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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7 13:04:30

冰冷刺骨。

不是现代空调房里的寒气,而是带着古老树木的湿气,院子里的露水,透过衣服的缝隙,钻进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僵硬。

苏砚霍然睁开眼,一脸骇然。

入目之处,没有熟悉的占卜师,没有摊开的风水罗盘,也没有现代化的建筑。

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雕花横梁,青色的屋檐,深色的木窗半开着,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营造出一种古色古香的静谧。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刚才,她正在工坊中推演一座古老的风水阵法,手指触碰到了一块祖传的残破玉佩,顿时,她眼前一黑,一股失重感袭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

苏砚挺直了腰杆,瞬间清醒过来。

多年来,她一直在研究风水之术,对人的命运,有着极深的了解,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并没有失去冷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纤细,白皙,纤瘦,那是养在深闺中的纤弱,而不是因为长年拿着罗盘而磨出的薄茧。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绫衣,料子柔软,花纹典雅,一看就是古朝士族女子的打扮,干净,却有些破旧,一看就知道她在别院里并不受待见。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杂乱无章,支离破碎,隐隐作痛。

景和三年。

她是吏部苏家的二小姐,姓苏。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性子软弱温顺,长年被姐姐欺压,在偌大的家中毫无存在感,如同透明人。数日前她失足落水,高烧久久不退,最终殒命。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风水大师苏砚,才得以起死回生,接管这副躯体。

一夜之间,他的灵魂就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苏砚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最后一丝迷茫消失不见,代之以通透,冷静,锐利的清明。

她从来不相信命运的安排,但是她知道如何抓住机会。

既然她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么她就必须要为这具身体活下去,她要跳出这个牢笼,她要报仇雪恨,她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院子里的风吹得梧桐树的树叶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冷清。

这里是苏家府邸西北角的一处偏僻之地,风水极差,不利于财运,很容易被人说闲话,这说明这里的主人被冷落了。

只是片刻工夫,苏砚就以风水之术,看穿了这小院的奥秘,也看穿了原主体弱多病,气运不佳的根本原因。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一个大家闺秀,却被人刻意安排在一个没有人照顾的院子里,被活活折磨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阴谋。

就在这时,月光下,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似关心似嘲讽。

“二妹,你身体好了,为何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再这样下去,府里的人都要担心了。”

苏砚抬头看了一眼。

月色朦胧,花木扶疏。

院门口走来一位身着樱粉罗裙的锦衣女子,鬓间珠翠摇曳,眉眼温柔,浅笑,看似温婉可亲,眼底却藏着一抹极淡的轻视与嫉妒。

苏清瑶,苏家嫡大小姐。

她是原主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恶毒的凶手。

在他的记忆中,原主落水绝对不是意外,而是这个温柔的嫡姐,看似扶住了她,实际上却是在暗中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了寒潭之中。

事后,他又假意照顾,克扣药钱,拖延治疗,将一场小小的风寒,变成了致命的高烧。

前世胆小如鼠的苏砚,至死都没能看穿那张虚伪的面具。

但现在不同了。

生活在现代,精通察言观色的苏砚,一眼就看穿了一个人的阴险狡诈。

虚伪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仁慈的名义,去做邪恶的事情。

苏清瑶缓缓走了过来,当她看到苏砚那张平静而冰冷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以前的苏砚,胆小懦弱,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在她面前,总是低着头,低声下气。

可现在,他大病一场,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平静而锐利,没有半点怯懦,反而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但很快,苏清瑶就把这当成是自己生病后的幻觉,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依旧是一副大姐头的模样,轻轻抬起手,想要抚一抚苏砚的秀发,柔声道:“你病了这么久,看起来瘦了不少,真是让人心疼。”

他的手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带着她往日的习惯,看似亲昵,实则压抑着原主的自信。

如果是以前,原主肯定会硬扛,不敢闪避。

可就在这时,苏砚微微侧身,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也没有刻意的炫耀,但却完全隔绝了对方的虚情假意。

苏清瑶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被温柔的笑容所取代。

“二姐,你怎么了?”她装作不解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难不成,你生病了,跟我疏远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道德绑架,每一个字,都带着温柔的压力。

苏砚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下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姐姐是个千金大小姐,浓妆艳抹,我这身子骨,怕是承受不起。”

不卑不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对方故作亲热的模样给堵了回去,暗指两人身份不同,故作亲热。

苏清瑶脸色一白,心中一紧,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苏砚,似乎变了一个人。

不再卑微,不再懦弱,不再任人宰割。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就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轻柔却不徐不疾,打破了寂静的夜色,自有一股清雅之气。

不同于家丁仆役的匆忙和拘谨,也没有世家子弟的张扬和浮躁,而是一种久居高位,心怀抱负的人特有的沉稳。

苏砚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月光透过门缝,一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男子一袭月白相间的官服,头戴墨发,头戴玉冠,站在月光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如玉,五官清秀,眉宇间没有半点凌厉之气,只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谦和。

然而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以及那股内敛的气势,却不是普通士族能够拥有的。

他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清风揽月,又像是山川河流,温暖中带着疏离,优雅中带着威严。

苏砚倒吸一口凉气。

脑海中的某个空白角落里,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酸胀和熟悉感。

陌生的古宅,陌生的院落,陌生的身份。

可是,她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的惊艳,而是一种久违的悸动,那是一种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那是一种跨越时间的熟悉,虽然模糊,却无比真实。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涌动,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过去。

只有一种强烈的执念——

这个男人,可是见过她落魄的。

这个人,曾经数次在暗中保护过她。

与此同时,苏清瑶也收起了之前的失态,换上了最温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得让人听了都觉得腻味。

“太傅大人深夜驾临,小女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太傅大人。

谢清珩,当朝一品大员,御前大臣。

当朝最年轻的太师,深得圣上信任,谦逊有礼,儒雅自持,执掌半朝文化,权势滔天。

苏砚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他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但越是知道他的分量,他心中的酸涩便越是强烈。

这样一位位高权重、温和自持的顶尖权臣,怎么会在深夜踏入苏家的偏僻院落,踏入她这默默无闻、不受宠爱的落枫院?

谢清珩看都没看苏清瑶一眼,见她向自己行礼。

自始至终,段凌天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院落中的苏砚。

那目光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安静,带着多年的执着,带着隐忍许久的心疼,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温热的,滚烫的。

克制而又深情。

仿佛时隔多年,终于在茫茫人海中,再次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清瑶行了许久礼,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心中又是尴尬又是苦涩,她偷偷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这位高冷的老师,竟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砚身上。

一股嫉妒涌上心头,让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苏砚胆小懦弱,一无是处,只是苏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凭什么让谢太傅如此专注?

谢清珩缓步走到苏砚面前,与苏清瑶擦肩而过。

轻柔的脚步声,打破了月光,打破了苏砚平静的心。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不敢逾越分毫,只是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她。

夜风吹拂着他的袍角,淡淡的墨香夹杂着微凉的雪松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让人心旷神怡。

“苏小姐。”苏茹道。

他开口,声线温润低沉,像是玉石碰撞,悦耳动听,语气谦和有礼,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和颤抖。

苏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太傅大人。”

她的声音清澈平静,完全不像是普通女子在面对权贵时的惶恐和拘谨,反而有一种从容淡定的感觉。

谢清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温柔。

眼前的女子,五官,骨骼,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可他的脾气却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胆小又敏感,眼底藏着抹不去的自卑和不安,遇到事情只会退缩逃避。

如今的她,清冷凌厉,目光清澈坦荡,自有一股傲骨之气,仿佛脱胎换骨,脱胎换骨。

顿了顿,他轻声道:“听闻叶姑娘身体好了不少,今夜月光正好,所以顺道来看看。”

顺便。

多好的借口。

太傅府邸离苏家别院只有数街之遥,他身为朝中重臣,怎么会半夜去偏僻的别院?

苏砚心中一动,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多谢大人关心,奴婢没事。”

疏离,得体,礼貌。

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谢清珩眸色暗了暗,一抹淡淡的落寞闪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记不起年少时的偶遇,记不得她在暗中保护她的次数,记不得他藏了这么多年,却不敢说出来的深情。

这样也好。

没有了记忆,就没有了羁绊,没有了伤痛,没有了所有的委屈和折磨。

可心底深处,那股根深蒂固的执念,却是挥之不去。

苏清瑶再也忍不住,强忍着心中的嫉妒,轻声道:“太傅大人有心了,二妹自幼命苦,能被大人惦记,也是她的福气。”

话里话外,都是故意贬低苏砚,抬出了太傅的恩宠,暗示苏砚不配得到如此重视。

谢清珩眸光一闪,看向苏清瑶,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片冷漠。

“福不福,是你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苏清瑶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苏清瑶心中一惊,又是羞愧,又是不甘。

她从来没见过谢太傅这样谦和有礼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给人面子。

然而,所有的例外,都落在了最不起眼的苏砚身上。

嫉妒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仇恨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她暗暗捏了捏衣袖,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既然苏砚敢抢她的风头,抢了她得不到的风头,那她也不介意,让这个蠢货,再也爬不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苏砚看在眼里。

她看得出来,苏清瑶的嫉妒和怨恨,隐藏在两姐妹虚伪的面具下的针锋相对,也看得出来,谢清珩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仿佛跨越了时间的沉淀。

这是他来到大夏的第一个夜晚。

重逢,对峙,暗流涌动,阴谋诡计,莫名深情。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悬念,都在这一刻开始了。

苏砚抬起头,望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大臣,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他的执念有多深,过去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从今以后,苏砚立在大清王朝,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宠爱。

她用风水之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用现代的智慧,用自己的智慧,用自己的骄傲,力挽狂澜。

谁敢欺负她,伤害她,算计她,她都会一一讨回来,一步一步的抽在她的脸上,绝不容情。

月光清冷,夜风呼啸。

古朝的棋局已经开始,重逢之人的执念深藏不露,暗流涌动,古朝逆袭女王的救赎,就此拉开序幕。

夜风吹过落枫院,梧桐树叶簌簌落下。

月光洒在青石地板上,映照出三道人影,隐隐有暗流涌动。

苏清瑶僵在那里,脸色忽红忽白。

她一直自诩为苏家的嫡长女,论容貌、论才情、论气度,她都胜过苏砚一头,在京中的贵族圈里,颇受大家的追捧。

但方才那短短的几句话,却让谢清珩轻而易举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这位朝廷里出了名的温和大臣,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对哪个世家贵女露出过冷淡的神色。

可今天,却是在这偏僻破败的落枫院,让她颜面尽失。

嫉妒就像一根细密的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手紧紧握着,锦袖皱成了一团,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厉害,却压不住眼底的戾气。

苏砚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心中豁然开朗。

苏清瑶的仇恨,毫无道理,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世人都被自己的执念所困,渴望着不属于自己的荣耀,渴望着别人的关注,当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便会将怒火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

而苏清瑶最大的执念,就是她的家世和权势,还有谢清珩。

可现在,这两样东西,似乎都在向她倾斜。

谢清珩没有理会旁人的想法,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砚身上,温柔的眸子里,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宠溺和戒备。

他认真地看着。

今夜的苏砚,一改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模样,脊背挺直,眉眼冷锐,立在这萧瑟的院子里,却有一股不屈的傲骨。

不过,她的衣袖微微挽起,指尖泛着淡淡的寒意,像是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落枫院阴气森森,寒气入体,再加上原主掉进水里太过炎热,元气大伤,看似坚强,实则虚弱到了极点。

谢清珩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就被温柔的克制所取代。

他不能太过分。

君臣有别,男女授受不亲,她现在不知天高地厚,他贸然接近,只会败坏她的名声,让她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只为她铺路,为她遮风挡雨。

“夜深了。”谢清珩温和的声音响起,语气温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只有关切,“小姐还在养伤,不宜久站,还是回房休息吧。”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点毛病,既隐藏了关心,又避免了流言蜚语。

苏砚微微点头,平静道:“多谢太傅指点。”

依旧保持着距离,保持着礼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谢清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很快又恢复温和的笑容,他微微抬头,看着苏清瑶,声音柔和了许多:“既然苏大小姐来了,那就帮我照顾一下你妹妹吧。”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请求,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威胁和警告。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每一句话,都是在警告苏清瑶,让她不要再在背后捣鬼,欺负她。

苏清瑶心中一紧,背后冷汗直冒,连忙收起眼中的戾气,恭敬行礼道:“属下谨记大人教诲,一定会照顾好二妹妹。”

他口中恭顺,心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浓。

照顾?

她要做的,就是将苏砚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让他再也见不到天日。

谢清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苏砚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他这些年的执着、担忧和隐忍,最后只化作了一句淡淡的告别。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来,黑色的官袍在地面上拂起一片落叶,身形挺拔,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他都在克制自己,默默地保护着她,不炫耀,不炫耀,不偏袒。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赎罪。

表面上冷漠疏离,恪守君臣之道,暗地里却是层层铺路,每一次都是为她挡灾。

院落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夜风吹拂,树叶飘落的声音。

苏清瑶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等谢清珩走了,她立刻撕下了她那副温柔姐姐的假面具。

她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苏砚,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有的只是冰冷和嘲讽。

“苏砚,果然有两下子。”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醋意,“你以前在我面前装得那么柔弱,现在病了,就学会勾引人了?”

“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而已,值得谢太傅大晚上跑来给你开后门吗?”

言辞刻薄污秽,每一个字都是恶意揣测,肆意诋毁,将无辜的关怀扭曲成不堪的攀附。

如果是以前,原主胆小怕事,听到她的质问,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低头认错了。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位精通人情世故的风水大师。

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锐利,直直的盯着苏清瑶。

“长姐,你这是什么话?”

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太傅大人能来看我,是因为我知道我的后辈有礼,所以才会来看我。”

“长姐是嫡女,读了那么多书,却不想着端庄自持,反而满嘴污言秽语,恶意揣测朝臣,颠倒黑白。”

“若是被人知道了,只怕会被人耻笑,说我苏家嫡女心胸狭窄,心机深沉,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

每一句话,都是掷地有声。

不仅洗清了自己的污名,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苏清瑶的头上,揭穿了她虚伪的伪装。

苏清瑶脸色一白,气得娇躯都在颤抖:“你敢反驳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苏砚神色平静,寸步不让,“我们都是苏家之女,我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姐姐,希望长姐以后能收敛一些。”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苏清瑶的骄傲,全部打得粉碎。

苏清瑶瞪大眼睛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的苏彦,又是震惊,又是愤怒。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场高烧,怎么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以前被她揉捏在手心里的软柿子,现在却变得伶牙俐齿,咄咄逼人,每一次都能在她的伤口上撒盐,让她颜面扫地。

“不错,不错。”

苏清瑶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抹狠色,“既然你现在这么有骨气,那我们就慢慢玩吧。”

“没了背景,没了靠山,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裙摆在地上留下一道凌厉的劲风。

院落里一片寂静。

苏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畏惧,有的只是淡然。

她知道苏清瑶说的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这一次,他输了,他肯定会暗中使坏,对她更加不利。

虚伪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背后捅刀子,栽赃陷害。

夜风微凉,吹乱了他的发丝,苏砚紧了紧衣衫,扫视着整个落枫院。

她以精妙的风水之术,仔细打量着院子里的布局。

西北孤位,梧桐树阻运,池水阻气,梁柱阻福。

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杀气,压制人的气运和体质,这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故意折磨原主。

原主身体虚弱,性格懦弱,运气不好,被人欺负,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个煞局。

也只有苏清瑶,看起来人畜无害,却能在苏家后院布下如此精妙的陷阱,还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苏砚眼中寒光一闪。

前世的恩怨,新的恩怨,她都会记在心里,总有一天,她会讨回来,绝不会放过。

她转过身,慢慢往屋里走去,素窗纸挡住了夜的寒意,屋子里的摆设简单而冷清,桌椅老旧,被褥单薄,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气息。

就在她准备坐下休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窗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靠窗的角落里,有一小碟温热的冰糖雪梨膏,瓷碗温热,带着淡淡的果香。

碗下压着一张薄薄的白纸,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字,字迹温润内敛,力量透纸而入,是一种极为漂亮的瘦金体。

纸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言简意赅,却又暗藏着一丝暖意:“夜凉,润肺,安眠。”

没有署名,也没有多余的痕迹。

一般人看到,只当是府中仆役好心,送来的。

第二天,朝阳初升。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个苏府,青石板上挂满了露珠,花草上还残留着清晨的湿气,本该是个安静祥和的清晨,可府内却是风起云涌。

苏清瑶昨晚被苏砚当众顶撞,又被谢清珩隐晦地警告了一顿,心中的妒火和憋屈,一夜都没有消散。

她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苏砚身败名裂,让这个突然变了一个人的庶女,成为京中的笑柄。

天刚蒙蒙亮,她就压下心中的怒火,让自己的贴身丫环去散播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流言就像藤蔓一样在苏府蔓延开来。

“你知道吗?落枫院二小姐昨天晚上故意一个人在院子里吹风,为的就是勾引太傅。”

“怪不得太傅大人这么晚来找我,我看这位二小姐,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勾搭权贵,真是不要脸。”

“平日里看起来懦弱老实,没想到骨子里也是这般轻佻,一个庶女,竟然敢攀上朝中大臣,真是给我苏家丢脸。”

细碎的低语声,在走廊上、厨房里、仆役房中来回穿梭,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古代的女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苏清瑶这么做,可不是他,她是想要毁了苏砚的一生。

只要罪名坐实,苏砚再有才华,再有骨气,也只会落得个轻浮低贱的下场,嫁不出一个好男人,进不了上流社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柳氏的母亲,也就是苏府主的母亲,被一群下人传了消息,又听到了知府之中的风言风语,顿时勃然大怒。

柳氏一向偏袒嫡女苏清瑶,对苏砚这个胆小怕事、出身低微的人很是不屑,此时听到传言,也不去查证真假,只当苏砚是个不守本分的人。

她立刻吩咐苏砚,让他立刻去正厅禀报。

落枫院。

苏砚晨已经梳洗完毕,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一头长发随意的挽起,只插了一根简单的发簪,面容清冷,身姿挺拔。

府中的流言蜚语,她早就听说了,可她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一脸的平静。

昨天晚上,她就预料到苏清瑶心胸狭窄,报复心极强,输了之后,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

名声,是古代女人最脆弱的弱点,也是最致命的武器,也是虚伪之人最常用的手段。

只是,现在的苏砚,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流言裹挟,只会默默承受的懦弱庶女。

她站在窗前,手指摩挲着窗台上的空碗,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又被冰冷取代。

第二天一早,她就发现苏清瑶扣下的饭菜、炭火和药汤,非但没有减少分毫,反而变得更加精致,更加丰盛。

温热的补品,足够的炭火,新鲜的早餐,都被送到了院子里。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昨晚谢清珩暗中做了手脚,不动声色的化解了苏清瑶的刁难,让苏清瑶吃了大亏。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默默地拯救着她,不露痕迹,不求回报,只是默默地替她挡下了世间的一切风雨。

不过,报复终究是外在的。

别人可以保护她,却不能保护她一辈子。

今日之事,她一定要亲手了结,亲手将那些流言蜚语撕得粉碎,狠狠地抽一巴掌,才能站稳脚跟。

只有强硬,才能在后院站稳脚跟。

“小姐,夫人让你去正厅,恐怕不怀好意。”丫环春桃脸色苍白,跟在苏砚身后,一脸惊恐。

府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就连下人们,也敢在背后议论,这是何等的尴尬。

苏砚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罢了,也好,今天就把这场闹剧做个了结吧。”

她不急不徐的走出落枫院,走向苏家大殿。

一路行来,沿途仆役纷纷顿步侧目。各色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鄙夷,有讥诮,还有抱着看笑话心态的窥探,眼底的恶意毫不遮掩。

面对众人的指责,苏砚目不斜视,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躲得远远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

大殿之中,气氛凝重而压抑。

主母柳氏坐在主位上,眉目如刀,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怒气。

苏清瑶乖巧的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看似乖巧懂事,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和阴狠。

她已经跟柳氏说好了一切,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苏砚的身上。

“娘,您消消气。”苏清瑶轻声劝道,语气虽是诚恳,却是一步一步的循循善诱,“二妹年轻不懂事,不知轻重,才会闹出这样的风波,败坏我苏家的名声。”

“只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外面已经有了风声,若是传到朝堂上,我父亲的官职也会受到牵连,难免会受到责罚。”

每一句话,都是对苏砚的不是,将一桩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升到了牵连整个家族的大罪。

柳氏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无知?我看是胆子太大了!”

“苏家庶女,不守规矩,私底下勾引国师,败坏门风,自取其辱!”

“今日不治,日后她肆无忌惮,我们苏家的脸面往哪搁!”

严厉的训斥声在大殿中回荡,充满了威严。

苏清瑶低着头,掩去嘴角的笑意,眼中的得意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要柳氏动怒,苏砚就会被扣上轻薄之名,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平稳地停下。

苏砚缓缓走进大厅,身姿挺拔,行了一礼,神情淡漠平静,看不出一丝惊慌惶恐之色。

“娘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得坦然,没有半点心虚。

柳氏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丝毫没有羞愧之色,心中更是恼怒,冷声道:“苏砚,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苏砚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主座,声音铿锵有力:“我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

“不知罪?”陆州眉头一皱。柳氏怒极而笑,指着门口道,“现在府里到处都在传,说你故意勾引太傅,败坏我们柳家的名声,你还想抵赖?”

苏清瑶抬起头来,故作担忧道:“二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你就认命吧。为娘也不会太重,最多就是面壁思过,你若还想狡辩,只会徒增母亲的怒气。”

表面上是劝说,实际上是在逼迫她认罪,让她身败名裂。

若是前世,原主见到这一幕,定会吓得屁滚尿流,慌忙认错,背上骂名。

不过,如今的苏砚,心思冷静通透,早就看穿了她的虚伪。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凌厉的盯着苏清瑶,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穿透力:“姐姐,你一直在劝我认罪,真是奇怪。”

“昨晚傅大人来的时候,坦坦荡荡,让我好好养伤,怎么可能是勾引我?”

“府里到处都是流言蜚语,一夜之间就传得人尽皆知,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下人能说出来的。”

“长姐当时就在现场,现在却劝我认罪,难不成,这些流言蜚语,都是长姐传出来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撕破了虚伪的伪装,直击要害。

苏清瑶身体一僵,心中一阵慌乱,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连忙摇着头解释道:“胡说!这件事,我可没有做过,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的声音很急,眼神里的慌乱,将她的心虚表现的淋漓尽致。

苏砚冷冷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步步紧逼:“我胡说?”

“昨夜你离开之后,便下令克扣落枫院的伙食和柴火,想要折磨我,这一点,府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你为难我不成,就造谣污蔑我,想要毁我的名声,这是何等的恶毒。”

“同为苏家之女,你非但不念兄妹之情,反而处处陷害我,害我苏家,到底是谁失职,败坏了我苏家的名声?”

三句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局势瞬间逆转。

本来苏砚是要接受审判的,但现在却成了苏清瑶恶毒的私刑被当众揭穿。

柳氏神色一动,狐疑地看了嫡女一眼,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她偏向嫡女,却并不分是非黑白,此时苏砚言辞恳切,有理有据,反倒是苏清瑶失魂落魄,底气全无。

苏清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颜面尽失,又羞又怒,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温柔形象。

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眼底的温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那又怎么样?”

“若不是你不识抬举,故意勾引太傅,引起了大人的注意,我又何必跟你一般见识!”

“一介卑贱庶女,安分安份即可,却妄图攀龙附凤,做白日梦,为师散播谣言,只是为了让你认清自己的本分!”

完全失去了冷静。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嫡长女,此刻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样的画面,看在柳氏的眼里,更加不顺眼了。

苏砚见她如此失态,唇角的冷笑更甚,顺势抛出了最后一句话:“大姐如此冲动,我也不得不怀疑。”

“你口口声声说我巴结你,可昨夜,谁都看得出来,你从未正眼看过我,反而对你冷淡,当众羞辱你。”

“依我之见,姐姐对太傅一往情深,却得不到你的青睐,心中妒火中烧,见太傅对我另眼相看,便起了歹心,想要陷害我。”

一语道出!

这句话,直指苏清瑶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最痛的地方。

苏清瑶最骄傲的就是她的家世和容貌,她最在意的就是谢清瑶,她不能接受自己不如苏妍。

此时此刻,他内心的隐秘想法,被人当众揭穿,嫉妒之心,暴露无遗。

“你闭嘴!”苏清瑶彻底崩溃了,她气得浑身颤抖,眼睛都红了,尖声道:“不是我!我什么时候仰慕你了?你血口喷人!”

她惊慌失措,手脚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优雅。

看着她快要失控的样子,苏砚的心没有丝毫的波动,只剩下一片清明和冷漠。

伪君子就是这样。

他们看似高傲强大,但内心却有着极深的执念和脆弱,一旦自私被撕开,他们就会瞬间崩溃。

苏砚没有再看苏清瑶那疯狂的模样,而是转向坐在主位上的柳氏,语重心长道:

“母亲英明。”

“我自入苏家以来,安分守己,恪守妇德,从不惹是生非,更不会攀附权贵。”

“太傅大人,昨夜来看我,是为了照顾我,也是为了看我的病,你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一个不负天下人的人。”

“今日之事,都是大姐因嫉妒,故意造谣生事,为的就是败坏女儿的名声,掩饰自己的私心。”

“母亲,请彻查此事,还无辜之人清白,责之有罪,莫要因一己之私,败坏家族名声,令人心寒。”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彻底扭转了局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罪魁祸首的身上。

柳氏坐在主座上,看着一脸正气的苏砚,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嫡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苏清瑶的嫉妒心作祟,故意找茬。

她差点就被嫡女给误导了。

柳氏脸色一白,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冲着苏清瑶厉声喝道:“够了!”

一声怒吼,让大厅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苏清瑶打了个寒颤,所有的尖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恐地看着愤怒的母亲,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你身为嫡女,却心胸狭隘,嫉妒成性,不顾兄弟之情,败坏家族名声,肆意造谣陷害兄弟姐妹!”

柳氏言辞犀利,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可知罪?”

苏清瑶还从来没有被母亲当众训斥过,顿时羞愤交加,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找不到任何辩解的理由。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本想让苏砚身败名裂,可最后,却是亲手撕碎了她多年来一直保持的温柔端庄的形象,当众出丑,丢尽了脸面。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完全击溃了他的防御。

苏砚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漠,眼中没有复仇的喜悦,只有平静。

这才刚刚开始。

从现在开始,如果苏清瑶再来找她的麻烦,她也会反击,绝不会让她好过。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那个胆小如鼠的苏二小姐了。

她只是一个清醒、独立、英姿飒爽的女王。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但那份深情的守护,却从未停止过。

谁也不知道,傅家书房里,谢清珩坐在窗边,听着侍卫将正厅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温润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她聪明,也知道她的骄傲。

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只需要一己之力,就能力挽狂澜。

太好了。

他的小丫头,终于不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她终于敢站出来说话了。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正厅里的风波,至此落下帷幕。

柳氏当着众人的面将苏清瑶训了一顿,罚她在闺阁内禁足三个月,抄家规一百遍,并且不让她出门。

关于她的绯闻,最终以她的失败而告终。

府中的下人们,先前还在窃窃私语,对苏砚冷嘲热讽,此时却是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落枫院二小姐,早已经褪去了当初那个懦弱可欺的模样,口才出众,心思通透,气势凛然,就连嫡女都被她当众压了一头,绝对不是好惹的。

苏砚并没有在大厅里多待,得到柳氏的安慰后,平静地转过身,慢慢地落枫院。

一路上,回廊幽静,花草繁茂,所过之处,仆人们都是低着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谁也不知道,这位苏家之女,刚刚赢得了一场声望之战,心中却没有半点得意。

打脸是一件很爽的事情,但真正让她陷入绝境的事情,还没有真正解决。

落枫院并未改变,阴煞之气还在。

只要这个煞局存在一天,她的运气就会一直被压着,财运不顺,贵人难求,体质孱弱,日后还会被琐事缠身,被小人惦记。

口舌之争,可以靠智慧取胜,但命数、根基、气运,却只能靠她祖传的风水秘法来破解。

回到落枫院时,清晨的雾气已经消散,阳光明媚。

苏砚立在院落中央,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视着院落内的布局。

春桃跟在身后,见小姐神色沉吟,便压低声音开口:“小姐,这院子常年阴寒,草木都难以生长。我总觉得此地死气沉沉,闷得人心里发慌。只是府里长辈都说,不过是院子位置偏僻,并无大碍。”

苏砚淡淡应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冷意:“不是偏僻,是煞气所动。”

寻常人只能感受到一股阴冷、一股郁结之气,却找不到其中的奥秘。

但精通风水多年的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

落枫院位于苏家西北方向,乾代表着金,代表着财富,代表着富贵。

但这座府邸的布局,却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梧桐树挡住了阳光,积水了池塘,大门歪斜,梁柱压顶,硬生生把这座富贵之地,变成了一座孤寒之地。

阳压不住寒气,福压不住煞气,财进了门就散了,贵人来了就走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前半生卑微弱小,没钱没势,被人欺负,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个陷阱,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小姐,煞阵?”春桃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其中的玄机。

苏砚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脚下冰凉的青砖,淡淡道:“放心吧,陷阱是有人布下的。”

她从来不相信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她只相信自己的命运。

她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又有秘法,又有天机,那就亲手破开这具身体的阴煞之气,改天换地,积累财富,站稳脚跟,反败为胜。

今天,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落枫院穷寒的命运。

苏砚说做就做,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先让春桃搬了些没用的石头过来,将院子中间的积水填满。

在风水中,死水代表着停滞,代表着灾难,代表着损失,代表着流水,代表着财富。这片浑浊的污水池,就是她所有微薄的财富,都会被浪费掉的关键。

接着,她亲自调整窗棂的角度,让晨间的正阳照入屋内,驱散了积年的阴寒,调和了屋内的阴阳。

最后,她又采了三株翠竹,种在了院门两侧,代替了那棵挡住去路的老梧桐。

竹主清雅,主生机,主聚气,能辟邪,能引贵人,能带来财富,是最适合这里的开运植物。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一连串精确而利落的风水调整便已经完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什么玄奇诡异的景象,只是一种微妙的环境变化,却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整个院子的气息走向。

原本阴冷压抑的落枫院,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清风拂面,暖阳普照,空气流通顺畅,阴气消散,生机复苏。

春桃站在院子里,看到这一幕,不由松了口气,道:“小姐!太诡异了!刚才还凉凉的,这会却是暖烘烘的,心里也没那么闷了!”

苏砚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院子,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风水改变气运,从来都不是玄学,而是一种调和天地气机,调节居住环境,吸纳气运的法门。

厄运一破,他的运气就会好很多,他的财富、财富、财富,都会随之好转。

然而,幸运来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就在院落收拾好后,管家急匆匆走了进来,神色间多了几分恭敬,与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二小姐!太好了!”

苏府大管家快步走进院子,满脸真诚笑容,躬身施礼,姿态谦卑恭谨。

以前,大总管只关心嫡女苏清瑶,落枫院的事情,他都是敷衍了事,什么时候如此恭敬过。

春桃心中一惊,只有苏砚一脸平静,知道自己的运气起了作用,好运来了。

“什么喜事?”苏砚的声音很轻,不带一丝感情。

管事连忙说道:“城外的铺子,是老爷很久以前给二小姐的那两间铺子,一直空着,今天却被一位富商签了三年的租约!”

“而且,他们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拖延,直接预付了一年的租金,这些银两都已经送到了府库,供小姐自由支配!”

此言一出,春桃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两家店铺,都在城郊,因为地形闭塞,气息衰败,已经荒废多年。

府里的人都认为那是个没用的铺子,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入。

就在苏砚破了落枫院的厄运,逆天改命的那一天,他那间荒废了多年的铺子,突然被人租了出去,货款也到了账,财源滚滚而来。

这绝对不是偶然。

这就是风水,可以改变气运,带来财富,逆转乾坤。

总管微笑道:“不仅如此!夫人方才特意吩咐过,知道你院子里的摆设简陋,物资匮乏,特送了一套新衣裳,上好的木炭,名贵的药草,以及一箱银子,都送到了落枫院!”

“从现在开始,落枫院的一切,都要按照嫡女的标准来分配!”

两个好消息,一重接着一重。

原本被整个王府冷落,衣食无着的庶女,一夜暴富,财源滚滚,待遇水涨船高。

这一小笔财富,从此开启了他的逆袭之路。

苏砚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欣喜若狂的样子。

她早就知道,破了煞气,就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才刚刚开始。

从此以后,她的财富将会节节攀升,一次又一次地翻倍,最终成为一方巨富,掌握大权。

说完,管事恭敬退下。

春桃感动得眼睛都红了,连声道:“小姐!很好!我们落枫院,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不用再受苦受累了!”

看到丫环兴高采烈的样子,苏砚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和凌厉。

初显财源,固然可喜,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她的第一层福缘。

改变气运,只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改变不了人心的邪恶。

被关起来的苏清瑶,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此时此刻,这位大小姐的闺房之中,却是杀气腾腾。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屋子里精美的茶具和摆件散落一地,到处都是破碎的瓷器,一片狼藉。

苏清瑶站在房间里,头发有些凌乱,双眼通红,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面容狰狞,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禁足,罚抄,当众受辱,丢尽脸面。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她本以为这一次可以让苏砚身败名裂,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结果,人设崩塌,被责罚,成了府中的笑柄。

更让她嫉妒的是,苏砚这是走了好运。

空了几年的铺子突然被租出去,落枫院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待遇翻了一倍,庶女更是一跃而上,直追庶女。

怎么会这样?

凭什么一直卑微懦弱,任由她摆布的苏砚,在重病之后,不仅口才了得,屡屡压过她一头,如今更是鸿运当头,财源滚滚,步步高升?

“太不公平了!”

苏清瑶紧紧攥着袖子,指甲深深刺入肉中,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嫉妒像是一根毒藤,蔓延全身。

一旁的丫环小声道:“小姐,听说二姑娘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还把地给平整了,似乎是想要将院子里的布置改一改,可没过多久,她的财运就来了。”

“改变计划?”苏清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她也会这些歪门邪道?”

丫环怯生生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府里的人都说二小姐运气好,有福气。”

“福气?”李轻语一愣。苏清瑶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阴冷,带着一丝残忍,“我就不信,她还能逆天改命,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份福缘,应该属于我才对!她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

“既然她运气不好,那我就毁了她的气运、财富、辉煌!”

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隐藏着杀意。

每一次的失败,都会让她变得更加疯狂,肆无忌惮。

黑暗中,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落枫院中,苏砚已经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情况。

她站在温暖的阳光下,看着晴朗的天空,眼神清澈,没有一丝放松。

风水可以改变气运,但却无法改变人的本性。

财禄可以立身,却避不开天下纷争。

苏清瑶恨到了极点,执念近乎疯狂,她的下一次攻击,一定会比上一次更加狠辣,更加致命。

但她没有畏惧。

从今以后,她有秘法护身,有财富护体,有独立人格。

每一次,她都会狠狠地抽他一巴掌。

每一层涟漪,都会被她打破。

太傅府邸。

书房里,谢清珩听着侍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温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卷的一角,眼底满是宠溺和欣慰。

他知道她聪慧,却没想到她还有如此神奇的能力,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处境,给自己带来财富。

她从来不需要别人来保护她,她就是她的救赎和荣耀。

“很好。”雷格纳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的声线温柔而深情,带着浓浓的爱意。

“砚砚,你只需要稳住阵脚就行了。”

“我会替你挡住所有暗中的风雨,挡在你面前的刀锋。”

温柔权臣的暗中救赎从未停止,英姿飒爽的女主角暴富之路就此开启。

前路风雨欲来,辉煌已在眼前。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夜风透窗而入,整个苏府都笼罩在暮色之中。

白日里,风水大变,财源滚滚的喜事,还在府中悄悄传开,让人羡慕不已。

然而,谁也不知道,在那高墙大院之中,一张剧毒的大网,已经朝着落枫院笼罩而去。

大小姐的闺房里,炉火温暖,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苏清瑶静静的坐在化妆台前,镜子里的美人依旧精致温婉,只是那双眸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柔美,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阴沉和嫉妒。

被禁足三个月的惩罚,被人当众击败的耻辱,被苏砚碾压的耻辱,一层又一层地压在他的心头。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苏砚能改变她的命运,还能给她带来好运。

那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庶女,如今却是风生水起,步步高升,就连她这个嫡女,被她压了一头。

怎么会这样?

苏砚就应该被困在泥潭里,一辈子卑微,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她手指在镜子上摩挲了一下,指尖微凉,唇角勾起一抹阴狠诡谲的弧度。

“逆天改命怎么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冰冷而又倔强,“我能给她设一次局,就能毁掉她一次逆天的气运。”

丫环的禀报还在耳边,苏砚改变了院子的布置,驱散了邪气,这才有了今天的好运。

既然苏砚懂风水,能改变命运,那她就从根源上下手,不仅要毁了她的气运、根基、清白、未来。

一般的流言蜚语,已经伤不到如今头脑清醒的苏砚了。

那她就换一步狠棋,一步致命的棋,让人无法反驳。

苏清瑶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低声道:“去。”

“准备一些恶心的东西,埋在落枫院的角落里。”

“不必太过张扬,要做得隐秘,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最好是陈年的痕迹。”

丫环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小姐在想什么,惊恐地低下头,屏住呼吸:“小姐!辟邪之术,乃是朝廷大忌,触犯了律法,可是要被抄家灭族的大罪!”

巫蛊傀儡,风水诅咒,自古以来,都是皇室的禁忌。

一旦被证实,那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而是一场祸国殃民的大祸。

苏清瑶眼中寒光更盛,没有丝毫的畏惧,有的只是一种疯狂和决然:“我要的,是一击必杀,没有任何证据。”

“明日便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都会来赴宴。”

“到时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带所有人去落枫院,将厌恶之物挖出来,指向苏砚,诅咒他,诅咒他,利用他的邪法逆天改命。”

“她不是喜欢逆天改命吗?我会毁了她的气运!”

每一步,都是致命的。

之前的传言,不过是小插曲,让她颜面尽失。

而现在,这场阴谋,就是要以律法的禁忌,朝廷的禁忌,将苏砚彻底打入死牢,永世不得翻身。

毁了她的命、气运,让她再无翻盘的可能。

心腹侍女不敢违逆,咬着牙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开始暗中谋划。

房间里的烛光忽明忽暗,映照在苏清瑶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落枫院所在的方向。

苏砚,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还能不能翻盘。

你赢了我的口舌之争,改变了你的气运,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阴谋与滔天的罪名面前,你的智慧、你的秘法、你的财富,都是浮云。

落枫院,月朗风清。

白天的风水修整之后,整个院落的煞气一扫而空,整个院落的气息都变得清晰起来,院落中的翠竹在风中轻轻摇曳,屋檐下的灯光温暖祥和。

苏砚静坐临窗,手指间把玩着一块温润如玉的玉佩,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带来祖传之物。

玉佩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让人心神宁静,气息平和。

白日里财源滚滚,处境蒸蒸日上,看似一帆风顺,可心底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风水之术,可观气运,可改格局,可求祥瑞,可寻杀机,可辨阴邪,可预知灾祸。

这一刻,她身上的气息看似平静,但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却又冰冷,不是天然形成的。

这股煞气隐藏的很深,隐藏的也很巧妙,避开了院落的表面图案,隐藏在了地底深处。

若不是她法术高深,五感敏锐,一般的风水师还真发现不了。

“姑娘,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今天一切都很顺利,以后的日子也会过得很好。”春桃端着一杯热茶,轻声安慰道。

苏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微微摇头:“她不会安心的。”

“有人在暗中布置诅咒,想要借助诅咒,毁我的气运。”

春桃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煞气?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恶毒!”

“除了偏执狂,嫉妒心强的人,没有第二个。”苏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自信。

苏清瑶输了,被禁足了,心中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崛起。

口舌之争输了,就会使出阴招,这是伪君子的惯用伎俩。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清瑶竟然如此大胆,连厌胜巫蛊之法都敢触犯,甚至不惜拿家族前途为赌注,也要置她于死地。

苏砚手指轻轻敲打着窗台,脑海中思绪如电,瞬间理清了对方的整个计划。

明天就是赏花宴了,到时候贵族小姐们都会来,正是闹事的好机会。

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她,搜集证据,当众定她的罪,以律法的名义,用所有人的嘴,用律法的力量,将她钉死。

好一个嫁祸于人的手段。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自己洗白?”春桃有些慌了。

苏砚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冷笑一声:“不必。”

“她想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就顺势而入,亲自揭穿她的伪装,让她自食其果。”

她最怕的不是对方不出手,而是暗中积蓄力量。

既然苏清瑶非要找死,那她也不介意利用这次的宫宴,来个了断恩怨,永绝后患。

只是在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明日朝堂之上,所有权贵都会到场,这场风波,可不是一件小事,很容易牵扯到朝堂,引发沸沸扬扬。

而那位,身为国师、权臣,身居高位,站在风口浪尖上,最忌讳的就是后院之事,也就是巫蛊之事。

她不想再给谢清珩添麻烦,也不想每一次都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暗中保护。

她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打破困境,去扭转局面,去立足。

却不知道,千里心中所思所想,都抵不过那个人对他的执着和维护。

夜色深沉,街道上灯火通明,只有太傅府的书房还亮着灯。

墨香四溢,书卷堆积如山,谢清珩一袭素色长衫,坐在书桌前,神色温和,身姿挺拔,看似在认真批阅卷宗,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他屏息立在灯下,放低声音回禀:“主子,苏大小姐遣贴身丫环,暗中采买厌胜之物,连夜潜入落枫院,埋在西南角的僻静死角,平息风波。打算在明日赏花宴上发难,栽赃苏二姑娘行巫蛊改命之术,祸国殃民。”

寥寥几句话,便将这场致命的阴谋,娓娓道来。

谢清珩握着笔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墨汁染红了书页,漆黑一片,就像他内心深处的怒火。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极少动怒的权臣,此刻眼中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保护她,为她挡下重重劫难,为的就是让她平平安安,不受任何干扰。

却没想到,人心险恶,永无休止。

苏清瑶为了自己的嫉妒,为了自己的执念,竟然触犯了皇朝的禁忌,设下了致命的陷阱,想要毁了她的清白。

“愚蠢。”叶伏天吐出两个字。

谢清珩声线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不知天高地厚,心狠手辣。”

侍卫低着头,不敢说话。

平日里,自家主子对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做什么事都不会太过分,可今天,却是真的动了真怒。

谢清珩抬头看了一眼苏家的方向,夜色深沉,看不见院子里的灯光,却仿佛透过高墙,看到了那道颀长而清冷的身影。

他太了解她了。

她一直都是骄傲的,清醒的,独立的,不想依赖别人,不想欠人人情,凡事都要,自己去做。

今夜的死局,她一定是看穿了,也预料到了,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打算一人承担一切。

可他怎么舍得?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保护着她,隐忍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看着她一个人去冒险。

他能忍,能忍,能忍,不能表露爱意,不能打扰她的清白,不能逾越君臣之间的界限。

但却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用这等阴毒的手段,伤害到她的生命分毫。

“明天就是赏花宴了。”

谢清珩收敛了眼底的戾气,恢复了温和平静,只是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暗中布置,将埋下的煞气全部抹去,替换那些讨厌的东西。”

“把苏清瑶做的一切证据都留下,一个都不能放过。”

“事情闹大了,不用跟苏二小姐说一声。”

侍卫愣了愣:“主人?若是没有事先通知,小姐恐怕会被制住……”

“她有傲骨,有智慧,有能力保护自己。”谢清珩轻轻打断她的话,目光柔和,“我不会打扰她的计划,也不会抢了她的风头。”

“我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为她遮风挡雨,斩草除根。”

这是一种极致的温柔,一种救赎。

不抢风头,不强护,不灭她逆袭的光芒。

既然她想要赢,那他就帮她扫清一切障碍。

她要站在阳光下,而他却要永远隐藏在黑暗中,做她最可靠,最沉默,最不需要回报的人。

爱,隐忍,情,无声守护。

折磨是因为他克制的谦卑,甜蜜是因为他的深情。

侍卫会意,躬身道:“是。”

书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谢清珩抬起手,轻抚眉心,那是多年不曾消散的执着与担忧,沉淀在眼底。

砚,明日风起云涌,暗流涌动。

放手一搏。

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危险,我都会替你挡下。

您只需年年平安,步步鲜花。

苏砚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她能感受到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煞气和杀意,也能预测到明天宴会上的惊涛骇浪,也能看清前路的恶战。

但他却感觉不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在默默地保护着他。

一场无比漫长,却又无比甜蜜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女配已经布下了一个阴险的陷阱,马上就要发动致命一击了。

男主角已经做好了隐忍和救赎的准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女主角蓄势待发,等待着翻盘的机会。

明天的公演,就是三方对峙,命运纠缠,情绪被激化到极致的战场。

春末的赏花宴,就在苏府的海棠坞举行。

园子里的海棠盛开,香风拂过廊下,京中的王公贵女们都来了,珠翠环佩,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但在热闹的表面下,却是暗流涌动。

苏清瑶穿着一身华贵的杏色海棠裙,头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容,在一群贵妇中穿梭,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之气。

谁也不知道,她的心已经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恶毒的算计。

今天,她必死无疑。

到时候,她会将所有人都带到落枫院,将埋在地下的厌生物挖出来,然后当众揭穿苏砚使用巫蛊之事,用邪法改变气运。

在大晋王朝,巫蛊厌胜是大罪。一旦坐实了,那苏家就完了,连带着苏家都要跟着倒霉。

苏清瑶看了一眼远处的海棠树下,苏砚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头上没有繁复的珠钗,只插着一根白玉钗,静静站在花海边缘,身材修长,神色淡漠。

经过之前几次交手,苏砚再无半点懦弱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目眩神迷的气质。

苏清瑶握紧拳头,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任你风光再好,过不了多久,你那一身冷傲的傲骨,就会被践踏在泥泞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苏砚感受到那道阴毒的目光,抬起头来,与她四目相对,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看穿了他的阴谋一般。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苏清瑶发难,她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布置陷阱,栽赃嫁祸的阴谋。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清瑶这一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清瑶端起茶杯,轻声道:“几位夫人,几位姐姐,落枫院新种了一根竹子,景色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群人兴奋地应了一声,跟在苏清瑶的身后,往落枫院而去。

苏砚不紧不慢的跟在众人的身后,一脸平静的等待着对方的攻击。

春桃紧紧抓着苏砚的袖子,手心都出汗了,低声道:“小姐,你小心点,我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没事,我们静观其变就是了。”苏砚轻声安慰,眼睛却在四处游弋着,暗暗留意着周边的动静。

一群人鱼贯而入。

苏清瑶站在院子的西南角,抬手指着地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悲愤:“大家看!前几日,府上就有传言,说你修炼了邪法,今天,我就在这里,将你的证据挖出来!”

她挥了挥手,让两个埋伏在这里的下人开始挖土。

铁锹刨开泥土,泥土飞溅,周围的贵妇们屏住呼吸,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没过多久,那名仆从就从地下挖出了一个小布袋。

布包里裹着层层麻布,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草人,上面写着生辰八字,浑身插满了钢针,正是厌胜的巫蛊。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妈呀!真是个草人!”

“果然如传闻所说,苏家二小姐果然使了巫蛊之术!”

“巫蛊是死罪,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丫头,竟然如此恶毒!”

一时间,流言四起,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向苏砚,震惊、不屑、怀疑,层层叠加。

苏清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旋即转身看向苏砚,语气严厉的质问道:“二姐!你的院子里埋着一个草人,写着我母亲的生辰八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该不会是想用巫术,诅咒我母亲吧?”

她步步紧逼,慷慨激昂,一副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模样,惹得众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苏砚微微抬起头,看着手中的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如她所料。

她正欲开口,将早就准备好的证据拿出来,揭穿苏清瑶派人卖东西的事情。

异变突生。

人群中,两名蒙面刺客突然冲了出来,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目标直指苏清瑶的心脏!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谁也没想到,一场赏花宴,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清瑶整个人都呆住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瞳孔放大,双腿发软,根本就没有力气躲避。

刺客是苏清瑶暗中请来的,一旦事情败露,她就会嫁祸给苏砚。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两名刺客,早就被人调包了。

匕首划过长空,距离苏清瑶的心脏只有一寸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修长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

这是谢清珩的名字。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隐藏在人群之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他本来是想等苏砚自己证明自己的清白,然后再暗中帮他。

然而,就在寒光一闪,长刀斩向人群时,他看到了站在苏清瑶身边,靠近刺客的苏彦。

刺客的刀锋虽然是冲着苏清瑶来的,可这一撞,很可能会伤到苏彦。

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双臂护住苏砚。

“噗。”东伯雪鹰嗤笑一声。

冰冷锐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左手手臂。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衣衫,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血花。

剧烈的痛楚传来,谢清珩身体微微一晃,却还是稳稳的挡在了苏砚的面前,抬手一挥,掌风便将两名刺客震退。

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立刻冲了出来,将刺客按倒在地。

混乱渐渐平息下来,只留下一片压抑的惊呼声,以及浓重的血腥气。

苏砚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身影,看着那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心中一紧,一阵剧痛传来。

方才那一瞬间,她明明可以侧身避开,谢清珩却义无反顾的替她挡了下来。

他是位高权重的老师,是朝中的国师,温和自持,沉稳内敛,凡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生死关头,一切冷静,一切克制,一切权衡,统统崩溃。

他本能地想要保护她。

“谢清珩!”他叫了一声。苏砚颤抖着身音走了过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扶住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臂。

这还是她第一次,称呼他为“太傅大人”。

谢清珩慢慢转过头,原本惨白的唇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温柔到了极点。

他轻轻的抬起手来,轻轻的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也很虚弱:“放心吧,我没事。你没事吧?”

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苏砚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检查伤口:“你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

周围的贵妇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苏清瑶更是一脸绝望的瘫倒在地。

刺客当场被抓住,稍一审问,就招了。

苏清瑶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人,想要陷害苏彦,结果刺杀不成,就把责任推到了苏彦的身上。甚至,苏清瑶还派人将厌胜草人埋在落枫院,为的就是栽赃陷害。

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

苏清瑶精心布置的陷阱,被彻底破坏,自食其果。

柳氏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苏府老爷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得知事情的经过后,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将苏清瑶软禁起来,听候官府发落。

这一场引起轰动的诬陷,终于落下帷幕。

围观的女眷们看着躺在地上的苏清瑶,又看了看身上有伤的太傅,再看向苏砚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怀疑和鄙夷,有的只是一种怜悯和钦佩。

可苏砚,却无暇顾及旁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

侍者取来干净的布条,苏砚亲自弯下腰,细心地给谢清珩包扎。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波澜,他的嗓音很轻,还有些微哑,“方才那一刀并非冲着我来的,我本可以避过去的。”

谢清珩垂下眼帘,看着她垂下的眼眉,那是一种沉淀了一辈子的执念和深情。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她,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切束缚都被打破了。

“我知道。”雷格纳点点头。“但我赌不起。”

“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今生相见,我找了你这么久,保护了你这么长时间,我怎么可能会失去你。”

短短一句话,却是将所有隐忍了这么多年的感情,都说了出来。

苏砚正缠着绷带的手倏地停住,她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四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自从穿越之后,她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师尊,对自己有些特别。一次又一次的暗中相助,一次又一次的默默保护,就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以前她不明白,只当是机缘巧合。这一刻,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超越轮回的渴望和执着。

“寻我?”苏砚轻声问道,眼神有些迷茫,有些不安。

谢清珩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苦笑,他没有细说转世前的事情,只是轻声道:“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但今天,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包扎好伤口后,又用布条将手臂紧紧裹住,暂时止住了血。

很快,官府的人赶到了苏府,带着苏清瑶和两名刺客,按照规矩审问。苏家的巫蛊之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

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的竹林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

所有宾客都走了,苏家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苏砚和谢清珩还在落枫院。

谢清珩站在院子里,左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他的眼神却一直盯着苏砚,不舍得挪开一丝一毫。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默默地保护着他,而现在,她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他,她终于可以走出阴影了。

苏砚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缠着的那块白布,心中百感交集。带着一丝感动,一丝悸动,一丝身为穿越者的茫然。

她,来自于另外一个时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留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接受这份跨越轮回的深情。

他已经动心了,可未来的路,却是一片迷茫。

没有草率的承诺,也没有最后的完美。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太傅,你先回去养伤吧。”苏砚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和客气。

谢清珩轻轻点头,眸色柔和而深情:“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我会等你的。”

他不会强迫她,也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束缚她。

他不求回报。

谢清珩转过身,不紧不慢的走出落枫院。背影挺拔,虽然受了伤,却依旧平静。

苏砚孤零零立于翠竹下,目送他离去,夜风吹拂着她素裙的一角。

一场风波落下帷幕,反派伏法,危机解除。然而,他们的故事,却还没有结束。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精通风水之术,在大清王朝中,力挽狂澜。

而他,带着前世没有完成的执念,穿越轮回寻找她,甘愿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安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日后,她会留在这个古老的世界,和他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原路返回现代?

没有人知道。

夕阳如金,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余音袅袅,留下无尽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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