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界,天洲,道仙宫。
一座雄峻巍峨的大殿拔地而起,盘踞在道仙宫的核心主脉之上。
漫天流霞在殿宇四周翻涌,氤氲灵气如轻纱般缭绕盘旋。
殿内高台玉阶之上,一名身着素色衣裙,容颜绝尘的清冷女子,正慵懒斜倚在冰润的白玉座椅上。
皓白如玉的纤细指尖,缓缓按压,轻轻揉捻着自己的眉心。
她修长的长腿闲适舒展,随意交叠翘起,周身流转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气韵。
白皙的掌心里摊着一幅画卷,画中人正是她自己,笔触细腻,一颦一笑皆惟妙惟肖。
她垂眸扫过画像,而后眸光淡淡落向玉阶之下。
阶下立着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的瘦弱少年,身躯绷得笔直,神色局促不安,抬眼望向她的目光里,盛满了滚烫而毫不掩饰的爱慕。
陆嫦被这道灼热的视线缠上,肌肤骤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心底涌上一阵强烈的不适。
她柳眉猛地一蹙,绝美的玉面之上,寒意悄无声息蔓延开来。
下一瞬,陆嫦素白纤手微微发力。
“划啦!” 清脆的裂帛之声骤然在大殿响起,掌中的画像瞬息之间便被她生生撕得粉碎,无数细碎纸屑化作漫天齑粉,簌簌飘落,散落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之上。
玉阶下的清瘦少年目睹此景,浑身猛地僵住,血色飞快从脸上褪尽,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发颤,艰涩开口:“师尊,你......”
陆嫦缓缓抬眸,清冷澄澈的眼底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彻骨的漠然。
她神色淡漠疏离,语调散漫慵懒,带着身居上位久了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之感。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纯阳圣体,我不会救你,而你会成为冻毙在荒野的流民。”
“更何况你如今就是个废物,二十年了,都还只是炼气境。”
“如果你以后再有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我不是你的师尊,你也给我滚出道仙宫。”
修为划分:下三境:炼气境,筑基境,金丹境。
中三境:化神境,玉清境,上清境。
上三境:飞升境,初圣境,圣人境。
冰冷的话音落下,陆嫦高挑纤美的倩影缓缓步下玉阶,自那浑身颤栗的少年身侧默然掠过,转身走出了大殿。
陆嫦冰冷无情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江洛耳畔,一股深切的忧伤漫上他的心头。
他望着脚边那一堆耗费数年心血绘成,此刻已然化为齑粉的画像,视线渐渐氤氲模糊。
他的心,也随之寸寸碎裂。
殿外,清风徐徐。
踏出殿门的陆嫦抬首凝望天穹,心头翻涌着浓重的烦躁与刺骨的冷意。
若不是因为纯阳圣体,她连看江洛的欲望都没有。
随着他越长越大,他对自己的想法越来越重,对自己越发殷勤。
陆嫦觉得如果不及时掐灭这缕对江洛来说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以后将会更烦躁。
杀了他,浪费他的体质。
不杀留着,但被他爱慕的眼神盯着,她就感觉很恶心,很抗拒,很不舒服。
大殿之内,江洛弯腰,颤抖着手取出一只陈旧粗布小包,小心翼翼地将散落一地的画像齑粉尽数收拢其中。
半个时辰过后,他脚步虚浮,身形踉跄,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距离主殿不远的一间简陋草屋。
他将那只装好碎末的布包轻轻搁在老旧的书架之上,随后盘膝坐于蒲团,双肩颓然垂下,黯淡的眸光落在地面,幽幽长叹一声:“终究还是一场镜花水月。”
白日大殿上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脑海,陆嫦的冰冷绝情历历在目。
这幅画像耗尽了他数年心血,作画所用的青纸,云笔与炭墨,皆是他从微薄月俸之中一分一毫省抠而出。
长年省吃俭用,本就让他身子孱弱,气血亏虚。
方才眼底翻涌的黯然与失措缓缓褪去,他的眼神一点点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江洛那贫瘠枯败的神台深处,骤然亮起一道璀璨绚烂的青芒。
紧跟着,一行泛着淡淡青光的小字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叮!检测到你身为纯阳圣体表白失败,触发保底机制,恭喜你抽到了保住腰子系统!】
【本系统致力于让你逐步变强,以此来保住自己的腰子】
【如果你愿意加载,请不要出声】
江洛看见这行文字,心脏猛地一跳。
自己等候了二十年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江洛看到这,心头猛跳。
自己等了二十年的金手指终于来了。
没错,他是一个穿越者。
二十五年前,江洛胎穿成了一个身负纯阳圣体的腹中婴儿。
五岁那年,父母被妖魔杀死,在他即将身死之际,被一个清冷若仙的女人救下,她叫陆嫦,天洲道仙宫的太上长老。
后来江洛因为纯阳圣体被陆嫦收为唯一的徒弟。
二十年间江洛虽然是她的亲传弟子,但待遇却不如杂役弟子。 白日因为他无法修炼,所以做些杂役的活计。
入夜之后,陆嫦便唤来江言,吸食他身上的纯阳精气用以压制体内残毒和修炼,而每次之后, 他都疲弱不堪,往往需要数日才能恢复精气。
即使陆嫦这样做,甚至对他的态度都有些冷淡,但他并没有失落或者抗拒,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师尊。
毕竟这种清冷仙子的师尊对于江洛这种高冷御姐控几乎是绝杀。
更不必说那一对沉颠颠的大雷子。
但一直以来江洛并没有这份喜欢宣之于口,而这几年陆嫦对他越发的冷淡,他有些急了,所以准备了数年的画像就是为了今日的表露心迹,但没有想到在她心里自己居然是个废物,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所谓的师徒恩情。
那一刻,江洛伤心了,他也心碎了。
自己任劳任怨成了陆嫦整整二十年的炉鼎,到头来却没有任何的师徒情分,被她嫌弃,当成废物。
如今的江洛对陆嫦很失望,他对她逐渐的心死。
而如今的这个保住腰子系统,虽然名字看起来很猎奇,但应该比陆嫦靠谱。
这一刻,江洛并没有出声。
【3......】
【2......】
【1......】
【叮!保住腰子系统加载成功!】
【检测到你目前所处的环境,现生成第一个任务:陆嫦身为师尊,把徒弟当成炉鼎用了整整二十年,却一点情分都不讲,必须狠狠退师,立刻送上退师帖!】
【任务成功:彻底解开纯阳圣体的真正桎梏和恢复失去的二十年修为】
【任务失败:至尊骨缩短两寸(当前:七寸)】
江洛看到这,目光闪烁,退师吗?
如果放在今日之前,江洛不会退师,但今日之后,他却犹豫了,因为他算是看清她了,将自己的真心扔在地上捏碎,她很明显不是个好人,他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离开或许是个选择。
成功的奖励倒还行。
至于自己的至尊骨?
一直以来都是天赋异禀,一骑绝尘。
不过少两寸确实很致命。
所以这个任务不用想肯定接。
“我接。”
【任务时间:一日】
江洛移步来到那张边角已经磕碰破损的矮小木桌前,取出当初绘制画像余下的云纸与青笔。
他面上没有半分情绪,静默端坐片刻,提笔,笔锋游走,龙飞凤舞,落下退师帖三个大字。
一刻钟后,江洛将写好的退师帖稳稳握在掌心。
他收拾起两件常穿的旧衣,放入储物袋,抬步走出草屋。
临离去前,他回眸深深望了一眼这间自己居住了二十年,简陋破败的木屋。
堂堂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居所竟还比不上外门弟子。
一声无声轻叹自心底漫起。
如今细细回想过往种种,陆嫦从始至终,就未曾真正将他视作弟子,不过是把他当成一具召之即来,弃之亦可的炉鼎,一个供她差遣的仆从。
江洛轻轻摇了摇头,云界的大柰御姐那么多,没必要单调一只。
他转身离开木屋,步履平缓,朝着陆嫦修行的道场缓缓前行。
行路途中,一道明艳高挑的身影迎面而来。
江洛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楚师姐。”
少女叫楚如雪,她是道仙宫的内门大师姐,素来与陆嫦来往密切,和江洛之间,也仅有几分点头之交。
楚如雪目光落在眼前身形清瘦的少年身上,眸光微动,轻声开口:“江洛,你这是要去哪?”
江洛眼底眸光微微一凝。往日里,若非夜间被传唤,他根本无缘踏入陆嫦的寝宫,眼下想要面见对方难于登天,倒正好可以托付楚如雪,代为递送这份帖子。
心念既定,江洛抬手,将那份尚带着一丝余温的退师帖交到楚如雪掌心,拱手郑重一礼:“楚师姐,你能帮我将它送到师尊的案前吗?”
楚如雪垂眸看向手中信纸,一眼便瞥见封面上退师帖三字,柳眉不由得微微蹙起:“江洛,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洛神色平静,语气温和:“我资质极差,却占据师尊徒弟这个位置二十年,德不配位。”
“师尊碍于师徒情分不说,但我不能视而不见。”
楚如雪深深看了江洛一眼,缓缓颔首:“你这话倒也没错,宫内外许多人都在盯着陆长老的弟子之位。”
“你二十年来修为止步于炼气境,确实有些说不过去,有些埋没了陆长老的威名。”
“行,我帮你送。”
听完楚如雪这番暗含敲打之意的话语,江洛眸光轻闪,再次微微躬身:“多谢楚师姐。”
话音落下,江洛缓缓转过身,迈步离去。
一刻钟之后,楚如雪来到陆嫦寝宫,将那份退师帖轻轻放置在玉案之上。
夜幕低垂,寝宫内暖光融融。
陆嫦慵懒地侧卧在厚实柔软的狐裘毛毯之上,身姿松弛。
她忽然想起一事,转眼已近半年未曾吸取江洛身上的纯阳精气,体内蛰伏已久的残毒,隐隐有再度复苏反扑的迹象。
至于白日里江洛表露心意一事,她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在心上,半分也不曾顾及少年的情绪。
片刻后,她心底又生出几分倦怠,打算唤江洛前来,替自己按揉肩头舒缓疲惫。
想到此处,她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抬眼朝着殿外,如同往日那般,声音清缓传出大殿:“江洛。”
半刻钟悄然流逝,殿外一片寂静,没有传来半分应答之声。
一丝薄怒悄然攀上陆嫦的眉眼。
难道他没有听见吗?!
陆嫦缓缓起身,正打算亲自走出殿外传唤,途经玉案之时,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了案上的退师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