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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0-08 01:54:09

致所有正在熬夜赶DDL的大学生、刚毕业就满身班味的脆皮社畜,以及每天都在“活着就好”边缘反复横跳的天选打工人们:

宝子们,生活已经够卷了。

要是看个小说还要被渣男虐、被绿茶气、被霸总按在墙角来一句“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咱们这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所以,今天给大家端上一盘纯纯的“解压电子榨菜”。

不搞雌竞,不玩虐恋,不靠爱情拯救疯批。

主打一个——

放下个人素质,尊重客观规律;

拒绝精神内耗,谁发疯谁负责。

这是一个“极致淡人”把“狂躁浓人”硬生生耗老实的故事。

在这里,你将看到我们的女主余乐乐,如何凭借“只要我不接你的情绪,你就没法把戏唱下去”的核心理念,在豪门世界里一路恶意合规。

绑架她?

她先问包不包早饭。

威胁她?

她先确认有没有误工补偿。

让她陪酒?

不好意思,合同里没写。

别人靠主角光环逆天改命,她靠留证、按流程、准点下班。

阅读提示:

请在评论区寄存好你们的脑子和日常烦恼,拿好爆米花,深吸一口气——

咱们准备开演。

1 水灵灵地被绑架,霸总先被低血糖教育了

早上九点半。

京城城郊,一间废弃仓库。

余乐乐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完了。

麦当劳早餐十点半结束。

她今天大概率赶不上了。

第二个念头才是——

哦。

她好像被绑架了。

余乐乐试图活动一下肩膀,发现自己被粗麻绳结结实实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

这椅子毫无人体工学可言。

坐垫硬,靠背直,扶手还硌胳膊。

她才刚毕业不到一年,已经靠着九个月办公室工位,成功把自己从“青春女大”坐成了“腰椎预制菜”。

现在这一绑,尾椎骨麻了,肩颈也开始报警。

“嘶——”

余乐乐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衬衫,内心甚至没有太大波澜。

怎么说呢。

作为一个入职九个月、被甲方凌晨两点问过“在吗”、被老板凌晨三点发过“睡了吗”的打工人,她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接受度已经相当高了。

就在这时。

“呵,醒了?”

伴随着一声极其标准的反派冷笑,仓库那扇生锈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逆光中,一个身高腿长、穿着黑色高定西装、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贵也很不好惹”的男人走了进来。

京圈出了名的疯批掌权人。

顾霆夜。

他一步一步走到余乐乐面前,垂眸看着她。

“余乐乐。”

“陆砚最近很在意你啊。”

余乐乐抬眼。

顾霆夜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眼底压着一层明显的戾气。

“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吗?”

“我倒要看看,把你扣在这里,他还能不能继续装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余乐乐眨了眨眼。

未婚妻?

严格来说,她确实挂着这个名头。

但那只是陆砚为了应付家里催婚,额外给她加了每月三千块补贴的“临时关系协助项目”。

劳动合同之外,另签协议。

工资照发,五险一金照交。

必要场合扮演名义未婚妻。

不牵手,不接吻,不承担情绪劳动。

协议写得比她毕业论文格式都规范。

所以余乐乐沉默两秒,认真纠正:

“顾总,我觉得这里可能有一点信息差。”

顾霆夜眯起眼睛。

“你想说什么?”

“我和陆总属于付费合作关系。”

“他一个月给我开八千底薪,另加关系协助补贴三千。”

“您如果想拿我刺激他,建议先评估一下投入产出比。”

顾霆夜:“……”

正常女人被绑架后,不应该先哭吗?

至少也该害怕吧?

为什么她开始给自己做成本核算了?

顾霆夜冷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

“女人,你最好搞清楚现在的处境。”

余乐乐下巴被捏得生疼,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顾霆夜以为她怕了。

下一秒,就听见她非常平静地说:

“顾总,您这个捏下巴的动作最好轻一点。”

“我前段时间张嘴咔咔响,医生怀疑我颞下颌关节有点问题。”

“真脱位了,复位、拍片、误工,都是成本。”

顾霆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你在威胁我?”

“没有。”

余乐乐诚恳道:

“我在做风险提示。”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霆夜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发现,这女人不是胆子大。

她像是根本没加载到正常人的恐惧模块。

“余乐乐。”

顾霆夜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你信不信,我真能让你今天走不出这里?”

“信。”

余乐乐点头。

“我当然信。”

顾霆夜刚要露出满意的冷笑,就听她继续说:

“不过您能不能先让人给我弄点糖?”

“什么?”

“我今天没吃早饭。”

余乐乐舔了一下有些发白的嘴唇。

“昨天陆总还提醒我,我空腹血糖有点低,让我早上别硬扛。”

“你们绑我的时候太突然,我包里那盒葡萄糖片也没来得及吃。”

顾霆夜皱眉。

“少跟我装——”

话音没落。

余乐乐眼前的顾霆夜,忽然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再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耳鸣声猛地盖过了周围的一切。

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非常朴素。

好。

这次不用演。

下一秒。

余乐乐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

顾霆夜:“?”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乐乐?”

没人回答。

“喂?”

还是没人回答。

旁边一个保镖赶紧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探鼻息,又去摸脉搏。

越摸越慌。

“顾、顾总……”

“我好像摸不到。”

顾霆夜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叫摸不到?!”

“我、我不会摸啊!”

保镖也快哭了。

“她怎么这么软啊?!”

顾霆夜低头,看着刚才还在跟自己讨论医疗成本的人,现在安安静静倒在怀里。

那一刻。

他脑子里那些“威胁”“谈判”“报复陆砚”的计划,全部被一个巨大的念头覆盖。

别真死我手里。

“松绑!”

“叫急救!”

“快点!”

顾霆夜声音都变调了。

“都愣着干什么?!”

十几分钟后。

京城最大的私立医院。

VIP急诊观察室。

顾霆夜站在外面来回踱步,走得地板都快被他磨出一道沟。

医生很快走了出来。

“顾先生。”

顾霆夜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医生表情复杂。

“低血糖,加上睡眠不足、近期饮食不规律。”

“补充葡萄糖以后已经醒了。”

顾霆夜沉默。

“就这些?”

“就这些。”

医生看了他两秒。

“另外,她手腕有捆绑压痕,下颌也有局部压痛。”

“如果涉及人身安全问题,我们会按流程记录。”

顾霆夜:“……”

他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病房里。

余乐乐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屏幕上一堆未接来电。

最上面一条,是陆砚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陆砚:医院给我打电话了。】

下一条。

【陆砚:别乱跑。】

再下一条。

【陆砚:还有,你昨晚答应我今天一定吃早饭。】

余乐乐盯着最后一句,莫名有点心虚。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顾霆夜走了进来。

他明显已经恢复了霸总表情管理,只是气场没刚才那么稳。

余乐乐看他一眼。

“顾总。”

“我们把账理一下?”

顾霆夜眉心一跳。

“你想怎样?”

余乐乐坐起来,开始掰手指。

“第一,我原本今天正常上班,因为您临时改变了我的人身行程,误工怎么算?”

“第二,衣服湿了,手机进水边缘,手腕有勒痕,下巴也疼,检查费和后续复诊怎么算?”

“第三,我今天本来有全勤。”

“这个真的很重要。”

顾霆夜:“……”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被绑架以后,最心疼的是全勤。

“你想要多少?”

“两万,先作为目前已经产生的费用和补偿。”

余乐乐补充:

“这不代表我放弃任何正常权利。”

“违法的封口协议我不签。”

“您要是想谈正式和解,让律师来。”

顾霆夜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偏偏这话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三秒后。

“滴——”

“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余乐乐看着余额,脸色终于红润了一点。

“顾总大气。”

顾霆夜额角青筋一跳。

“你少得意。”

“这事还没完。”

“我也觉得。”

余乐乐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

“毕竟我今天还没吃麦当劳早餐。”

顾霆夜:“……”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自己策划半个月的报复计划。

可能从一开始就输给了一顿早饭。

2 正规老板来捞人,霸总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流程

顾霆夜离开病房不到五分钟,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陆砚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原本有一场外院会诊,身上没穿平时那套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外面随意搭着一件薄风衣。

他身后跟着医院医务处的人和集团法务。

没有保镖。

也没有谁一上来就喊什么“敢动我的女人,你死定了”。

陆砚走到病房门口,先和主治医生说了两分钟话。

确认余乐乐没有严重外伤,才推门进去。

余乐乐正在研究刚到账的两万元。

看见陆砚,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委屈,也不是哭。

而是迅速把手机屏幕扣下去。

陆砚站在门边。

“藏什么?”

“没什么。”

“余乐乐。”

“……”

余乐乐默默把手机翻回来。

支付宝到账提醒还停在屏幕上。

陆砚扫了一眼。

“两万?”

“嗯。”

“什么钱?”

“先期和解成本。”

陆砚沉默了两秒。

“谁教你这么说的?”

余乐乐很诚实。

“你们法务部培训课。”

陆砚:“……”

这话没法反驳。

余乐乐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陆氏医疗集团总部的行政项目助理。

岗位名字听起来很体面。

实际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订会议室。

催报表。

改PPT格式。

给十七个部门发同一封“烦请尽快回复”。

以及在领导临时说“大家简单碰一下”的时候,准确判断这个“简单”究竟是十五分钟,还是两个半小时。

她入职第三个月,因为做事不慌、情绪稳定、被领导临时改需求也只会回一句“好的,请确认最终版本”,莫名其妙被借调去了陆砚的总裁办。

第一次见陆砚,是凌晨十一点四十。

整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同事们一个个面如菜色。

只有余乐乐坐在角落,戴着蒸汽眼罩,手里拿着刚热好的便利店饭团。

陆砚路过时停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余乐乐摘下一边眼罩。

“加班。”

“我知道。”

“为什么敷眼睛?”

“公司电脑亮度太高。”

“……”

那天的会议原本预计开到凌晨一点。

余乐乐作为会议记录人员,听了四十分钟以后,举手。

满桌高管齐刷刷看她。

她非常平静地说:

“陆总。”

“目前还有三个议题。”

“前两个其实是同一个问题,第三个没有数据,今晚讨论也出不了结论。”

“如果继续开,大家只是轮流把已经说过的话换一种方式再说一遍。”

会议室安静得像被人拔了网线。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职业生涯到此结束。

陆砚却看了她几秒。

“你的建议?”

“前两个合并,负责人十分钟内定方案。”

“第三个明天下午数据出来再开。”

“这样十二点前能结束。”

陆砚点头。

“按她说的来。”

那天十一点五十八分,会议真散了。

从那以后,总裁办的人私下里给余乐乐起了个外号。

“下班判官。”

陆砚则发现,这姑娘有一种很奇怪的能力。

越是所有人都焦虑的时候,她越平静。

别人把压力传给她,她既不接,也不往下传。

她只会把事情拆成一二三四。

能做的做。

不能做的写明原因。

做不到的绝不靠一句“我尽量”糊弄。

某种意义上,她比很多所谓成熟职业经理人还难被情绪操纵。

后来陆家催婚催得最凶的那阵,陆砚被安排了七场相亲。

第八场之前,他在办公室随口问了一句:

“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们暂时不要再给我安排这种行程?”

余乐乐正在核对报销单。

头都没抬。

“宣布您有对象。”

“没有。”

“假的也行。”

陆砚看她。

她还在按计算器。

“电视剧都这么演。”

陆砚又看了她一会儿。

“你有空吗?”

余乐乐终于抬头。

“有加班费吗?”

于是,一份措辞严谨得不像人类恋爱的《临时关系协助协议》诞生了。

当时集团法务拿到草案的时候,集体陷入沉默。

甲方陆砚。

乙方余乐乐。

合作内容:在必要家庭及公开场合,以稳定交往对象身份协助甲方减少无效社交安排。

双方不得以合作关系为由干涉彼此私人生活。

乙方不承担任何非协议约定的亲密行为义务。

如临时占用休息时间,另行支付补贴。

余乐乐还亲手加了一条:

【不得以“都这么熟了”为由免费增加工作量。】

陆砚当时看完,只说了一句。

“可以。”

所以外界都以为她是陆砚藏得极深的未婚妻。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她每次去陆家吃饭,回来都记工时。

陆砚奶奶给她塞红包,她还会先问:

“这个算个人赠与还是项目报销?”

第一次把老太太笑得差点呛到。

想到这里,余乐乐看了一眼病床边的陆砚。

“你怎么来了?”

陆砚把一小袋东西放在她床头。

里面是新的葡萄糖片、巧克力和一盒温热的粥。

“医院登记了紧急联系人。”

余乐乐“哦”了一声。

当初入职填资料,她父母常年在外地,顺手就把总裁办公共紧急联系人留成了陆砚那边。

后来换岗忘了改。

陆砚把粥盖打开。

“先吃。”

“我不太饿。”

“你今天因为没吃早饭晕了一次。”

“现在说不饿没有参考价值。”

余乐乐:“……”

她接过粥,小口喝了一勺。

温的。

不烫。

陆砚坐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红痕。

“疼吗?”

“还行。”

“下巴呢?”

“按的时候疼。”

“头晕?”

“现在不晕。”

陆砚点了下头。

不是摸脉。

也没有上来就发表什么“我要让顾家消失”的霸总宣言。

他只是把症状一条条记下,让医生按需要检查和留存病历。

余乐乐喝到第三口粥,忽然觉得有一点奇怪。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陆砚很少说漂亮话。

但他会记得她不能空腹太久。

记得她开会超过两个小时会头疼。

也记得她上次体检维生素D偏低以后,强制整个总裁办把每周一次午间会议改成了户外走路沟通。

同事们都以为这是管理创新。

只有余乐乐知道。

那天医生刚说完“你应该多晒太阳”,第二天陆砚就把会议室预约取消了。

她当时还吐槽:

“陆总,您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有点费公司高管。”

陆砚回她:

“他们也缺太阳。”

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顾霆夜的律师来了。

后面跟着顾霆夜本人。

他一眼看到陆砚,脸色就沉了。

“你来得还挺快。”

陆砚没起身。

“我的员工进了我控股的医院。”

“快吗?”

顾霆夜:“……”

余乐乐抱着粥碗,左右看了看。

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的火药味。

于是低头继续喝粥。

成年男人之间的恩怨。

不在她岗位职责里。

顾霆夜冷声道:

“陆砚,我只是请她过去谈点事情。”

余乐乐咽下粥。

举手。

“纠正。”

顾霆夜:“……”

“我醒来的时候被绑在椅子上。”

“这不叫请。”

顾霆夜额头青筋一跳。

“你闭嘴。”

余乐乐立刻看向陆砚。

“你看。”

“还凶我。”

顾霆夜:“???”

陆砚终于抬眼。

“顾总。”

“事情经过医院已经有记录。”

“余乐乐怎么处理,由她自己决定。”

“你如果要谈,就通过律师。”

“如果要威胁,也请继续。”

“这里监控和录音都很完整。”

顾霆夜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第一次觉得陆砚这种不提高音量的说话方式,比吼人还讨厌。

余乐乐悄悄看了一眼顾霆夜。

忽然悟了。

原来浓人最怕的不是更浓的人。

是流程。

半小时后。

双方律师在医院的小会议室完成第一次沟通。

顾方希望事情不要扩大。

余乐乐的要求很简单。

已经发生的医疗费、损坏和误工如实承担。

后续如有检查,凭票据处理。

她不接受限制正常维权的条款。

也不会拿这件事去网上编故事换流量。

顾霆夜坐在对面。

“你就没有别的要求?”

余乐乐想了想。

“有。”

“说。”

“以后不要绑我。”

顾霆夜脸黑了。

余乐乐又补充:

“别人也不行。”

“这种沟通方式效率太低。”

律师低头咳了一声。

像是在忍笑。

陆砚坐在旁边,没插话。

直到谈完,他才把一张请假单推到余乐乐面前。

“今天算带薪病假。”

余乐乐眼睛一亮。

“全勤呢?”

“不扣。”

余乐乐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

顾霆夜看着她,难以置信。

“我给你两万你都没这么高兴。”

余乐乐认真解释:

“两万是意外收入。”

“全勤是劳动成果。”

“性质不一样。”

顾霆夜彻底无话可说。

离开医院前,陆砚问她:

“回家还是公司宿舍?”

余乐乐想了两秒。

“公司宿舍。”

“为什么?”

“离食堂近。”

陆砚点头。

“我送你。”

“算工作时间吗?”

“算我私人时间。”

余乐乐抱紧自己的包。

“那不用给钱?”

“不用。”

“哦。”

她跟着他走了两步。

又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顾霆夜。

“顾总。”

顾霆夜警惕地看她。

“又干什么?”

“下次找陆总谈判。”

余乐乐指了指自己。

“直接约会议。”

“不要从我这里走流程。”

“中间商也会低血糖的。”

顾霆夜:“……”

那一刻。

他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一个念头。

也许自己招惹的不是陆砚的软肋。

而是一个完全不按霸总文学运行的系统漏洞。

3 名媛上门找事,本棉花只负责让你打不出手感

从医院出来后,顾霆夜没有再敢直接扣人。

医生的记录、医院的监控、余乐乐手机里的消息,全都明晃晃提醒着他:

再乱来,就不是“吓唬一下”那么简单了。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

“去我那儿。”

“把今天的事谈清楚。”

余乐乐站在医院门口。

“以什么身份?”

顾霆夜皱眉。

“什么?”

“如果是强行带走,我现在就回医院大厅。”

“如果是和解谈判,请把地点、时长、交通、餐食写清楚。”

“另外,超过两小时,我按咨询时间计费。”

顾霆夜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不去抢?”

余乐乐平静地看着他。

“顾总。”

“今天先动手抢人的,好像不是我。”

顾霆夜:“……”

最后。

为了尽快把事情压下去,顾霆夜让助理临时拟了一份简单的会谈确认。

地点:顾家半山别墅。

时长:不超过三小时。

交通由顾方负责。

会谈期间不得限制余乐乐离开。

并提供午餐。

余乐乐看完,签字。

“行。”

顾霆夜看着她那副“终于遇到正规流程”的满意表情,胸口莫名更堵了。

半小时后。

顾家别墅。

余乐乐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水果、热牛奶和一份刚送来的麦当劳早餐替代套餐。

她咬着薯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活了过来。

顾霆夜站在不远处,脸黑得像锅底。

“你能不能有一点被我绑架过的自觉?”

余乐乐抬头。

“有啊。”

“所以我现在只吃独立包装的东西。”

顾霆夜:“……”

他觉得这女人每句话都不重。

但每句话都能精准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就在这时。

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高跟鞋急促敲地的声音传来。

一个穿白色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快步走进客厅。

白微微。

白家千金。

顾家多年的项目合作方。

外界最爱把她和顾霆夜编成什么“青梅竹马白月光”,但她本人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爱情。

是项目。

是股份。

是自己在名媛圈里不能掉下去的脸。

“顾霆夜!”

白微微一进门就冷着脸。

“你把陆氏的人带回这里是什么意思?”

“上午品牌方已经在问,顾白两家的联合项目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余乐乐身上。

再落到茶几上那份会谈确认书。

白微微眼神一沉。

“就是你?”

“陆砚身边那个名义未婚妻?”

余乐乐叼着薯饼。

“前半句算。”

“后半句要加‘付费项目制’。”

白微微:“……”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气。

被这一句硬生生卡住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项目。”

白微微几步走到她面前。

“顾氏和陆氏现在是竞争关系。”

“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外面会怎么猜?”

“还有——”

她一把去拿桌上的文件。

“这个不能给你看。”

余乐乐下意识伸手按住。

“这是我签过字的会谈文件。”

两个人同时碰到文件夹。

白微微情绪正上头,猛地一抽。

啪。

文件夹边缘撞上余乐乐的手。

她的手机也跟着从沙发边缘掉了下去。

“咔。”

屏幕裂了。

客厅安静。

余乐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又看了一眼白微微。

白微微脸上的怒气莫名一滞。

“你看我干什么?”

余乐乐没说话。

她慢慢把手机捡起来。

点亮。

右上角裂了一道明显的纹。

然后,她站起来。

非常平静地问:

“白小姐。”

“您是准备私下解决,还是走正式流程?”

白微微愣住。

“什么?”

“您刚才抢文件,造成我手机屏幕损坏,手背也被文件夹划了一下。”

余乐乐举起手。

确实红了一道。

“客厅有监控。”

“文件是我本人签署的会谈确认,不是什么商业机密。”

“如果您认为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也可以让双方律师确认。”

白微微怒极反笑。

“你想讹我?”

“您可以不和解。”

余乐乐语气依旧平稳。

“那就各走各的流程。”

“手机维修、误工、检查,该多少按凭证算多少。”

“如果您特别着急今天把事情解决,我也接受一次性和解。”

白微微抱起手臂。

“你开多少?”

余乐乐打开计算器。

顾霆夜眼皮开始狂跳。

这个画面。

他太熟了。

“手机损坏、工作资料恢复、误工、医疗检查,再加上您希望我对今天这场冲突不做公开回应的和解成本。”

余乐乐抬起头。

“二十万。”

白微微瞪大眼睛。

“你疯了吧?!”

“可以谈。”

“我没说不能还价。”

余乐乐一脸职业。

“谈判嘛。”

“您出价。”

白微微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别人吵架是情绪越来越大。

余乐乐吵架像在做采购议价。

“你做梦!”

“那就不和解。”

余乐乐坐回沙发。

“我把维修单发您助理。”

“其他部分之后律师沟通。”

她甚至还顺手咬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薯饼。

白微微被她这种“你爱咋咋地”的态度气得手都在抖。

偏偏就在这时。

她手机响了。

是品牌方。

白微微看了一眼来电,脸色瞬间难看。

顾霆夜揉了揉眉心。

“微微。”

“你今天是来处理项目的,不是来扩大事故的。”

白微微猛地回头。

“你还帮她?”

“我是在帮项目。”

顾霆夜已经被现实教育过一次。

“你要是不想明天再多一个‘白家千金与陆氏人员发生冲突’的热搜,就赶紧把事谈完。”

十分钟后。

双方律师远程确认了一份简短和解。

白微微咬着牙,最后还是转了二十万。

“滴——”

“支付宝到账,二十万元。”

余乐乐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

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客服微笑。

“谢谢白小姐。”

“以后如果还有项目争议,建议优先走邮件。”

“动手比较贵。”

白微微:“……”

顾霆夜:“……”

白微微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得震天响。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顾霆夜。”

“你从哪儿惹来这么个东西?”

顾霆夜沉默两秒。

“我也想知道。”

门“砰”地关上。

客厅恢复安静。

余乐乐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她转头。

“顾总。”

“咱们会谈还有四十七分钟。”

“超过时间另外计费。”

顾霆夜闭上眼睛。

第一次认真反思。

自己为什么要惹她。

顾霆夜最终没有把三小时的会谈拖满。

因为他发现,跟余乐乐多待一分钟,都像在参加一种非常新型的心理耐力测试。

她不吵。

不哭。

也不故作清高。

她甚至非常配合。

问什么答什么。

能确认的确认。

不能确认的就说“这个不在我的信息范围”。

顾霆夜几次想把话题带到陆砚身上。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余乐乐回答:

“工资。”

“除了工资。”

“五险一金。”

“我问的是感情!”

“关系协助补贴。”

“……”

顾霆夜一度怀疑,她不是在装傻。

她可能真的觉得这些答案非常完整。

会谈结束时,余乐乐收好自己的副本。

“顾总。”

“还有什么要确认的吗?”

顾霆夜靠在沙发里,神情复杂。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和陆砚为什么不对付?”

“不好奇。”

“为什么?”

“知道了又不给我涨工资。”

顾霆夜:“……”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产生如此强烈的无力感。

余乐乐拎包离开。

司机把她送回陆氏员工宿舍。

她刚进门,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白微微。

不是私人微信。

而是一封非常正式的邮件。

标题:

【关于今日顾宅意外冲突的后续确认】

正文比她本人在别墅里体面八百倍。

大意是:

今天的冲突属于个人情绪失控。

相关损失已经按双方确认处理。

白方不会再就这件事扩大争议。

也希望余乐乐不要把两家商业项目与个人冲突混为一谈。

余乐乐看完,觉得挺合理。

于是回:

【收到。个人问题个人处理,项目问题按项目处理。祝工作顺利。】

两分钟以后。

白微微回了一个:

【?】

又过一分钟。

【你就没别的要说?】

余乐乐想了想。

【手机维修如果低于预估,我把差额按和解约定处理,不多拿。】

白微微那边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回了四个字。

【你真奇怪。】

余乐乐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第二天中午,她的备用机到了。

是陆砚让助理送来的。

旧手机要拿去数据迁移,暂时用新的。

余乐乐看着盒子里的最新款手机,第一反应是:

“这个算公司资产吗?”

助理小周已经习惯了。

“陆总私人送的。”

余乐乐立刻把盒子推回去。

“太贵了。”

“他说你一定会这么说。”

小周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临时通讯设备借用确认》。

余乐乐:“……”

小周憋笑。

“设备归公司信息中心,您暂时借用。”

余乐乐放心了。

“那可以。”

小周看着她签字,终于没忍住。

“乐乐。”

“怎么了?”

“昨天那事,你真不害怕啊?”

余乐乐笔尖停了一下。

“怕。”

小周愣了。

“我当然怕。”

她把签好的单子递回去。

“但怕也不能解决问题。”

“而且我一害怕就容易脑子空。”

“所以先想下一步干什么。”

“想完以后,就没空一直怕了。”

小周第一次没接上她的梗。

余乐乐却已经低头开新手机。

她不是没有恐惧。

仓库里被捆住的时候,她手心也出过汗。

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真的被限制人身自由,她也后怕。

只是她很早就明白一件事。

情绪可以存在。

但不能让情绪替她做决定。

这不是她天生有多强。

纯粹是因为她大学时曾经因为一场答辩焦虑了整整三天。

最后导师看着她说:

“你现在担心的十件事,有九件还没发生。”

从那以后,余乐乐给自己定了一个非常朴素的原则。

发生了再处理。

没发生先吃饭。

下午五点五十。

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手机收到了?”

“收到了。”

“好用吗?”

“还没装短视频软件。”

“所以?”

“目前很健康。”

陆砚点了点头。

“晚上有空吗?”

余乐乐瞬间警觉。

“工作?”

“吃饭。”

“应酬?”

“普通晚饭。”

“几个人?”

“两个人。”

余乐乐看他。

陆砚也看她。

半晌。

余乐乐问:

“关系协助项目?”

“不是。”

“那谁付钱?”

“我。”

“行。”

她答应得太快。

陆砚反而顿了一下。

“你不问为什么?”

“你请客。”

余乐乐已经背上包。

“原因没那么重要。”

陆砚:“……”

六点二十。

两个人坐在医院附近一家很普通的砂锅粥店里。

没有包场。

没有水晶灯。

更没有小提琴。

余乐乐喝到第二碗的时候,终于后知后觉。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有。”

陆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以后关系协助的公开场合,减少一半。”

“为什么?”

“今天的事情说明,外界把你的身份看得太重,对你有风险。”

余乐乐点头。

“合理。”

“另外。”

陆砚顿了一下。

“紧急联系人别再填我办公室公共号码。”

“哦。”

“填我的私人号码。”

余乐乐抬头。

陆砚表情很自然。

自然得像只是在调整一条工作流程。

“医院那边响应更快。”

余乐乐想了两秒。

“也行。”

她低头继续喝粥。

耳朵却莫名其妙有点热。

这种感觉很奇怪。

比顾霆夜在仓库里威胁她的时候还难处理。

因为危险可以走流程。

好意不太行。

吃完饭,陆砚去结账。

余乐乐坐在门口等。

手机震了一下。

顾霆夜发来一条消息。

【明晚有空吗?】

余乐乐眉头一皱。

【什么事?】

顾霆夜几乎秒回。

【工作。】

下一条。

【有钱。】

余乐乐坐直了。

4 资本家想用工作折磨我?不好意思,我最会按合同办事

顾霆夜后来总结了一下。

武力威胁。

失败。

情绪压迫。

失败。

制造豪门修罗场。

也失败。

他终于想到一个自认为绝妙的办法。

用工作。

折磨一个打工人。

顾霆夜坐在书房里,将一份合同推到余乐乐面前。

“今晚顾氏有个大型商业酒会。”

“陆氏也会有人去。”

“你不是最会讲规则吗?”

“我给你五十万。”

“今晚做我的临时项目助理。”

“我要你亲眼看看,真正的商业场是什么样。”

余乐乐原本正在喝牛奶。

听见“五十万”,动作停了。

她放下杯子。

把合同拿起来。

一页。

两页。

三页。

顾霆夜冷笑。

“怎么,不敢?”

“不是。”

余乐乐翻到最后。

“我在看服务范围。”

“合同写的是‘会议资料整理、现场行程提醒、信息记录、必要的商务陪同’。”

“没有陪酒。”

顾霆夜:“……”

“也没有替您签任何文件。”

“没有替您做违法违规操作。”

“服务时间写到晚上十点。”

余乐乐抬头。

“十点零一分开始,我有权离场。”

顾霆夜额角一跳。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没有。”

余乐乐拿起笔。

“我只是觉得五十万特别好。”

刷刷两下。

签完。

“成交。”

第二天下午。

余乐乐第一次以“临时项目助理”的身份踏进顾氏总部。

她原本以为顾霆夜这种人,公司画风应该也是黑金大理石、员工排成两列喊“顾总好”。

实际没有。

顾氏是一家非常现代化的大型集团。

开放办公区。

会议室全透明。

茶水间里甚至有免费的进口咖啡和冰淇淋。

唯一的问题是——

每个人都走得很快。

快得像身后有狼。

余乐乐跟着秘书穿过行政层,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只要顾霆夜从办公室出来,附近三排工位的键盘声都会自动变大。

有人正在吃面包。

看见他,立刻把面包塞抽屉里。

有人正在接水。

看见他,端着半杯水就跑。

顾霆夜对此习以为常。

余乐乐却回头多看了两眼。

“他们为什么躲你?”

顾霆夜停下脚步。

“谁躲我?”

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员工和他对上视线。

脸色刷地白了。

“顾、顾总好!”

说完转身就撞在玻璃门上。

“咚”的一声。

余乐乐:“……”

顾霆夜:“……”

员工捂着额头跑了。

余乐乐认真评价:

“看起来不是很亲民。”

顾霆夜冷笑。

“管理公司不是交朋友。”

“有道理。”

余乐乐点头。

“但如果员工看见你以后,第一反应不是汇报问题,是先判断怎么不挨骂。”

“那坏消息可能传不到你这里。”

顾霆夜脚步一顿。

“你上班第一天就教我管理?”

“没有。”

余乐乐看了一眼合同。

“您付五十万。”

“我尽量让服务显得值一点。”

顾霆夜竟然一时不知道该骂她还是该夸她。

到了办公室,秘书抱来今晚酒会的资料。

厚厚三大本。

顾霆夜把其中一本丢到余乐乐面前。

“两个小时看完。”

余乐乐打开目录。

“五十三份合作方背景。”

“十七个在谈项目。”

“九份历史争议。”

“两个小时?”

“有问题?”

“没问题。”

余乐乐合上资料。

“请告诉我今晚真正需要接触的对象。”

顾霆夜皱眉。

“都重要。”

“那就是都不重要。”

办公室瞬间安静。

秘书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余乐乐继续:

“如果五十三家都需要我在两个小时内记住。”

“说明没有优先级。”

“没有优先级,我只能随机记。”

顾霆夜盯着她看了几秒。

“前八家。”

“好。”

余乐乐立刻把其余两本资料推到旁边。

“这就够了。”

顾霆夜看着她。

“你平时也这么糊弄陆砚?”

“这叫范围管理。”

“翻译成人话。”

“不花钱干没用的活。”

秘书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顾霆夜侧目。

秘书瞬间严肃。

“顾总,我去打印资料。”

她跑得飞快。

余乐乐看着她背影。

“你看。”

“又跑了。”

顾霆夜太阳穴开始疼。

一个小时后。

余乐乐已经把八家重点合作方做成一张单页表。

谁负责什么。

目前谈到哪一步。

有过什么争议。

今晚目标是什么。

全部一眼能看懂。

顾霆夜拿起来扫了一遍。

原本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

“你做得还行。”

余乐乐抬头。

“谢谢。”

“我以为你会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是客服话术。”

余乐乐继续敲键盘。

“别人夸我,直接收下比较节约时间。”

顾霆夜坐到对面。

难得没有继续发火。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真的不怕我?”

余乐乐手指停住。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问。

但这一次没有威胁意味。

像是真好奇。

余乐乐想了想。

“怕过。”

顾霆夜眉梢微动。

“什么时候?”

“仓库里。”

“那你还敢跟我谈成本?”

“因为不谈也还是怕。”

余乐乐靠回椅子。

“而且你这种人有一个特点。”

“什么?”

“喜欢看别人怕你。”

顾霆夜眼神一沉。

余乐乐没躲。

“我要是一直表现得特别怕。”

“你只会更来劲。”

“所以我决定处理事情,不处理你的情绪。”

顾霆夜沉默了。

办公室外有人经过。

脚步很轻。

没有人敢在他门口停。

余乐乐低头继续工作。

过了很久。

顾霆夜忽然问:

“陆砚从来不发火?”

“发。”

“他发火什么样?”

“话变少。”

“就这?”

“会议时间会缩短。”

顾霆夜:“……”

“这算什么发火?”

“对打工人来说。”

余乐乐认真道。

“能缩短会议,就是情绪价值。”

顾霆夜彻底不想和她讨论陆砚了。

傍晚六点。

顾霆夜还在处理文件。

余乐乐准时从包里掏出一个饭团。

顾霆夜皱眉。

“你又吃这个?”

“垫一下。”

“晚上酒会有吃的。”

余乐乐看他一眼。

“上次相信‘活动现场有吃的’,我饿到十一点半。”

“后来呢?”

“回家煮泡面。”

“所以?”

“从此不把命交给活动餐。”

顾霆夜盯着她手里的饭团。

莫名想起仓库那天。

如果绑人之前,他让人给她一块面包。

后面的事情是不是都会完全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他立刻觉得荒谬。

正常人反思绑架,应该反思“为什么绑”。

他居然在反思“为什么没给早餐”。

余乐乐吃完饭团,把垃圾丢进分类桶。

回来的时候,顾霆夜已经让秘书把酒会流程重新发了一遍。

其中原本有一条:

【临时助理配合合作方敬酒。】

被划掉了。

余乐乐看了一眼。

没说话。

顾霆夜冷着脸。

“别误会。”

“我只是不想你在我活动上再晕一次。”

“知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

“你明明在笑。”

“顾总。”

余乐乐非常诚恳。

“您现在开始进行基本风险预防了。”

“值得鼓励。”

顾霆夜:“滚。”

余乐乐拿起包。

“酒会还去吗?”

“去!”

“哦。”

她又坐回来了。

顾霆夜觉得自己的血压,至少有一半是这个女人贡献的。

晚上八点。

京城某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灯火通明。

名流云集。

顾霆夜带着余乐乐一出现,周围立刻投来不少意味不明的视线。

余乐乐完全不在意。

她今天穿了一套非常利落的黑色西装裙。

左手拿平板。

右手拎帆布包。

帆布包里装着:

充电宝。

葡萄糖片。

胃药。

纸巾。

一盒创可贴。

以及陆砚下午让人送来的低糖能量棒。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别空腹。】

余乐乐当时看了半天。

最后默默把能量棒塞进了包里。

酒会进行到一半。

一个姓张的合作方端着酒过来。

“顾总。”

“新助理啊?”

他笑着把酒杯往余乐乐面前递。

“小姑娘,第一次见,喝一杯。”

余乐乐礼貌摆手。

“谢谢,我不喝酒。”

张总笑容没变。

“出来谈生意,哪有不喝的?”

“给个面子。”

顾霆夜站在旁边,本来想看看余乐乐怎么处理。

余乐乐也没慌。

她从包里掏出那盒能量棒。

撕开。

咬了一口。

然后抬头。

“张总。”

“我今天是按合同来做项目服务,不包含饮酒。”

“而且我近期身体检查有几项异常,医生明确让我避免酒精。”

“您可以继续邀请。”

“我也可以继续拒绝。”

张总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这么不给面子?”

余乐乐点开手机。

“面子可以给。”

“酒不喝。”

“如果您一定要把饮酒作为合作前提,我也可以帮您把这句话记进今晚会议纪要。”

张总:“……”

周围几个人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算了算了。”

有人赶紧打圆场。

“小姑娘身体不好就别喝。”

张总端着酒走了。

顾霆夜看着她。

“你还随身带会议纪要?”

“合同写了信息记录。”

余乐乐嚼着能量棒。

“我在履约。”

顾霆夜:“……”

没过多久。

酒店临时布置的一面大型花墙,把侧边消防通道挡住了一部分。

余乐乐路过时停下。

拍照。

找到现场经理。

“这个通道需要保持畅通吧?”

经理愣了一下。

“只是临时布置,不影响的。”

余乐乐看了一眼只剩半边的通行空间。

“我已经提醒过一次了。”

“麻烦尽快处理。”

经理明显没把她当回事。

“小姐,今晚都是重要客人。”

“布置不能随便动。”

余乐乐点头。

“好。”

她没有争。

只是把时间和现场情况记进了平板。

顾霆夜看得眉心狂跳。

“你又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

“记录风险。”

“合同要求的。”

顾霆夜忽然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果然。

十分钟后,酒店自己的安全负责人赶了过来。

因为余乐乐刚才直接把照片发给了酒店官方安全邮箱和现场管理群。

没有吵。

没有骂。

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就是留痕。

然后按流程上报。

花墙很快被拆掉一半。

顾霆夜盯着她。

“你是不是看谁都像风险点?”

余乐乐想了想。

“也不是。”

“陆总看起来就比较像风险控制本人。”

顾霆夜脸色瞬间更差了。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送来一份补充协议。

“顾总,李总那边等您确认。”

顾霆夜正在跟人说话,随手递给余乐乐。

“先扫描归档。”

“别乱看。”

余乐乐:“……”

不看内容怎么归档?

她低头翻了一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动作停住。

这份补充协议里,有几处金额和主合同明显对不上。

还有几条表述,和正式版本存在冲突。

余乐乐没有自作聪明去判断是什么性质。

她只是拍了相关页码。

给顾霆夜发消息。

【补充协议与主合同金额、履约口径存在明显不一致。】

【我不具备判断权限,建议法务复核后再签。】

顾霆夜正在跟人碰杯。

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

不耐烦回复。

【不用管,照做。】

余乐乐盯着那三个字。

沉默两秒。

然后。

她把文件放回原位。

并在自己的工作记录里写下:

【20:46,已提示合同信息不一致;顾方要求继续归档,未授权本人处理。】

顾霆夜路过时看见她那行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还真记?”

“当然。”

余乐乐头也不抬。

“打工人最重要的三件事。”

“留痕。”

“留痕。”

“还是留痕。”

晚上九点五十七分。

宴会厅外突然出现了一阵小骚动。

酒店管理层匆匆进场。

同时,顾霆夜的助理接了一个电话,脸色越来越白。

“顾、顾总。”

“公司法务那边来消息了。”

“下午收到的一份监管问询需要马上回复。”

“另外,两家合作机构刚刚暂停了明天的签约。”

“为什么?”

“他们说……顾氏最近几个项目的合规风险需要重新评估。”

顾霆夜脸色一沉。

“谁搞的?”

“还在查。”

“但不是今晚突然发生的。”

助理压低声音。

“好像已经积压一段时间了。”

顾霆夜猛地看向余乐乐。

余乐乐立刻举起双手。

“别看我。”

“我今晚只给酒店发了消防通道照片。”

“你们公司的历史问题,我没有这么大法力。”

就在这时。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道冷静的男声。

“她确实没有。”

众人回头。

陆砚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走了进来。

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冷得很安静。

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人。

一名律师。

一名助理。

没有夸张的保镖阵仗。

但他一进场,周围明显安静了不少。

陆氏医疗集团掌权人。

也是余乐乐目前真正意义上的老板。

陆砚径直走到余乐乐面前。

第一句话却不是问顾霆夜。

而是:

“晚饭吃了吗?”

余乐乐:“……”

她默默从包里掏出剩下半根能量棒。

陆砚看着那半根东西。

沉默两秒。

“这叫晚饭?”

余乐乐心虚。

“高纤低糖。”

“包装上这么写的。”

陆砚没接她的话。

只是让助理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豆浆。

“先喝。”

余乐乐接过。

顾霆夜看着这一幕,眼角直抽。

“陆砚。”

“你来我酒会演偶像剧?”

陆砚这才抬眼看他。

“我来接我的员工。”

“顺便提醒你一件事。”

“顾氏今天遇到的问题,不是余乐乐把你公司举报垮了。”

“是你们自己过去积累的风险,开始同时暴露。”

顾霆夜脸色难看。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陆砚语气平静。

“监管问询、合作方暂停、内部法务复核,这些都有各自的原因。”

“不是一个普通打工人发几封邮件,就能凭空制造出来的。”

“你要找问题。”

“先从自己的公司里找。”

顾霆夜脸色彻底沉了。

“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陆砚没有理会。

他侧头看了一眼余乐乐的平板。

“合同到几点?”

余乐乐看时间。

十点零一分。

她眼睛瞬间亮了。

“现在。”

“下班。”

她“啪”地把平板合上。

转头看向顾霆夜。

“顾总。”

“今晚约定服务已完成。”

“五十万请按合同时间结算。”

“补充协议异常我已经书面提醒。”

“花墙风险也已经移交酒店处理。”

“后续问题不属于我的服务范围。”

顾霆夜盯着她。

“你就这么走?”

“对。”

“为什么?”

余乐乐一脸莫名其妙。

“下班了啊。”

宴会厅安静两秒。

陆砚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走吧。”

“带你吃饭。”

余乐乐跟上。

走出去两步,她想起什么,又回头。

“顾总。”

顾霆夜冷冷看她。

“还有什么?”

“以后找临时助理的话。”

“建议把岗位职责写清楚。”

“贵是贵点。”

“但我服务意识还是很好的。”

顾霆夜:“……”

大门合上。

顾霆夜站在原地。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人你越想让她破防。

最后破防的越可能是你自己。

5 没有人能一封邮件搞垮千亿集团,但烂账会自己排队上门

从酒会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十分。

秋夜的风有点凉。

余乐乐刚走出酒店旋转门,就被陆砚递了一件外套。

她没有矫情。

接过就穿。

因为冷。

成年人的体面有很多种。

不让自己感冒也是一种。

陆砚的车停在路边。

余乐乐坐进去以后,第一句话是:

“吃什么?”

陆砚看了眼时间。

“你想吃什么?”

“不要沙拉。”

“可以。”

“不要白人饭。”

“可以。”

“不要那种一盘三口就没了、摆盘还占半小时的。”

“可以。”

余乐乐满意了。

“那我没要求了。”

最后车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潮汕粥铺。

余乐乐喝到第一碗粥见底,整个人才从工作状态彻底退出来。

“活过来了。”

陆砚坐在对面。

“今晚五十万。”

“嗯。”

“值吗?”

“值。”

余乐乐毫不犹豫。

“顾霆夜虽然脾气差,付钱目前还算准时。”

陆砚抬眼。

“你对雇主的评价标准是不是过于朴素?”

“能按时给钱已经打败很多故事里的老板了。”

陆砚笑了一下。

余乐乐看见了。

她一直觉得陆砚这个人笑点很奇怪。

集团营收上涨,他不笑。

拿下大项目,他也只是点头。

反而她说一些没营养的话时,他经常会笑。

“对了。”

余乐乐把勺子放下。

“顾氏到底怎么回事?”

“公开层面上的问题不少。”

陆砚没有拿商业机密给她八卦。

只说能说的。

“高速扩张以后,内部管理跟不上。”

“有些项目压进度,有些流程被习惯性跳过。”

“顾霆夜能力不差。”

“但他太相信自己的控制力。”

余乐乐点头。

“懂了。”

“他以为自己是系统。”

“其实他只是一个权限比较高的用户。”

陆砚看着她。

“这个比喻不错。”

“所以今晚那些问题不是突然出现?”

“不是。”

“也不是你搞他?”

陆砚顿了一下。

“在你眼里,我这么闲?”

“你们霸总文不是经常一句话让谁家破产吗?”

“现实里让一家大型集团一夜破产。”

陆砚拿起茶杯。

“通常意味着很多人都要加班。”

余乐乐肃然起敬。

“那确实不值得。”

陆砚:“……”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余乐乐忽然问:

“你和他到底为什么关系这么差?”

陆砚这次没有回避。

“几年前有个合作项目。”

“顾霆夜觉得我临时撤资,是故意让顾氏难堪。”

“实际上是项目风险超出了我们的接受范围。”

“后来项目确实出了问题。”

“他觉得我早就知道,所以是在看他笑话。”

余乐乐想了想。

“那你解释过吗?”

“解释过。”

“他不信?”

“嗯。”

“那没办法。”

余乐乐继续喝粥。

“成年人有时候只相信符合自己情绪的版本。”

陆砚看着她。

“你倒很懂。”

“打工久了。”

“每天都有人把‘我觉得’当成‘事实如此’。”

陆砚沉默片刻。

“今天在酒会,我本来以为你会直接离开。”

“为什么?”

“顾霆夜让你归档的那份文件有风险。”

余乐乐点头。

“所以我留痕以后继续做范围内的事。”

“你不担心被牵连?”

“担心。”

“那为什么不走?”

“因为合同没到时间。”

陆砚看她。

余乐乐补充:

“而且风险本身不等于违法。”

“我又不是法务。”

“不能看到两个数字不一样就脑补惊天大案。”

陆砚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余乐乐。”

“嗯?”

“你其实很适合做风险管理。”

“不要。”

余乐乐拒绝得极快。

“为什么?”

“听起来会经常开会。”

“……”

吃完已经快十一点。

陆砚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余乐乐解开安全带。

准备下车。

“等等。”

陆砚叫住她。

“怎么?”

“以后顾霆夜再单独找你。”

“先告诉我。”

余乐乐回头。

“工作也要?”

“工作也要。”

“这是老板要求还是……”

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句突然有点难说。

陆砚却替她补了。

“私人要求。”

车里安静了几秒。

余乐乐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为什么?”

陆砚没有用“因为你是我的人”这种会被她当场扣分的话。

他说:

“因为我会担心。”

很普通的五个字。

余乐乐却突然不会接。

她可以应付威胁。

可以处理合同。

可以和情绪上头的人谈赔偿。

但一个人平静地告诉她“我会担心”,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也不要求回报。

这个问题不在她熟悉的题库里。

过了几秒。

她低头解开安全带又扣回去。

再解开。

最后憋出一句:

“哦。”

陆砚看她。

“就哦?”

余乐乐耳朵有点红。

“这个没有标准回复。”

陆砚笑了。

“那明天再想。”

“明天周六。”

“所以?”

“不处理工作。”

“这不是工作。”

余乐乐推门下车。

“私人问题周一再说。”

她跑了。

陆砚坐在车里,看着她进宿舍。

半晌,低头笑了一声。

另一边。

顾氏总部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但这一次,不是顾霆夜要求所有人陪他熬。

是董事会临时召开风险会议。

一项一项问题摆到桌上。

某子公司为了赶工期擅自简化安全审核。

某区域负责人为了冲季度数据,把合作条件报得过于激进。

还有几份合同,下面的人明知道风险不小,却因为怕顾霆夜发火,没有人敢在最终签字前把话说死。

顾霆夜听到这里,脸色非常难看。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会议室没人说话。

他猛地拍桌。

“我问你们话!”

财务负责人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还是低声说:

“顾总。”

“说了。”

“什么时候?”

“去年十一月。”

“我怎么不记得?”

对方沉默。

秘书把一份旧会议纪要调出来。

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

负责人提出风险。

顾霆夜当时的回复是:

【我不要听困难,我只要结果。】

会议室陷入死寂。

顾霆夜看着那句话。

第一次觉得很刺眼。

以前他觉得这叫魄力。

现在再看。

它几乎等于告诉所有人:

坏消息别来烦我。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

大家自己想办法藏。

凌晨一点。

白微微来了。

不是来哭。

也不是来找他谈感情。

她把一份项目暂缓通知拍在桌上。

“白家董事会决定,联合项目暂停两周。”

顾霆夜抬头。

“你也来落井下石?”

白微微冷笑。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

“暂停是为了重新评估风险。”

“如果没问题,两周后继续。”

“有问题就改。”

“这叫正常商业决策。”

顾霆夜没说话。

白微微看着他那副几天没睡好的样子,气反而消了一点。

“还有。”

“我今天把那天别墅的监控重新看了一遍。”

顾霆夜皱眉。

“你想说什么?”

“我确实先动了余乐乐的东西。”

白微微语气有点别扭。

“二十万贵是贵。”

“但协议是我自己签的。”

“我认。”

顾霆夜挑眉。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了?”

白微微翻了个白眼。

“我一直讲道理。”

“我只是那天以为她影响项目,又被网上那些‘白月光替身’的鬼话带了节奏。”

“后来一查。”

“人家跟陆砚的关系协议写得比我们合作合同还清楚。”

顾霆夜:“……”

白微微坐下。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什么?”

“她把手机维修后的实际费用明细发给我了。”

“多出来的那部分按和解约定进了公益捐赠。”

顾霆夜愣了一下。

白微微也很复杂。

“她是真的不想占那点便宜。”

“她只是觉得,谈好的就得按谈好的来。”

顾霆夜靠在椅背里。

很久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仓库里。

余乐乐第一句提醒他的是:

下巴可能受伤,会产生治疗成本。

当时他只觉得她有病。

现在回头看。

她从头到尾其实都是同一套逻辑。

事情归事情。

情绪归情绪。

该谁承担,谁承担。

不多拿。

也不白吃亏。

白微微看了眼桌上的会议纪要。

“顾霆夜。”

“你公司真走到今天。”

“不是她害的。”

“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

顾霆夜自己都觉得陌生。

白微微看他。

“你知道?”

顾霆夜抬手捏了捏眉心。

“刚知道。”

早上六点。

顾氏第一次风险整改会议结束。

顾霆夜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

没有把人留下来继续陪他熬。

反而说:

“所有人回去休息。”

大家都愣了。

没人敢动。

顾霆夜脸一沉。

“听不懂?”

众人立刻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

“下午两点再开。”

“早上不用来。”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秘书走在最后。

顾霆夜叫住她。

“我以前经常让你们凌晨回消息?”

秘书僵住。

这是一道送命题。

顾霆夜看她表情就明白了。

“算了。”

“当我没问。”

秘书松了口气。

走出去两步。

顾霆夜又说:

“以后不是紧急事项。”

“晚上十一点以后不用回。”

秘书回头。

眼神比看见公司上市还震撼。

“顾总。”

“您身体不舒服吗?”

顾霆夜:“……”

他挥手。

“滚。”

秘书麻利地滚了。

门关上以后。

顾霆夜一个人坐在椅子里。

突然特别想知道。

余乐乐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下班的。

6 命运的齿轮没转,我只是按时下班了

酒会事件后的第三天。

顾氏并没有像短视频爽文那样一夜蒸发。

但也绝对不好过。

监管问询。

项目复核。

合作方观望。

内部风控开始翻旧账。

董事会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

顾霆夜第一次发现:

原来真正能让一个霸总睡不着觉的,不是爱情。

是审计材料。

他坐在办公室里,头发乱得不像话。

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整改文件。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顾总。”

“下午的合规培训还去吗?”

顾霆夜眼神空洞。

“去。”

助理愣了。

以前顾总最烦这种培训。

顾霆夜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还要学情绪管理。”

助理:“?”

顾霆夜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余乐乐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他终于悟了。

和一个永远按流程走的人发疯。

最后最累的只有自己。

当天中午。

私立医院后院的草坪上。

余乐乐正躺在遮阳伞下晒太阳。

她身边放着一杯三分糖杨枝甘露。

陆砚要求她午休至少四十分钟。

所以她现在属于合法摸鱼。

刚吸了一口。

一道影子停在面前。

余乐乐睁开眼。

顾霆夜站在那里。

黑眼圈很重。

气势也没有以前那么冲。

他沉默几秒。

开口:

“我来谈和解。”

余乐乐坐起来一点。

“律师呢?”

顾霆夜:“……”

“在后面。”

余乐乐点头。

“那可以谈。”

顾霆夜看着她。

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一句:

“余乐乐。”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余乐乐想了想。

“准时下班。”

“正常吃饭。”

“工资按时到账。”

“别人别随便碰我手机。”

顾霆夜:“……”

“就这些?”

“差不多。”

余乐乐吸了一口杨枝甘露。

“顾总。”

“我真的没有想毁掉你。”

“我也没兴趣当什么正义使者。”

“你不绑我。”

“我甚至都懒得认识你。”

顾霆夜胸口中了一箭。

还是最真实的那种。

“那顾氏现在……”

“该整改整改。”

“该调查调查。”

“该承担什么承担什么。”

余乐乐摆摆手。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来求我收神通也没用。”

顾霆夜沉默很久。

最后居然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余乐乐忽然叫住他。

“顾总。”

顾霆夜回头。

“什么?”

余乐乐指了指他手里的培训资料。

封面上写着:

《企业管理者合规与情绪沟通课程》。

她认真道:

“好好学。”

“挺实用的。”

顾霆夜:“……”

他想发火。

但一想到下午还有情绪管理课。

忍住了。

“……谢谢。”

他说完这两个字,脸色比签几十亿合同还难看。

等顾霆夜走远以后,余乐乐重新躺回凉席。

她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再发生什么惊天大反转。

没有谁一夜破产。

没有谁被一句话送去非洲。

顾氏开始内部整改,几个有问题的项目暂停,能修的修,该承担的承担。

白家和顾氏的合作经过重新评估,保留了其中风险可控的部分。

白微微甚至在两个星期后给余乐乐发来一张截图。

是顾霆夜坐在培训教室最后一排的照片。

照片里,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投影。

屏幕上六个大字:

【非暴力沟通基础】

白微微只发了一句话。

【恶人自有PPT磨。】

余乐乐笑了足足一分钟。

从那以后,她和白微微偶尔也会聊天。

内容和男人无关。

主要是互相吐槽项目经理。

白微微有一次凌晨一点给她发消息:

【你睡了吗?】

余乐乐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才回:

【睡了。】

白微微:

【……你是真的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

余乐乐:

【工作日九点后提供。】

白微微:

【你们陆氏客服都这么绝情?】

余乐乐:

【私人聊天不属于客服。】

白微微:

【那你回快一点。】

余乐乐:

【要加急费。】

两个人莫名其妙就这么熟了。

顾霆夜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当初想制造的豪门修罗场。

最后发展成了两个女人互相分享表格模板。

生活恢复正常以后,余乐乐重新回到陆氏上班。

但有些东西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比如陆砚开始更自然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不是以“关系协助甲方”的身份。

也不是总裁临时叫员工。

周三下雨。

他会问她有没有带伞。

周五下午。

会把一家新开的甜品店链接发给她。

只写一句:

【下班去?】

余乐乐刚开始还会条件反射地问:

【算工作吗?】

陆砚回:

【不算。】

后来她也懒得问了。

直接回:

【六点后。】

陆砚:

【好。】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没有去高级餐厅。

去的是商场地下电玩城。

原因非常简单。

余乐乐团购了一百个游戏币。

当天过期。

“不用掉等于亏钱。”

她说。

陆砚穿着一身和电玩城格格不入的西装,被她塞了二十个币。

“这个怎么玩?”

“投篮。”

“规则?”

“把球丢进去。”

“……”

陆砚第一次发现,余乐乐口中的“规则”也可以简单到近乎敷衍。

她投篮很菜。

前十个球只进了两个。

但特别有气势。

每一个都像在向甲方提交最终版。

陆砚站在旁边看。

“要不要我来?”

“不用。”

“为什么?”

“沉没成本。”

“……”

最后余乐乐靠着连续失败攒了一堆安慰券。

换了一只巴掌大的黄色鸭子。

成本一百多个游戏币。

市场价值大概十五块。

她却很满意。

回去的地铁上,一直捏着那只鸭子的脸。

陆砚问:

“很喜欢?”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拿着?”

“我打了一晚上换的。”

余乐乐认真道。

“劳动成果。”

陆砚看着她。

忽然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在意那几十块全勤。

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东西。

只要是她认真付出得到的。

她就很珍惜。

这也是为什么她从来不接受别人用“你又不缺这点”来替她决定。

第三周周末。

陆砚去了趟余乐乐租的小公寓。

理由是帮她送公司发的年度体检礼包。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墙边堆着三个还没拆的快递。

“为什么不拆?”

“懒。”

“买的什么?”

“不知道。”

“……”

陆砚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你网上购物不看东西?”

“看。”

“那为什么不知道?”

“买的时候需要。”

“现在可能不需要了。”

陆砚蹲下看了一眼标签。

最上面写着:

人体工学腰靠。

购买时间。

两个月前。

“这个为什么不拆?”

余乐乐窝在沙发上。

“拆了还要装。”

“装完还要调。”

“想一想就累。”

陆砚把外套脱下来。

十分钟后。

腰靠装好了。

椅子高度调好了。

桌面乱七八糟的充电线也被顺手理到一边。

余乐乐坐上去试了一下。

眼睛亮了。

“舒服。”

陆砚看着她。

“所以为什么放两个月?”

“没人替我突破启动成本。”

“……”

“陆总。”

余乐乐真诚道。

“你非常适合做这种需要启动成本的事情。”

“例如?”

“拆快递。”

“还有?”

“换灯泡。”

“还有?”

“结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

两个人同时安静。

余乐乐自己先愣了。

她刚才纯粹是顺嘴。

陆砚却没有笑。

他站在桌边看她。

“这个启动成本。”

“我可以负责。”

余乐乐耳朵一下热了。

她把椅子转过去。

背对他。

“现在还没到这个流程。”

陆砚“嗯”了一声。

“那等流程到了。”

之后几天。

他没有追问。

也没有借着那句话逼她表态。

余乐乐反而开始偶尔想起这件事。

她以前觉得谈恋爱麻烦。

要猜。

要哄。

要随时回复。

要处理大量“你为什么不懂我”的情绪题。

可和陆砚相处,好像并没有那么累。

她不回消息,他默认她在忙或者睡觉。

她说不想去某个局,他不会问“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她不高兴时,他会问:

“需要我解决,还是只听?”

她说“只听”。

他就真的只听。

这种关系不像电视剧里轰轰烈烈。

更像一张质量很好的椅子。

不抢镜。

不制造戏剧。

但坐久了,你会发现腰真的不疼。

所以那天中午。

顾霆夜来医院谈完正式和解、离开草坪以后。

余乐乐看见陆砚从远处走过来。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有个拖了很久的流程。

好像真的走到下一步了。

一道声音从余乐乐身后传来。

“你还挺会教育人。”

余乐乐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陆总。”

“午休时间禁止谈工作。”

陆砚走到她旁边坐下。

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第一份不是工作。”

“第二份可以等你午休结束再看。”

余乐乐警觉。

“第一份是什么?”

陆砚把其中一个薄文件夹递给她。

余乐乐打开。

第一页标题:

《关系协助项目终止协议》。

她愣住。

“你要开我?”

“不是。”

陆砚看着她。

“之前那份名义未婚妻协议,到期。”

余乐乐眨眼。

“哦。”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竟然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空。

下一秒。

陆砚又把第二个文件夹放到她腿上。

“这是新的。”

余乐乐打开。

标题:

《长期风险顾问聘任方案》。

年薪数字后面一串零。

工作地点弹性。

原则上不加班。

加班需本人同意。

年度体检。

额外医疗保障。

禁止无必要夜间工作消息。

余乐乐越看,眼睛越亮。

“陆总。”

“你们公司终于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嗯。”

陆砚推了推眼镜。

“参考了一位员工长期投诉以后,做出的制度优化。”

余乐乐假装听不懂。

“哪位员工这么有远见?”

“姓余。”

陆砚看着她。

“挺难伺候。”

余乐乐:“……”

她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没有公司公章。

只有一行手写字。

【另有一项私人提案。】

她抬头。

陆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很小的戒指盒。

没有单膝跪地。

也没有夸张灯光。

只是很认真地放到桌上。

“之前让你扮演未婚妻,是工作。”

“现在这个不是。”

余乐乐难得卡壳。

“那是什么?”

“我想把关系转正。”

陆砚声音平静。

“不是雇佣。”

“不是项目。”

“也不和你的岗位绑定。”

“你可以拒绝。”

“拒绝也不影响工资、职位和任何福利。”

余乐乐看着他。

两秒。

三秒。

她忽然笑了。

“陆总。”

“你这个风险隔离做得不错啊。”

陆砚:“职业习惯。”

余乐乐拿起戒指。

“那我还有附加条件。”

“你说。”

“婚姻和劳动关系分开。”

“可以。”

“周末非紧急情况,不回工作消息。”

“可以。”

“我睡觉的时候不准把我叫起来开会。”

“可以。”

“麦当劳早餐想吃的时候你不能拦。”

陆砚沉默一秒。

“只要你别再空腹低血糖。”

余乐乐点头。

“成交。”

陆砚看着她。

“你这是答应了?”

余乐乐把戒指往手上一套。

大小刚好。

她低头看了两眼。

满意。

“虽然结婚听起来确实挺麻烦的。”

“但正规老板、正规合同、正规恋爱。”

“综合性价比还可以。”

陆砚终于笑了。

“谢谢余顾问的五星评价。”

余乐乐摆摆手。

“小事。”

“对了。”

“下午几点上班?”

“两点。”

余乐乐低头看时间。

十二点五十八。

她立刻往躺椅上一倒。

“那还有一个小时零两分钟。”

“谁都别叫我。”

“我要午睡。”

陆砚:“……”

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到她身上。

没再说话。

阳光落在草坪上。

远处医院人来人往。

世界依旧很卷。

工作依旧很多。

麻烦的人也不会凭空消失。

但余乐乐觉得。

问题不大。

反正该吃饭吃饭。

该下班下班。

别人发疯,是别人的课题。

自己活好,是自己的绩效。

至于顾霆夜?

据说后来真的老实了不少。

不仅按时参加合规培训,还在公司内部新加了一条管理要求:

【任何项目不得以个人情绪替代流程。】

有人问他为什么。

顾霆夜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我踢过一次棉花。”

“后劲很大。”

7 真正的躺赢,是终于不用证明自己很能扛

尾声:真正的躺赢,是终于不用证明自己很能扛

余乐乐答应陆砚以后,生活并没有突然变成偶像剧。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

她照样被闹钟吵醒。

照样在床上躺了八分钟。

照样经历了“我要不要辞职”“可是下个月还要交房租”“算了再干一天”的完整心理流程。

唯一的变化是。

手机里多了一条陆砚六点五十分发来的消息。

【早饭放在你门口保温袋里。】

下面还有一句。

【不需要回复,醒了再拿。】

余乐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忽然觉得。

谈恋爱如果都按这个标准执行。

好像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费人。

她开门。

门口是一份热豆浆、鸡蛋和一个不加香菜的饭团。

保温袋上贴着便利贴。

【今天上午十点体检复查,已经和你直属主管确认,不算请假。】

余乐乐把便利贴揭下来。

郑重其事地贴到了冰箱上。

不是因为浪漫。

主要是这张纸涉及考勤。

必须妥善保存。

陆砚知道以后,沉默很久。

“你不能因为上面有我写的话留着?”

余乐乐想了想。

“也有这个原因。”

“哪个排前面?”

“考勤。”

“……”

恋爱第一周。

陆砚就对这段关系产生了非常清晰的认知。

不能和余乐乐争第一。

因为第一大概率是睡觉。

第二是准时下班。

第三可能才轮得到他。

但奇怪的是。

他并不觉得不舒服。

相反。

他很喜欢她这种不需要任何人填满全部生活的状态。

她喜欢他。

但不会为了证明喜欢,取消自己的休息。

她会想他。

但如果已经困了,还是会回一句:

【明天聊,我先睡。】

一开始陆砚还会看着那五个字愣一会儿。

后来也习惯了。

甚至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医院突然出了一项并不紧急的行政协调问题。

值班负责人习惯性准备给余乐乐打电话。

陆砚看了一眼时间。

“明早再说。”

负责人愣住。

“可是余顾问之前负责过这个流程。”

“流程不会因为她睡觉就消失。”

“先按预案处理。”

第二天余乐乐听说以后,对陆砚的评价提升了整整一个等级。

“陆总。”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正规单位了。”

陆砚:“……”

他已经学会把这句话自动翻译成夸奖。

余乐乐转去做长期风险顾问后,工作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她不用每天坐在总裁办。

更多时候是在不同部门之间挑那些“大家都觉得有点不对,但懒得改”的小问题。

第一次部门访谈。

人力负责人拿出厚厚一份员工满意度调查。

“余顾问,我们这两年一直在做员工关怀。”

“有生日会、下午茶、团建、节日礼盒。”

余乐乐看完。

“加班很多吗?”

负责人笑容一僵。

“阶段性会有。”

“晚上消息必须回吗?”

“原则上……”

“就是要回?”

“有时候业务比较急。”

“周末团建占休息时间吗?”

“这个主要是增强团队凝聚力。”

余乐乐点点头。

在纸上写了一行。

负责人探头看。

【建议:少送杯子,多让人回家。】

负责人:“……”

这份报告后来到了陆砚桌上。

他看了半天。

批了。

于是陆氏当月开始试行一条新规则。

非紧急业务,在明确休息时段发出的工作消息,发送者必须标注:

【无需即时回复】

如果真的紧急。

要写清楚:

为什么急。

需要谁处理。

最晚什么时候完成。

一开始管理层觉得麻烦。

实行两个星期以后,大家突然发现。

所谓“紧急”的事情少了至少一半。

以前很多晚上十点发出去的:

【在吗?】

【有空看一下。】

【明早要。】

其实只是发消息的人不想自己记着。

并不是真的今晚必须处理。

这件事传开以后。

余乐乐在集团内部论坛突然拥有了一批莫名其妙的粉丝。

有人匿名发帖:

【建议给余顾问立生祠。】

下面第一条回复:

【不合适,建议折现。】

第二条:

【余顾问本人看到“立生祠”三个字可能会先问维护成本。】

第三条:

【本人就在隔壁部门。她今天刚说完:能用邮件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开四十分钟会?】

余乐乐刷到帖子的时候,默默点了个赞。

然后被系统暴露了实名。

整个帖子瞬间安静。

三分钟后。

发帖人把标题改成了:

【感谢余顾问对企业管理现代化作出的朴素贡献】

余乐乐:“……”

她第一次发现。

成年人求生欲强起来。

文风是真的会变。

一个月后。

陆氏旗下医院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位长期合作方的家属来医院做检查。

原本预约的是普通专家门诊。

到了以后,因为觉得等待时间太长,助理直接要求医院临时清出一间VIP诊室,还想让正在给其他患者看病的专家提前出来。

护士解释了几次。

对方越来越不耐烦。

“你知道我们一年给你们集团多少合作项目吗?”

“我只是让医生先看十分钟,有这么困难?”

年轻护士脸都白了。

旁边已经有患者开始往这边看。

余乐乐正好来医院做流程抽查。

听完前因后果。

她走过去。

“您好。”

对方助理上下打量她。

“你谁?”

“医院集团风险顾问。”

“那正好。”

对方像终于找到能管事的人。

“我们不想排队。”

余乐乐点头。

“理解。”

助理脸色缓和一点。

“那赶紧安排。”

“安排不了。”

助理:“……”

“你耍我?”

“没有。”

余乐乐拿出平板。

“您的预约时间是十点二十。”

“现在十点十三。”

“前面还有一位已经进入诊室的患者。”

“您最多再等二十分钟左右。”

助理冷笑。

“我们是你们重要合作伙伴。”

余乐乐想了想。

“那更应该按流程。”

“为什么?”

“因为插队一旦变成合作条件。”

“以后所有合作方都会默认,项目金额可以兑换医疗优先权。”

“这对医院风险很大。”

旁边护士原本紧张得不敢说话。

听到这里,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方助理脸已经黑了。

“把你们院长叫来。”

余乐乐:“可以。”

她拿出手机。

“但结果大概率一样。”

助理显然不信。

五分钟后。

陆砚真的来了。

他刚结束一个科室会议。

走进门诊区以后,先问护士:

“影响正常诊疗了吗?”

护士摇头。

“还没有。”

陆砚点头。

然后看向合作方助理。

“有什么问题?”

对方立刻把经过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双方合作多年。

又强调只是提前十几分钟。

陆砚听完。

“预约顺序不变。”

对方彻底愣住。

“陆总。”

“我们两家后面还有大项目。”

“项目归项目。”

陆砚声音很平。

“诊疗归诊疗。”

“今天如果真有急症,按急诊规则处理。”

“不是急症,就按预约。”

余乐乐站在旁边。

忽然觉得这几句话有点耳熟。

事情最后没有闹大。

对方等了十七分钟。

医生正常看诊。

下午,合作方负责人亲自打电话过来道歉。

还说回去会规范助理沟通方式。

余乐乐坐在医院咖啡厅里复盘这件事。

陆砚把一杯温牛奶放她面前。

“想什么?”

“想你今天表现不错。”

“什么表现?”

“没有因为大客户破坏规则。”

陆砚坐到她对面。

“你以前觉得我会?”

“不知道。”

余乐乐用吸管戳牛奶封口。

“很多人嘴上说规则重要。”

“碰到更重要的人,规则就突然可以商量。”

陆砚看着她。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

余乐乐喝了一口。

“加一分。”

陆砚挑眉。

“现在多少分?”

“八十九。”

“为什么还没及格到九十?”

“九十分是优秀。”

“……”

“而且留一点进步空间。”

陆砚靠在椅背上。

“余顾问。”

“嗯?”

“我们已经在谈恋爱了。”

“所以?”

“男朋友不能有感情分?”

余乐乐认真思考。

“可以。”

陆砚看着她。

“加多少?”

“零点五。”

“……”

“很多了。”

“谢谢。”

他已经不想知道剩下那十点五分到底扣在哪里。

当天晚上。

两个人第一次以真正情侣身份去陆家吃饭。

陆老夫人看到余乐乐,笑得眼睛都弯了。

“以前我就说,你们两个迟早有一天。”

余乐乐刚坐下。

条件反射问:

“今天不算关系协助工时吧?”

满桌人静了一秒。

陆砚低头扶额。

陆奶奶笑得差点把茶洒出来。

“不算。”

“今天是自己家吃饭。”

余乐乐点头。

“那行。”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换成别人说。

余乐乐可能会本能地觉得压力。

一家人往往意味着:

要懂事。

要迁就。

要“都是自己人就别算那么清”。

但陆奶奶紧接着说:

“该上班上班。”

“该休息休息。”

“砚砚要是仗着自己是老板让你免费干活,你回来跟我说。”

余乐乐眼睛一下亮了。

“奶奶。”

“嗯?”

“您这个家庭文化很好。”

陆砚:“……”

陆奶奶又笑了。

饭吃到一半。

陆砚的手机响。

医院来的工作电话。

他看了一眼。

挂掉。

回消息:

【非紧急,明早处理。】

余乐乐正好看到。

她没说话。

只是默默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陆砚怔了一下。

“奖励?”

“嗯。”

“值几分?”

“不要得寸进尺。”

“好。”

饭后,两个人沿着院子慢慢走。

天气已经有点冷。

余乐乐把手缩在袖子里。

陆砚看了一眼。

伸手。

没有直接牵。

只是把手摊在她旁边。

余乐乐低头看看。

又看看他。

“干嘛?”

“申请牵手。”

余乐乐笑了。

“审批通过。”

她把手放上去。

陆砚握住。

掌心很暖。

走了一段。

余乐乐忽然说:

“我以前很讨厌别人跟我讲‘年轻就应该拼’。”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拼。”

“通常是让我多干一点。”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

余乐乐抬头看前面的路。

“努力本身没错。”

“但不能把能忍,当成能力。”

“不能把不舒服都解释成成长。”

“也不能因为别人说‘大家都这样’,就觉得自己必须这样。”

陆砚没打断。

余乐乐继续:

“以前我总觉得。”

“如果我不够勤快、不够积极、不够能熬。”

“是不是显得很没用。”

“后来上班才发现。”

“人只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

“剩下的时间,本来就可以拿来活着。”

陆砚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你现在还会这么想吗?”

“偶尔。”

余乐乐很诚实。

“尤其看到同龄人升职、买房、创业、年薪百万的时候。”

“会焦虑?”

“会。”

“然后呢?”

“然后看看银行卡。”

“更焦虑。”

陆砚笑出声。

余乐乐也笑。

“但焦虑一会儿就算了。”

“人不能因为别人跑得快。”

“就把自己的鞋跑丢了。”

两个人走到院门口。

夜风吹过树梢。

很安静。

余乐乐忽然想起几个月前。

她在仓库那张破铁椅上醒来。

当时她只觉得今天倒霉透了。

早餐没吃上。

人还被绑了。

怎么也没想到。

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顾霆夜学会了开会之前先问有没有人要补充风险。

白微微学会了凌晨不找她聊天。

陆氏真的开始减少那些没有意义的夜间消息。

而她自己。

好像也终于不再把“淡”当成一种逃避。

淡不是不在乎。

而是知道什么值得在乎。

钱要算清。

边界要说清。

工作认真做。

不合理的事认真拒绝。

喜欢的人也认真喜欢。

至于别人怎么看。

有空再说。

没空就算了。

一个星期后。

顾霆夜突然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的培训结业证书。

群是白微微强行拉的。

群名叫:

【京圈受害者互助中心】

顾霆夜第一次看到群名的时候退出过。

被白微微重新拉回来。

又退。

又拉。

最后懒得挣扎了。

照片发出来。

白微微秒回:

【恭喜顾总学会正常说话。】

余乐乐过了十分钟回:

【恭喜。】

顾霆夜:

【就两个字?】

余乐乐:

【那再加两个。】

【继续保持。】

顾霆夜:

【……】

白微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

顾霆夜又发:

【公司整改第一阶段过了。】

【项目恢复了一部分。】

这次余乐乐回得很快。

【挺好。】

顾霆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

好像也够了。

他没有再问余乐乐“能不能撤掉什么举报”。

也没有把公司的好转归功于谁大发慈悲。

该改的问题改掉。

该补的流程补上。

企业没那么容易一夜毁掉。

也没那么容易靠一句霸总台词起死回生。

大家只是终于开始处理本来就该处理的事情。

晚上十点。

群里又弹出一条顾霆夜的消息。

【明天有个项目——】

发到一半。

撤回。

一分钟后。

他重新发:

【算了,明天上班再说。】

白微微:

【?】

余乐乐:

【顾总。】

【你真的进步了。】

手机那边。

顾霆夜沉默了半天。

最后只回了一个:

【滚。】

余乐乐笑着把手机调成勿扰。

陆砚刚洗完澡出来。

“谁?”

“一个终于知道晚上十点以后别聊工作的人。”

“顾霆夜?”

“嗯。”

“不错。”

余乐乐钻进被子。

陆砚关灯。

“明早几点?”

“九点上班。”

“早餐想吃什么?”

“麦当劳。”

“十点半以前?”

余乐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竖起大拇指。

“你已经掌握核心知识了。”

黑暗里。

陆砚握住她那只乱晃的手。

“睡吧。”

“晚安。”

“晚安。”

窗外还有很多楼亮着灯。

有人赶DDL。

有人改方案。

有人刚下夜班。

也有人盯着永远回不完的工作消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催自己再快一点。

但至少这一晚。

余乐乐睡得很好。

她没有逆天改命。

没有一夜暴富。

也没有变成什么战无不胜的大女主。

她还是会累。

会馋。

会因为工资到账开心。

会因为周一早起痛苦。

只是从今以后,她比以前更确定一件事。

生活不是一场谁更能忍的比赛。

不需要把自己耗到只剩一层皮。

该拒绝的时候拒绝。

该争取的时候争取。

该休息的时候。

就水灵灵地躺下。

天大的事。

明天上班再说。

【全文完】

【作者小剧场】

某天。

陆砚问余乐乐:

“如果当初顾霆夜没有绑你,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余乐乐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会啊。”

陆砚挑眉。

“这么确定?”

余乐乐翻了个身。

“你给五险一金。”

“还不让我加班。”

“这种人设放晋江都得标稀缺资源。”

陆砚:“……”

余乐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当然。”

“主要还是因为你长得帅。”

陆砚笑了。

“顺序是不是反了?”

“没有。”

余乐乐非常诚实。

“长得帅的人很多。”

“不让我加班的比较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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