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巫阳也捡不到这等现成的练手货色。
炼制巫宝讲究的是个“粗”字,无需那些繁复晦涩的禁制阵法。
说白了,这就跟凡间打铁没什么两样。
叮当声不绝于耳,煅烧、淬火、敲打,节奏紧凑而机械。
巫阳手法娴熟,身旁兄弟二人配合默契。
七十二个日夜匆匆而过,指尖早已磨出老茧。
“轰——!”一声巨响炸裂,炉火失控。
又是炸炉。
气浪翻滚,石屋内浓烟滚滚,两人头晕目眩,满脸黑灰。
“接着来。”巫阳抹了一把脸,眼神没半分颓丧。
小命攥在别人手里,哪敢有半点偷懒的心思?
二人重新点燃炉火,这一熬,就是十二年。
山中岁月长,野桃熟了又烂,空气中终日弥漫着一股发酵后的酸腐甜腻味。
直到这一天,晚霞漫天,烈日如血。
石屋内,两双眼睛亮得吓人。
无数次失败后,那股熟悉的掌控感再次回归。
“叮。”“叮。”“当!”清脆的金铁交鸣声中,一副铠甲在烈火中逐渐显露轮廓。
纹路古朴厚重,线条大气磅礴,隐隐有流光在甲片间游走。
四周橘红色的火光映照下,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熔岩中心。
“轰!”这一次,没有 的轰鸣,只有宝物出世时的辉光。
瑞气千条,彩霞万道,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石屋。
多亏石壁厚重,否则这般异象足以引来全族围观。
“成了!”巫阳双手捧着那副半成品,胸膛剧烈起伏,难掩狂喜。
说实在的,这铠甲简陋得可怜。
仅护住前后心口,双臂完 露在外,连半片护腕都没有。
但在两兄弟眼中,这却是无价之宝。
“二弟,真让你捣鼓出来了?”巫彭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巫阳翻了个白眼,感情大哥这十多年的陪伴,心里压根就没信过自己能行?
吹灭炉火,余温尚存。
两人凑近细看,目光灼灼。
“这是龙龟之甲,辅以龙筋编织。”巫阳抚摸着冰冷的甲片,提议道:“就叫它‘龙龟玄甲’如何?”“你说了算。”巫彭摆摆手,笑意盎然。
冰凉触感顺着脊椎蔓延,巫阳只觉浑身毛孔都在欢呼。
龙龟玄甲贴合肌肤,先天水灵之气如涓涓细流,瞬间浸润四肢百骸。
这玩意儿,取材于水灵本体。
甲片与龙筋经巫火淬炼,早已染上癸水本源。
“以气血为引,倒是咱们巫族的专属利器。”巫阳指尖轻叩甲面,心神沉入其中,片刻后豁然开朗。
此宝功能纯粹得近乎笨拙——唯有防御。
正因摒弃了花哨的攻击手段,其护体之力才被压榨到了极致。
“下品后天级巅峰,论挨揍,这世面没谁了。”巫阳随手抛出一件,递给身侧的兄长。
巫彭接住,刚注入一丝巫力,整个人便猛地一颤。
“好家伙!”他忍不住连连点头,眼底满是震撼,“有了这等保命符,咱兄弟俩以后横着走都怕没人敢拦。”亲身试过后,巫彭对弟弟的手段彻底服气。
巫阳没多言,转身又投入炉火。
前次成功,让两人手法愈发娴熟。
百日之后,第二件玄甲轰然成型。
“妥了!”巫彭笑声洪亮,两兄弟迅速披挂上身。
清凉气息流转全身,不仅铜墙铁壁般护住肉身,更有一丝滋养之意渗入骨髓。
久穿此甲,肉身力量必将节节攀升。
“大哥,再搞几件出来,拿去给九凤大巫看看。”巫阳眼神微凝,心思透亮。
想摆脱炮灰命,就得让部落看到价值。
这巫甲,就是敲门砖。
“这宝贝厉害,大巫或许看不上,但对我们而言,却是生死屏障。”巫彭作为最大受益者,自然举双手赞成。
兄弟二人没日没夜地打磨、炼制。
窗外风云变幻,十年光阴弹指过。
部落战事惨烈,陨落的老巫不计其数。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巫阳手中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一年后。
带着崭新的三件玄甲,兄弟二人踏入神宫深处,求见九凤。
九凤大巫,雷祖强良的亲妹妹。
传闻她由一滴祖巫精血化形,真假难辨,唯有当事人知晓 。
巍峨石殿内,气氛肃杀。
高台之上,一道曼妙身影缓缓起身。
那女子身段火爆,红袍如火,眉如远山,眸似寒星。
仅仅一眼,恐怖的威压便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四周空气都在扭曲。
巫阳昂首望去,只见那张脸妩媚中透着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那个手搓后天巫宝的小子?”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巫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巫阳,拜见大巫。”九凤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件玄甲,指尖轻轻摩挲,朱唇微启:
“把脸抬起来。”九凤大巫的声音冷硬,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又没打算吞了你,抖什么?”巫阳心头一跳,下意识瞥向身侧。
巫彭那小子跟根木头似的杵着,眼神发直地盯着九凤。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缩脖子的动作有多滑稽。
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在粗犷豪迈的巫族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若是被旁人瞧见,指不定要笑掉大牙。
但他没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挺直腰板,迎上那双锐利的眼眸。
九凤目光扫过身上那套龙归玄甲,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手艺还算凑合。”“可惜,档次太低。”“这种破烂玩意儿,拿去给那些低阶巫兵当护身符都嫌硌手。”这番话像盆冰水,浇灭了巫阳心头刚升起的热度。
他知道这玄甲有致命缺陷。
后天炼制的法器,根基不稳。
面对寻常低阶巫族或许还能防个几刀。
可若是对上大巫级别的存在,连块铁皮都不如。
巫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慌乱。
这可是他熬秃了头才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搞砸。
“大巫眼光毒辣。”“这确实是半成品,防护力有限。”“但我有信心打磨出更顶尖的作品。”“只要给我时间,定能让部落子弟穿上真正的铁壁铜墙!”这话说的既谦逊又带着一股子狠劲。
九凤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巫族向来崇尚力量,很少有人在强者面前如此不卑不亢地谈条件。
但这番话倒是听进了心里。
“有点志气。”“咱们巫族除了打仗,也缺几个懂行的匠人。”“你若真能拿出点真本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九凤随手抛出一个问题,像是在试探底细。
“你想要什么?祖巫精血?还是上古遗物?”那种级别的宝贝,巫阳想都不敢想。
资格不够,命也不够硬。
他目光在九凤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下头。
“小的不敢奢求宝物。”“只求一个安静炼丹的地方。”“我想和哥哥一起,潜心钻研锻造之术。”“为部落打造更多利器,保家卫国。”这番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暗藏玄机。
九凤深深看了他一眼。
在这勾心斗角的部落里,肯主动请缨去干苦力的人不多。
尤其是还带着个拖油瓶般的哥哥。
旁边一直沉默的巫将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嘴皮子挺利索。”九凤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
“离火殿空着,你们兄弟俩去那儿待着吧。”“那里地火纯正,适合温养法宝。”“要是真能捣鼓出点名堂,本座亲自给你颁奖。”说完,她转身离去,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巫阳躬身行礼,拉着还在发懵的巫彭退出大殿。
负责引路的巫族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两人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一路穿过蜿蜒的石廊,来到一处热气腾腾的建筑前。
门匾上刻着两个古篆:离火。
这里平时都是巫医巫祝聚集之地,专门提炼草药、烧制秘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奇异草药的香气。
不少浑身散发着热浪气息的族人正在忙碌。
见到两个生面孔进来,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这种核心区域,从来不允许外姓人随意出入。
更何况是两个看起来毫无背景的小巫。
巫阳环顾四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这里远离权力中心,监控相对松散。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现成的地火源。
对于想要低调发育的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总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他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巫彭还在四处张望,一脸茫然。
巫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别看了,好好干活。”“从今天起,咱们的日子要换个活法。”他望向深处那团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里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巫阳将琐事处理完毕,便与兄长巫彭再次投身于巫宝的熔炼之中。
自打踏入离火神殿那方天地,他手中的动作便愈发狠厉且精准。
龙龟玄甲的成型工艺,在他指尖流转间已臻化境。
一件件泛着幽光的玄甲接连出炉,这消息如风般刮过巫族底层。
那些靠着兄弟二人打造的护甲在血战中捡回性命的巫兵,对这对兄弟感激涕零。
然而巫阳对此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