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花五百两,请了全京城最风流的小侯爷来破我的身。
她连猪笼都备好了,就等赏花宴上当众捉奸,送我沉塘。
我将计就计,把小侯爷绑在榻上,榨干了所有。
嫡姐带着她的太子表兄来捉奸,一脚踹开了门。
太子扫到我锁骨上的红痕,当场发了疯。
谁也想不到,半月前祭天大典的暗房里,把这位禁欲太子拉下神坛的人,就是我。
太子和小侯爷在榻前抢着要娶我,拔剑相向,血溅了一地。
嫡姐吓得把清冷国师护在身后,指着我骂妖女。
我越过两个男人,捏住了嫡姐的脸。
「男人不过是玩物,姐姐生得这般娇艳,不如以后跟着我?」
1
「姑娘,大小姐花五百两,请陆小侯爷明天来破你的身!」
春杏冲进院子时,我正蹲在鸡窝边掏蛋。
我手一抖,刚掏出来的热乎蛋砸在了地上。
「多少?」
「五百两!翠浓在厨房亲口说的,明儿赏花宴,往你酒里下药,再把你送进西厢房。」
我蹲下去,用手指把那滩蛋黄拢了拢。
五百两……
我在这府里攒了三年,才攒了一百二十三两。
院门砰地被踹开。
沈明珠一身海棠红,领着四个婆子走进来,绣鞋一抬,踩进了我那筐鸡蛋。
咔嚓咔嚓。
十六个,一个没剩。
「哟,妹妹又在倒腾这些穷酸东西?」
「姐姐,这筐蛋能卖二两银子。」
她笑出了声,抽出帕子擦鞋底。
「二两?你这条命都不值二两。」
婆子们跟着笑,一个比一个大声。
翠浓把一个包袱扔到我脚边,散开,是件水红色的纱衣,薄得能透光。
「明日赏花宴,太子表兄也来。」
沈明珠用鞋尖挑起那件纱衣,「你就穿这个,给沈家长长脸。」
「我不穿。」
「由不得你。」
她一摆手,两个婆子把我按在了地上。
沈明珠弯下腰,拔走了我头上的银簪子。
那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还给我!」
「一个洗脚婢的破簪子,也配插在相府姑娘头上?」
她走到井边,手一松。
扑通。
我挣开婆子往井边扑,被人一脚踹在腿弯上,膝盖磕在井沿,疼得我直抽气。
沈明珠拍拍手。
「明日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把你娘的牌位劈了,给厨房烧火!」
她走了,婆子们也走了,院门大敞着。
春杏扑过来抱住我,哭得直打嗝。
我叫沈小棠,相府庶女。
我娘是洗脚婢,被醉酒的父亲拉上了床,生我那年就没了。
父亲一年见我不到三回,每回都嫌我晦气。
嫡母王氏是皇后的亲妹妹,沈明珠是太子的亲表妹,京城第一贵女。
她从前懒得搭理我。
直到上个月,国师云止来府里批命,当着全家的面说了一句话。
「沈二姑娘,命格贵重。」
沈明珠喜欢国师,全京城的狗都看得出来。
从那天起,她就盘算着弄死我。
「姑娘,咱们跑吧,连夜跑。」
春杏抹着脸。
「跑什么?」
我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蛋壳。
「五百两呢。」
春杏的哭声停了。
我把井绳在腰上缠了三圈,叫春杏摇着辘轳,一点点下到井底。
井水冰得我牙齿打架,我在淤泥里摸了两刻钟,抠出了那根簪子。
爬上来后,我把簪子插回头上,拎着湿透的裙摆去了厨房。
张婶正在剁肉,我往她手里塞了二两银子。
那是我一筐鸡蛋的钱。
「婶子,明天大小姐要往我酒里放的那包药,你替我换成白水。药,留给我。」
张婶的刀停在半空。
「二姑娘,你要那药做什么?」
「吃啊。」
「……」
2
第二天一早,翠浓亲自守着我换衣裳。
那件纱衣一上身,春杏脸都白了。
我在里头裹了三层肚兜,外头又罩了件旧褙子。
翠浓伸手要扯褙子,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翠浓姐姐,大小姐只说让我穿纱衣,可没说不许穿别的。你再扯,我就喊非礼。」
「你喊谁非礼?」
「喊你。」
她骂了句疯子,甩手走了。
后花园里坐满了京城贵女,个个簪金戴玉。
我一进去,说笑声全停了。
沈明珠坐在主位上,抿了口茶:「我这妹妹没见过世面,诸位多担待。」
李尚书家的三姑娘嗑着瓜子,把一把瓜子皮扬在我脚边。
「沈二,听说你在院里养鸡?来,捡了,回去喂鸡。」
满园子笑成一片。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揣进袖子里。
「谢李姑娘赏,我家鸡吃了李家的瓜子皮,下的蛋都金贵。」
李三姑娘脸一黑。
沈明珠放下茶盏:「妹妹既然来了,就别闲着。跪着,给诸位姐妹斟酒。」
「姐姐,我是相府的姑娘,不是丫鬟。」
「庶出的,跟丫鬟有什么两样?」
她声音不大,整个园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跪下了。
从东边斟到西边,十三位贵女,十三杯酒。
有人故意抬手,酒泼在我手背上。
有人把杯子推翻,让我重新斟。
石子路硌着膝盖,疼得发麻。
最后,翠浓端着一只白玉杯过来,放在我面前。
「二姑娘辛苦,这是大小姐赏你的。」
园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明珠托着腮:「妹妹,喝了这杯,咱们姐妹从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端起杯子,酒色清亮,闻不出半点味道。
张婶要是没换,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仰头喝干。
吖而咪之,是水。
我放下杯子,晃了晃脑袋,扶住额头。
「哎呀,姐姐,这酒好烈,我头晕……」
沈明珠笑开了:「翠浓,扶二姑娘去西厢歇着。」
西厢的门一推开,一股甜腻的熏香扑出来。
翠浓把我往里一搡,咔嗒一声,门从外头锁上了。
榻上斜躺着个男人,玄色锦袍半敞,手里摇着把折扇。
定远侯世子,陆鸣珂。
「沈二姑娘,久仰。」
他起身走过来,伸手挑我下巴。
「别怕,本侯手艺好,不疼。」
我往后退一步:「小侯爷,五百两,我姐给你结清了吗?」
他手停在半空。
「……先付了二百五。」
「剩下的呢?」
「事成之后。」
「那你亏大了。」我叹气,「她今天就要把我沉塘,人一死,账可就赖掉了。」
陆鸣珂愣住。
我走到桌边,背着他倒了杯茶,把袖子里那包药抖进去,转身递过去。
「小侯爷,先喝口茶,咱们慢慢算。」
他接过去,笑了。
「美人亲手倒的茶,本侯得喝。」
他一口闷了。
三息之后,他腿一软,扑通跪在我面前。
「你……你给本侯喝了什么?」
我从裙子底下抽出一捆麻绳。
「我姐姐给我备的软筋散,你有福气,便宜你了。」
3
陆鸣珂这辈子大概没被人绑过。
我把他拖上榻,手脚分开捆在床柱上,打了四个死结。
他浑身没劲,嘴还挺硬。
「沈小棠,你敢动本侯一根头发,我爹明天就带兵抄了你家!」
「抄吧,我家没一个待我好的,抄得越干净越好,最好大家一起死掉。」
他噎住了。
我先扒了他的靴子。
左脚靴筒里,塞着三张银票,一共三百两。
「那是本侯的私房……」
「谢谢,现在是我的了。」
我又摘了他的金冠,解了他腰上的羊脂玉佩,连扇坠上那颗东珠都抠了下来。
陆鸣珂快哭了:「扇坠是我娘留的!」
我把东珠塞回去。
「行,这个不要。」
他刚松口气,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
「来,写欠条,一千两。」
「你抢钱啊?!」
「不是抢,是赔。小侯爷,你收我姐的钱来毁我清白,这叫精神损失。」
「本侯不写!」
我凑到他耳边。
「小侯爷,城南金福赌坊,你欠了八百两,上个月刚把你爹书房那方端砚押了,对不对?」
他整个人僵住。
「你怎么……」
「金福赌坊的账,是我记的。」
我在府里活不下去,三年前开始偷偷给城南几家铺子记账,一个月挣一两。
整个南城谁欠谁多少钱,我比他们亲娘都清楚。
陆鸣珂写了。
写完欠条,我又铺开一张纸。
「再写份供状。沈明珠出多少钱,在哪儿约的你,谁给你开的门,全写上,按手印。」
「你这是要本侯的命!」
「不写也行,我现在就派人去侯府,把端砚的当票送给你爹。」
他咬着牙写完,我掰开他大拇指,蘸了印泥,按了个红手印。
我吹干墨,把两张纸叠好塞进怀里。
陆鸣珂躺在那儿喘粗气,突然一扭身子,绑着的手指勾住了我的衣领。
刺啦。
领口裂开一道口子,他指甲顺着划过去,我锁骨上一阵火辣辣地疼。
我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他脸偏到一边,半天没吭声。
再转回来时,他耳根全红了。
「沈小棠,」他声音发哑,「你打得本侯……挺舒服。」
「你有病吧?!」
「本侯是说,本侯长这么大,头一回有姑娘敢扇本侯。你这脾气,本侯喜欢。」
我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正要抽第二下,院子里响起一阵乱糟糟的脚步。
沈明珠的嗓门隔着门板钻进来,又尖又响。
「表兄,就在这儿!方才有丫鬟看见我妹妹跟一个男人进了西厢,我拦都拦不住!」
一个低沉的男声:「开门。」
陆鸣珂压着嗓子喊:「沈小棠,你倒是给本侯松绑啊!」
「松了绑,你还值钱吗?」
我坐回桌边,把那三百两银票摊开,一张一张地数。
砰。
门被踹开了。
4
门口挤满了人。
沈明珠站在最前头,身后是嫡母王氏,十几位贵女,七八个婆子。
人群后头,站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人。
当朝太子萧述白。
整个大周都清楚,这位太子吃斋念佛,不近女色,二十二岁了,东宫连个通房都没有。
屋里一片死寂。
陆鸣珂只穿着中衣,被五花大绑捆在床柱上,脸上顶着个鲜红的巴掌印。
我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银票,正数到第三张。
「二百五,三百……」
我抬起头:「诸位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这张是不是真的。」
李三姑娘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她把小侯爷给……」
沈明珠第一个回过神,指着我,嗓子都劈了。
「沈小棠!你不知廉耻,白日宣淫,竟敢在相府私会外男!」
「姐姐,我是被翠浓锁进来的,钥匙还挂在她腰上呢。」
翠浓一把捂住了腰。
嫡母王氏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丑事。来人,按家规,把这孽障浸猪笼。」
两个婆子应声往外跑,不到半盏茶,就抬进来一只猪笼。
竹篾青翠,切口还泛着白。
我站起来,伸手摸了摸那只笼子。
「母亲,这笼子闻着真清新,竹子是三天前砍的吧?」
王氏一愣。
「我午时才进的西厢,您三天前就把笼子备好了,母亲真是未卜先知。」
贵女们开始交头接耳。
沈明珠急了,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还狡辩!大家都来看看,她这身子被碰成什么样了!」
她手上使了狠劲,刺啦一声,我那本就破了口的领子,被她一路撕到了肩膀。
锁骨露了出来,上头一颗红痣,旁边一道新鲜的血痕。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口凉气。
沈明珠得意极了:「表兄你瞧,铁证如山……」
话没说完,一只手把她拨到了一边。
萧述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攥得我骨头生疼。
他低着头,盯住我锁骨上那颗痣,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是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躲了半个月,还是被认出来了。
「殿下认错人了。」
他没理我,手指碰了碰那道血痕,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这道印子,谁弄的?」
屋里没人敢出声。
榻上,陆鸣珂缩了缩脖子:「我……我挠的,不是故意的……」
萧述白松开我。
他转身,从门口侍卫腰间抽出了佩剑。
5
半个月前,祭天大典。
沈明珠带我去,不是让我见世面,是让我当丫鬟。
我抱着她的香炉跟了一路,到了祭坛,她自己失手摔了茶盏,扭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蠢货,连个茶盏都端不稳。」
她把我关进祭坛后头一间放杂物的暗房,门外落了锁。
「好好反省,大典完了再放你出来。」
那屋子没窗,伸手不见五指。
我缩在角落,啃着偷藏的半块饼。
天快黑时,门锁哐当一响,有人撞进来,反手把门抵上了。
是个男人,浑身滚烫,喘得厉害。
我刚要喊,嘴就被他捂住了。
「别出声。」
门外有人跑过。
「太子中了药,跑不远,一间一间搜!」
我那口饼差点噎在嗓子里。
吃斋念佛的太子,被人下了药,躲进了我这屋。
脚步越来越近,他靠在门板上,喘得一声比一声响。
再这么喘下去,我俩谁都活不成。
我扔了饼,把他往角落一拽,捧住他的脸,亲了上去。
他整个人僵住了。
喘声停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火把晃了一下。
「没人,下一间!」
门又关上了。
我想撒手,他却不放了。
他掐着我的腰,脸埋进我颈窝,手指摸到我锁骨上那颗痣,来回地蹭。
「你是谁……」
我一拳砸在他后颈上。
他软了下去。
我把他拖到墙边靠好,顺手扯下他腰上那块玉佩。
救命之恩,收点诊费,不过分吧。
大典散了,我被放出来,第二天就把玉佩拿去城南当铺,当了八十两。
后来就听说,东宫太子大病一场。
病好后,他满京城找一个锁骨上有红痣的姑娘。
一时间,京城贵女个个往锁骨上点胭脂。
我把领口往上提了又提,大夏天捂出一身痱子。
结果今天,沈明珠亲手把我的领口撕开了。
「半个月前,祭天大典,暗房。」
萧述白提着剑,一字一顿。
「殿下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抖开。
「城南万兴当铺,龙纹玉佩一块,当银八十两。当户,沈小棠。」
满屋子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不是,那当铺掌柜的嘴也太松了……
沈明珠尖叫起来。
「表兄!她偷御用之物,这是死罪!快把她拖下去砍了!」
萧述白连头都没回。
「她偷的,何止一块玉佩。」
他把当票收回袖中,嗓子哑得厉害。
「孤找了你十五天,翻遍了半个京城。你倒好,拿孤的玉佩换了八十两。」
「八十两不少了……」
「那块玉,少说值八千两。」
我腿一软,扶住了桌子。
怪不得那家当铺做得最大,好一个奸商!
6
王氏扑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明鉴!这贱婢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蒙骗殿下,殿下千金之躯,千万别被她脏了……」
「闭嘴!」
两个字砸下来,王氏的嘴张着,硬是没合上。
院子里又是一阵喧哗。
父亲沈丞相刚下朝,官袍都没换,一进门就冲到我跟前。
他一句话没问,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脸偏到一边,嘴里咂吧出一丝血味。
「孽女!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扬手还要打,手腕被人半空捏住了。
萧述白捏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往下压。
「沈相,她脸上这一巴掌,孤记下了。」
父亲膝盖一弯,跪了个结实。
我舔掉嘴里的血,从怀里掏出那份供状。
「父亲先别急着打,听听这个。」
我一句一句念。
「沈明珠于本月初三,在醉仙楼约见陆鸣珂,许银五百两,先付二百五十两,令其于赏花宴当日入西厢,毁沈小棠清白,由侍女翠浓开门接应。立据人,陆鸣珂。」
我把纸举高,让所有人都瞧见那个红手印。
贵女们炸了锅。
李三姑娘往后退了两步,离沈明珠远远的。
沈明珠脸刷地白了:「他是被你逼着写的!你给他下了药!」
榻上的陆鸣珂吸了吸鼻子。
「对,没错,是逼的。」他顿了顿,「但句句是真。翠浓还给了我一把西厢的钥匙,就在我靴子里。哦,靴子被她扒了。」
翠浓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
萧述白把剑往地上一杵。
「沈小棠,孤要娶你。」
满屋子同时倒吸一口气。
我还没开口,榻上传来一嗓子。
「凭什么!」
陆鸣珂药劲过了,手腕一挣,麻绳竟松了一扣。
「她绑了我,扒了我的靴子,抢了我的钱,还……还摸了我!她得对本侯负责!」
摸?这人真会碰瓷,明明是扇。
萧述白慢慢转过身。
「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得对本侯负责!」
陆鸣珂用牙咬开最后一个结,翻身下榻,从另一个侍卫腰上拔了把刀。
「殿下,本侯敬你是储君,可女人这事,得讲个先来后到!」
「孤比你早,半个月前就来了。」
「可本侯今日被绑!还被你们看个正着,我的清白不重要吗?!」
剑和刀撞在一起,当啷一声。
两人从榻前打到桌边,桌子劈成两半,我那三百两银票满屋子乱飞。
「住手,都给我住手!我的钱!」
我扑在地上捡银票。
陆鸣珂哪是太子的对手,十招不到,胳膊上就挨了一剑。
血呲出去老远,正正溅了沈明珠一脸。
她抬手一抹,满手通红。
「啊——!」
7
沈明珠这一嗓子,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身白衣,墨发半束,手里捏着串佛珠,清冷得不沾半点烟火气。
国师,云止。
今天这场赏花宴,沈明珠特意给他下了帖子,就是想让他亲眼瞧着我这位「命格贵重」的小姐……被浸猪笼。
沈明珠顶着一脸血冲过去,一把把国师拽到身后,张开胳膊挡得严严实实。
「国师别过来,她是妖女!」
她手指着我,抖个不停。
「半个月前勾了表兄,今天又勾了小侯爷,两个人为她拼得要死要活!你千万别看她,她会勾魂!」
国师在她身后低下头。
「明珠姑娘,你脸上有血。」
「我不管,你不准看她!」
沈明珠转过身,嗓门一下子低下去,带了哭腔。
「云止,你上个月说她命格贵重,是不是……你也被她勾了?」
国师沉默片刻。
「她的命格,确实贵重。」
沈明珠整个人晃了一下。
揪着国师袖子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满屋子的人,打架的停了,捡钱的停了,看热闹的也停了。
太子提着剑,陆鸣珂捂着胳膊,两个男人隔着一张劈烂的桌子,一起冲我喊。
「沈小棠,你选谁?」
我把最后一张银票塞进怀里,站起身。
从太子和陆鸣珂的目光中径直而走,来到沈明珠跟前。
她往后缩,后背撞上国师的胸口:「你、你要干什么?」
我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她脸上还沾着陆鸣珂的血,又滑又软,被我捏得嘟起来。
「姐姐。」
「放、放开……」
「男人不过是玩物。」我捏着她的脸左右晃了晃,「姐姐生得这般娇艳,不如以后跟着我?」
当啷。
萧述白的剑掉在了地上。
陆鸣珂的刀也掉了,正砸在他自己脚背上,疼得他原地蹦了三下。
沈明珠嘴张了半天。
「你疯了吧?」
「没疯。」我松开手,替她抹掉脸上的血,「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你胡说什么!」
我转过身,冲跪在地上的王氏笑了笑。
「母亲,您说是吧?」
王氏猛地抬起头。
8
王氏反应极快。
她膝行两步,扑到萧述白脚边,哭得涕泪横流。
「殿下!臣妇教女无方!这一切都是明珠自作主张,臣妇一概不知啊!」
沈明珠愣在原地。
「母亲?」
「住口!」王氏扭头,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干出这种丑事,你还有脸叫我娘!」
沈明珠捂着脸,半天没出声。
「药是你给我的。」她嗓子发颤,「猪笼是你让人编的,陆鸣珂也是你让我去找的。娘,你说过,只要沈小棠死了,国师就……」
「你还敢攀扯我!」
又是一巴掌。
沈明珠嘴唇破了,血珠子往下掉。
父亲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膝盖,开口第一句就是:
「把大小姐送去城外家庙,削发修行,终身不得回京。」
他连头都没往沈明珠那边转。
沈明珠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京城第一贵女,嫡母捧着,父亲宠着,一句话的工夫,就成了弃子。
我叹了口气。
「父亲急着送姐姐走,不如先问问母亲,这包药是哪儿来的?」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油纸,正是包软筋散的那张。
展开,举高。
纸角上印着个朱红小戳:王记药铺。
「京城姓王的药铺不少,可这个戳,只有母亲娘家那一间有。」
王氏的哭声卡住了。
「还有后院那只猪笼。王妈妈三天前给了马夫五钱银子,让他去城外砍竹子。我给了马夫二两,他什么都跟我说了。」
王妈妈是王氏的陪房,此刻就站在门边,脸涨得通红。
王氏咬着牙:「一张破纸能说明什么?明珠跟王妈妈向来亲近,指不定是她自己差人去买的!」
沈明珠坐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
萧述白开了口。
「王妈妈。」
王妈妈一哆嗦,跪了。
「孤只问一遍。说实话,孤留你全家性命。说一句假的,孤送你全家去北境挖煤。」
王妈妈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是夫人!药是夫人让买的,猪笼是夫人让编的!夫人说了,事成了,二姑娘死;事败了,就全推到大小姐身上,送大小姐去家庙,换表小姐王若兰进东宫!」
屋里静得能听见陆鸣珂胳膊上的血往下滴。
沈明珠慢慢站起来。
「换表小姐?」
她转向王氏,「母亲,你连我都算进去了?」
王氏不装了。
「你这个蠢货,连个庶女都斗不过,我留着你有什么用!你难道能保我王氏富贵吗?!」
沈明珠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王氏猛地从发间拔下一根金簪,冲我扑过来。
「都是你这个贱种!」
簪尖直奔我脖子。
一道身影挡在了我前面。
9
是沈明珠。
金簪扎进她胳膊,足有半寸深。
王氏手一松,愣住了。
沈明珠捂着胳膊,血从指缝往外冒,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母亲,」她吸着凉气,「我是蠢,可我不想再给你当刀使了。」
侍卫一拥而上,把王氏按在了地上。
萧述白下令:「押去大理寺,王记药铺一并查封。」
王氏被拖出去时还在骂,一直骂到院门口才没了动静。
父亲擦了把汗,转头冲萧述白赔笑。
「殿下,内子糊涂,臣毫不知情,臣回去就写休书。」
他又转向我,脸上堆满了笑。
「小棠啊,你受委屈了。爹明儿就开祠堂,把你记成嫡出,往后你就是唯一的相府嫡女。」
我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巴掌印。
「父亲,我五岁那年发高烧,春杏她娘跪在您书房门口,求您请个大夫,您说什么来着?」
他的笑僵住了。
「您说,洗脚婢生的,死了干净。」
满屋子贵女都听见了,李三姑娘小声嘀咕:「天爷,亲爹说的?」
父亲脸一阵红一阵白。
「嫡出就不必了。」我拔下头上那根银簪,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只认一个娘,那个洗脚婢。」
我回了偏院,把我娘的牌位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鸡窝里还剩两只母鸡,我一手拎一只。
春杏扛着铺盖卷跟在后头。
走到相府门口,身后有人喊住我。
沈明珠胳膊上缠着白布,脸肿得老高,站在台阶上。
「你刚才那句话,还作数吗?」
「哪句?」
「跟着你那句。」
「作数。管吃管住,一个月一两工钱。」
「一两?」她嗓门拔高,「我一根簪子都不止一两!」
「你那根簪子是用相府的钱买的,已经被父亲收回去了。」
她噎了半天。
「……一两就一两。」
陆鸣珂吊着胳膊从后头追出来:「那本侯呢?」
「你欠我一千两,跟着干活还债。」
萧述白站在门边,没说话。
我冲他福了福身:「殿下,那块玉的事,我是真赔不起,您先别急着算账。」
他刚要开口,一个太监气喘吁吁跑过来,尖着嗓子喊:
「皇后娘娘有旨,宣沈二姑娘即刻进宫!」
10
坤宁宫里,皇后坐在凤座上,手里拨着茶盖。
她是王氏的亲姐姐。
宫女端上一个托盘,一杯酒,一条白绫。
「你害本宫的妹妹进了大理寺,还想勾本宫的儿子。」皇后放下茶盏,「一个洗脚婢生的东西,也配?」
「娘娘,民女没想勾谁。」
「没想?述白为你在相府拔了剑,满京城都传遍了。」
她抬了抬下巴。
「选一个,本宫给你留个全尸。」
「娘娘,我还年轻,两个都不想选。」
「那就由不得你了。」
两个嬷嬷上来扭住我的胳膊,一个捏开我的下巴,一个端起酒杯就往我嘴里灌。
酒刚碰到牙,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萧述白冲进来,一把打翻了那杯酒。
酒泼在金砖上,滋啦冒起白沫。
我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真是毒酒……
「述白!」皇后拍案而起,「你为了个贱婢,要忤逆母后?」
萧述白撩袍跪下。
「母后若动她,儿臣明日就去护国寺剃度。」
「你敢!」
「儿臣吃了二十二年斋,不差这一辈子。」
皇后气得手直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殿外又进来一人,白衣佛珠,是国师云止。
「娘娘,沈二姑娘命格贵重,动不得。动了,有损国运。」
太子以出家相逼,国师拿国运压着。
皇后跌回凤座,闭了闭眼。
「滚。」
出了坤宁宫,萧述白被皇上叫去了御书房。
宫道上只剩我和国师。
我从荷包里摸出二两银子,塞进他手里。
「国师,这个月的。」
他把银子收进袖子:「二姑娘,下个月涨价,三两。」
上个月,王氏要把我卖给六十岁的户部侍郎做填房。
我揣着二两银子,在护国寺后门堵了国师三天。
他收了钱,进相府批了句命格贵重,侍郎家吓得当晚就退了亲。
谁能想到,这一句话,让沈明珠恨了我一个月。
「你那句话,害我差点被灌毒酒。」
「贫道也没全说假话。」国师拨了颗佛珠,「敢绑小侯爷,敢当太子玉佩,甚至还敢捏沈大姑娘的脸,这命确实够硬。」
甚至?捏沈明珠的脸这件事最严重吗?!
我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西厢,我姐把你护在身后,你怎么不躲?」
国师耳根慢慢红了。
「她护得挺用力的。」
「……国师,我姐一个月一两工钱,你要娶她,彩礼可不能少。」
他脚下一绊,差点摔在宫道上。
11
一个月后,城南多了家铺子,叫小棠记。
替人记账,帮人讨债,顺便卖鸡蛋。
本钱是陆鸣珂那一千两。
他爹看到端砚当票那天,抄起马鞭追着他抽了三条街,第二天就派人把一千两送来了,附了一句话:
「这儿子归你了,别退货。」
陆鸣珂如今在铺子里扫地、跑腿、上门催债,一个月工钱五钱,扣完还债,到手一个铜板。
他每天领了铜板,都要捧着冲我喊一声:「沈小棠,本侯又离你近了一文。」
沈明珠管账。
她算盘打得比我还狠,城东绸缎庄欠了三个月的账,她带着陆鸣珂上门骂了一个时辰,掌柜的连本带利全吐了出来。
下午得了空,她就端着茶去隔壁。
国师在隔壁支了个卦摊,一卦三文,生意惨淡。
沈明珠每天替他拉两个客人,再坐那儿嗑一下午瓜子。
王氏判了流放,王若兰的庚帖被东宫退了回去,王家关了三间铺子。
父亲来过一回,站在门口说要接我回府。
沈明珠一盆洗脚水泼了出去:「沈相,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萧述白那块玉,后来他赎回来,又亲手送给了我。
我转头又当了。
他又去赎。
一个月里,那块玉在万兴当铺进进出出七回,掌柜的如今见了我,连当票都懒得开。
这天傍晚,萧述白又来了,穿着便服,把一张红纸放在柜台上。
聘礼单子,从头写到尾,足足三尺长。
「今日嫁不嫁?」
「不嫁。」
「明日呢?」
「排队。」
陆鸣珂拎着扫帚从后院冲出来:「本侯排二号!」
萧述白脸一沉:「二号?那一号是谁?!」
算盘啪地拍在柜台上。
沈明珠从账本后头抬起脸。
「我!」
她撕下一张号牌,塞进萧述白手里。
「表兄,三号,拿好,过号作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