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破镜重圆 > 雨夜失约后,那个疯子成了我的保护对象【双男主】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7 02:31:13

温伟澜接到任务时,冷笑出声。

“保护凌朔芋?那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把文件袋扔回桌上,叼着烟,没点。

老赵看了他一眼:“你不接?”

“不接。”温伟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凌朔芋,用商业手段吞并对手、操纵舆论、涉嫌非法人体实验,手上不干净。这种人,死有余辜。”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十五年前……”

“老赵。”温伟澜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刀,扫了一眼老赶,“别提十五年前。”

可他还是接了。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文件袋里那张照片,凌朔芋站在大楼的顶层,侧脸对着镜头,轮廓锋利,眼神空茫。

他瘦了很多。十五年前凌朔芋的脸颊是圆润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凌朔芋比他大五岁。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凌朔芋十九岁,他十四岁。那时候凌朔芋已经是个少年老成的半大青年,沉默寡言,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他把外套披在温伟澜身上,说“我去去就来”。

然后就是十五年的空白。

第一章:雨夜失约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温伟澜蹲在锈蚀的消防梯上,雨水顺着铁栏杆往下淌,浇透了他薄薄的黑色卫衣。

对面三楼那间废弃写字楼的窗户没关严,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把烟揣回兜里,耳机里传来老赵的声音:“目标三分钟后从正门出来。”

“收到。”

温伟澜眯起眼,透过雨幕看向写字楼出口。

凌朔芋走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但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保护。深灰色大衣,领口竖起来,步伐稳健,像一只狡诈的狐狸。

他比十五年前更高了,但更瘦,瘦得大衣肩线撑不满,走路的时候大衣在风里晃。

然后有人从侧面的巷子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雨水在刀刃上反射出冷光。

保镖反应很快,但凌朔芋更快。他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扣住袭击者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上对方腹部,动作行云流水。袭击者跪在他面前,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雨还在下。凌朔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伟澜在高处看得清楚,他的右肩有一个不自然的停顿,像是旧伤在阴雨天发作。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温伟澜的心猛地一沉。

“谁派你来的?”凌朔芋蹲下身,声音很轻,但在雨里异常清晰。

他右手按住袭击者的肩膀,左手捡起地上的刀,刀尖抵在对方下巴上,“说出来,我不杀你。”

袭击者哆嗦着喊了个名字。

凌朔芋叹了口气,站起身。起身的瞬间,温伟澜看到他右手微微颤了一下,肩伤比他表现出来的严重。但他站得很直,背脊挺拔,像是察觉不到疼。

“带回去。”凌朔芋对保镖沉声道。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温伟澜藏身的消防梯上。

温伟澜心头一跳。被发现了。

他索性从消防梯上跳下来,落地时溅起一片水花。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从兜里掏出那根被雨水泡软的烟叼在嘴里。

“凌先生。”他扯了扯嘴角,“我是派来保护你的。”

凌朔芋看着他,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温伟澜注意到他的右手又颤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了。

“保护?”凌朔芋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轻慢,“就凭你?”

温伟澜心里那根弦被拨弄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在脸上:“就凭我。怎么,看不上?”

凌朔芋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近。温伟澜这才发现他比自己矮了,也比自己瘦。大衣穿在凌朔芋身上空荡荡的,肩线撑不满。

他抬起手,指尖擦过温伟澜的嘴角。那指尖是凉的,沾着雨水的温度。

“嘴角破了。”凌朔芋说,“来之前跟人打架了?”

温伟澜喉咙发紧。这个动作太熟悉,十五年前,凌朔芋也这样擦过他的嘴角。

“不关你事。”温伟澜偏过头。

凌朔芋收回手,转身往黑色轿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跟上来,既然要保护我,就别离太远。”

温伟澜站在原地,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他看见凌朔芋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了一寸,步伐虽然稳,但每一步落地都很重。他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雨水,什么温度都留不住。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温伟澜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凌朔芋。

凌朔芋靠在后座,闭着眼,右手搭在膝盖上。温伟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反复好几次。

“你肩上有伤。”温伟澜语气肯定。

凌朔芋没睁眼:“旧伤。”

“阴雨天疼?”

“不疼。”

温伟澜从后视镜里盯着他。凌朔芋的额头有一层薄汗,嘴唇比刚才白了一些。

“凌朔芋。”温伟澜压着怒气,直接叫名字,“你骗别人可以,骗我——”

“温伟澜。”凌朔芋睁开眼,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骗你?”

温伟澜愣住。

凌朔芋又闭上眼:“专心开你的车。”

车里安静了。只有雨刮器有节奏地响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在凌朔芋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温伟澜从镜子里看到他右手又颤了一下,这次他咬住了下唇,动作很轻,但温伟澜看见了。

十五年前凌朔芋就这样。疼的时候不吭声,只是咬下唇,咬到发白。那时候温伟澜问他疼不疼,他总说“不疼”,然后温伟澜就把自己的糖塞进他嘴里,说“吃糖就不疼了”。

温伟澜攥紧了方向盘。

第二章:旧伤

到了公寓楼下,凌朔芋刚推开车门,温伟澜快步绕过去想扶他。凌朔芋侧身避开了。

“不用。”他说,声音很淡。

但他上台阶的时候,右脚绊了一下。温伟澜眼疾手快扶住他的手臂,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了。

“松手。”凌朔芋低斥。

“不松。”温伟澜反而抓紧了。

凌朔芋抬头看他。雨已经小了,只剩细密的毛毛雨,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温伟澜这才看清,他苍白得不像话,唇色很淡,额头的汗被雨冲掉了,但鬓角还是湿的。

“凌朔芋。”温伟澜压低声音,“你到底伤到哪了?”

凌朔芋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儿,他说:“右肩,车祸后遗症。阴雨天会疼,但死不了。”

温伟澜没说话。他慢慢松开凌朔芋的手臂,然后弯腰,把凌朔芋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左手环住他的腰。

“你干什么——”凌朔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扶你上楼。”温伟澜说,“要么你让我扶,要么我抱你上去。你选。”

凌朔芋沉默了几秒。

“……扶。”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自己的回答。

温伟澜半扶半架着他上了楼。凌朔芋的身体靠在他身上,比想象中轻。

温伟澜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大衣传过来,有点低。他的右手搭在温伟澜肩上,手指攥着温伟澜的衣领,攥得很紧。

进了公寓,温伟澜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凌朔芋松手的时候,指尖从温伟澜的衣领上滑过。

“药在哪?”温伟澜认真询问。

“不用。”

“凌朔芋。”

凌朔芋抬起眼看他。温伟澜站在他面前,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但眼神很凶。

“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凌朔芋回避道。

温伟澜找到药箱,里面有止痛药、膏药、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喷雾。他拿着药回到沙发前,蹲了下来。

“把衣服脱了。”

凌朔芋看着他,没动。

“凌朔芋。”温伟澜叫着他的名字,“你右手抬得起来吗?”

凌朔芋试了一下,右肩动到一半就停住了,额头又沁出一层薄汗。

他闭上眼,左手慢慢解开大衣扣子。温伟澜伸手帮他。大衣脱下来,里面是白衬衫,右肩的位置洇出一小片暗色,是血。

温伟澜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旧伤裂开了。”凌朔芋说,语气很平静,身上仿佛没受伤一样“刚才抓那个人的时候用力过猛。”

温伟澜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全咽了回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解开凌朔芋的衬衫扣子。

衬衫从肩上褪下来,露出右肩,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疤,从肩膀延伸到后背,疤痕狰狞,边缘泛红,中间有一处裂开了,正在往外渗血。

温伟澜盯着那道疤,手指悬在上面,不敢碰。

“车祸。”凌朔芋说,“钢板在里面待了三年才取出来。阴雨天骨头会疼,用力过猛伤口会裂。”

温伟澜没说话。他低下头,用棉签蘸了消毒水,轻轻擦拭伤口边缘。凌朔芋的身体绷了一下,但他没出声。

“疼就说。”温伟澜说。

“不疼。”

温伟澜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凌朔芋的侧脸绷得很紧,下唇被咬得快出血。

“凌朔芋。”温伟澜出声叫他。

“嗯?”

“我十五年前就说过,你骗不了我。”

凌朔芋转过头看他。温伟澜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凌朔芋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偏过头去。

“随你。”他道。

温伟澜继续处理伤口。消毒、上药、贴纱布,动作很轻。

凌朔芋一直偏着头,不说话,但温伟澜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自己手心里微微发抖。

“好了。”温伟澜最后把纱布贴好,站起身,“这几天右手别用力。”

凌朔芋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纱布,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温伟澜看着他。凌朔芋坐在沙发上,白衬衫褪到腰间,露出瘦削的上半身。肩上的纱布是白的,衬得他皮肤更苍白。

他低着头,后颈那颗小痣露在外面,脊背微微弓着,像是一把拉满太久的弓,终于松了下来。

第三章:十五年前

温伟澜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天凌朔芋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说“我去去就来”。那时候凌朔芋的肩膀是单薄的少年肩,但很挺拔,像什么都能扛得住。

现在他扛住了所有,却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凌朔芋。”温伟澜在他旁边坐下。

凌朔芋没抬头。

温伟澜伸出手,把他的衬衫从腰间拉上来,盖住肩膀。他的手指擦过凌朔芋的后颈,凌朔芋抖了一下。

“别碰。”他说,声音有些哑。

“冷?”温伟澜问。

凌朔芋没回答。但温伟澜看到他的手指又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叹口气,从沙发上拿起毯子,披在凌朔芋身上。然后他没有走开,就坐在旁边,肩膀挨着凌朔芋的肩膀。

“凌朔芋。”温伟澜开口,声音很轻,“十五年前你失约那天,发生了什么?”

凌朔芋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伟澜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爸死了。”凌朔芋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我赶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温伟澜愣住。

“等我出院,”凌朔芋继续说,“你已经搬家了,转学了,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温伟澜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原来不是失约,不是抛弃。

原来他等了四个小时的时候,凌朔芋正躺在医院里,肩胛骨碎了,钢板钉在身体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你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温伟澜的声音有些哑。

凌朔芋转过头看他。他的嘴唇很白,但眼睛很黑,黑得像看不到底的深渊。

“变成现在这样,”他停顿了一下,回忆道,“是因为我发现,如果我不够强,我连等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我爸死了,公司被人瓜分,我躺在医院里什么都做不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我的东西。”

温伟澜看着他。凌朔芋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肩膀瘦得撑不满衬衫,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白。但他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跟整个世界较劲。

他忽然觉得心口很疼。

“凌朔芋。”温伟澜柔声道。

凌朔芋静静地看着他。

温伟澜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凌朔芋的身体僵住了,但温伟澜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很厉害。

“放开。”凌朔芋说,声音很冷,但他的手没有推温伟澜。

“不放。”温伟澜坚定说,手臂收得更紧,手掌贴着他后背那一片纱布,轻轻按住,“凌朔芋,你听着。十五年前我没有怪你。我只是难过。现在我知道真相了,我更不会怪你。”

凌朔芋没有说话。他的脸埋在温伟澜的肩膀上,鼻尖抵着他的衣领。温伟澜感觉到肩膀上湿了一小片。

“你可以继续忙你的事情。”温伟澜在他耳边说,“但别想把我推开。”

凌朔芋沉默了很久。然后温伟澜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抓住了自己背后的衣料,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温伟澜。”凌朔芋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我疼。”

温伟澜闭上眼睛,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四章:怕黑

半夜,温伟澜醒了。

沙发太短,他的脚悬在外面,凉飕飕的。

客厅里很暗,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他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怕黑。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十四岁那年被丢在漆黑的巷子里等了一整夜之后,他就告诉自己,温伟澜,你什么都不怕。

可每次半夜醒来,只要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他就会莫名心慌。这些年他一直开灯睡觉,任务期间也是,从不例外。

但今晚他忘了。凌朔芋的公寓太安静了,他守着守着就睡着了。

他坐起来,摸黑去找手机。手指碰到茶几上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黑暗里格外刺耳。他僵了一下,然后听到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温伟澜?”

凌朔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没事。”温伟澜说,“吵到你了?”

脚步声走近。凌朔芋穿着睡衣站在沙发旁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手里抱着一条毯子。

“你干什么?”温伟澜疑惑。

“给你送毯子。”凌朔芋把毯子扔在他身上,“客厅冷。”

温伟澜接过毯子,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把手缩进毯子里,不想让凌朔芋看见。

“你是不是怕黑?”凌朔芋忽然问。

温伟澜的动作顿住了。

“谁说的。”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很冲,“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黑。”

凌朔芋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暗处反而更亮了,像是能看穿什么。温伟澜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

“小时候你就这样。”凌朔芋说,声音很淡,“天黑了你就不肯一个人待着,非要拉着我的袖子。我以为你长大就好了。”

“那是小时候。”温伟澜说,声音硬邦邦的。

“现在呢?”凌朔芋打趣。

温伟澜没回答。他攥着毯子的角,指关节发白。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快得不像话。

凌朔芋在沙发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温伟澜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睡衣传过来。他没有靠得太近,和温伟澜之间留了一拳的距离。

“我不怕黑。”凌朔芋忽然说。

温伟澜侧头看他。

“小时候也不怕。”凌朔芋说,“我爸走得早,我妈上夜班,我经常一个人在家。整栋楼都熄了灯,我就坐在窗户边看外面。黑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你那时候总拉着我的袖子,我其实挺高兴的。因为终于有人跟我一起坐在黑夜里了。”

温伟澜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凌朔芋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凌朔芋的侧脸线条很锋利,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某种很淡的笑意。

“温伟澜。”

“嗯。”

“我现在也不怕黑。”

温伟澜看着他。

“所以你要是怕,可以拉着我。”凌朔芋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就像小时候一样。”

温伟澜攥着毯子的手松了松。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凌朔芋的手背。凌朔芋的手很凉,但温伟澜碰到的那一刻,他没有躲。

“凌朔芋。”温伟澜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十四岁那年,我爸把我丢在巷子里,说去去就来。”温伟澜说,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我等了一整夜,他也没回来。后来我妈找到我的时候,天刚亮。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怕黑。”

凌朔芋没有说话。但他翻过手,掌心朝上,把温伟澜的手指拢住了。

“我知道。”凌朔芋说。

温伟澜抬头看他。

“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凌朔芋说,“你等我的时候,天也是黑的。”

温伟澜的鼻子一酸。他别过头去,不想让凌朔芋看见自己的脸。

但凌朔芋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掌心是温的,指腹贴着温伟澜的指节,很稳。

“以后你怕黑的时候,”凌朔芋说,“就拉着我。”

温伟澜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扣进凌朔芋的指缝里。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凌朔芋。”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凌朔芋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也等了十五年。”

温伟澜终于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凌朔芋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也有水汽。

但他没有哭,嘴角甚至微微弯着。

“温伟澜。”他说,“你怕黑,我怕一个人。我们凑一起,刚好。”

温伟澜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红了,嘴角却翘起来,又哭又笑的样子,像十四岁那年被从巷子里捡回来的那个小孩。

“凌朔芋。”他说,“你真是……”

他没说完。凌朔芋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擦过他的眼角。这次温伟澜没有躲。

“我不怕黑。”凌朔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我怕你再也不来找我。”

温伟澜握紧他的手,把他拉过来。凌朔芋没有挣扎,靠在他的肩膀上。沙发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膝盖碰着膝盖。

温伟澜的脚还悬在外面,但后背贴着沙发靠垫,身边是凌朔芋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个客厅没那么暗了。

“我不走了。”温伟澜说,下巴搁在凌朔芋的头顶,“哪儿都不去。”

凌朔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温伟澜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靠得很近,温伟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木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他的肩膀很瘦,锁骨硌着温伟澜的下巴,但温伟澜没动。

过了很久,凌朔芋的声音从温伟澜肩膀上传来,闷闷的:“温伟澜。”

“嗯。”

“你肩膀好宽。”

温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早就知道。”

凌朔芋没接话。但他的脸往温伟澜的颈窝里又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暖处的猫。温伟澜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皮肤,痒痒的。

“凌朔芋。”温伟澜叫他。

“嗯。”

“你刚才说,我小时候总拉着你的袖子。”

“嗯。”

“那现在呢?”温伟澜问,声音低了一些,“现在我能拉着你哪儿?”

凌朔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手从温伟澜的掌心里抽出来,慢慢抬起来,覆在温伟澜的后颈上。他的手指很凉,贴着温伟澜的皮肤,温伟澜抖了一下。

“哪儿都行。”凌朔芋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色吞没。

温伟澜的呼吸顿了一拍。他低下头,看着凌朔芋。凌朔芋仰着脸看他,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温伟澜的影子,还有一点微弱的光。

温伟澜慢慢凑近。凌朔芋没有躲。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温伟澜的嘴唇碰到他的额头。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凌朔芋的手指在后颈上收紧了。

“凌朔芋。”温伟澜的声音闷在他的额头上。

“嗯。”

“你欠我的那场电影,”温伟澜说,“明天去看吧。”

凌朔芋睁开眼。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笑意。

“好。”他说。

窗外月光很亮,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伟澜闭上眼,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十五年前他一个人在黑巷子里等了一整夜。十五年后,有人跟他说:你怕黑,就拉着我。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等了十五年的东西。

不是光,是那个愿意陪他坐在黑夜里的人。

第五章:甜豆浆

第二天早上,温伟澜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毯子,但凌朔芋已经不见了。

他坐起来,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豆浆是热的。”

温伟澜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是甜的。他想起昨天凌朔芋说“我不吃糖”,但给他买的豆浆却是甜的。

他笑了笑,把豆浆喝完,然后掏出手机给凌朔芋发消息:“豆浆太甜了。”

凌朔芋回复得很快:“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温伟澜看着屏幕,心里那根刺好像被拔掉了。原来凌朔芋记得。记得他喜欢吃甜豆浆,记得他怕黑,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

他打了一行字:“晚上我做饭。”

凌朔芋回复:“你会做饭?”

“不会。”温伟澜诚实地说,“但可以学。”

凌朔芋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晚上七点,我回来。”

温伟澜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把毯子叠好。

第六章:番茄炒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的豆浆杯上。他忽然觉得,这个空荡荡的公寓,好像没那么空了。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水和一盒鸡蛋。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任务继续。但我有个条件。”

老赵回复:“什么条件?”

温伟澜打了三个字:“别管我。”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研究怎么做番茄炒蛋。

他记得凌朔芋小时候最喜欢吃番茄炒蛋,每次去他家,他妈妈都会做。

他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了碗里。他用筷子捞了半天,没捞出来,索性不管了。反正凌朔芋不会嫌弃。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的街道有人走过,有小孩在笑。

温伟澜一边搅鸡蛋一边哼歌,哼着哼着,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他和凌朔芋一起坐在天台上,凌朔芋说“以后我们长大了,要住在一起”。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以后”很远。现在“以后”已经来了。

晚上七点,凌朔芋推开门,闻到一股焦味。他走进厨房,看到温伟澜正对着锅里的黑色物体发呆。

“这是什么?”凌朔芋问。

“番茄炒蛋。”温伟澜说,语气有些心虚。

凌朔芋看了一眼锅里,又看了一眼温伟澜脸上沾的蛋液,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像十五年前那个少年。

“我来吧。”他脱了外套,卷起袖子,从温伟澜手里接过锅铲。温伟澜站在旁边,看着凌朔芋熟练地打鸡蛋、切番茄、热锅、倒油。

他的动作很流畅,但温伟澜注意到他右手翻锅的时候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肩疼?”温伟澜询问。

“没事。”凌朔芋说。

温伟澜没再问,只是走过去,站在凌朔芋身后,伸出左手,轻轻托住他的右肘。

“这样好点。”温伟澜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凌朔芋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锅里的番茄炒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

“凌朔芋。”温伟澜在他耳边说,“我十五年前就当真了。”

凌朔芋关掉火,转过身。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凌朔芋伸出左手,指尖擦过温伟澜的嘴角,指尖还蹭到些许蛋液的痕迹。

“脏。”他说,但手指没有收回去。

温伟澜握住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不脏。”

凌朔芋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慢慢凑近,额头抵着温伟澜的额头。

“温伟澜。”他轻声说,“你别后悔。”

“不后悔。”温伟澜说,“我等你等了十五年,后悔的是你,后悔让我等这么久。”

凌朔芋笑了,这次笑得眼睛都弯了。他微微偏过头,嘴唇擦过温伟澜的嘴角,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吃饭吧。”他退后一步,把番茄炒蛋盛出来,“菜要凉了。”

温伟澜摸了摸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凌朔芋嘴唇的温度。他笑了,端起盘子往外走:“凌朔芋。”

“嗯?”

“明天我还做饭。”

“别。”凌朔芋端着碗跟在他身后,“你做一次就够了。”

“那我洗碗。”

“你确定?”

“……”

第七章:我在这儿呢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番茄炒蛋,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后,温伟澜主动去洗碗,凌朔芋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水流声和翻页声。

温伟澜洗完碗出来,看到凌朔芋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文件散落在他的膝盖上,他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很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梦。

温伟澜走过去,轻轻把文件从他膝盖上拿开,然后拿过那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他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凌朔芋的睡脸。

十五年了。他想。十五年前那个在雨里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的少年,现在就在这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微皱。肩上的纱布从衬衫领口露出一角,白得刺眼。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凌朔芋眉间的褶皱。凌朔芋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温伟澜收回手,轻声说:“凌朔芋,我在这儿呢。”

凌朔芋的眉头松开了。他翻了个身,脸朝向温伟澜的方向,呼吸变得更轻更稳。

温伟澜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惊心动魄的冒险,就是这样的夜晚,有人睡在沙发上,他在旁边守着。

他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第二天早上,凌朔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床的,他只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是温伟澜歪歪扭扭的字:“我去买菜了。豆浆在桌上,这次没放糖。”

凌朔芋拿起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一张纸条了,是昨晚温伟澜写的“晚上我做饭”。

他关上抽屉,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像是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

他下床,走出卧室。客厅里没有人,但厨房里有动静。

他走过去,看到温伟澜正在跟一条鱼搏斗,那条鱼已经死了,但温伟澜拿着刀,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你在干什么?”凌朔芋靠在门框上问。

“杀鱼。”温伟澜头也不抬,“我买了条鱼,老板说杀好了,但我觉得他骗我。”

凌朔芋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从温伟澜手里拿过刀:“我来。”

温伟澜站在旁边,看着凌朔芋熟练地处理那条鱼。他的手指很长,动作很稳,鱼鳞刮得干干净净。但他的右手在用力的时候还是会顿一下,肩膀微微僵硬。

“凌朔芋。”

“嗯?”

“你笑起来很好看。”

凌朔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刮鱼鳞:“别贫。”

“真的。”温伟澜认真说,“你应该多笑笑。”

凌朔芋把鱼洗干净,放在案板上。他转过身,看着温伟澜,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要看跟谁。”

温伟澜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跟我。”

凌朔芋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那天中午,他们一起吃了清蒸鱼。温伟澜吃了三碗饭,凌朔芋吃了两碗。

吃完饭,温伟澜又去洗碗,凌朔芋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温伟澜。”他忽然开口。

“嗯?”温伟澜转过头,手上还沾着泡沫。

“你昨晚说,你等了十五年。”凌朔芋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变成现在这样,我们会不会早就……”

温伟澜擦干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他认真地看着凌朔芋:“没有如果。你就是现在这样,我就是现在这样。我们就是现在这样。”

凌朔芋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而且,”温伟澜凑近他,压低声音,“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哪里好?”

“哪里都好。”温伟澜吹了吹,“尤其是我可以这样。”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凌朔芋的耳垂。凌朔芋的耳朵立刻红了,但他没有躲。

“温伟澜。”他声音有些哑。

“嗯。”

“你胆子大了。”

“你惯的。”温伟澜说,然后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耳朵。

凌朔芋的身体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温伟澜。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温伟澜的手臂,手指收紧。

“温伟澜。”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在。”温伟澜说,嘴唇离开他的耳朵,移到他的脸颊,然后是他的嘴角。

凌朔芋偏过头,主动迎上他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温伟澜的手放在凌朔芋的后颈上,拇指摩挲着他后颈那颗小痣。凌朔芋的手抓着温伟澜的衬衫,指关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们分开。凌朔芋的嘴唇有些红,眼睛很亮,像是蒙了一层水光。

“温伟澜。”他轻声说,“你别再走了。”

“不走了。”温伟澜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凌朔芋闭上眼,把脸埋进温伟澜的颈窝里。他的呼吸很轻,打在温伟澜的皮肤上,温温的,痒痒的。

温伟澜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他们的呼吸声。

“凌朔芋。”温伟澜在他耳边说。

“嗯。”

“我喜欢你。”

凌朔芋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温伟澜的衬衫移到了他的后背,然后环住了他的腰。

“我知道。”他说,声音闷在温伟澜的颈窝里。

温伟澜笑了:“你知道就好。”

他抱着凌朔芋,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十五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温伟澜闭上眼,想,十五年前那场雨终于停了。

第八章:高烧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

第四天晚上,凌朔芋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温伟澜坐在客厅里,看着浴室门缝下面渗出来的水汽,心里莫名发慌。他走过去敲门:“凌朔芋?”

没有回应。

“凌朔芋。”他又敲了两下,声音紧了,“你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门开了。凌朔芋站在门口,头发湿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肩上的纱布被水浸透了,透出淡淡的粉色。

“你伤口碰水了?”温伟澜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没事。”凌朔芋说,但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温伟澜一把接住他。凌朔芋的身体烫得吓人,额头抵在温伟澜的胸口,呼吸急促。温伟澜伸手摸他的额头,烫手。

“凌朔芋,你发烧了。”温伟澜的声音在发抖,“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下午。”凌朔芋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伤口感染,老毛病了。”

温伟澜把他打横抱起来。凌朔芋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温伟澜把他放在床上,解开他的衬衫。纱布揭开,伤口果然发炎了,边缘红肿,中间有黄色的脓。

温伟澜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拿出药箱,消毒、清创、上药,凌朔芋全程咬着下唇不出声,但温伟澜看到他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手指把床单攥得皱成一团。

“疼就出声。”温伟澜语气生硬。

凌朔芋摇头。

温伟澜停下动作,俯下身,把额头抵在凌朔芋的额头上。凌朔芋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看他。

“凌朔芋。”温伟澜的声音很近,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你在我面前不用忍。疼就是疼,难受就是难受。”

凌朔芋看着他。温伟澜的眼睛很红,像是要哭了。凌朔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疼。”

温伟澜闭了闭眼,然后继续给他处理伤口。这次凌朔芋没有咬唇,他抓着温伟澜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温伟澜一声没吭。

处理完伤口,温伟澜给凌朔芋喂了退烧药。凌朔芋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但手一直抓着温伟澜的衣角,不肯松。

“我不走。”温伟澜说,在床边坐下,“你睡,我守着。”

凌朔芋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但抓着衣角的手没有松。

“温伟澜。”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嗯。”

“你别走。”

“不走。”

“十五年前……”凌朔芋的眼睛半阖着,声音越来越轻,“我在医院里,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看我。我让我妈去找你,但你们搬家了,谁都不知道你们去了哪。”

温伟澜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后来我就不想了。”凌朔芋说,“想也没用。我告诉自己,凌朔芋,你以后谁都不用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但他的手还抓着温伟澜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

温伟澜坐在床边,看着凌朔芋的睡脸。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在巷子口等了四个小时。那时候他以为凌朔芋不来了。

现在他才知道,凌朔芋躺在医院里,也在等他。

他们都在等对方。却谁都没能等到。

温伟澜低下头,把凌朔芋的手从衣角上轻轻拿开,然后握住。

凌朔芋的手很烫,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温伟澜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凌朔芋。”他轻声说,“我来了。晚了十五年,但我来了。”

凌朔芋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

那天晚上,温伟澜没有睡。他坐在床边,握着凌朔芋的手,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凌朔芋烧了一整夜,说了一夜的梦话。翻来覆去只有几句:“别走”“我疼”“温伟澜”。

天快亮的时候,凌朔芋的烧终于退了。温伟澜把毛巾从他额头上拿下来,发现凌朔芋正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晨光。

“温伟澜。”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

“你一夜没睡?”

温伟澜没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凌朔芋的额头,凉的。

“你退烧了。”声音里带着疲惫的释然。

凌朔芋看着他。温伟澜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但眼神很亮。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擦过温伟澜的眼角。

“你哭了。”

温伟澜愣了一下,摸了一把脸,果然是湿的。

“没有。”他辩解,“是汗。”

凌朔芋看着他,然后笑了。这次他笑得很轻,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

“温伟澜。”他无奈,“你真是……”

他没说完。温伟澜俯下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试探,是确认,是小心翼翼。

现在是滚烫的,压抑了十五年的,不管不顾的。

凌朔芋的手绕上温伟澜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拉得更近。

温伟澜的手撑在凌朔芋枕头两侧,把他圈在怀里,嘴唇从凌朔芋的嘴唇移到他的下巴,再移到他的颈侧。

“凌朔芋。”温伟澜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你以后疼了要告诉我。”

“嗯。”

“难受了也要告诉我。”

“嗯。”

“想我了也要告诉我。”

凌朔芋顿了一下。

“嗯。”

温伟澜抬起头,看着他。凌朔芋的眼睛很亮,嘴唇很红,后颈那颗痣露在外面。温伟澜低下头,吻了吻那颗痣。

“凌朔芋。”他说,“我喜欢你。十五年前就喜欢了。”

凌朔芋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温伟澜的倒影。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也是。”

第九章:电影票

温伟澜愣住。

“十五年前,”凌朔芋说,“那天晚上我本来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两张电影票。我想在电影散场之后告诉你,我喜欢你。”

温伟澜看着他,喉咙发紧。

“但那天我爸出事了。”凌朔芋说,“电影没看成,话也没说出口。”

温伟澜低下头,把脸埋在凌朔芋的肩窝里。他的肩膀在抖,呼吸很重。

“凌朔芋。”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欠我的那场电影,该还了。”

凌朔芋伸手抱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好。”他说,“还。一辈子还。”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们交叠的身体上。温伟澜抬起头,看着凌朔芋。

凌朔芋的脸上有光,眼睛里有笑,像是十五年前那个少年回来了。

温伟澜低下头,又吻了吻他。

“凌朔芋。”

“嗯。”

“我在这儿呢。哪儿都不去。”

凌朔芋闭上眼,嘴角弯着。

“嗯。”

十五年前那场雨,终于停了。

而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可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第十章:别管我

第七天,凌朔芋在公司出事了。

温伟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里挑鱼。他这几天厨艺见长,已经能做出像样的番茄炒蛋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拿着一条鲈鱼端详,看到来电显示是凌朔芋的贴身保镖之一,心里咯噔一下。

“温哥,凌总出事了。”保镖的声音很急,“董事会那帮人联合外部势力,今天突然发难,把凌总堵在会议室里。他们带了人,凌总他……”

“他怎么了?”温伟澜扔下鱼就往外跑。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门反锁了。那些人进不去,但他们在砸门。

凌总的情况不太对,他昨天就没吃东西,肩伤好像又复发了。”

温伟澜跑出超市,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极星渊大楼的地址。他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拿不稳。

“师傅,快一点。”

出租车在车流里穿梭,温伟澜的脑子在飞速转动。董事会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一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凌朔芋这几天状态不好,肩伤反复,又发过烧,体力肯定跟不上。他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是在硬撑。

十五年前他没等到凌朔芋。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

出租车停在极星渊大楼门口,温伟澜扔下一张钞票就冲了进去。

大厅里乱成一团,几个保安在拦一群穿西装的人,电梯前面围了一圈人。温伟澜绕过他们,从消防通道往上跑。

凌朔芋的办公室在顶层。温伟澜跑到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考究,但脸上的表情凶狠。办公室的门被撞得变形了,但还没破。

“凌朔芋!”温伟澜喊了一声,冲到门前,“是我!开门!”

门里没有回应。

“凌朔芋!”温伟澜用力拍门,“你听见没有!我来了!你开门!”

门里终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温伟澜?”

“是我!开门!”

门锁咔嗒响了一下,温伟澜推开门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凌朔芋靠在门边的墙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汗,右手按着右肩,指缝里渗出血来。他的嘴唇在抖,但眼神还算清醒。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淡,像是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温伟澜没说话,一把把他拉进怀里。凌朔芋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温伟澜抱着他,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呼吸很浅。

“外面那些人,”温伟澜压低声音,“我来处理。你坐着,别动。”

“你处理不了。”凌朔芋说,“他们是董事会的人,有备而来。”

“我说了我来处理。”温伟澜把他按在椅子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你坐着。”

他转身往门口走。凌朔芋拉住他的手腕。

“温伟澜。”他的声音很紧,“你别冲动。”

温伟澜回头看他。凌朔芋坐在椅子上,披着他的外套,脸色苍白,嘴唇发白,但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心。

“放心。”温伟澜扯了扯嘴角,“我打架可能没你厉害,但嘴炮我是专业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群人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温伟澜把门在身后关上,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靠在门上。

“各位,”他扫了一圈,笑了笑,“堵我老板的门,不太好吧?”

“你谁啊?”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皱眉。

“凌朔芋的贴身保镖。”温伟澜说,“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他。你们要是想进去,先过我这关。”

“保镖?”中年男人冷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温伟澜说,“董事会的人嘛。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就想欺负人。我告诉你们,凌朔芋不吃这套,我也不吃。”

“你——”

“我什么我?”温伟澜打断他,“你们今天来,无非是想逼凌朔芋交出‘天枢’计划。我劝你们省省。

凌朔芋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他宁折不弯。你们越是逼他,他越不会低头。”

中年男人的脸色很难看:“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拦住我们?”

“拦不住。”温伟澜老实地说,“但你们可以试试。”

他站直了身体,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他的个子比那群人都高,肩膀很宽,往门口一站,像一堵墙。

“我十五年前错过了一次。”温伟澜说,声音很平静,“今天不会再错过了。你们想动凌朔芋,先从我身上过去。”

那群人面面相觑。温伟澜站在那里,眼神很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他身上还穿着超市里那件廉价卫衣,和对面这群西装革履的人格格不入。但他站得很稳,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问。

“温伟澜。”

“温伟澜……”中年男人眯起眼,“我记住你了。”

“随便记。”温伟澜说,“但我建议你们现在就走。警察还有五分钟到。”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你报警了?”

“嗯。”温伟澜说,“我来之前就报了。你们非法集会、暴力威胁、故意伤害,够判几年的。你们要是想试试,就继续在这儿站着。”

那群人互相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其他人跟在后面,很快就散了。

温伟澜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走远,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身推开门,凌朔芋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走了?”凌朔芋问。

“走了。”温伟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怎么样?”

凌朔芋看着他。温伟澜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眼神很亮。

他穿着那件廉价的卫衣,手上还沾着刚才在超市里挑鱼蹭的鱼鳞。

“温伟澜。”凌朔芋叫他名字。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凌朔芋的声音很轻,“是真的吗?”

“哪些?”

“十五年前错过一次,今天不会再错过了。”

温伟澜看着他。凌朔芋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也有害怕。他在等一个答案,等了十五年的答案。

温伟澜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凌朔芋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轻。

“真的。”温伟澜说,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凌朔芋,我十五年前就说过,我认定了就不会变。你失约了十五年,我等了十五年。现在你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再错过。”

凌朔芋没有说话。但温伟澜感觉到,他的手指抓住了自己背后的衣料,攥得很紧。

“温伟澜。”凌朔芋的声音闷在他的肩膀上。

“嗯。”

“我饿了。”

温伟澜笑了。他松开凌朔芋,看着他的脸。凌朔芋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有光,嘴角微微弯着。

“走。”温伟澜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回家。我给你做番茄炒蛋。”

凌朔芋看着他的手。温伟澜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指节分明。他慢慢伸出手,放在温伟澜的掌心。

温伟澜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凌朔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温伟澜顺势把他搂进怀里。凌朔芋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响。

“你心跳好快。”凌朔芋说。

“被你吓的。”温伟澜说,“下次你再把自己关起来,我就踹门。”

凌朔芋笑了一声,很轻,但温伟澜听到了。

“好。”他说。

温伟澜搂着他往外走。走廊里已经没人了,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凌朔芋靠在电梯壁上,右手还按着肩膀,脸色还是不好,但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温伟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凌朔芋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有些干裂,但嘴角微微弯着。

“凌朔芋。”温伟澜叫他。

“嗯。”

“你今天很勇敢。”

凌朔芋睁开眼看他:“什么?”

“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让他们得逞。”温伟澜说,“很勇敢。”

凌朔芋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我希望下次你勇敢的时候,”温伟澜继续说,“能先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勇敢。”

凌朔芋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伟澜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第十一章:我练了十五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已经恢复了秩序,那些董事的人不见了,保安还在。温伟澜牵着凌朔芋的手走出去,没有松开。

“温伟澜。”凌朔芋忽然开口。

“嗯。”

“你十五年前等了我四个小时。”他说,“今天我等你来救我,等了不到十分钟。”

温伟澜看着他。

“你比我快。”凌朔芋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笑意。

温伟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握紧凌朔芋的手,十指交扣。

“那当然。”他说,“我练了十五年,就为了今天能快点到你身边。”

凌朔芋偏过头,不看他,但耳朵红了。

温伟澜看着他的侧脸,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十五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填得满满当当,一丝缝隙都没有。

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十五年前那场雨,终于停了。

而他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