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位于金陵城外十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每年文会举办之时,全国各地的文人雅士都会云集于此,吟诗作对,谈经论道,热闹非凡。
项长歌跟着二哥到这的时候,兰亭已经人山人海了。
七国的才子、金陵的名流、世家的公子小姐,来了足足有上千人。
“哇,这破诗会来了这么多人?” 项长歌咋舌。
“那必须的,万一被哪个权贵看上了,不是扶摇直上了么?”项孟德笑了笑,回应道。
人越多,越危险。
万一不小心暴露了实力,那可就麻烦了。
千万别来个憨货逼我动手啊!千万别来啊!我现在啥玩意招式都不会,控力也不好,别逼我失手扇死你啊!
项长歌内心疯狂祈求着。
“走吧,我们去那边坐。” 项孟德带着他,往昭家的席位走去。
昭疏影已经到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正坐在那里跟几个世家小姐说话。看见项长歌过来,她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微微颔首示意。
毕竟是未婚夫妻,虽然还没成亲,但见面总不能装作不认识。
项长歌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宿主你至于吗?跟做贼似的。】系统吐槽。
“你懂什么。” 项长歌在心里道,“角落好,不容易被人注意到,而且能够纵观全场!安心吃瓜,默默等待有缘人的到来,这才是王道。”
【那你有缘人还是挺多的,毕竟你这名声和最近发生的事,该他们来找你啊!】系统吐槽道。
“???那不就挺好,项太公钓鱼~气运之子上钩!”项长歌内心笑了笑,觉得也是,毕竟最近惹了李秀,抢了田厢椥的未婚妻,已知两大气运之子都被自己惹上了,说自己不是反派,狗都不信。
他刚坐下,就看见田厢椥带着一群齐国文士,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所到之处,不少人都纷纷侧目。
毕竟是齐国太子,又是七国闻名的才子,排场确实不小。
田厢椥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落在了昭疏影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痴迷。随即又看到了旁边角落的项长歌,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敌意。
反观项长歌呢?
直接忽视他的眼神,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果子啃了起来,假装没看见。
【…… 啧啧啧,宿主大大,田厢椥盯着你呢,那眼神,像是要吃了你啊!】系统啧啧道。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项长歌一边啃果子一边道,“他看他的,我吃我的。又不少块肉。”
系统:【……太极是被你玩明白了啊!】
田厢椥看见项长歌低下头,以为他怂了,心里更加鄙夷。
就这种废物,也配娶疏影小姐?
等着吧,今天文会上,他要大放异彩,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才子!
让疏影小姐看看,她的未婚夫,到底有多废物!
谁才应该是她的最佳人选!!!
我!田厢椥!今天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田厢椥冷哼一声,走到齐国的席位坐下。
很快,文会就开始了。
先是几个文坛宿儒致辞,然后就是自由切磋的环节。
说白了,就是装逼环节。
各国才子轮流上场,写诗作词,互相品评,争个高低。
一开始,都是些普通才子上场,水平中规中矩,没什么太亮眼的。
项长歌坐在角落里,嗑着瓜子,喝着茶,看得津津有味。
【宿主,就这水平?你随便拿一首都能吊打他们吧?】系统道。
“那是,这都写的什么玩意?” 项长歌心里吐槽,“说实话,我蓝星的奶奶用脚写都比他们强!”
正说着,田厢椥站起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齐国太子,七国文道第一人,终于要出手了!
田厢椥负手而立,环视一圈,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朗声道:“久闻大楚人才济济,今日有幸参加兰亭文会,厢椥不才,愿作一首诗,来请各位赐教。”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捧哏:“太子殿下客气了!您可是七国第一才子,您作诗,那必是佳作!”
“就是就是,我们都等着拜读呢!”
田厢椥脸上笑意更浓,略一沉吟,便缓缓开口:
“春到兰亭草木新,
流觞曲水会文人。
笔端自有风云气,
压倒江南万户春。”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好诗啊!”
“笔端自有风云气,好大的气魄!”
“不愧是齐国太子!果然才华横溢!”
“这诗,气势恢宏,又应情应景,绝了!”
赞美声此起彼伏。
田厢椥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昭疏影,想看看她崇拜的眼神。
结果昭疏影神色平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再看她旁边那个角落,项长歌正在低头嗑瓜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田厢椥:“???”
什么意思?
自己作了这么好的诗,这个废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在嗑瓜子?
田厢椥心里瞬间就不爽了。
这丫的肯定听不懂,废物就是废物!
tui~真的是,狗肉上不了筵席!
【滴!检测到田厢椥不爽 + 被忽视感!气运 + 200!】
【当前气运值:8200!】
项长歌嗑着瓜子,心里乐了。
这也能加气运?不错不错。
那诗也就一般般,对仗工整,有点气势,但也就那样,没什么惊艳的。
跟唐诗宋词比起来,差远了。
这小子不会还觉得自己的诗词很牛逼吧?
项长歌感受到了一股杀意慢慢的目光朝他看去。
说实话,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项长歌应该被田厢椥凌迟了成百上千次了!
田厢椥见项长歌一直不抬头,心里越想越气。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听闻大楚第一才女昭疏影小姐也在此,厢椥不才,想请昭小姐赐教一首,不知可否?”
众人纷纷看向昭疏影,起哄起来。
“昭小姐来一首!”
“对啊昭小姐,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大楚第一才女的风采!”
昭疏影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太子殿下过奖了。既然殿下有兴致,那疏影就献丑了。”
她略一思索,便轻声吟道:
“兰亭春暖柳丝长,
曲水流觞墨韵香。
莫道江南无才俊,
一枝独秀压群芳。”
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诗一出来,众人又是叫好。
“好!昭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这诗温婉又大气,比太子殿下的也不遑多让啊!”
“才女就是才女,厉害厉害!”
田厢椥笑了笑,拱手道:“昭小姐大才,厢椥佩服。”
嘴上说着佩服,心里却有点得意。
昭疏影这首诗虽然不错,但比起自己的,还是差了点气势。
这一局,算是他赢了。
他目光又扫向项长歌,见他还是在低头吃东西,根本没认真听,心里更气了。
这个废物!
简直是对牛弹琴!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当众出丑!
让疏影小姐看看,她这个未婚夫,到底有多废物!
到时候项长歌一出丑,明日我便去找楚国女帝,让她收回成命,然后我来迎娶昭姑娘!
田厢椥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笑着看向项长歌的方向,朗声道:“这位就是项长歌公子吧?厢椥初到金陵便已久闻大名。既然今日是文会,项公子何不也作一首,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项长歌身上。
全场哗然。
“项长歌?他能作什么诗啊?”
“就是啊,他一个纨绔,大字都不识几个吧?”
“齐国太子这是故意刁难他呢吧?”
“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都盯着项长歌,等着看他出丑。
昭疏影也皱起了眉,有些担心地看向项长歌。
她知道项长歌名声不好,不学无术。田厢椥这是故意让他难堪。
项孟德也脸色微沉,刚想起身帮弟弟解围,就见项长歌慢悠悠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颗果子。
“啊?叫我啊?” 项长歌一脸茫然,像是刚回过神来。
那副样子,要多呆有多呆。
众人哄堂大笑。
“果然是个废物,连诗都听不懂。”
“哈哈,还在吃东西呢,怕不是全程听不懂都在走神吧?”
田厢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项公子,莫非是不屑于跟我们这些人吟诗?还是说…… 项公子根本不会作诗?”
【滴!检测到田厢椥嘲讽 + 得意!气运 + 100!】
【宿主!怼他!快怼他!用唐诗宋词吊打他!丫的,咱这暴脾气,给他丫装的,真不知道谁才是老大了!】系统激动得不行。
项长歌才不上当。
作诗?作个屁。
一作诗就暴露才华,一暴露就容易被人盯上。
一被盯上,那本公子的躺平摆烂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憨厚地笑:“李世子说笑了…… 啊不对,田太子说笑了。我就是个粗人,哪会作什么诗啊。我就是跟着我二哥过来凑热闹,吃点东西。你们作你们的,不用管我。”
那副坦然承认自己不行的样子,反倒让众人愣了一下。
一般人这种时候,怎么也要逞强一下吧?
更别谈这丫的是金陵最大的纨绔公子哥了!
转性了?平常有人这样搞他,他八成就已经暴怒了!
现在他居然直接承认自己不会?
田厢椥也愣了一下,随即更加鄙夷。
真是个没骨气的废物。
连逞强都不敢。
他还以为项长歌会狡辩几句,没想到这么怂。
“哈哈,项公子倒是实在。” 田厢椥笑着嘲讽道,“也是,项公子是武将世家,舞刀弄枪还行,作诗这种文雅的事,确实难为你了。”
【滴!检测到田厢椥鄙夷!气运 + 150!】
【宿主!这你能忍?他嘲讽你啊!】系统急道。
“这有啥,他说的这些话对我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项长歌心里淡定得很,“嘲讽两句又不掉块肉。他嘲讽得越狠,越觉得我是废物,就会越不会把我当成对手,他狂任他狂,人呀,站越高的时候才会摔的狠,你懂不懂呀!”
系统:【……】
它算是服了。
宿主这心态,是真的稳。
昭疏影看着项长歌,眼神有点复杂。
她本来以为项长歌会反驳几句,没想到他就这么认了。
难道…… 他真的像传闻里那样,不学无术?
可那天在醉仙居,他明明那么聪明,把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怎么也不像肚子没有半点墨水的人呀?
而且,金陵城不是传他纨绔,传他性子暴躁,田厢椥那样说他,他竟然能忍?
昭疏影有点想不通。
项孟德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他本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的弟弟,但是前几天朝堂之上,弟弟条理清晰、步步为营,硬生生破了靠山王的局,沉稳聪慧,半点不似纨绔。
可今日的项长歌,又变回了众人眼中懦弱无能、甘于受辱的废柴模样。
这般巨大的反差,太过刻意,反而处处透着不对劲。
弟弟这是闹得哪出啊?再看看,说不定有他的考量。
田厢椥嘲讽了几句,见项长歌一直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觉得没意思极了。
跟这种废物较劲,都显得自己掉价。
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项长歌,继续跟其他才子切磋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田厢椥大出风头,连作了好几首诗,都赢得了满堂彩。
不少文人都围着他拍马屁,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田厢椥意气风发,俨然成了文会的主角。
而项长歌,全程缩在角落里,嗑瓜子,吃点心,喝茶,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顺便还能不断收到系统提示:
【滴!检测到某才子装逼得意,嘲讽宿主是个废物,气运 + 30!】
【滴!检测到某学子嫉妒田厢椥,看向了宿主,觉得心里平衡多了,顺便骂宿主是个造粪牲畜,气运 + 20!】
【滴!检测到田厢椥得意忘形,谈楚国无文人并拉踩宿主,气运 + 100!】
零零散散加起来,居然也薅了快一千气运。
项长歌心里乐开了花。
这文会来值了啊!
不用动手,不用出头,坐着吃瓜就能薅气运。
简直是躺赢。
【宿主,你就一点都不心痒?不想上去露一手?】系统道。
“露一手有什么好的。” 项长歌一边吃点心一边道,“露完了,所有人都盯着我,多麻烦。现在这样多好,没人注意我,默默发财。”
系统:【……】
好吧,宿主开心就好。
文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提起了月旦评。
“对了,下个月就是五年一度的月旦评了吧?”
“是啊!听说这次月旦评,会评出七国年轻一辈的十大天骄!”
“田太子肯定榜上有名!而且绝对是前三!”
“那还用说?田太子文道三品,七国年轻一辈谁能比?”
田厢椥听到众人的吹捧,脸上笑意更浓,却故作谦虚:“哪里哪里,天下英才辈出,厢椥不敢托大。”
嘴上说着谦虚,眼神里却满是志在必得。
月旦评,五年一度,是七国最权威的品评盛会。
能上榜的,都是真正的天骄。
他田厢椥,不仅要上榜,还要拿第一!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道:“哎,你们说,项长歌公子会不会参加月旦评啊?”
瞬间,全场哄笑。
“他?参加月旦评?别开玩笑了!”
“就是,月旦评评的是天骄,他一个不学无术的,去了也是垫底!”
“哈哈,说不定能评个‘第一纨绔’!”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都把这当个笑话。
田厢椥也跟着笑,看向项长歌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滴!检测到众人集体嘲讽!气运 + 500!】
【宿主!他们都嘲笑你!这你能忍?】系统都快气炸了。
项长歌却毫不在意,甚至还跟着笑了两声。
“笑呗,又不掉肉。” 项长歌心里道,“月旦评?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上榜了出名,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在家躺着舒服。”
系统:【……】
它已经无话可说了。
它现在是真的不清楚,宿主大大是真的苟,还是真的懒!
文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众人散去,各回各家。
项长歌跟着二哥往回走,一路上还在打饱嗝。
今天吃了不少好东西,还薅了一千多气运。
血赚。
“老四,今天田厢椥故意刁难你,你怎么不反驳几句?” 项孟德突然问道。
“反驳什么啊。” 项长歌嘿嘿一笑,“我确实不会作诗,反驳了反而更丢人。还不如认了,他觉得没意思,就不找我麻烦了。”
项孟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皇宫,御书房。
李宸羲正在听轻烟汇报文会的情况。
“…… 齐国太子田厢椥确实有些才华,作了好几首诗,都很不错。他还故意刁难项长歌公子,让项公子作诗,项公子直接说自己不会,全场都笑他呢。”
李宸羲听完,挑了挑眉。
“哦?他直接承认自己不会?”
“是啊。” 轻烟点点头,“奴婢还以为他会逞强几句,没想到那么干脆就认了。好多人都说他是真的废柴呢。”
李宸羲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案,眸色沉沉,陷入沉思。
旁人只看得到今日项长歌畏缩怯懦、甘受嘲讽的模样,可她手握朝野密报,同时也清清楚楚的记得数日前的朝堂变局。
彼时靠山王一脉步步紧逼,借机构陷项、昭两家,满朝文武要么沉默观望,要么不敢争锋。唯独项长歌,于绝境之中从容破局,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反手求赐婚,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稳固了朝堂制衡,心智城府远超常人。
这般通透聪慧、临危不乱的人物,怎么可能是连粗浅诗词都不懂的庸碌纨绔?
更何况,少年人最是好面子、争虚名,被千人当众嘲讽、被对手刻意刁难,寻常世家子弟早已恼羞成怒、强行逞强。可项长歌全程淡然处之,不争不辩、坦然自污,竟然吞下所有嘲讽,自毁名声避人瞩目。
金陵传闻这个项长歌,之前在城内胡作非为,纨绔成性,容易跟别人起冲突,今天怎么会如此?
难道是他以前都在装?担心整个项家功高震主,让皇室担心?所以装给朕,装给众人看的?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装了呢?
呵,想来也是,项家啊项家,一门五龙凤,怎么可能最后一个是个废物呢?
但是你们不了解朕,朕从不担心功高震主,朕也不会杀有功之臣!
良久,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简单啊……” 她轻声道。
“啊?陛下说什么不简单?” 轻烟疑惑。
“没什么。” 李宸羲摇摇头,眼神深邃,“这个项长歌,比你想的聪明太多。”
“他有绝境翻盘的智谋,却甘愿在众人面前自贬身份、隐忍示弱。明明有一鸣惊人的本事,却刻意藏拙避世,不愿沾染半分锋芒。”
“这般定力与城府,可不是一般少年能有的。”
轻烟似懂非懂:“陛下的意思是…… 项公子是故意装作无能,刻意藏拙?”
“八九不离十。” 李宸羲淡淡一笑,眼底满是探究,“他就像一潭深水,湖面看似浑浊平静,毫无波澜,底下却藏着无尽暗流与乾坤。”
“孤倒要好好看看,他到底能藏到何时,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