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猴子领回自家那间破草屋，煮了两碗鱼汤面摆在桌上。
猴子饿坏了，不等江尘动筷，伸手就往碗里捞鱼肉。
江尘给猴子递过一双筷子，自己慢悠悠的夹起面条送进嘴里。
猴子见状有样学样，捏着木筷胡乱戳来戳去，面条夹起来就滑掉，来回试了好几回，急得抓耳挠腮。干脆把筷子一丢，整张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大口吞咽。
江尘静静看着，没笑，也没出声。
往后这世道怎么变，他心里清清楚楚。可这些秘密，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
想的不只是猴子，还有自个儿。
重生一世，渔村这弹丸之地，困不住一个想长生的人。
"吃完了？"
猴子抹了把沾着汤汁的嘴，抬眼望过来，眼珠子亮晶晶的。
江尘盯着它，缓缓开口：
"我也想长生。"
猴子一下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头一回听人把它心里那点念头说出来。
"你寻你的大道，我寻我的机缘。"江尘说，"咱们一同往西，路上搭伴同行，走吗？"
猴子当即兴奋地蹦起来，围着江尘来回打转，连声嚷嚷："去去去！俺跟你一起去！"
瞧着它上蹿下跳的模样，江尘没有再多言语。
当晚收拾好鱼干与淡水，趁着夜色，带着猴子悄悄离开渔村，向西而行。
猴子一路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那间破草屋，又抬眼望向漆黑夜空。天上稀稀疏疏的星辰，清冷遥远，是它早已看惯的光景。可远处山脚下，散落着片片摇曳暖光，那是村落里的人间灯火，它从未见过这般景象。猴子怔怔盯着那片微光，扯着嗓子惊呼：“江兄弟，快看！地上也有星星！”
它一边喊，一边蹦跳。
江尘没有应声，只把脚步迈得更稳当了些。
自那以后，一人一猴结伴赶路。
白日里，替人挑水、卸货，换几文铜钱，买干饼充饥，掰一半给猴子。夜里寻山洞或是废弃山庙，燃起篝火勉强过夜。两下凑合着睡。猴子身上热乎乎的，江尘会往它边上靠一靠。猴子也不躲闪，伸出毛茸茸的胳膊，替他挡住夜里的冷风。
偶尔途经村落，猴子旧性难改，蹿上房檐偷人家晒的果子，惹得村民举着扫帚追着叫骂。江尘只能陪着笑脸赔罪，揪着猴子后颈毛，一路拉到村外才算平息。
日子久了，猴子越发话多，整天追着问东问西。最惦记的就是一件事：
"江兄弟，那仙女，到底长什么样？"
被问烦了，随口答："仙女啊，白衣飘飘，御剑飞天，一个比一个好看。"
猴子听得眼睛发直，抓耳挠腮："那、那俺以后能不能瞧见仙女？"
"能。"他笑了一下，"还能瞧见一堆。"
猴子嗷地一声蹿起来，走起路来都带风。
夜里熟睡时，江尘醒来，总能看见猴子守在火堆旁，瞪着一双金眼，谁靠近就冲谁龇牙。
后来猴子认熟道路，常常跑在前头，隔一段就回头喊一句，叫江尘跟上。
两人这般晓行夜宿，最后在西岸渡了海，直抵西牛贺洲。
登岸之后，四处寻访仙山，向路人打听仙踪。可寻常樵夫山民，没人知晓何处隐有神仙。
这一日，行到一处山路，忽听得云雾深处，传来一阵歌声：
"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江尘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云雾深处。
歌声隔着层薄雾，忽远忽近，自山那头缓缓飘来。
两年半，一路颠沛，总算寻到踪迹。
你知道这两年半我是怎么过的吗？挑水、卸货、睡破庙、啃干饼，还要天天给这猴子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