来了。
陆行舟抱着她走进棚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男人。周明远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一件深色衬衫,看起来斯文儒雅,完全不像一个洗钱犯。
他看见陆行舟,笑着站起来:"行舟,可算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江梨身上。
江梨浑身的毛瞬间炸了一圈。
"我的猫。"陆行舟说,"叫糯米。"
"哦?"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陆老师还养猫?看不出来。"
"捡的。"陆行舟语气平淡,"挺聪明。"
周明远笑了笑,没接话,转向工作人员:"准备一下,第一场,第三镜。"
拍摄开始后,江梨趴在陆行舟的折叠椅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笔直。她能听见周明远和副导演的对话,断断续续,但足够拼出一些信息。
"……林小雨那边处理好了吗?"
"放心,她不敢乱说话。"
"那就好。还有那个记者的事,别再提了。"
"明白,意外而已,没人会查。"
江梨的爪子深深陷进椅垫里。
意外而已。
她上辈子的一条命,在他们嘴里就是"意外而已"。
陆行舟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按了按她的头。他没看她,视线还落在片场的方向,但手指在她耳后挠了一下——一个安抚的动作。
江梨慢慢放松下来。
中场休息时,周明远走过来,在陆行舟旁边坐下。
"行舟,"他说,"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些旧事?"
陆行舟拧开一瓶水,没回答。
周明远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有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查得太深,对谁都没好处。"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江梨,"尤其是身边带着宠物的人,更要注意安全。猫这种动物,很容易走丢的。"
江梨盯着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陆行舟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周制片人在提醒我?"
"关心。"周明远笑了一下,"毕竟合作一场。"
他说完起身走了。江梨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伸出爪子,在他裤腿上挠了一下。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走开了。
陆行舟低头看江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记仇?"他问。
江梨"喵"了一声,理直气壮。
下午的拍摄结束后,陆行舟没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郊一家私人侦探事务所。江梨趴在副驾驶上,看见门口挂着的牌子:明诚调查。
"我朋友开的,"陆行舟说,"专业查婚外情和财务造假。"
江梨:"……"
财务造假。
行,专业对口。
事务所里只有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看见陆行舟进来,吹了声口哨。
"稀客啊,陆大影帝。"他视线落在江梨身上,"还带家属?"
"别贫。"陆行舟把耳钉放在桌上,"查这个。"
男人拿起耳钉,对着光看了看:"珍珠的,不便宜。有香味……女用香水。"他抬头,"谁的东西?"
"进我家的人掉的。"
"哦?"男人来了兴趣,"那得加钱。"
陆行舟没理他,把U盘里林蔓视频的截图打印出来,放在桌上。"还有这个人,林蔓。查她死前最后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周明远身边的人。"
男人看了看截图,表情严肃起来。"林蔓……那个自杀的女演员?"
"不是自杀。"陆行舟说。
男人看了他两秒,点点头:"行,三天后给你消息。"
离开事务所时,天已经黑了。江梨趴在猫包里,听见陆行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确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梨听不清。
陆行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开得很快。江梨从猫包里钻出来,趴在副驾驶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小雨,"陆行舟说,"出事了。"
江梨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车停在市医院急诊门口。陆行舟抱着她冲进急诊大厅,护士指了指抢救室方向。他们赶过去时,林小雨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但人是清醒的。
床边站着一个警察,正在做笔录。
"怎么回事?"陆行舟问。
林小雨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回家……发现门被撬了,有人闯进来……我跑的时候摔下楼梯……"
"找到人了吗?"
警察摇头:"小区监控坏了,暂时没线索。但——"他顿了顿,"我们在现场发现这个。"
他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别再查了。
江梨盯着那张纸条,浑身的毛又炸了起来。
周明远动手了。
而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
陆行舟站在病床边,看着那张纸条,眼神冷得像冰。他伸手,把江梨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警察同志,"他说,"我想报案。"
警察抬头:"报什么案?"
陆行舟从内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谋杀。"
江梨趴在他怀里,尾巴紧紧缠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查案了。
他们宣战了。
4
林小雨的伤不算重,左臂骨裂,需要住院观察。警察做了笔录,把纸条和U盘都带走了,但临走前跟陆行舟说了一句:"周明远那边,我们暂时动不了。证据链不够完整,他律师团队很强。"
陆行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梨趴在他怀里,尾巴尖烦躁地甩来甩去。她上辈子就见过这种事——有钱有势的人,身边围着一圈律师和公关,黑白颠倒只需要一个电话。她查了半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猫爪。
猫爪怎么了?猫爪也能挠人。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陆行舟没回公寓,而是开车去了他在郊区的一处别墅。江梨趴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意识到——他在保护她。公寓不安全了,周明远的人能撬锁进去,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翻抽屉了。
别墅在山上,周围很安静。陆行舟把她抱进屋,打开灯。房子不大,但比公寓温馨,客厅里有一整面书的墙,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茶几上还放着半本没看完的小说。
"我偶尔来这儿躲清静。"陆行舟说,把她放在沙发上,"暂时安全。"
江梨跳下来,四处闻了闻。没有陌生人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木头香。她放心地趴下来,舔了舔爪子。
陆行舟去厨房给她倒了点水,又翻出一袋猫粮。江梨看了一眼——还是三文鱼味。她低头吃了两口,抬头看见陆行舟坐在她对面,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怎么了?"她用爪子拍了拍手机。
陆行舟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是一条热搜。
#陆行舟爱猫糯米#
点进去,是一段视频。拍摄角度像是偷拍的,画面里陆行舟抱着她走进宠物医院,又抱着她上车。视频配文:"顶流影帝陆行舟疑似秘密养猫,布偶猫颜值超高,求品种求名字!"
评论区已经炸了。
"天啊好可爱!蓝眼睛布偶!"
"陆影帝居然养猫?反差萌!"
"求开微博!想云吸猫!"
"只有我好奇这只猫哪里来的吗?救助站领养的吗?"
江梨:"……"
她忘了,陆行舟是顶流。他抱着猫出门,等于抱着热搜出门。
陆行舟揉了揉眉心:"明诚那边说,这段视频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
江梨竖起耳朵。
"周明远在试探。"陆行舟说,"他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在意这只猫。"
江梨盯着屏幕,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伸出爪子,按了按陆行舟的手机屏幕,把页面切换到微博界面。陆行舟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江梨"喵"了一声,用爪子指了指摄像头图标。
陆行舟愣了两秒:"你想开直播?"
江梨用力点头——用猫的方式,点了点脑袋。
"不行。"陆行舟立刻拒绝,"太危险了。周明远的人可能——"
江梨跳起来,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她凑到手机前,对着前置摄像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猫咪wink"——其实是她左眼有点痒,眨了一下。
陆行舟:"……"
他沉默了五秒,叹了口气。"就十分钟。"
江梨立刻坐直,摆出一个端庄的姿势。
陆行舟点开直播,标题随手打了一行字: "糯米。"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万人。
"来了来了!糯米!"
"天啊真的好漂亮!眼睛像玻璃珠!"
"陆影帝呢?出镜吗?"
"猫: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么多人看我"
江梨盯着屏幕,忽然伸出爪子,按在了镜头前。画面里只剩下一只毛茸茸的白爪子,粉嫩的肉垫清晰可见。
评论区疯了。
"肉垫!!"
"我可以!!"
"糯米好会!"
江梨把爪子挪开,转身跳下沙发,走到书架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然后用爪子扒拉书架上的一本书。书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陆行舟在后面看着,没说话。
江梨又扒拉了第二本。第三本。她把书一本本扒拉下来,在地上排成一排。然后她走到书堆前,用爪子把书按顺序排好——不是随便排的,她排的是字母顺序。
A、B、C、D……
评论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等等,这只猫在按字母顺序排书?"
"我是不是眼花了?"
"成精了???"
"陆影帝你家猫是不是上过大学?"
江梨排完书,回头看向镜头,"喵"了一声。然后她走到茶几前,用爪子拨了拨陆行舟放在桌上的剧本。《沉默证人》的封面朝上,标题清晰可见。
她用爪子按了按封面上的"周明远"三个字。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行舟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
"等等等等,它在按周明远的名字??"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猫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明远是谁?《沉默证人》的制片人?"
"有没有人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陆行舟快步走过来,伸手关掉了直播。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直播间人数停在八十七万。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陆行舟低头看着江梨,眼神复杂。"你是故意的。"
江梨抬头看他,理直气壮地"喵"了一声。
当然是故意的。
周明远不是想试探吗?那她就反过来试探他。八十七万人看见了,看见了这只猫在按"周明远"的名字。这件事一定会发酵,会上更大的热搜,会有更多人关注《沉默证人》,会有人开始翻周明远的旧账。
舆论是一把刀。
她上辈子当记者时,最擅长的就是把刀递到公众手里。
陆行舟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梨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膝盖。
知道。
她在打仗。用猫的方式。
陆行舟看了她很久,忽然伸手把她抱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他说,"那就打。"
当晚,#糯米 周明远#冲上热搜第一。
江梨趴在沙发上,看着陆行舟用手机刷评论。大部分人在玩梗,说"猫都比人聪明""建议查查这只猫是不是人变的",但也有不少人开始认真讨论周明远,翻出林蔓的事,翻出《沉默证人》开机时陆行舟缺席发布会的新闻,翻出各种蛛丝马迹。
舆论开始发酵了。
凌晨一点,陆行舟的手机响了。是明诚打来的。
"查到了。"明诚的声音很疲惫,但带着兴奋,"那枚耳钉的主人找到了——周明远的助理,叫苏晴。她今天下午去过你家。还有,林蔓死前最后见的人,也是苏晴。"
陆行舟眼神一凛:"证据?"
"酒店监控。林蔓死前一天晚上,苏晴进了她的房间,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明诚顿了顿,"还有更劲爆的——苏晴和周明远不只是上下级关系。他们在一起三年了。"
江梨竖起耳朵。
小三?还是同谋?
"苏晴的手机里可能有东西。"陆行舟说。
"难。"明诚说,"她手机加密,而且周明远的人盯得很紧。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我查到苏晴下周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在丽思卡尔顿酒店。周明远也会去。"
陆行舟沉默了两秒:"宴会安保怎么样?"
"很严。但——"明诚笑了一声,"如果是陆大影帝带女伴出席,应该能混进去吧?"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江梨。
江梨也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三秒。
"不带女伴,"陆行舟说,"带猫。"
明诚:"……啊?"
"猫可以进宴会厅吗?"
"理论上不行,但如果是你——"
"那就行。"陆行舟挂了电话,低头看江梨,"下周,丽思卡尔顿。你敢去吗?"
江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上茶几,用爪子按了按手机屏幕上"丽思卡尔顿"几个字。
敢。
她连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一个宴会?
陆行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冷的笑,是真的在笑,眼角微微弯起来,好看极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去。"
江梨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窗外月色很好。
她忽然觉得,做猫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这一次,她不用一个人熬夜写稿了。
有人陪她查案。
有人给她铲屎。
还有人会在她按键盘的时候,不骂她,只是叹口气,然后说"行"。
她闭上眼睛,尾巴轻轻晃了晃。
下周,丽思卡尔顿。
周明远,咱们宴会上见。
5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照得满地流光。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宾客之间,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鲜花和金钱混合的味道。江梨趴在陆行舟怀里,被一条黑色丝绸披肩半遮着,只露出一双蓝眼睛,安静得像件装饰品。
"紧张吗?"陆行舟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
江梨用尾巴尖扫了扫他的手腕。
不紧张。她上辈子跑过无数发布会和酒会,这种场面她熟。只不过以前她是站在角落里举相机的那个人,现在是被影帝抱在怀里的那只猫。
身份变了,任务没变。
陆行舟穿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随意却不失气场。他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上来打招呼,他礼貌地应付着,视线却始终在人群中搜索。
苏晴。
三分钟后,他们看见了目标。
苏晴穿一袭酒红色长裙,头发盘起,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和陆行舟在她公寓里捡到的那枚是一对。她挽着周明远的胳膊,笑得得体,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来了。"陆行舟低声说。
江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微胖,穿一件不合身的西装,看起来和整个宴会格格不入。苏晴看见他,脸色微微一变,松开周明远,朝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那是谁?"江梨用爪子拍了拍陆行舟的手。
"陈国栋。"陆行舟的声音很轻,"明诚查到的,周明远洗钱案的关键中间人。"
江梨竖起耳朵。
苏晴和陈国栋走到宴会厅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背对着人群,低声交谈。距离太远,正常人类听不见。但江梨是猫——猫的听力是人类的三倍。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耳朵转向那个方向。
"……东西带来了吗?"是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来了。"陈国栋说,"但我要加钱。上次的事风险太大,林蔓那个蠢货差点——"
"闭嘴。"苏晴打断他,"周明远已经处理干净了,没人会查。"
"那个记者呢?"陈国栋的声音带着冷笑,"她可是查到了名单。"
江梨的爪子猛地收紧。
"意外。"苏晴说,"心脏骤停,法医都验过了。"
"你确定?"
"我亲眼看着她倒下的。"苏晴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天她来找我,说要采访林蔓的事。我给她倒了杯水,里面加了点东西。她喝了,坐了一会儿,说胸口闷,然后就没再起来。"
江梨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意外。
不是过劳猝死。
是谋杀。
她上辈子最后那段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天下午,她确实去见了苏晴。苏晴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然后胸口发闷,她以为是咖啡喝多了,没在意。回到家就倒下了,再也没醒过来。
原来那杯水有问题。
江梨的尾巴开始发抖。
陆行舟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江梨抬起头,蓝眼睛里映着水晶灯的光,亮得吓人。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是一声极轻的"喵"。
陆行舟看懂了她的眼神。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
柱子后面,苏晴和陈国栋还在说话。
"名单在你手里?"苏晴问。
"在。"陈国栋说,"但我不会给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周明远给我两百万。不然我就把名单卖给记者。"
苏晴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以为周明远怕这个?他连林蔓都敢处理,你觉得他会怕你?"
"他不敢动我。"陈国栋说,"我知道的太多了。"
"是吗?"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你猜猜,为什么我今天约你在这儿见面?"
陈国栋愣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江梨看见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侧门走进来,朝柱子那边走过去。他们的步伐很稳,眼神冷厉,不像保安。
周明远的人。
陈国栋也看见了。他脸色一变,转身想跑,但已经被堵住了。苏晴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那两个男人架住胳膊,拖向侧门。
"苏晴!你他妈——"陈国栋的喊声被捂住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晴整理了一下裙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朝宴会厅中央走去。
江梨盯着她的背影,爪子深深陷进陆行舟的西装里。
"她杀了我。"江梨在心里说,"她亲手杀了我。"
陆行舟抱着她,没说话,但手臂的温度透过丝绸披肩传过来,很稳,很暖。
"别急,"他低声说,"我们拿到证据了。"
江梨愣了一下。
证据?
她这才意识到,刚才苏晴和陈国栋的对话,全都被录下来了。陆行舟的西装内侧口袋里,别着一支微型录音笔——明诚准备的。
江梨看着陆行舟,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也更可靠。
就在这时,周明远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笑,举着酒杯,看起来像个热情的东道主。"陆老师,稀客啊。"
陆行舟微微颔首:"周制片人。"
"这位是——"周明远的视线落在江梨身上,笑容顿了一下,"你的猫?"
"嗯。"陆行舟说,"怕它一个人在家无聊,带来见见世面。"
周明远笑了笑,眼神却没离开江梨。他往前凑了凑,伸手想摸江梨的头。江梨盯着他的手,在他指尖距离自己鼻尖还有两厘米时,忽然张开嘴,露出尖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周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它怕生。"陆行舟说,语气平淡,但眼神很冷。
周明远收回手,笑容有点挂不住。"是吗……挺……挺漂亮的猫。"
"谢谢。"陆行舟说,"它也很记仇。"
周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
两人对视两秒,周明远先移开视线,找了个借口走开了。江梨趴回陆行舟怀里,尾巴轻轻晃了晃——她刚才那声嘶吼,是故意的。她要让他知道,这只猫记得他。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晴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老师,"她微笑着,"能借一步说话吗?"
陆行舟看着她,没动。"就在这儿说吧。"
苏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我想……跟你谈谈《沉默证人》的事。有些细节,我觉得有必要当面沟通。"
"找我的经纪人。"陆行舟说。
"经纪人谈不了这个。"苏晴压低声音,"是关于林蔓的。"
江梨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陆行舟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去露台。"
他们走到宴会厅外的露台。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灯火璀璨。苏晴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陆老师,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陆行舟没说话。
"林蔓的事,是个意外。"苏晴说,"她情绪不稳定,自己——"
"录音我都听到了。"陆行舟打断她。
苏晴猛地转身,脸色煞白。"什么录音?"
"你和陈国栋的对话。"陆行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需要我放给你听吗?"
苏晴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盯着陆行舟,眼神从震惊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周明远?"她冷笑,"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那就试试。"陆行舟说。
苏晴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凄凉。"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她看着远处的灯火,"我跟了他三年,帮他处理了所有脏事。我以为他会娶我,结果呢?他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在公开场合提。"
她转头看向江梨,眼神复杂。"那只猫……它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恨我。"
江梨盯着她,没动。
"它确实恨你。"陆行舟说。
苏晴愣了一下,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陆行舟也没解释。他抱着江梨,转身走回宴会厅。苏晴站在露台上,没追上来。
回程的车上,江梨趴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录音已经发给明诚了,明诚说会立刻交给警方。苏晴和陈国栋的对话,加上U盘里的证据,足够立案了。
但她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她死了。
真的死了。
不是因为过劳,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一杯加了东西的水。她上辈子最后那段记忆,是苏晴微笑着递给她水杯的样子。那个笑容,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冷。
陆行舟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到家了。"他说。
江梨抬头看他。别墅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暖黄色的,很安静。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租的那间小公寓,也是这样的灯光,但她每次回家,屋里都是黑的,冷的,只有电脑屏幕亮着。
现在不一样了。
她跳下车,走进屋里,熟门熟路地跳上沙发,蜷成一团。陆行舟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着。
"江梨。"他忽然叫了一声。
江梨抬头。
他不是在叫猫。
他是在叫她。
"我知道你能听懂。"陆行舟看着她的眼睛,"从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了。"
江梨的心脏猛地一跳。
"普通猫不会踩键盘,不会排书,不会在听到自己死因的时候发抖。"陆行舟的声音很轻,"你不是糯米。你是江梨,那个写了半年报道、最后死在出租屋里的记者。"
江梨盯着他,尾巴尖微微颤抖。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在书房踩开那个文件夹的时候,"陆行舟说,"我就猜到了。密码不是123456,是我设的空密码。我故意没锁,想看看那只'聪明的猫'会做什么。结果你打开了文件夹,找到了林蔓的名单。"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普通猫不会找证据。但你会。"
江梨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猫不会哭,但她眼睛有点湿。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为什么不拆穿我?"她用眼神问他。
陆行舟好像读懂了。"因为你需要这个身份。"他说,"猫不会被打压,不会被威胁,不会有人防着一只猫。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听任何对话,做人类做不到的事。"
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而且,"他低声说,"我想帮你。不是帮一只猫,是帮江梨。"
江梨趴在他膝盖上,把脸埋进他的西装外套里。她上辈子一个人走了很远,扛着相机,追着真相,最后倒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但现在有人知道她了。
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有人抱着她,说"我想帮你"。
窗外,月亮很圆。
江梨闭上眼睛,尾巴轻轻缠住陆行舟的手腕。
下周,警方会立案。周明远会被调查。苏晴会被带走。她上辈子没走完的路,终于有人陪她走完了。
但还没结束。
周明远背后还有人。苏晴说的"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不是随口吓唬。
江梨睁开眼,蓝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星。
没关系。
她是猫。
猫有九条命。
她才用了一条。
6
江梨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写满了字。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点甜。她没在意,继续打字。
然后胸口开始闷。
像有只手攥住了心脏,越攥越紧。她想站起来,但腿软了。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她倒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见的是屏幕上那个没写完的标题——
《林蔓失踪案背后:一份被隐藏的名单》
她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她趴在陆行舟的胸口,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他还没醒,呼吸很轻,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像是怕她半夜跑掉。
江梨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钻出去。
手腕收紧了。
"去哪?"陆行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没睁开。
江梨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胳膊。
"再睡会儿。"他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今天不用跑。"
江梨不动了。
她说得对,今天不用跑。录音已经交给警方了,立案是迟早的事。但她心里那根弦还绷着——苏晴最后那句话,"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陆行舟睁开眼,低头看她。"又做噩梦了?"
江梨眨了眨眼。
"我也做了。"他说,"梦见你在我书房里踩键盘,踩出一串乱码,然后抬头看我,像在说'你密码太简单了'。"
江梨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陆行舟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发麻。他坐起来,把她放在枕头上,起身去洗漱。江梨跟着他跳下床,踩在地板上,凉凉的。
洗漱台前,陆行舟刷牙,江梨蹲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他。泡沫沾在他嘴角,他吐掉,漱口,然后低头看她。
"看什么?"
江梨歪了歪头。
"猫不能刷牙。"他说,"别想了。"
江梨:"……"
她确实想过。上辈子当人的时候,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刷牙。现在变成猫了,这件事自动从待办清单里消失了。说不上轻松,也说不上遗憾,就是有点……不习惯。
陆行舟洗完脸,用毛巾擦了擦,然后把她抱起来,用毛巾角轻轻擦了擦她的脸。江梨没反抗,任由他擦。
"今天去一趟警局。"他说,"明诚约了经侦的人,把录音和U盘交过去。你要去吗?"
江梨的耳朵竖起来。
去。当然去。
她想亲眼看着那份录音被放进证物袋,想看着周明远的名字被写进立案信息表。她等了太久,从死的那天起就在等。
陆行舟看懂了她的眼神。"那就一起去。"
---
上午十点,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明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陆行舟抱着猫走过来,愣了一下。"陆老师,你真带猫来啊?"
"它要来。"陆行舟说。
明诚张了张嘴,没说什么,侧身让他们进去。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官,姓赵,短发,眼神很利。她看了看陆行舟,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猫,没多问,直接让他们进会议室。
录音在会议室里放了一遍。
苏晴和陈国栋的对话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赵警官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明诚递上来的U盘。
"这里面是什么?"
"周明远洗钱的部分账目。"明诚说,"还有林蔓失踪前最后几天的行踪记录。"
赵警官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夹一个个打开。江梨趴在陆行舟怀里,伸长脖子看。那些文件名她很熟悉——有些是她上辈子亲手整理的,有些是她还没来得及看到的。
赵警官看完,抬头看他们。"这些材料,你们从哪来的?"
陆行舟看了江梨一眼。"不方便透露。但材料是真的,你们可以核实。"
赵警官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我们会立案侦查。但有一点——"她顿了顿,"周明远这个人,背景比较复杂。调查过程中可能会有阻力,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
"我们不怕。"陆行舟说。
赵警官没再说什么,起身送他们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梨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赵警官还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电脑屏幕,表情凝重。
江梨心里踏实了一些。
至少,机器开始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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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出来,明诚开车送他们回去。路上他一直在打电话,安排接下来的事——联系媒体、准备通稿、保护证人。陆行舟坐在副驾驶,江梨趴在他腿上,半眯着眼。
"陆老师,"明诚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
"周明远那边,今天早上发了条微博。"明诚顿了顿,"他说《沉默证人》项目暂停,原因是'投资方临时撤资'。"
陆行舟的眉头皱起来。"撤资?"
"嗯。而且不止他——"明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打听了一下,最近跟你有合作的两个品牌,也突然说要'重新评估合作'。"
江梨的耳朵竖起来。
来了。
苏晴说的"背后的人",开始动手了。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陆老师,你要不先避一避?"明诚说,"等这件事——"
"不避。"陆行舟打断他,"该做什么做什么。"
明诚没再劝。车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江梨抬起头,看着陆行舟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但眼神很稳。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对方已经出手了。接下来,只会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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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墅的时候是中午。陆行舟让阿姨做了饭,自己吃了几口,然后给江梨开了个罐头。江梨没怎么吃,她心里有事。
吃完饭,陆行舟去了书房。江梨跟进去,跳上书桌,看见他打开电脑,开始查东西。屏幕上出现一个名字——
沈怀安。
江梨凑过去看。
搜索结果跳出来:沈怀安,恒业集团董事局主席,旗下产业涉及影视、地产、金融等多个领域。照片上的男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温和的学者。
但江梨记得这个名字。
上辈子她查林蔓案的时候,曾在一份模糊的转账记录里见过这个名字。当时她没查到更多,因为线索断了。现在陆行舟把他找出来了。
"周明远只是白手套。"陆行舟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真正拿钱的人,是他。"
江梨用爪子拍了拍屏幕。
陆行舟低头看她。"你认识他?"
江梨摇摇头。她上辈子没查到这个人,但直觉告诉她,沈怀安就是那个"惹不起的人"。
陆行舟把电脑合上,把她抱起来。"别担心。"他说,"我们有证据。"
江梨看着他。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沈怀安这种人,能把手伸到影视圈、金融圈,背后一定还有一张更大的网。他们手里的录音和U盘,也许能扳倒周明远和苏晴,但能不能动到沈怀安,不好说。
但陆行舟的眼神很坚定。
江梨忽然觉得,也许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上辈子她一个人扛着相机跑,一个人查线索,一个人倒在出租屋里。现在有人跟她一起,有人知道她是谁,有人愿意陪她走到最后。
她蹭了蹭陆行舟的下巴。
陆行舟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出去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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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江梨趴在躺椅上,阳光晒得她浑身暖洋洋的。陆行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看,一直在看手机。
江梨瞄了一眼,是明诚发来的消息。
"沈怀安那边有动静了。他今天下午约了周明远见面,地点在恒业集团总部。"
陆行舟回复: "想办法拿到见面内容。
明诚: "我试试。"
陆行舟放下手机,抬头看天。阳光很好,蓝天白云,风很轻。江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只鸟从树上飞过,叽叽喳喳的。
"江梨。"他忽然叫她。
江梨转头看他。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说,"你想做什么?"
江梨愣了一下。
她想做什么?
上辈子她想做一名好记者,想写出真相,想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现在她变成了一只猫,这些事还在进行中,还没结束。但如果结束了呢?
她还能变回人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能重新站起来,重新拿起相机,她还是会做同样的事。因为那是她选的路,哪怕死过一次,也不会改。
陆行舟好像没期待她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江梨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阳光很暖。
风很轻。
她忽然觉得,就算变不回人,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
下午三点,明诚打来电话。
"陆老师,"他的声音很急,"沈怀安和周明远见面了。我的人在恒业集团外面蹲着,拍到了一张照片——"
"发过来。"
几秒钟后,陆行舟的手机亮了。照片上,沈怀安和周明远一前一后走出恒业大厦,沈怀安走在前面,周明远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苏晴。
她没被抓。
江梨的瞳孔猛地收缩。
明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不安:"苏晴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她不是应该——"
"她跑了。"陆行舟说,声音很沉。
江梨从躺椅上跳下来,爪子紧紧抓住草坪。
苏晴跑了。
那录音呢?U盘呢?立案呢?
陆行舟立刻拨了赵警官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赵警官,我是陆行舟。苏晴——"
"我知道。"赵警官的声音很疲惫,"她在我们准备传唤之前,消失了。周明远也联系不上。沈怀安那边……我们暂时动不了他。"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先生,我跟你交个底。沈怀安的关系网很复杂,上面有人打招呼了。我们手里的证据,够立案周明远和苏晴,但不够动他。"
陆行舟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
"继续查。"赵警官说,"但你们要小心。对方已经知道你们在查了,接下来可能会——"
话没说完,电话断了。
陆行舟看着手机,脸色很难看。江梨蹲在他脚边,尾巴绷得笔直。
沈怀安动手了。
而且比他们想象的更快。
---
傍晚的时候,别墅外面来了两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陆行舟站在窗前看着,江梨趴在他脚边,也看着。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敲了门。
阿姨去开门,问了两句,然后回头喊陆行舟:"先生,说是物业的,来检查燃气管道。"
陆行舟没动。
这个小区他住了三年,物业从来没在傍晚六点半来检查过燃气管道。
"让他们走。"他说。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回去跟那两个人说了。那两个人没走,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抬头往别墅里看了一眼。江梨看见他的眼神,冷得像蛇。
陆行舟走到门口,隔着门说:"我们不需要检查。请离开。"
"陆先生,"外面的人说,"这是例行检查,配合一下。"
"我说,不需要。"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再坚持,转身走了。车开走后,陆行舟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江梨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陆行舟低头看她,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他们开始盯我们了。"他说,"接下来几天,我们少出门。"
江梨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周明远和苏晴只是棋子,沈怀安才是下棋的人。他们手里的证据能掀翻棋子,但掀不翻棋盘。要想赢,得找到更大的证据——能直接指向沈怀安的证据。
上辈子她没查到的东西,这辈子也许能查到。
她是猫。
猫能去人去不了的地方,听人听不见的声音。
江梨抬起头,蓝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她看着陆行舟,轻轻"喵"了一声。
陆行舟看着她,好像读懂了什么。他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好。"他说,"我们继续。"
天黑了。
别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很安静。但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涌动。
江梨趴在陆行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
她想起上辈子死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暮色,也是这样的安静。但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她闭上眼睛。
猫有九条命。
她才用了一条。
剩下的八条,她要用它们,把真相挖出来。
哪怕对手是沈怀安。
哪怕棋盘再大。
她也要赢。
7
深夜十一点,别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江梨趴在卧室的枕头上,睁着眼。陆行舟在她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起身,用肉垫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猫走路本来就没声音。
她走到窗边,跳上窗台。窗外是院子,草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院墙外面,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下午来过的那两个"物业",换了辆车,换了位置,但没走。
他们在监视。
江梨眯起眼睛。她本来打算今晚出去,但现在别墅被盯上了,她如果从正门走,一定会被发现。她需要另一条路。
她跳下窗台,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家具的轮廓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巨兽。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厨房,跳上料理台,用鼻子顶开了一扇小窗——那是阿姨平时通风用的,窗户外面是后院,没有监控。
江梨钻了出去。
后院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很浓。她落地的时候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声音。她沿着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一处矮墙,翻身跳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路,路灯昏黄。
江梨没有犹豫,朝着市区方向跑去。
她记得苏晴的公寓地址——陆行舟之前查过,明诚把定位发到了他手机上,江梨偷看过。她变成猫之后,方向感反而更好了,也许是动物本能在起作用。她沿着街道跑,穿过两个路口,避开偶尔驶过的车辆,四十分钟后,她看见了那栋熟悉的公寓楼。
苏晴住在十六楼。
江梨绕着楼转了一圈,找到消防通道。门是锁着的,但她发现旁边有一扇窗户没关严——住户大概是为了透气。她挤进去,沿着楼梯往上跑。十六层楼,她跑了将近二十分钟,腿开始发酸,但她没停。
十六楼的走廊很安静,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她找到1603,苏晴的门。
门锁着。
江梨蹲在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没有声音。她用爪子扒了扒门缝,闻了闻——有苏晴的味道,但很淡,像是很久没开过门了。
她不信苏晴会回这里。苏晴跑了,以她的聪明程度,不可能回到自己名下的公寓。但江梨还是想确认一下。她沿着走廊继续走,一间一间地听。1604、1605、1606……都没有动静。
走到1608的时候,她停住了。
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打电话。江梨把耳朵贴在门上,猫的听力让她能捕捉到模糊的音节。
"……不能回去……那边肯定有人盯着……"是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沈总说让我先躲几天……等风头过去……"
江梨的瞳孔收缩。
苏晴果然在这里。1608不是她的房子,大概是沈怀安安排的安全屋。
她继续听。
"……江梨那个记者……死了就死了,怕什么……"苏晴的声音带着颤抖,"……但陆行舟手里有录音……沈总说他会处理……让我别担心……"
江梨的爪子深深陷进门垫里。
沈怀安知道录音的事。
而且他在"处理"。
苏晴又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江梨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像是苏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她需要把这个情报带回去,告诉陆行舟。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她看见门口蹲着一只蓝眼睛的白猫,愣了一下。
"……哪来的猫?"她喃喃道。
江梨僵住了。
苏晴低头看着她,眼神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她蹲下来,伸出手,想摸江梨的头。"你长得……真像她以前养的那只……"
江梨往后退了一步。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她盯着江梨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瘆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眼熟?"她轻声说,"没关系,很快就不用怕了。沈总会处理干净的。"
江梨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苏晴站起身,关上门。江梨听见门锁"咔哒"一声扣上。她不敢再停留,转身朝消防通道跑去。她一路狂奔下楼,冲出公寓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夜风灌进她的耳朵,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必须回去。必须告诉陆行舟——苏晴躲在1608,沈怀安在"处理"录音的事,而且他们都知道陆行舟手里有证据。
她跑了多久不知道,腿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肺里像烧着一团火。但她不敢停。她穿过街道,翻过矮墙,钻进后院,从厨房的小窗爬进去,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卧室里,陆行舟还在睡。
江梨跳上床,趴在他枕头边,浑身发抖。陆行舟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看见她湿漉漉的毛和惊恐的眼神,立刻坐了起来。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担忧。
江梨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胳膊,然后跳下床,朝门口跑了两步,回头看他。
陆行舟明白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跟着她下楼。江梨跑到书房,跳上书桌,用爪子拍开电脑。陆行舟坐下,打开地图,江梨用爪子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位置——苏晴的公寓楼。
"你去了苏晴的公寓?"陆行舟的眉头皱起来。
江梨点点头。
"她在那?"
江梨又点点头,然后用爪子在键盘上踩了几下。陆行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明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陆老师?"明诚的声音带着困意,"这么晚了——"
"苏晴在1608。"陆行舟直接说,"不是她名下的那套,是隔壁。沈怀安安排的安全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明诚的声音清醒了:"你怎么知道?"
"猫告诉我的。"陆行舟说,"明天一早,把这个情报给赵警官。让她带人去。"
"好。"明诚顿了顿,"陆老师,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陆行舟看了一眼脚边的江梨,"但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接下来,动作要快。"
挂了电话,陆行舟蹲下来,把江梨抱起来。她浑身还是湿的,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他用毛巾把她擦干,动作很轻。
"下次不许一个人出去。"他说,语气很严肃,但眼神里全是后怕,"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江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她知道。但她必须去。
陆行舟叹了口气,把她抱回卧室,放在枕头上。他自己也躺下来,但没睡,一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江梨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明天。"陆行舟忽然说,"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江梨闭上眼睛。
她希望他是对的。
---
第二天早上八点,明诚带着赵警官和几个警察去了公寓楼。江梨趴在陆行舟怀里,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楼。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
二十分钟后,明诚从楼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看着陆行舟,沉默了几秒。
"人不在。"他说,"1608是空的。没有苏晴,没有任何人住过的痕迹。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像是从来没人进去过。"
陆行舟的脸色沉下来。
江梨的耳朵耷拉下来。
不可能。她昨晚明明听见了苏晴的声音,闻到了她的味道。她不可能记错。
"但是——"明诚顿了顿,"我们在门把手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还在地毯上找到了一根长发。已经送去比对,如果确认是苏晴的,就能申请搜查令,查她最近的活动轨迹。"
陆行舟点点头。"继续查。"
"还有一件事。"明诚的声音低了下去,"赵警官说,上面又打招呼了。沈怀安那边,有人直接联系了市局领导,说我们'骚扰合法公民'。调查被暂停了,至少暂时是这样。"
车子里安静下来。
江梨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
他们跑了一整夜,找到了苏晴的藏身之处,结果人去楼空。他们手里的录音和U盘,本来以为能撬动整个案子,但现在被按住了,动不了。
沈怀安的手,比他们想象的更长。
陆行舟没说话,他看着前方,眼神很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明诚,帮我约一个人。"
"谁?"
"沈怀安。"
明诚愣住了。"陆老师,你——"
"我要见他。"陆行舟说,"当面见。"
江梨猛地抬头看他。
陆行舟低头看她,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不是在等我们去找他吗?"他说,"那我们就去。"
明诚张了张嘴,想劝,但看见陆行舟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我试试。"
车开回别墅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陆行舟抱着江梨走进屋里,阿姨正在做午饭,看见他们回来,问了一句要不要加菜。陆行舟说不用,然后径直上了楼。
他把江梨放在书房的沙发上,自己坐在电脑前,开始查沈怀安的资料。江梨跳上书桌,看着他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沈怀安,六十二岁,恒业集团创始人,旗下产业横跨影视、地产、金融、能源。照片上的男人永远带着温和的微笑,像一位慈祥的长者。
但江梨知道,微笑下面是什么。
她上辈子查了半年,只摸到了一点皮毛。这辈子有了陆行舟,有了录音,有了明诚,他们离真相更近了,但对方也警觉了。
陆行舟忽然停下鼠标,看向她。
"江梨。"他说,"如果我去见沈怀安,你跟我一起去。"
江梨看着他。
"猫能去的地方,人不能去。"陆行舟说,"他办公室里的东西,也许只有你能拿到。"
江梨的耳朵竖起来。
她明白了。陆行舟不是去谈判的,他是去设局的。他要带着她这只"猫",走进沈怀安的老巢,然后让她找到那些藏在暗处的证据。
很危险。
但她没有犹豫。
她跳上陆行舟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陆行舟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他说,"那我们准备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
但江梨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8
沈怀安的回信来得比想象中快。
下午两点,明诚打来电话,说沈怀安愿意见面,地点在恒业集团总部顶层的私人会所。时间定在晚上七点。
"他说想和你'聊聊'。"明诚的语气带着不安,"陆老师,这明显是个局。"
"我知道。"陆行舟一边说,一边把江梨抱进怀里,"但这也是我们唯一能靠近他的机会。"
挂了电话,陆行舟开始准备。他没带录音笔,没带任何明显的设备——沈怀安那种人,进门一定会被搜身。他把希望寄托在江梨身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摄像头,只有纽扣大小,用透明胶带粘在江梨的项圈内侧。摄像头连着一个小巧的存储卡,藏在项圈的搭扣里。
"这个能录四个小时。"他蹲下来,看着江梨的眼睛,"进去之后,你尽量靠近他。他书桌上的东西、电脑屏幕、任何文件,都拍下来。明白吗?"
江梨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
陆行舟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别怕。"他说,"我会带你出来。"
---
晚上六点五十分,恒业集团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矗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像一座冰冷的纪念碑。陆行舟抱着江梨走进大堂,前台小姐微笑着指引他们去顶层。
电梯上升的时候,江梨透过玻璃看着脚下的城市一点点变小。陆行舟的手轻轻托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出汗。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顶层是一整层私人会所,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迎上来,微笑着接过陆行舟的外套,然后目光落在江梨身上。
"陆先生还养猫?"
"嗯。"陆行舟淡淡地说,"离不开。"
男人笑了笑,没再多问,引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雕花木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
沈怀安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慈祥,脸上带着那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微笑。看见陆行舟,他站起身,伸出手。
"陆先生,久仰。"
陆行舟和他握了握手。"沈总。"
"请坐。"沈怀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目光落在江梨身上,"这位是?"
"我的猫。"陆行舟说,"蓝眼白猫,叫雪球。"
沈怀安笑了。"很漂亮的猫。"他顿了顿,"陆先生不介意它在这里吧?"
"不介意。"陆行舟坐下,把江梨放在腿上,"它很乖。"
沈怀安点点头,示意那个西装男人出去。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只猫。
"陆先生最近很忙啊。"沈怀安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查了一些不该查的事。"
陆行舟没接话。
沈怀安也不在意,抿了一口茶,继续说:"周明远的事,我很遗憾。他是个好人,也是恒业的好伙伴。但他出了意外,我也很痛心。"
"意外?"陆行舟问。
沈怀安看着他,眼神温和,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陆先生是记者出身,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放下茶杯,"江梨小姐——哦,抱歉,她现在不在了。但她生前查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很危险。陆先生继续查下去,也会很危险。"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
陆行舟的手在江梨背上轻轻抚了一下。江梨的项圈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正在录制。
"沈总想说什么?"陆行舟问。
"我想说,"沈怀安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有些事,可以谈。江梨小姐留下的东西,陆先生手里应该有吧?录音?文件?U盘?"他笑了笑,"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没有价值,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东西给我,我保证你和这只猫的安全。"沈怀安说,"另外,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无忧。或者,你想重回媒体圈?恒业旗下有几家报社,我可以安排。"
陆行舟沉默了几秒。"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怀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那我很遗憾。"他说,"陆先生应该知道,恒业的能力。你身边的人,你的朋友,明诚,赵警官……甚至这只猫。"他看了一眼江梨,"都很脆弱。"
江梨的毛竖了起来。
她跳下陆行舟的腿,装作好奇地在房间里走动。沈怀安的书桌很大,上面摆着电脑、文件、一个笔筒,还有一个相框。她慢慢走过去,用爪子碰了碰桌腿。
沈怀安注意到了她。"你的猫很活泼。"
"它喜欢到处闻。"陆行舟说,语气很随意。
江梨绕到书桌侧面,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是黑的,但旁边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恒业—明远项目结算明细"。她跳上椅子,再跳上桌面,动作轻巧得像一片羽毛。
沈怀安皱了皱眉。"陆先生,你的猫——"
"雪球,下来。"陆行舟说。
江梨假装没听见,用爪子拨了拨那份文件。文件没锁,她一爪子掀开,露出里面的内容——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一些备注,其中几行被红笔圈了出来。她项圈上的摄像头对准了那些字。
"陆先生!"沈怀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行舟起身,走过去把江梨抱起来。"抱歉,它不懂事。"
沈怀安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陆先生,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陆行舟抱着江梨,看着他。"沈总,"他慢慢说,"我今天是来听你说话的,不是来交易的。"
沈怀安的眼神彻底冷了。
"你确定?"他问。
"确定。"陆行舟说,"而且沈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沈怀安愣住了。
下一秒,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笑,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录下来?"他说,"陆先生,你以为我会怕吗?"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门开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站在沈怀安身后。
"陆先生可能不了解恒业。"沈怀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们在这个城市经营了三十年,从上到下,每一条线都打通过。你手里那点录音,出了这个门,就不会有人信。"他顿了顿,"但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会是一起不幸的事故。"
陆行舟抱着江梨,没动。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沈怀安挥了挥手。"送陆先生出去。"他说,"希望陆先生回去之后,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东西没送到我手上……"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两个西装男人一左一右,"护送"着陆行舟离开。江梨趴在陆行舟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但步伐很稳。
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很冷。陆行舟把江梨裹进外套里,快步走到车边。明诚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明诚急切地问。
"上车说。"陆行舟坐进车里,明诚立刻发动了车子。
等车开出去一段距离,陆行舟才把江梨放下来,取下她的项圈,拔出存储卡,插进笔记本电脑。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沈怀安的办公室,角度有点歪,但能看清书桌上的文件。江梨跳上桌子的那一刻,摄像头对准了那份"结算明细"。虽然只拍到了几秒,但关键信息被录下来了——
红笔圈出的几行字:
- 10月12日,转账至明远文化账户,金额:2,000,000,备注:咨询费
- 10月18日,转账至明远文化账户,金额:5,000,000,备注:项目合作款
- 10月25日,转账至个人账户(户名:周明远),金额:3,000,000,备注:私人借款
最后一行下面,还有沈怀安的签名。
"这是……"明诚凑过来看,"恒业给周明远转账的记录?三笔,加起来一千万?"
"不止。"陆行舟指着屏幕,"你看这个备注——'私人借款'。恒业这样的集团,为什么要给一个文化公司的老板私人借款三百万?这不合常理。"
"除非这笔钱不是借款。"明诚说。
"是封口费。"陆行舟说,"或者,是分成。"
江梨趴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她上辈子查了半年,都没摸到这么直接的证据。恒业和明远之间的资金往来,一直是她怀疑的关键,但始终找不到实锤。
现在有了。
虽然只是几秒的视频,虽然文件只拍到了一部分,但这足以证明恒业和周明远之间有异常的资金流动。结合之前的录音,证据链开始闭合了。
"把这个发给赵警官。"陆行舟说。
明诚点点头,立刻拿出手机。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赵警官打来的。
明诚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脸色变了。他挂掉电话,看着陆行舟,声音有些发紧。
"赵警官说,她刚才接到通知,周明远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坠楼,结案了。"
车里安静下来。
陆行舟看着窗外,夜色浓重,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三天。"
"什么?"
"沈怀安给了我三天时间。"陆行舟说,"三天后,如果我们没有动作,他就会动手。"
"那我们现在——"
"把视频发出去。"陆行舟说,"不只给赵警官。给所有能发的人。媒体、社交平台、恒业的竞争对手……全部发。"
明诚愣住了。"但赵警官说案子结了——"
"案子结了,不代表舆论会闭嘴。"陆行舟转过头,眼神很亮,"沈怀安怕的不是警察,他怕的是事情闹大。恒业是上市公司,股价、声誉、合作伙伴……这些才是他的命门。"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编辑内容。江梨跳上他的膝盖,看着他屏幕上跳出来的字——
"恒业集团创始人沈怀安与周明远案存在资金往来,证据如下。"
下面附上视频截图和文字说明。
陆行舟点击了发送。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明诚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微博、微信、新闻客户端……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恒业沈怀安# #周明远案# #一千万转账# 几个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爆了。"明诚看着手机,声音发抖,"陆老师,爆了。"
陆行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恒业集团的大楼在远处闪着冷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正式开始了。
沈怀安不会坐以待毙。
三天。
要么他们扳倒恒业,要么,被恒业碾碎。
江梨用脑袋蹭了蹭陆行舟的手。
他低头看她,揉了揉她的耳朵。"别怕。"他说,"我们赢过一次了。"
江梨知道,他说的是上辈子。
上辈子她输了,输得很惨。
但这辈子,她有陆行舟。
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未知的方向开去。
9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恒业的股价开始跳水。
明诚盯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倒吸一口凉气。"跌了七个点……还在跌。"
陆行舟没说话。他抱着江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恒业这种体量的公司,股价波动牵动的是无数人的利益,很快就会有资本方、董事会、甚至监管层介入。沈怀安的时间不多了。
但狗急跳墙的人,最危险。
车开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陆行舟看见院门外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没挂牌照。他让明诚别停车,直接开过去。
"他们跟过来了。"明诚说。
"我知道。"陆行舟说,"先别回家,绕一圈。"
明诚掉头,车子在夜色里兜了两个圈子,确认那两辆车还在后面跟着。陆行舟拿出手机,拨了赵警官的电话。
"赵警官,是我。"他说,"我这边被人跟踪了,可能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先生,我现在不方便出面。"赵警官的声音很低,"上面压力很大,恒业那边找了人,直接打到省厅了。我如果现在过去,可能会被停职。"
陆行舟没意外。他早料到了。
"那你能给我一个人吗?"他问,"一个你信得过的人。"
赵警官又沉默了几秒。"我有个师弟,在刑警队,叫陈磊。我把他电话发给你。但他能做的有限。"
"够了。"
挂了电话,赵警官的短信立刻来了。陆行舟把号码发给明诚。"打给他,让他来别墅接我们。"
"接我们?去哪?"
"安全的地方。"陆行舟说。
明诚没再问。他拨了那个号码,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只说了一句"二十分钟到",就挂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出现在路口,没开警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朝他们挥了挥手。明诚把车开过去,陆行舟抱着江梨下了车,坐进警车。
"陆先生?"男人问。
"嗯。"
"我是陈磊。赵师姐让我来接你们。"他发动了车子,"有个地方暂时安全,是我师父退休前住的房子,没人知道。"
警车驶离了主干道,钻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后面的两辆黑色轿车追了一段,但没敢跟太紧——警车毕竟有顾忌,最终甩掉了他们。
江梨趴在陆行舟腿上,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脸色很白,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你还好吗?"她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
陆行舟低头看她,笑了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确实累。从江梨变成猫那天开始,他们就没真正休息过。查线索、找苏晴、见沈怀安、引爆舆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陆行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超级英雄,他也会怕,也会累。
但他在撑着。
为了她。
江梨把脑袋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她想,等这一切结束,她要变回人,好好抱抱他。告诉他谢谢,告诉他……她喜欢他。
不是上辈子那种隔着屏幕的欣赏,是这辈子朝夕相处、生死与共之后,从心底长出来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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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磊说的"安全屋"在一栋老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房子很旧,但干净整洁,像是经常有人打扫。陈磊把他们送进去,留了一些吃的和水,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离开。
"有事打我电话。"他说,"但尽量不要出门。恒业的人现在肯定在找你们。"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行舟把江梨放在沙发上,自己瘫坐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江梨跳上他的膝盖,用脑袋蹭他的下巴。
"糯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次输了,你怎么办?"
江梨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很温柔,但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我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明诚会照顾你。或者……找个好人家。"
江梨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她在说:不会输的。
陆行舟笑了。"你说得对。"他说,"我们还没输。"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还在,但风向开始变了。
#恒业沈怀安# 的话题下面,出现了大量水军评论,说视频是伪造的,说陆行舟是"蹭热度的疯子",说江梨生前"精神有问题,查案查到走火入魔"。恒业官方也发了声明,称"相关传言纯属捏造,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舆论在拉锯。
但陆行舟注意到,有一些独立媒体和财经博主开始跟进,扒出了恒业过去几年的财务异常,还有一些和周明远合作过的人匿名发声,说恒业确实存在"不正常的资金往来"。
火已经点起来了,灭不掉。
就在这时,陆行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几秒,接起来。
"陆先生。"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是我。苏晴。"
陆行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江梨也竖起了耳朵。
"你怎么有我号码?"陆行舟问。
"我……我一直有关注你。"苏晴说,声音断断续续,"我看到热搜了。陆先生,我想和你谈谈。有些东西,沈怀安不想让你知道,但我可以给你。"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苏晴哭了。"因为我怕。"她说,"我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周明远死了,江梨死了……沈怀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我想活命。"
陆行舟没说话。
"我手里有东西。"苏晴继续说,"沈怀安和周明远之间的合同原件,还有……还有江梨死那天的监控录像。不是物业给警察的那个,是真正的、完整的录像。"
江梨的瞳孔收缩。
…
"你想要什么?"陆行舟问。
"保护。"苏晴说,"我要你保证我的安全。我要证人保护计划。然后,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陆行舟沉默了几秒。"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设局?"
"你可以不信。"苏晴说,"但你没有别的选择了,对不对?沈怀安已经动手了,你躲在安全屋里,能躲多久?你需要证据,需要能一击致命的证据。我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今晚十二点,城西废弃的纺织厂。我一个人来。你如果敢带警察,我就消失,你永远别想找到我。"
电话挂了。
陆行舟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江梨跳上他的肩膀,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耳朵。
她在说:我去。
陆行舟转头看她。"你确定?"
江梨点点头。
苏晴那个人,狡猾、自私、贪生怕死。她说的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如果她手里真的有完整的监控录像……那是能直接证明江梨死因的关键证据。
值得一试。
但也很危险。
"十二点。"陆行舟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开始做准备,他只有一个微型摄像头——已经用过了,存储卡里还有空间。他把摄像头重新粘在江梨的项圈上,检查了一遍。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他说,"但我不露面。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见她。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跑,去找陈磊。"
江梨用爪子扒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
她在说:我也去。
陆行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好。"他说,"但你要听我的,不许乱跑。"
江梨点点头。
十一点半,他们离开了安全屋。陈磊留了一辆车在楼下,钥匙藏在轮胎旁边。陆行舟抱着江梨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朝着城西开去。
废弃纺织厂在城市边缘,周围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路灯坏了一大半,夜色浓得像墨。陆行舟把车停在远处,抱着江梨步行过去。
纺织厂的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风从破窗户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江梨趴在他怀里,浑身紧绷。她的夜视能力让她能看清里面的轮廓——废弃的机器、堆积的布料、生锈的铁架……还有,二楼走廊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
苏晴在那里。
陆行舟也看见了。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苏晴?"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上了楼梯。二楼的走廊很长,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陆行舟走到门口,推开门。
办公室里亮着一盏台灯。苏晴坐在桌子后面,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很憔悴。她看见陆行舟,松了口气。
"你来了。"她说,"一个人?"
"嗯。"陆行舟站在门口,没进去,"东西呢?"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都在这里。监控录像、合同、还有一些沈怀安和其他人的往来邮件。"她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你先让我走。"苏晴说,"我离开这里,你再去拿U盘。等我确认我安全了,我再告诉你密码。"
陆行舟看着她。"你觉得我会信?"
"你不信也得信。"苏晴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诚意了。"
就在这时,江梨忽然竖起了耳朵。
她听见了声音——很轻,从楼下传来的,像是有人在走路。不止一个人。
她用爪子拍了拍陆行舟的胳膊。
陆行舟低头看她,立刻明白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同时看向苏晴。"你叫了人来?"
苏晴的脸色变了。"我没有——"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电棍。陆行舟下意识把江梨护在怀里,后退到墙角。苏晴尖叫起来。
"沈总说,你果然会来。"其中一个男人冷笑,"苏小姐,你演得不错。"
苏晴的脸色惨白。"我……我没有——"
"闭嘴。"男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沈总早就知道你会反水。让你打电话,就是为了把他引过来。"
陆行舟的心沉了下去。
是个陷阱。
苏晴不是反水,她是被沈怀安控制的棋子。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两个男人朝陆行舟走过来。他退到窗边,后面是三楼的高度,跳下去非死即伤。他抱着江梨,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江梨忽然从他怀里挣脱,跳上了办公桌。
"糯米!"陆行舟喊。
江梨没理他。她一爪子打翻了台灯,办公室瞬间陷入黑暗。两个男人愣了一下,江梨趁机跳上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用爪子狠狠抓了他的脸。
男人惨叫一声,电棍掉在地上。江梨又跳下来,咬住另一个男人的脚踝,用力一扯。男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跑!"江梨在心里喊。
陆行舟反应过来,抓起桌上的U盘,冲向门口。两个男人在黑暗里乱抓,一时追不上来。陆行舟冲出办公室,沿着楼梯往下跑。江梨跟在他后面,四只爪子在楼梯上飞奔。
跑到一楼的时候,陆行舟看见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人——是外面把守的。
被包围了。
他停下脚步,江梨跳上他的肩膀。黑暗中,他听见苏晴的哭声从楼上传来,还有男人的咒骂声。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越来越近。门口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骂了一句,转身跑了。楼上的两个男人也慌了,丢下苏晴,从另一侧的楼梯逃走了。
陆行舟站在原地,喘着气。
几秒钟后,陈磊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照得满屋子通明。
"陆先生!"陈磊看见他,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陆行舟说,"苏晴在二楼,还有两个逃犯往那边跑了。"
陈磊立刻安排人去追,另一些人上楼去救苏晴。陆行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
他拿到了。
但代价是,苏晴被沈怀安彻底控制了。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下来。
江梨趴在他肩膀上,看着二楼的方向。苏晴的哭声还在继续,很凄厉,像濒死的动物。
她不知道该同情苏晴,还是该恨她。
也许两者都有。
陈磊走过来,拍了拍陆行舟的肩膀。"先走吧,这里不安全。沈怀安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陆行舟点点头,跟着他走出纺织厂。警车停在门口,红蓝灯光在夜色里闪烁。他坐进车里,把U盘紧紧攥在手里。
江梨趴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今晚,他们拿到了证据。
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10
安全屋……
他转头看江梨。她盯着屏幕,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浑身僵硬。
合同标题是《恒业集团—明远文化战略合作协议》,签署日期是2023年6月。甲方是恒业集团,乙方是明远文化。条款很常规——明远文化承接恒业的部分公关和媒体业务,恒业按季度支付费用。
但附件里有一页补充协议,内容完全不同。
补充协议约定:明远文化负责"协调媒体关系,处理负面舆情",具体包括——
- 压制对恒业不利报道
- 安排"正面宣传"稿件
- 必要时"处理特定人员"
最后一项旁边,有周明远的签名,还有一个手写备注:"江梨案已处理,后续不会有麻烦。"
日期是2024年3月18日——江梨死后的第二天。
陆行舟感觉后背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腐败。恒业在用明远文化做"脏活"——控制舆论、打压异己,甚至……清除障碍。江梨不是偶然卷入的,她是因为查到了这些东西,才被灭口。
他点开最后一个压缩包。需要密码。
他想起苏晴说的"等我确认安全了,再告诉你密码"。现在苏晴生死未卜,密码拿不到。
但压缩包的文件名是"客户名单"。
陆行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够了。"他说,"这些已经够了。"
视频证明了江梨是被谋杀的。合同证明了恒业和周明远之间的犯罪协议。加上之前的转账记录、沈怀安的威胁录音——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但还不够致命。
沈怀安本人没有直接出现在任何一份证据里。他可以推给周明远——反正周明远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恒业集团也可以切割,说这是周明远个人行为,公司不知情。
要扳倒沈怀安,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陆行舟看向江梨。"你还记得什么?"他问,"上辈子你查了半年,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细节?沈怀安和周明远见面的地方?他们联系的方式?"
江梨歪着头想了想。
她上辈子确实查到过一些零碎信息——周明远有一个私人邮箱,很少用,但偶尔会收发一些加密邮件。她当时怀疑那个邮箱里有东西,但一直没破解。
她伸出爪子,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母:zhoumy_private。
陆行舟明白了。"他的私人邮箱?你知道密码吗?"
江梨摇摇头。她上辈子没破解出来。
但也许现在不一样了。她变成猫之后,嗅觉和听觉都变得异常敏锐——她注意到陆行舟的电脑里有一个密码破解工具,是他之前做调查报道时用的。
她用爪子指了指那个程序。
陆行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想试试暴力破解?"
江梨点点头。
"可能需要很久。"
江梨用爪子拍了拍键盘。
她有的是耐心。上辈子她花了半年,这辈子她可以花更久。
陆行舟没再说什么。他打开破解程序,输入了那个邮箱地址,设置了字典库,点击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飞速滚动的字符。
"等着吧。"他说。
江梨趴在他手边,看着屏幕。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她忽然觉得困了——今晚太累了,从鸿门宴到纺织厂,精神一直紧绷着。
她把脑袋搁在陆行舟的手腕上,闭上眼睛。
陆行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睡吧。"他说,"我守着。"
江梨没睡着。
她在想苏晴。
那个女人最后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脸肿得不成样子,一直在哭,嘴里反复念叨"对不起"。她不知道苏晴是对谁道歉——对江梨?对陆行舟?还是对自己?
苏晴不是好人。她贪财、自私、趋炎附势。但她也是受害者。沈怀安用她的把柄控制她,让她做棋子,最后还想灭口。
江梨恨她,但也可怜她。
如果这次能扳倒沈怀安,苏晴或许能作为污点证人活下来。
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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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破解程序还在跑。
陆行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江梨趴在他腿上,忽然竖起了耳朵。
她听见外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楼道里走动。不是陈磊——陈磊的脚步声她记得,这个人不一样,很轻,很谨慎,像猫一样。
她用爪子拍了拍陆行舟。
陆行舟立刻睁开眼。"怎么了?"
江梨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陆行舟屏住呼吸,仔细听。他也听见了——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然后是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撬锁。
有人来了。
陆行舟迅速合上电脑,拔掉U盘,塞进口袋。他抱起江梨,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只有一个出口,就是那扇门。窗户在卧室,外面是六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陆行舟抱着江梨躲到门后,顺手抄起桌上的台灯——这是他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反光——是刀。
陆行舟没犹豫,举起台灯砸下去。
黑影猝不及防,被砸中肩膀,闷哼一声,刀掉在地上。陆行舟扑上去,用身体压住他,台灯一下一下砸下去。黑影挣扎着,但陆行舟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他。
"你是谁?"陆行舟喘着气问,"沈怀安派你来的?"
黑影不回答,只是挣扎。
就在这时,江梨跳上去,一口咬住黑影的手腕。黑影惨叫一声,松开了另一只手里藏着的第二把刀。
陆行舟夺过刀,抵在黑影脖子上。"说话!"
黑影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陆行舟……你死定了。沈总不会放过你的。"
"他在哪?"陆行舟问,"沈怀安在哪?"
"你……你找不到他的。"黑影冷笑,"他早就准备好了。你们那些证据,根本动不了他。"
陆行舟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刀锋划破了皮肤,有血流出来。
"我再问一遍。他在哪?"
黑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在……"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警笛声。
黑影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发力,挣脱了陆行舟的压制,冲向窗户。陆行舟扑过去抓他,但没抓住。黑影撞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六楼。
陆行舟冲到窗边往下看。黑影落在楼下的雨棚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滚落在地,不动了。
几秒钟后,陈磊带着警察冲上楼。
"陆先生!你没事吧?"陈磊看见屋里的狼藉,立刻问。
"没事。"陆行舟喘着气,"那人跳下去了,在楼下。"
陈磊立刻派人下去查看。陆行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具扭曲的身体,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沈怀安的人已经追到这里来了。
安全屋不再安全。
陈磊走过来,脸色凝重。"陆先生,你们必须马上转移。恒业那边动作很快,我的人里可能有……"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内鬼。
陆行舟点点头。"去哪里?"
"我送你们去局里。"陈磊说,"虽然上面有压力,但市局大楼相对安全。而且……"他顿了顿,"赵师姐顶住压力,申请到了对恒业的搜查令。明天一早,我们会突袭恒业总部。"
陆行舟看着他。"搜查令批下来了?"
"批了。"陈磊说,"但时间很紧,只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如果我们找不到更直接的证据,搜查令就会失效,沈怀安也会警觉。"
陆行舟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U盘。
二十四小时。
"好。"他说,"我们去局里。"
他抱起江梨,拿起电脑和U盘,跟着陈磊下楼。警车停在楼下,红蓝灯光刺破夜色。陆行舟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死。
江梨趴在他怀里,看着窗外。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最后一天。
那天早上,她也是看着这样的天色出门的。阳光很好,她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天。
她没想到,那是她作为人类的最后一天。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了。
她要用沈怀安的血,祭奠上辈子的自己。
11
市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赵警官——赵岚,四十多岁,短发,眼神锐利——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搜查令批下来了。"她说,"但只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如果我们找不到沈怀安直接参与谋杀和行贿的证据,恒业的律师团会把我们告到破产。"
陆行舟坐在旁边,江梨趴在他腿上。他面前摆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破解程序还在跑,进度条卡在67%。
"恒业总部在CBD,三十二层。"陈磊指着投影上的平面图,"沈怀安的办公室在顶层,服务器机房在地下二层。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恒业的财务数据和往来邮件都存在内部服务器里,外部无法访问。"
"也就是说,"陆行舟说,"我们必须进机房。"
赵岚点头。"对。但机房需要双重验证——门禁卡加密码。沈怀安的办公室里有他的门禁卡,密码……"她看向陆行舟,"你认识沈怀安,你觉得他会用什么密码?"
陆行舟想了想。"他这个人,极度自负。"他说,"密码很可能是对他有特殊意义的东西——生日、公司成立日,或者……江梨的忌日。"
江梨的耳朵动了动。
她忌日是3月17日。
"0317?"陈磊问。
"试试。"陆行舟说。
赵岚看了看表。"现在是早上六点。八点整,我们行动。"她看向陆行舟,"你不用去现场。太危险。"
"我必须去。"陆行舟说,"我认识沈怀安,也知道他办公室的布局。而且……"他低头看了看江梨,"她也要去。"
赵岚皱眉。"一只猫?"
江梨抬起头,冲她"喵"了一声。
赵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吧。"她说,"但你必须待在我视线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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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三辆警车停在恒业集团大楼门口。
陆行舟穿着便服,混在警察队伍里,江梨藏在她的夹克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赵岚走在最前面,出示了搜查令。
前台的保安想拦,但看到搜查令和警察证件,没敢多说什么。
电梯直达三十二层。
沈怀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红木门。赵岚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示意身后的人准备破门。
"等一下。"陆行舟忽然说。
他听见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纸张被撕碎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声。
"他在里面。"陆行舟说,"在销毁东西。"
赵岚立刻挥手。两个警察上前,一脚踹开了门。
办公室里,沈怀安站在碎纸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往里面塞。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看到警察冲进来,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赵警官。"他说,"这是什么意思?"
"搜查令。"赵岚亮出文件,"沈先生,请配合。"
沈怀安扫了一眼搜查令,笑了笑。"可以。"他说,"但我要我的律师在场。"
"律师来之前,我们不能让你接触任何电子设备。"赵岚说,"陈磊,带人去机房。陆先生,你跟我来。"
陆行舟走进办公室。沈怀安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行舟。"沈怀安说,"你很有胆量。"
"彼此彼此。"陆行舟说。
沈怀安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江梨身上,停留了两秒。江梨冲他哈了一声。
沈怀安嘴角抽了抽。
赵岚开始搜查办公室。抽屉、保险柜、电脑……陆行舟径直走向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他记得上辈子沈怀安说过,他有一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不放在保险柜里,而是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书架第三层,有一排精装书。陆行舟抽出一本《资本论》,翻开——里面是空的,挖空的书页里放着一张门禁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03171994。
陆行舟的心跳加速。
0317——江梨的忌日。1994——恒业集团成立的年份。
他把门禁卡递给赵岚。"机房在地下二层。"
赵岚立刻通知陈磊。"收到。"陈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们已经在电梯里了。"
就在这时,沈怀安忽然开口了。
"陆行舟。"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陆行舟看向他。
沈怀安笑了笑,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你手里那些证据——视频、合同、录音——都是周明远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承认我识人不明,用了周明远这样的败类,但我是受害者。"
"你杀了江梨。"陆行舟说。
"我杀的?"沈怀安挑眉,"视频里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你凭什么说是我指使的?"
"因为周明远不会无缘无故杀人。"陆行舟说,"你给了他指令。"
"指令呢?"沈怀安摊手,"你有我亲口说'杀了江梨'的录音吗?没有。你有的只是周明远的遗物,而周明远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陆行舟握紧了拳头。
沈怀安说得没错。目前的证据链里,缺少最关键的一环——沈怀安直接下令杀人的证据。
"不过……"沈怀安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百万现金。"他说,"你拿着钱,带着那只猫,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那些证据,你交给警察,我也认了——反正定不了我的罪。"
陆行舟看着那个信封。
沈怀安以为他在动摇。
但陆行舟只是笑了。"五百万?"他说,"沈怀安,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拿起信封,打开,把钱倒出来——里面不是现金,是一叠白纸。
沈怀安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没搜过你的抽屉?"陆行舟说,"真正的钱,你早就转移了吧。"
沈怀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聪明。"他说,"但你还是输了。"
就在这时,陈磊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兴奋:"赵队!我们进机房了!服务器里有东西——沈怀安和周明远的加密邮件,还有……还有他和其他人的转账记录!金额很大!"
沈怀安的脸色瞬间白了。
陆行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输了。"
沈怀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眼神里的冰冷一点点碎裂,露出下面的恐惧。
几秒钟后,他忽然冲向窗户。
"拦住他!"赵岚喊。
但来不及了。沈怀安撞开窗户——三十二层——身体坠了下去。
陆行舟冲到窗边,往下看。
沈怀安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像一片落叶,然后消失在视线里。
没有尖叫。
他连叫都没叫一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江梨趴在陆行舟怀里,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她上辈子恨了这个人半年,做梦都想亲手杀了他。但现在他死了——自己跳下去的——她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赵岚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叫救护车。"她说,"虽然……应该没救了。"
她看向陆行舟。"你还好吗?"
陆行舟点点头。"还好。"他说,"只是……有点不真实。"
"我懂。"赵岚说,"每次抓到人,我都会有这种感觉。"
陈磊从机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硬盘。"赵队,都在这里了。"他说,"邮件、转账记录、还有一些……照片。"
"照片?"
"沈怀安和几个官员的合影。"陈磊说,"在私人会所里,旁边还有女人……应该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赵岚接过硬盘,脸色凝重。"这件事大了。"她说,"超出我们的权限了。我得向省厅汇报。"
她看向陆行舟。"陆先生,你今天立了大功。"她说,"但接下来的事,你不能再参与了。恒业背后的水很深,你继续待在这里,会很危险。"
陆行舟明白她的意思。
沈怀安死了,但恒业背后的人还在。那些和沈怀安有往来的官员、商人……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我需要做什么?"陆行舟问。
"把证据交给我们。"赵岚说,"然后,消失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陆行舟低头看了看江梨。
江梨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
她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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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陆行舟和江梨坐在明诚的车里,驶离了市区。
赵岚拿走了所有证据——U盘、硬盘、录音、合同原件。陆行舟手里什么都没留。
"去哪?"明诚问。
"随便。"陆行舟说,"先出省。"
明诚点点头,上了高速。
江梨趴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阳光很好,天空很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穿着白衬衫、抱着笔记本、在咖啡馆里写稿的女孩。她热爱生活,喜欢阳光,梦想着写出最好的报道。
她死在一个凌晨,无人知晓。
这辈子,她变成了猫,和陆行舟一起,把凶手送下了地狱。
她报仇了。
但她也失去了一些东西——她的人类身份,她的名字,她的生活。
她看着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粉红色的肉垫。
她想变回去。
她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去。
"糯米。"陆行舟忽然叫她——他已经习惯这么叫她了,"你在想什么?"
江梨转头看他。
陆行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管发生什么,"他说,"我都在。"
江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车驶向远方,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
故事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这一章,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