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闷沉的轰隆声，碎石顺着岩壁滚落，尘灰扑了满脸，沈渊脚步顿住。
他本已走到矿道口，本命神器躁动难压，当众失控必惹麻烦，索性折返深处，借废矿的浊源稳住修为，没料到赵虎记仇，转头就炸塌了出口。
出口方向的光亮彻底消失，矿道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岩层缝隙渗着极淡的磷光。
上面传来赵虎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岩层，闷沉沉的。
“旁支的野种，还敢跟老子横，出口我叫人炸塌了，三天后再说。”
话音落，上面传来铁锹碰石头的声响，还有两个矿工的小声议论。
“赵头，真把他封里面啊，旁支子弟死了就死了，没人追究。”
“废矿里全是浊源，三天下来早烂透了。”
赵虎啐了一口，“浊源蚀人，但蚀不掉古修遗物，三天后挖开，人烂了，宝贝还在，敢伤老子的胳膊，就得有死的觉悟，等三天后挖开，有宝贝自然是咱们的。”
声音渐渐远了，上面的动静慢慢消失。
矿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岩层渗水滴落的声响，嗒，嗒，砸在碎石上。
沈渊没喊，也没拍岩壁求救，他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站了几秒。
赵虎这点手段，他早有预料，废矿里有的是浊灵矿，别人进来是送死，他进来，就是进补。
他弯腰伸手，往脚边摸索，手很快碰到一块凸起的矿石，表面粗糙冰凉，棱角顶着手心。
他摸着矿石表面，心里定了，正好借这三天，把修为冲上去。
他席地坐下，背靠着岩壁，石棱顶在胯骨上，生疼，掌心贴住矿石表面，丹田深处的碎片微微发烫。
吸力发动，矿石里的浊源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
疼。
无数细针顺着手掌往上扎，一路扎过手腕，小臂，最后撞进丹田。
沈渊眉峰动了动，没停，体内的力量自动拆分浊源。
灰黑色的杂质顺着毛孔渗出来，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腥气，精纯的灵气沉进丹田。
原本稀薄的气团慢慢凝实，炼气一层的壁垒，肉眼可见地变薄。
第一块矿吸完，矿石变成灰白的粉末，从指缝漏下去，沈渊活动了一下手指，力气比之前沉了几分。
他没歇多久，伸手又摸向旁边第二块矿石，块头比第一块大一圈，浊源的气息也更重。
手掌按上去，吸力再次发动，这次的刺痛轻了很多。
经脉被第一波灵气拓宽了不少，浊源走得顺畅很多，灵气源源不断涌进丹田，气团越涨越满。
终于，咚的一声轻响。
破了。
灵气在丹田内转了一个周天，四肢百骸都透着充盈感，沈渊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心里啧了一声，旁人闻之色变的浊源，在他这里，就是最上乘的修炼资源，废矿就是专属修炼场。
他没再多想，时间宝贵，不能浪费。
他往矿道深处挪了挪，地上散落的浊灵矿更多，都是之前矿工嫌毒，弃在这儿的。
他随手抓起一块，个头更大，浊源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掌心碾过矿石棱面，心里算了算，这块吸完，应该能碰一碰炼气三层。
吸力加到最大，浊源涌进身体，涨势比前两次加起来还猛，丹田的气团飞速膨胀。
但同时，右手开始发麻，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动，酥痒里带着刺痛。
沈渊低头，黑暗里看不清，他抬手凑到眼前，借着岩层极淡的磷光。
能看见右手手腕内侧，浮着几道青黑色的纹路，细细的，歪歪扭扭，扎根在经脉里的毒刺一般。
是渊毒，之前吸收浊源时压制下去的杂质，没有完全排干净，攒得多了，就显现在皮肤上。
搭在矿石上的动作顿住，他盯着那几道青黑纹路，三块矿石，渊毒积了一分，纹路只到手腕。
原来这就是吞噬的代价，没有白来的修为，每一块浊灵矿的力量，都带着等量的毒，吸得越快，毒攒得越快。
他停下了吸力，掌心里的矿石还剩小半块，浊源气息还很足，但他没再吸。
不能急，渊毒攒多了，会蚀穿经脉，到时候修为再高也没用。
他靠回岩壁，手轻轻蹭过手腕的青黑纹路，触感微微凸起，扎根在皮肤下面的细线。
上面又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赵虎带人在上面守着，怕他跑出来。
“都盯紧点，别让这小子从别的出口钻出来。”
“放心吧赵头，这废矿就这一个出口，里面全是浊源，他撑不过今天晚上。”
赵虎的声音带着得意，“等三天后挖开，宝贝到手，我赏你们喝酒。”
沈渊听着，没什么表情，他抬手摸了摸身边的矿堆。
大大小小的浊灵矿，少说几十块，三天时间，足够他把修为稳住，也足够，跟赵虎算总账。
风从岩层缝隙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后颈发僵，沈渊手又搭上一块矿石。
他捻着矿石碎渣，估摸着火候，没立刻发动吸力，闭眼调整了片刻呼吸。
先把体内的渊毒压稳，再冲下一层，三天时间，他不仅要活着出去，还要让赵虎，付得起封矿的代价。
压一刻钟渊毒，吸一块矿，节奏卡得极准。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矿道里暗了又亮，三天堪堪走到尽头。
沈渊身侧的矿石堆矮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灰白的矿粉，他周身的灵气沉凝厚实。
三天里他没合过眼，身上的汗干了又湿，贴在背上凉得发僵。
炼气二层的根基早就打牢，第二天入夜时，他就摸到了炼气三层的门槛。
没有急着冲，他靠在岩壁上歇了半宿，把体内乱窜的渊毒死死压在右臂。
他捻着矿石碎渣，估摸着火候，再冲两块，刚好破境。
双掌按住两块最大的浊灵矿，吸力发动，磅礴的浊源顺着双臂往丹田冲。
经脉胀得发疼，右臂的青黑色纹路慢慢往上爬，越过手腕，停在小臂中段。
骨骼传来细密的脆响，肌肉跟着微微发胀，整个人拔高了小半寸。
丹田内的气团轰然一涨。
碎了。
灵气顺着经脉走遍全身。
沈渊缓缓吐气，炼气三层，稳了，代价是右臂的渊毒积了三分。
他抬手对着光亮处晃了晃，岩层缝隙的微光下，青黑色的纹路如细小的藤蔓，扎在皮肤下面，触之微凸。
心里暗自一叹，收益够大，代价也够清楚，往后不能再这么猛冲。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熟悉的铁锹声，比三天前热闹很多。
“都加把劲，就快挖通了。”
赵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日头偏西，天光斜斜照下来，赵虎满头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滚烫的碎石上，滋的一声没了影。
旁边有矿工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压着嗓子嘀咕。
“我瞅悬，三天浊源泡着，铁人也扛不住啊。”
“赵头，真能有宝贝啊，旁支的废物能活三天？”
有矿工喘着气问。
“屁话。”
赵虎啐了一口，“死透了才好，宝贝没人抢，等会儿挖开，都仔细搜，找到奇物都交上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铁锹碰石头的声响越来越密，碎石簌簌往下掉，洞口的亮光越来越宽。
沈渊没动，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矿灰，灰进了眼，抬手蹭了蹭，沉默一秒。
哗啦一声响，最后一块碎石被扒开，洞口彻底通了。
赵虎第一个探进头，手里的马灯往前一照，灯光正正落在沈渊脸上。
赵虎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的碎石上，他整个人僵在洞口。
身后的矿工挤过来，看清里面的人，齐刷刷停了动作。
矿道里站着个少年，灰头土脸，衣衫破旧，半点中毒溃烂的迹象都没有。
不仅没死，周身的灵气凝而不散，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筹。
“活…… 活着？”
有矿工结巴着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虎脸色唰地白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碎石堆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天，满是浊源的废矿里，别说炼气一层的货色。
就算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待三天也得脱层皮。
这小子不仅站着，看这气息，居然还突破了？
赵虎死死盯着沈渊的右手，那里袖口半掩，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痕迹。
手心浸出冷汗，惊惶转眼散了干净。
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害怕，是狂喜，这小子身上真有秘密。
能在浊源里修炼的法子，要是报给家族嫡支，赏钱够他吃十年。
赵虎眼神活了，脸上的惊惶退得干净，只剩算计和贪婪。
他往后缩着脖子，脚步慢慢往后蹭，眼睛死死盯着沈渊的动作。
退到矿道拐角处，他猛地转身，撒腿就往矿外跑。
脚步很急，甚至没敢回头，生怕慢一步就被追上。
“赵工头。”
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耳朵。
赵虎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胳膊甩得飞快。
“废矿里的事。”
沈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洞口的光影里。
“你最好当没看见。”
赵虎脚步猛地一顿。
他没回头，但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身后那道目光，像一根钉子，钉在他后背上。
他不敢停，拔腿就跑，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