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许久,她心念微动,周围景象再次一阵模糊。
下一秒,林晚重新回到了病房。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
她缓缓抬起手腕,那只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白玉镯,依旧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只是玉镯中心,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林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玉镯,鼻尖一酸。
上一世,重新回到林建国家后,她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拿走了。
唯独这只玉镯,她拼了命护着,因为这是妈妈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可后来,还是没保住。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林小小一把将玉镯从她手腕上拽下来。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在地上,抓着林小小的裤脚,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求求你……还给我……”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可林小小只是拿起看了一眼,就嫌弃地皱起眉。“什么破镯子。脏死了。”
说完,随手扔出了窗外。
玉镯划过一道弧线,不知道掉进了哪里。
后来,林晚找了整整两天。
垃圾桶,排水沟。
她都翻遍了,最后,什么也没有找到。
那一天,她哭得比被送进精神病院时还厉害。
因为她知道,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林晚眼眶再次湿润,她轻轻握住玉镯,像小时候一样,放在胸口。
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轻轻呢喃。
“妈妈……”
“是不是你舍不得我。”
“所以……”
“才送我回来。”
病房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
阳光缓缓落在她身上,温暖得像很多年前,妈妈把她抱在怀里的温度。
这一刻,林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孤单了。
爸爸妈妈,或许从来没有离开过,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她。
她缓缓擦去眼泪,重新睁开眼,那双原本迷茫的眸子一点一点变得坚定。
这一世,她不会再哭着等别人来救,也不会再把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
她会活下去,带着爸爸妈妈的那一份。
好好活下去。
然后亲眼看着那些害她的人。
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
林晚缓缓抬起头,可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茫然和无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坚定,她刚想起身。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疼痛猛然袭来,她的身体一晃,不得不重新坐了回去。
林晚低下头,轻轻按住自己的胃。
直到这一刻,身体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阵绞痛。
饿。
很饿。
事实上,从重生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其实就已经饿得胃里发空。
只是死亡的恐惧、重生的震撼,还有压抑了两世的恨意,把所有生理反应都掩盖了。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活着。
不单为了林建国,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自己,认认真真地活下去。
——
下午两点,青山精神疗养院后门,一辆黑色旧款大众缓缓驶出。
林晚没有急着加速,而是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后的车流。
十几秒后,一辆灰色轿车缓缓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两三个车位的距离。
林晚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果然,赵德昌这个老狐狸,表面上和她达成了交易,不仅给她准备了车和手机,还把身份证还给了自己。
可背地里,却悄悄安排人跟着。
也对,像他这种人,绝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安排人跟着她。
一方面,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能力兑现承诺。
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不好向林建国交代。
林晚对此并不意外,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
毕竟,信任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靠一句承诺建立起来的。
想到这里,林晚收回视线不再理会,只要对方不影响她,跟着就跟着吧。
反正,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主动离开。
——
车窗外,烈日高悬,刺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空气被炙烤得微微扭曲,柏油路像一块快要融化的黑色橡胶。
整个世界,都被热浪笼罩着。
林晚望着远处不断翻滚的热气,眼神微微有些恍惚,就是从这个夏天开始,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起初,只是大家抱怨天气反常。
后来,空调脱销,电网超负荷,中暑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三个月后,全球温度彻底失控,文明也从那一天开始崩塌。
林晚呼出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恍惚散去
她轻轻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
盛远律师事务所。
顶层办公室。
林晚推开门时,办公室里的男人闻声抬头。
下一秒,明显怔住了。
“晚晚?”男人立刻站起身,大步朝林晚走去。
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细细的纹路,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沉稳儒雅。
林晚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一点点泛红。
这是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人,也是父母离世以后,一直想护着自己的人。
上一世,父母去世后,陆正棠曾试图争夺她的监护权,可惜他没能成功。
法律上,非亲属本就难以获得监护权,且林建国跪在灵堂前,哭得声泪俱下,一遍又一遍地说。
“大哥放心。我一定把晚晚当亲生女儿照顾。”
所有人都被他的演技骗了。
后来,她被关进精神病院。曾偷偷借护士的手机,给陆正棠打过电话。
可接电话的人,却是陆母。电话那头,那个一向温柔的长辈,第一次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
“林晚,你克死了自己父母还不够吗?”
“你知不知道正棠这些年为了留在H市照顾你,放弃了多少机会?”
“京城那么多律所请他。”
“如果不是你,他早就离开H市了。”
“现在早就是京城顶级的律师了!”
那天,她握着电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给别人带来了灾难。
也是因为这个电话,赵德昌知道她偷偷往外求救,林建国下命令给她加重了药剂。
再后来,她被药物折磨得越来越浑浑噩噩。
而末日,也爆发了。
陆正棠担心她,为了给她送食物,死在距离小区不到五十米的街道上。
背包被抢,尸体倒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她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
“晚晚?”陆正棠的声音将林晚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
林晚心脏似是被猛烈撞击般,疼得她眼眶发酸。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这几天太热不想出门吗?”陆正棠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林晚,好像整个人都要碎掉一样。
明明一个月前,刚放暑假回H市的林晚。
还坐在粤菜馆里,一边吃着他剥好的虾,一边嫌他太啰嗦。
那时候的林晚会笑,会撒娇。
可现在眼前的人,分明还是那张脸,却像隔着很多很多年,眼底再没有属于二十出头女孩该有的光,沉静得让人心疼。
陆正棠心里忽然一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缓缓升起。
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张口准备询问。
女孩忽然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陆正棠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女孩身上很凉,隔着衣服,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轻轻发抖。
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了灯。
陆正棠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不自觉放轻。
“晚晚。别怕。陆叔在。”
林晚没有说话,她闭着眼,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她安静地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松开手。
抬起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只是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陆叔……”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