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的意识贴着地面,顺着风传来的脉动,清晰感知到半里外垃圾场上,成片锯齿草叶片摇晃的节律。
每一片带着锯齿的草叶都在呼吸,纯粹的原生自然之力顺着空气渗过来,诱惑着濒临死亡的他。
只要能摸到那些野草,他就能活。刀疤脸拖拽的动作不停,粗糙的手掌磨着他脚踝的皮肤,带着血腥味的风刮过他的脸颊,一步步朝着垃圾场的方向靠近。
黄昏的天光把贫民窟的破屋剪影拉得很长,灰蓝色的烟雾卷着煤渣飘在空气里,吸进鼻子里又干又涩,带着廉价烟草燃烧后的苦味。
魏宏跟在后面,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这笔债亏了,一个废柴死了连当矿奴的价值都没有。
圆脸帮腔笑着,说死了正好,省得以后还要费心看管,半路上说不定还能跑了。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出了贫民窟最外围的破屋群落,前面就是斜向下蔓延的垃圾场。
成片的垃圾堆从贫民窟边缘一直堆到黑河岸边,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烂菜叶、碎皮革、发霉的面包和腐烂的动物尸体混杂在一起,招得绿头苍蝇成团飞舞,嗡嗡的振翅声隔着几十步都能听得清楚。
刀疤脸走到垃圾场边缘的土坡上,停了下来,松开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太阳已经落到黑森林的树梢后面,天色暗得快,他还要赶去城里的酒馆喝酒,不想再走半里地去乱葬岗。
这里离乱葬岗也没差多远,扔在这里,野狗一晚上就能啃得干干净净,谁也找不着痕迹。
“我说,就扔这儿吧,省得再往前面走,天都黑了,碰到荒原出来的野狗都麻烦。”
刀疤脸踹了踹陈飞的身体,鞋底碾着他的后背,硬邦邦的没反应,他也就放了心,转头对跟过来的圆脸说,“你看这身体都僵了,肯定活不了,就埋在这坡下面得了,反正也没人来这儿找。”
圆脸往垃圾场里瞥了一眼,捂着鼻子皱了皱眉,腐臭味顺着风飘过来,熏得他眼睛都发涩。
他点头应了,反正魏宏只说要处理掉尸体,没说必须扔去乱葬岗,这里正好省事儿,早点完事还能多喝两杯。
两人找了个坡度较缓的地方,一人抬着陈飞的肩膀,一人抓着脚踝,一使劲就把陈飞往坡下滚。
陈飞的身体顺着散落的垃圾往下滚,枯树枝刮过他的脸颊,划出细细的血痕,腐烂的布条缠住他的手腕,带着温热的湿气贴在皮肤上。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任由身体滚到垃圾堆深处,撞在一个烂木头箱子上停了下来。
滚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刀疤脸和圆脸没当回事,随便铲了两铲浮土盖在陈飞下半身,又扔了几块烂皮革和半筐烂菜叶子盖在上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转身往回走。
靴子踩在泥土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里,整个垃圾场只剩下风吹过垃圾的哗啦声,还有绿头苍蝇嗡嗡的振翅声。
陈飞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才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昏暗的天光,穿过垃圾堆缝隙落在他脸上,带着灰蒙蒙的质感。
腐臭味钻进鼻腔,混着某种青草特有的青涩气,顺着呼吸往肺里钻。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身边柔软的草叶,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感,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那股熟悉的自然脉动顺着指尖爬了上来,比之前隔着半里地清晰了十倍,每一次搏动都和他的心跳慢慢重合在一起。
就是这儿。
陈飞深吸一口气,忍着浑身骨头缝里传来的酸痛,一点点挪开盖在身上的烂菜叶子和皮革。
每动一下,受伤的肋骨就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魏宏那一脚踹得太狠,两根肋骨都断了,稍微用力就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点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粗糙的垃圾划破了他本来就破烂的衣服,磨得手臂上都是细细的血痕,铁锈味混着腐臭味钻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不敢站起来,只能趴在地上,靠着系统指引的方向慢慢往前爬。
自然亲和天赋已经完全激活,百丈之内所有自然生灵的脉动都清晰地出现在他感知里,哪些是杂草,哪些是灌木,哪些是躲在垃圾堆里啃食腐肉的老鼠,全都清清楚楚。
普通的杂草脉动微弱而杂乱,只有锯齿草的脉动规律而沉稳,带着微弱却纯粹的自然之力,在肮脏的垃圾堆里格外显眼。
陈飞顺着这股脉动往前爬,手掌蹭过沾了污水的烂泥,冰冷的湿气透过掌心传过来,冻得他手指发麻。
他爬过堆积如山的烂菜叶子,爬过碎裂的陶片堆,爬过散架的木板箱,一路上被碎瓷片划了好几个伤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垃圾上,很快就被干燥的泥土吸了进去。
爬了大概百十来步,那股脉动已经近在咫尺,就在前面一块隆起的垃圾堆顶部。
陈飞抬起头,眯着眼睛往那边看,黄昏最后的天光落在那片隆起的垃圾堆上,十几株半人高的野草挺立在垃圾里。
狭长的叶片边缘带着整齐的锯齿,深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叶片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一看就和周围那些枯黄萎弱的杂草不一样。
那就是锯齿草。
陈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上爬,手掌抓住垃圾堆边缘一块松动的石头,借力把身体拉了上去。
爬到顶部的时候,他已经累得浑身脱力,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断骨,疼得他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掉,砸在脚下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近距离站在锯齿草旁边,那股自然脉动更加清晰,每一片叶片都在随着风呼吸,纯粹的自然之力顺着空气渗进他的身体,本来快要熄灭的生命力瞬间被点燃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这些锯齿草里真的蕴含着微弱的灵气,虽然比不上那些被宗门培育出来的灵草醇厚,却胜在纯粹,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干预,正好符合开脉的要求。
系统光屏在意识里亮了起来,清晰地显示出新手任务的进度条:【寻找蕴含自然之力的锯齿草:0/3】。
陈飞伸出手,抓住最靠近他的那株锯齿草的茎杆,微微用力一拔,带着泥土的草根就被拔了出来。
根须上沾着黑色的垃圾土,带着潮湿的腥味,他顾不上脏,把草根上的泥土抖掉,然后抓住第二株、第三株,刚好三株锯齿草,整整齐齐放在他摊开的手掌上。
三株锯齿草拿在手里,叶片上的锯齿蹭着掌心,带来细微的酥痒感,青草的青涩气盖过了周围的腐臭味,闻起来格外清新。
陈飞看着这三株随处可见的野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穿越过来不过三天,就从一个按时上下班的社畜变成了濒临死亡的流民,现在居然要靠吃野草来开脉求生,说出去谁能相信?
【检测到宿主已采集足够锯齿草,是否按照开脉指南服用,开始第一次开脉尝试?】系统的机械音在意识里响起,冰冷没有感情,却给了陈飞最强的底气。
要么吃了开脉活下来,要么在这垃圾场里慢慢饿死,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陈飞咬了咬牙,抓起最上面那株锯齿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锯齿草的纤维确实很粗,嚼起来涩涩的,带着淡淡的青草苦味,还有泥土的腥气,很难下咽。
陈飞耐着性子一点点嚼碎,把苦涩的草汁咽下去,粗糙的草渣留在嘴里,他也一起咽了下去,现在他没有资格挑剔,只要能活下来,别说嚼草根,就算是吃泥巴他也得咽下去。
三株锯齿草很快就被他全部嚼碎咽进了肚子里,草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没等多久,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就从胃里慢慢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