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她!病人出现严重应激反应!快!准备镇静剂!”
尖锐混乱的声音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耳膜。
一个头发如瀑布般、五官精致貌美的女人在拼命地挣扎。然后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
林晚几乎是本能地大口喘息,喉咙却像被滚烫砂纸磨过一样疼,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冷白色灯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刺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可那气味下还混着一股难以掩盖的潮湿腐臭,像发霉的棉絮,像长时间没清理过的排泄物,像……死人。
林晚浑身骤然僵住,耳边忽然传来铁链拖拽地面的声音。
哗啦——
哗啦——
那声音像瞬间撕开了她脑海里某段最恐怖的记忆,极热,黑暗,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头变异狼猩红的眼睛。
它死死咬住她脖子的瞬间,骨头断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剧烈的疼痛感让林晚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白皙完整的双手映入眼帘,没有冻伤和裂口,没有被毒冰雹腐蚀后的血肉翻卷。
林晚怔住了,她甚至有些迟缓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光滑,温热。
她……没死?不。不是没死。
而是——重生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猛地在她脑海炸开。
林晚缓缓抬起头,泛黄的天花板,生锈的铁窗,墙角脱落的白漆,还有不远处那扇熟悉的铁门。
青山精神疗养院。
她回来了,回到了2057年6月16日
被叔叔林建国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的第一天,距离末世来临还有3个月。
一瞬间,前世所有记忆像决堤洪水般疯狂翻涌。
极热末日降临后,她跪在地上,求那些护士给她一口水,高烧,脱水,嘴唇干裂到渗血。
后来她终于撑不住,低头把父母留下的全部股份和遗产都交给了叔叔。
她以为,血缘至少还能剩下一点温情。
可结果呢?她像条狗一样,被丢到叔叔家的杂物房,每天只能吃发霉的食物。
堂妹林小小嫌她脏,婶婶王秀兰嫌她浪费水,叔叔则一边享受用她换来的优渥的物质生活。
一边叹气:“晚晚,不是叔叔狠心,现在钱已经买不到东西了,我们也很艰难。”
想到此,林晚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不耐烦的男声响起。“林小姐,冷静下来了吗?”
林晚猛地抬起头。
办公桌后,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皱眉看着她。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打量和审视,像是在看某种待估价的商品。
赵德昌。青山精神病院院长。
也是上一世,把她亲手推进地狱的人。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几乎瞬间掐进掌心,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恨意,险些压不住地翻涌而出。
可下一秒,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两名护工依旧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拿出了镇静剂针管,透明药液在灯光下泛着冰冷光泽。
林晚看着那根针。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
上一世,她被强行注射了太多药。药物会让人迟钝、恶心、失眠、意识模糊。
到最后,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疯了。
林晚眼底掠过一丝阴冷。“赵院长。”她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像是刚从噩梦里醒来。
“林建国给了你多少钱?”空气忽然安静。
赵德昌皱起眉。“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建议——”
“五百万?”林晚打断他。
她微微歪着头,苍白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可那双眼睛却黑得吓人。“一千万?”
赵德昌脸色终于变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瞬。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她太了解这种人了,贪婪、虚伪、自以为掌控一切。
上一世,她在这里被关了半年。
也是在那时候,她无意中听见过赵德昌和林建国的谈话。医院采购的医疗设备资金被挪用了。
账目漏洞巨大。而林建国答应替他填平这笔账。
于是。赵德昌帮他把一个正常人变成了“精神病”。
“我给你十倍。”她语气平静得惊人。赵德昌眯起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个护工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应声退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落锁,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晚笑了,她缓缓坐直身体,肩膀还残留着被人死死压制后的酸痛,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微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等再次抬眼时,那双眸子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开口,语气带着戏谑,却像一把刀抵在赵德昌最脆弱的地方:“赵院长,头上顶着挪用公款的窟窿,晚上睡得着觉吗?”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吓人。赵德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可林晚还是捕捉到了,他搭在桌面上的右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到,又立刻稳住。
可那一下,已经足够了。
她说中了,上一世那些断断续续听来的零碎信息,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赵德昌,挪用了医院的公款。
他急需一大笔钱去填那个足以毁掉他的窟窿,所以当林建国拿着钱找上门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这笔交易。
而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林建国成为那个送钱的人,她要给赵德昌一个更加无法拒绝的筹码。
赵德昌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林晚。
那目光已经不再是在审视一个精神病人,而是在衡量一个——知道了他秘密的人。
半晌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小姐,是林建国告诉你的吧,你以为这个事能威胁到我?”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赵德昌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林晚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咚。
咚。
他站定在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你说……我要是现在给你打一针,再让人把你关进重症病房,还有谁会知道你知道了这些事?”
林晚没有丝毫慌乱,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赵院长,你可以试试,不过我保证。”
“明天,你挪用医院两千一百万元采购资金的事情。就会出现在有关部门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