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眼发涩。
等那人走到近前，林默才看清，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子刚过一米七，身形偏瘦，套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手里横着一把半人高的宽厚直刀，刀身沾着暗褐色的污渍，一看就是经历了不少的战斗。
少年站在双方中间，刀拄在地，目光扫过地上打滚的断腿人，又扫过抱着手腕抽搐的断手的人，最后落在林默脸上，声音还带着点中年人的沙哑：“车队的规矩，营地里不准互相残杀。”
林默握着开山刀的手没松，指了指脚边两把沾着血的菜刀：“他们摸过来，要杀我的狗。”
黑锋配合地低吠一声，獠牙上还挂着血珠，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浑身肌肉绷紧。山魁更是往前踏了半步，喉咙里发出低吼。
少年他只是皱了皱眉，踢了踢地上那把菜刀，语气没什么波澜：“偷东西抢东西，被发现，还打不过别人，那是他们自己找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人群：“谁是他们家属？带走。”
人群里挤出来两个女人，哭哭啼啼地扑过去，一个扶着断腿的，一个去拉断手的，嘴里还敢怒不敢言地瞟林默。
“车队只管营地里的安稳，” 少年看着林默，一字一句道，“有什么仇怨，出了车队，你们自己解决。在这儿，不能见血死人，引来了诡潮，谁都担待不起。”
话说得透亮 —— 不偏不倚，既不罚林默，也不护那两个挑事的。
林默沉吟两秒，收了刀：“行。”
少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让人群散了。围观的人见没热闹看，又怕沾血引诡，纷纷缩了回去，只留下两家人低低的哭声和痛哼声，很快也被拖进了旁边的车厢里。
营地渐渐恢复了寂静。
林默没回车上，就靠在车门边坐着。黑锋趴在他脚边，脑袋枕着前爪，耳朵还竖着警戒。山魁蹲在车尾，像座石狮子，把整个车尾都挡住了。刚才那番动手，他其实没出多少力，他那两条狗就把人收拾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刚才砍中那人手腕时，指尖传来的一丝异样触感。
不像砍在人肉上。 更像砍进了一团裹着皮的烂泥里，软塌塌的，还带着点阴冷的黏腻。
他没多想，只当是末世里人饿虚了，骨头软。
后半夜，雾气更重，气温降到了冰点。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精神却始终吊着。就在他半梦半醒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像直接刻进意识里：
【检测到击杀半鬼奴（未转化完成的诡异）】 【获得奇迹点：10】
林默猛地睁开眼。
他心里一动，集中精神沉向体内。自从觉醒之后，他后颈的序列印记就一直发烫，此刻意念一动，眼前立刻浮现出一片淡红色的光幕 ——
【序列：奇迹御兽师】 【阶位：序列 9】 【奇迹点：10】 【已解锁能力】
奇迹契约：可与生物缔结永久契约，共享生命感知，当前剩余契约名额：3/3
兽语：可理解契约兽及大部分陆生动物的情绪与简单意念
兽魂合：每日可发动一次，短暂融合契约兽的力量、速度与感官，持续时长随阶位提升
光幕很简洁，信息却很清楚。 林默之前觉醒时，只模模糊糊知道自己能和狗建立连接，能听懂它们大概的意思，也隐约感觉能借它们的力气，直到此刻才彻底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新出现 “奇迹点” 那一行上。 意念刚落，光幕下方又浮现出一行小字：奇迹点由击杀诡异单位获得，可用于强化能力、提升阶位、契约新兽、融合诡质特性。
原来如此。 林默心里了然。难怪刚才砍了那个人，会获得奇迹点 —— 那人根本就不是纯粹的人了，是什么 “半鬼奴”，看来已经被诡异寄生。
他转头看向车外。黑锋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抬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林默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里盘算着这 10 点奇迹点要怎么用。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啊 ——！！”
林默猛地抬头。 黑锋瞬间站了起来，背上的毛根根竖起，朝着尖叫的方向低声咆哮。山魁也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车窗，目光死死盯着那边。
尖叫声是从刚才那两个伤者的车厢里传出来的。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哭喊声，还有人惊恐地大喊：“化了！人化了！”
林默推开车门，远远望过去。 就见那节车厢的门大开着，两个女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上全是恐惧，指着车厢里语无伦次：“他…… 他化成水了…… 一滩黑水……”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都远远围着不敢靠近。
很快，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不是之前那个少年。 这人走在最前面，身形比少年沉稳得多，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声。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说话，连哭喊声都压了下去。
这才是这支车队真正的队长，那个藏在人群后的觉醒者。
他走到车厢门口，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断手的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下一滩泛着黑气的黑水，还在缓缓蠕动，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旁边断腿的那个吓得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 “鬼…… 有鬼……”
队长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黑水，指尖立刻冒起一丝白烟。他捻了捻手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身边的少年低声问：“哥，这是……”
“是诡异被击杀后的残躯。” 队长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站起身，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远处林默的方向。
夜色翻涌，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滩黑水，是低阶半鬼奴被抹除才会留下的痕迹，绝不是什么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