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吞吐着幽蓝寒芒,那是龙牙淬炼后留下的煞气。
巫彭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舒一口气,瘫坐在 上。
这种铸造凶器的活计,哪怕对肉身强悍的巫族来说,也是极度消耗心神与精力的苦差事。
两人刚喘匀了气,门外便传来一声如雷贯耳的吆喝。
“阿阳!阿彭!”那声音洪亮得仿佛要震破屋顶,不用回头,两人都知道是谁来了。
沉重的石门被一股蛮力生生推开,碎石簌簌落下。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跨步而入,带进一股腥臊的风。
见到二人,壮汉那张黑红的大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意。
他随手将肩头扛着的一只硕大猎物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两位兄弟运气真好,我正愁没地方送谢礼呢。”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地上躺着的是一头鹿妖,皮毛油光水滑,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气。
这是天仙境的妖兽,肉质鲜美,对于需要大量进食补充体力的巫族而言,堪称极品补品。
巫彭眼睛一亮,连忙起身相迎。
这已经是近期第三拨来“道谢”的人了。
“雷兄言重了,那副龟甲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怎好让你如此破费?”巫阳放下手中的工具,侧身让出道路,语气平和。
这间石屋极为宽敞,挑高足足有三丈有余,纵横各十余丈,显得空旷而明亮。
巫雷见礼物送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嘿嘿笑道:
“哥几个之间就不客气了,不过……我听说阿阳你手里还有件 锏?”他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渴望。
“之前好几兄弟靠你那把龙牙枪在战场上捡了大便宜,得了不少赏赐,我也眼热得很。”这才是这位粗豪汉子真正的来意。
巫阳神色未变,转身从架子上取过方才冷却的那柄龙牙枪。
枪身入手微沉,灵力流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刚出炉不久,还带着余温,你拿回去稍微温养片刻便能驱使。”巫阳直接将枪递了过去。
这件兵器送给谁都是个去处,但巫雷比其他族人更懂人情世故,既然人家开口了,顺手的人情还是做得。
巫雷接过长枪,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他试着握了握,感觉轻重适中,更是爱不释手。
“多谢阿阳兄弟!这份情意我巫雷记下了!”他紧紧攥着枪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身为真仙境强者的他,若有了这龙牙枪加持,再配上那坚不可摧的玄甲,战斗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巫阳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巫雷的实力本就远超他们兄弟二人,能与之平起平坐相交,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闲聊了几句家常,巫雷便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去。
他脚步轻快,显然是急着回去研究如何快速炼化这件神兵。
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魁梧背影,巫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外面的战况比想象中还要惨烈。”巫阳低声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这般频繁的物资流动与人员往来,说明离火神殿的日子,恐怕也安稳不了多久了。
巫阳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刚才和巫雷的接触让他心里直打鼓。
这几年的三族厮杀惨烈得吓人,哪怕巫族老老实实缩在盘古神殿边上,麻烦也没少找上门。
毕竟跟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三族比,巫族太年轻了。
就像刚冒头的嫩芽,根基不稳。
十二位祖巫虽然厉害,但也只是卡在太乙金仙初期的门槛上。
他们大多时间都躲在神殿里闭关修炼,根本懒得出来瞎溜达。
底下的这些大巫,拼了命也就混个太乙金仙。
放在如今这吃人的洪荒世界,这点实力连自保都勉强。
所以巫族的处境,用岌岌可危来形容都不为过。
随便来个稍微有点本事的对手,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说来讽刺,巫族喜欢拿其他生灵当点心。
可反过来,别的族群也馋巫族的肉啊。
那大块大块的肌肉嚼起来,口感劲道得很,谁不爱这一口?
尤其是麒麟族那种硬茬子。
人家就盘踞在不周山上,肉身硬得像铁,元神修为更是深不见底。
这种天生克星的压迫感,压得巫族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死去的巫族兄弟数都数不清。
新兵蛋子刚学会挥棒子,转头就变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不尽快变强,早晚得被人吃了。”巫阳盯着自己的掌心,眼神冷冽。
地仙圆满。
只要再进一步,就是天仙。
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比起境界突破,他更在意自己在那些大巫眼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没价值,就是炮灰。
有利用价值,才能多活几天。
“二弟,别自己吓自己。”巫彭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他觉得弟弟想太多了,整天绷着一根弦,活得像只惊弓之鸟。
离火神殿这儿,难道还能出乱子不成?
巫阳没接话,心思早就飞远了。
他以为重生成巫族,怎么也能苟延残喘几十万年。
现在看来,真是天真得可笑。
现在的巫族,就像是暴风雨里的破船,随时可能散架。
这才哪到哪?
三族大战的总爆发还没开始呢。
真到了那时候,恐怕连渣都不剩。
至于后面还要经历的巫妖争霸……
那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正面硬刚万族,死亡率直线飙升。
“修行才是硬道理。”巫阳深吸一口气,把杂念甩出脑海。
炼制巫宝的事可以往后稍稍,但自身的修为必须提上去。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只有两件事。
要么在紫狱雷霆诀里泡着,要么就在捣鼓新式巫宝。
就在巫阳埋头苦修,试图增加筹码的时候。
噩耗还是来了。
这次带来消息的,是他的大哥巫彭。
巫彭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吞了只苍蝇。
“巫雷死了。”这三个字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
巫彭声音发颤,从怀里掏出一个染血的包裹。
那是巫雷的本体。
临断气前,这小子还惦记着把这个东西交给部落里的兄弟转交给他。
巫彭眸底掠过一抹惊惶。
雷哥走了,这消息像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他们部落里最熟络的族人。
前几日还在这儿嚷嚷着要借龙牙枪去显摆威风,转眼间,人就成了冰冷的 。
巫阳没接话,只伸手接过大哥递来的物件。
黑熊皮裹得严严实实,外层缠着几根枯藤,打了个死结。
这是巫雷拼了命也要送出的心意。
可惜,收礼的人再也睁不开眼了。
“大哥,别钻牛角尖。”巫阳反客为主,语气平稳得有些刻意:“先把那件巫宝炼出来,才是正经事。”巫彭嘴唇翕动,喉头滚了两圈,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年跟着弟弟混,他身上的戾气被磨平了不少,连带着性子也变了。
以前那种直来直去的蛮横劲儿,如今只剩下了三分隐忍。
“总管内务的那位巫将,也折在战场上了。”巫彭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晦暗,“上面肯定要派人来接手。
新官上任,咱们能不能继续在这离火神殿待着,全看人家脸色。”巫阳动作未停,只是微微颔首。
兄弟俩重新埋头于炉火之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表面上波澜不惊,巫阳心底却悬着一块巨石。
若是新来的巫将看不顺眼,他们这对只会打造些鸡肋货色的匠人,第一个被扫地出门。
从始至终,他手下的作品都上不得台面。
地仙、天仙境的那些小巫兵尚且嫌弃,偶尔有个真仙境的小头目过来凑个热闹,也不过是为了买条命。
这种程度的巫宝,改变不了战局,只能让那些底层炮灰多活半柱香的时间罢了。
夜幕降临。
石屋内灯火昏黄。
巫阳独自坐在床榻边,长叹一口气。
这间屋子是兄弟俩共同搭建的,关键时刻能互相照应,现在却只剩他一人对着回忆发呆。
他指尖颤抖着解开那个藤蔓草结。
黑熊皮入手冰凉,触感厚实。
这是一头真仙境界的妖熊皮毛,自带隔绝气息的功效,难怪巫雷敢拿它当包装。
皮层褪去,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充斥鼻腔。
幽微的星光在空气中浮动,源自于一株色泽翠绿的草药。
光芒流转片刻,随即黯淡消散。
“灵药!”巫彭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在这个洪荒乱世,灵药遍地皆是,但那是给死人准备的。
活人若没有本事,连闻一口的资格都没有。
巫族军中有规矩,积攒足够战功,便能向巫将兑换此类物资。
先天灵宝他们玩不转,但这灵药对肉身强化有着奇效,正是巫族的最爱。
“认得这个?”巫阳目光落在草药上,神色复杂。
出征那年,他曾亲眼目睹一名巫族同胞冒死采回此物。
“地灵草。”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
此草主修元神,滋养神魂之力卓绝。
至于对巫族引以为傲的肉身而言,药效虽然存在,却算不上惊艳。
那株地灵草虽不算顶级,但胜在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