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也觉得这事儿来的蹊跷，可是金人早已在一个月前扣关，朝廷真要问罪，他这个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早已是抄家灭族的罪过了。
整整一个月，金川城都快被攻破了，他这个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才收到军报。
这事儿任谁提起来都说不过去，可偏偏这事儿真出了。
“庙堂之上，衮衮诸公，如今终于成了这副模样。”
“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赵昀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中军大帐。
半天时间，他得跟着去金川！
“大都督。”
魏典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老兄先现身再开口可好！”
赵昀眉头一皱。
“大都督勿怪。只是盛京那边儿，来了中旨。”
魏典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很难看。
赵昀心头一惊。
“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赵昀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着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赵昀即刻启程返京，不得有误，钦此！”
魏典递给赵昀一卷明黄圣旨。
“召我回京！”
“金川危急，此刻还在想着怎么夺权！”
“永康帝现在恐怕连口气都喘不匀，还有力气下旨！”
“我回去能做什么！”
“六部和内阁不够给他们支持！手要伸到我五军都督府中来！”
赵昀眉头紧锁，忍不住怒骂。
“要杂家说，大都督不必在意，这旨意怕是那位太子爷发来的。”
魏典冷声说道。
“哼，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是叫郭旺吧？”
赵昀冷声问道。
魏典脸色一变。
“不错。”
魏典轻轻点头。
“好。”
赵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
“未时一刻。大军开拔！”
“至于这份中旨，老魏你也清楚它代表什么。”
“所以。”
赵昀直接将那份圣旨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魏典脸色阴晴不定，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这位可是大武武将之中地位权势最高的一位。
永康帝都不见得能用一份中旨将他请回盛京，何况区区一个太子。
“杂家跟您一路。”
“东厂并锦衣卫共计两千三百人，已先一步出发，等我们抵达金川城。情报必然送到大都督手中。”
魏典正色道。
“多谢你了。”
赵昀轻声道谢。
守土保国，本没有御马监和锦衣卫什么事，可是魏典这人，却大大超出了赵昀的预料。
永康五年，九月初三，未时一刻！
北军开拔。
奔赴金川！
而此时的金川城。
“程步一，你要一意孤行！”
万军双眼圆睁，腰间战刀出鞘一寸！
“百姓何辜？”
“大军已然到阵，金川六十万百姓理应撤回颍川！”
程步一态度坚决，毫不让步！
“混账东西！”
“大军，大军，十五万人守着这座破城，若是身后没有百姓，你让我这十五万人的士气问题如何解决？”
万军怒喝道。
程步一梗着脖子，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士气问题乃是将军的问题，跟百姓无关！”
程步一吼道。
“呵呵。”
万军气极反笑，那把御赐军刀眼看着就要出鞘。
“报！”
“禀报大将军，北军游击将军周超，邢离两位，率两万轻骑前来支援。”
传令兵冲进中枢，立刻禀告。
“老赵那边儿呢？”
万军眉头一皱。
怎的只来了两个游击将军？
万军心头一紧。
莫非北军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要知道，北军那边儿，还有一位御马监掌印在。
“回将军，东厂并锦衣卫两千三百人，已奔赴北地。”
传令兵带来了第二个消息。
万军脸色一变。
“程步一，金川有救了。”
万军松了一口气，双手撑着长桌，面露喜色。
“何解？”
程步一皱眉问道。
“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深入北地，说明什么！”
“游击将军来了两位！两万骑兵到阵，说明什么！”
“你怎的蠢到这等地步，圣贤书将你的脑子吃了不成！”
万军一整个恨铁不成钢。
“百姓如何？”
程步一问道。
“你去安抚百姓。就说大军已然开拔，最迟后天，必然赶到。”
万军正色道。
程步一轻轻点头，没再提撤走百姓的事。
万军见他如此，也匆匆离开中枢，赶去北城墙。
金川城易守难攻，乃是北郡的门户所在，金人攻城，也就只能冲击北城墙，别无他路。
如今万军十五万人守城，又有颍川城物资支援，坚守一月毫无问题。
金川城，北城墙。
“大刘，你家二丫今年几岁了？”
满脸血污的中年军士往身旁靠了靠，轻声问道。
“哦，已经五岁了。”
大刘咧嘴一笑，似乎对自家闺女相当满意。
“日子过得真快啊，你家二丫都五岁了。”
中年军士轻声叹息。
“这一战结束，我带你回去见见。”
大刘颇为大方的说道。
“嘿，老子也想去见见，你看可否？”
万军突然凑了过来。
“大将军！”
二人连忙就要起身行礼。
“行了，跟哪儿学的那么些虚礼。”
万军笑着说道。
“大将军要去？”
大刘有些犹豫了。
“你这人，老子怎么就去不得了？”
万军气急。
“我家穷，怕是没有好酒菜招呼大将军。”
大刘小心翼翼的说道。
万军眼神一阵黯淡。
是啊，大刘这样的军户，生了儿子，还是军户，唯独闺女，兴许能找个农户，摆脱军户的困苦。
“你放心，我可是大将军，当朝国舅爷，给你带些好东西过去。”
万军大笑着说道。
“大将军，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得过去看看了。”
一旁的少年人紧了紧手中长枪，笑着说道。
“哈哈哈，同去同去。都是军户，无甚差别。”
万军大笑着说道。
“呜～”
城外，号角声响起。
“大将军，回去吧。”
“若是大刘能撑过这一战，必然请您去我家一趟，尝尝正宗的地瓜烧！”
大刘猛的起身，手中弯弓搭箭。
“弓兵营，五轮齐射！”
“发！”
千户开始下令。
“董云，给老子取一把五石弓来！”
万军转身，跟一旁的千户说了一声。
“好嘞。”
董云他们也知道万军的脾气，五石弓立刻递了过来。
“弟兄们，杀敌！”
万军大笑着，五石弓被他拉成一个满月。
箭矢破空，金人三个攻城步卒被一箭穿心。
“将军魏武。”
城墙上众人齐声说着。
“北军魏武！”
万军继续弯弓搭箭，箭矢不停飞出。
士气！
程步一永远不会懂的东西。
距离金川二百里外。
“大都督，周超，邢离来报。”
传令兵匆匆而来。
“拿来。”
赵昀伸手。
“金川无恙，北城墙破口已修复完成，二十八门神威大炮到阵。”
短短一行字，让赵昀松了一口气。
“传令三军，行军速度减缓三成。”
赵昀朗声说道。
“得令。”
传令兵匆匆去了。
“大都督，不急了？”
魏典凑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万军那个混蛋玩意儿，把神威大炮给拆了，直接拉到了金川城去了。”
赵昀笑着说道。
“神威大炮！”
魏典脸色一变。
“这可是欺君之罪。”
魏典多说了一句。
“你可拉倒吧，万军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去他的欺君之罪吧。”
赵昀大笑着说道。
“成吧，杂家也不必插手地方防务，就看是那个不开眼的小崽子去捅破这事儿了。”
魏典笑着说道。
赵昀轻轻点头。
权力交接的时刻，得罪那位万贵妃，可真是下下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