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收回目光，没有立刻进废矿。
赵虎刚跑，转头就可能报给嫡支，不如先去集市，摸清查废矿的来头。
矿区集市在山脚下，沿土路走半个时辰便到，沈渊换了身干净短衫，掩住右臂的青黑纹路，路上行人匆匆，风裹煤烟味，人声闹哄哄的，土粒钻进鞋缝，脚底发沉。
集市到了，沈渊穿到最偏的角落，温九的情报摊就在这儿。
摊子摆着半筐干草药掩人耳目，实际做消息买卖，后面站着个瘦小的小姑娘，正低头擦陶碗，动作轻得落地无声。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眼睛亮得如夜中星子，扫过沈渊，“找我哥？”声音脆生生带点戒备。
沈渊点头，“找温九，打听件事。”
小姑娘撇撇嘴放下陶碗，“哥出去了，问我也行，我家规矩，问消息先开价，不赊不砍。” 她胳膊撑着摊沿，嘴角翘了翘。
沈渊敲着摊沿木板，沉默了一秒，“我要知道，谁在查第七矿区的废矿。”
小姑娘弯眼笑了，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十块净灵石，一口价。”
沈渊眉峰微动，他身无分文，废矿出来只带了一身修为和半瓶药膏。他没说话，手仍慢敲着木板。
小姑娘也不催，手转着陶碗边。
沈渊停手抬眼，“我没有灵石，用一个秘密换，值十块灵石。”
小姑娘嗤笑一声抱臂靠回去，“来换消息的十个有八个说有秘密，最后全是废话，旁支子弟能有什么大秘密，总不能挖到宝贝了吧。”
沈渊没接话，拇指摩挲着摊沿木纹，心里定了。
“废矿里的浊源，可以被净化。”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只说结论，半字不提吞噬。
小姑娘笑意猛地收住，倾身盯住沈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浊源可以净化，没毒，还能当修炼资源。”沈渊语速很慢。
小姑娘盯了他半晌，收回目光手敲着摊沿，节奏和沈渊刚才一模一样。她没追问法子，干这行的，不该问的不多问。
“行，这秘密换你要的消息。”她压着嗓子，“查废矿的是沈家嫡支，上个月就开始动了，秘密收了好几个废矿的产出，不止第七矿区。”
“为什么收废矿？”沈渊问。
小姑娘摇头，“具体不清楚，只听说城外矿脉发现了稀有矿物，跟废矿里的东西沾边，嫡支捂得严实。”
沈渊手划过摊沿，心里啧了一声。
稀有矿物，和废矿有关，只能是渊晶，前世他见过太多，浊源凝晶，修炼速度是普通灵气数倍，还能炼药炼器，难怪嫡支突然收废矿，原来是盯上了渊晶。
赵虎那点贪念，在嫡支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就这些？”沈渊问。
“就这些，更细的我也不知道，我哥出去查这事了，等他回来才有准信。”小姑娘眨眨眼，“对了，你说的净化，是真的？”
沈渊没答，算是默认。
小姑娘也不多问，弯腰摸出张皱巴巴的草纸推过来，“嫡支管事的行程，送你了，算添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用了这张表，就等于告诉嫡支，有人在查他们，到时候查到我头上，你得兜着。”
沈渊扫了一眼，纸质粗糙，和上次门缝塞的纸条触感一模一样。
“温九是你哥。”沈渊问道。
小姑娘咧嘴露出小虎牙，“我叫温软软，我哥说，拿真东西的客人，就得给足回报，下次有消息，找我或者找我哥都行。”
沈渊折起草纸塞进袖袋，“多谢。”
温软软摆摆手抱臂，“别谢太早，你这话值十块灵石，要是不全，下次价码翻倍。”
她起身退了一步，转身往后走，前脚掌先落地，几乎没声音。
沈渊看着她的背影，这脚步，是常年跑消息练出来的，方便随时跑。
沈渊没多停留，转身出了集市。
手蹭过袖袋，心里算了算，嫡支三天后到第七矿区，他还有三天时间，赶在之前下废矿找渊晶，真找到的话，修为能再上一个台阶。
路上行人渐少，越往矿区走越冷清。
转过土坡，几个人拦在路中间，为首的正是赵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身后跟着三个拿铁锹的壮矿工。
沈渊脚步顿住，没意外。
“沈渊，你可算回来了。”赵虎迈前一步，贪婪毫不掩饰，“老子等你半天了，识相的把废矿里的宝贝交出来。”他晃了晃铁锹，铁头反光晃眼，“我不为难你，交了宝贝，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不然，打断你的腿，扔回废矿喂浊源。”
三个矿工往前一站，个个面露凶相。
沈渊看着赵虎，沉默了一秒，“宝贝，什么宝贝。”
赵虎嗤笑，“还装？你在废矿三天没死，不是宝贝是什么？你跟情报贩子聊的，老子的人都听见了，今天让你横着回去。”
沈渊眉峰微动，净化的事还是传出去了。
心里啧了一声，嘴快，人蠢。
赵虎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怕了，更得意，“吓傻了？早拿出来不用受罪。上！给我搜，搜到宝贝每人赏两块碎灵石。”
三个矿工眼睛一亮，举着铁锹冲上来，风声直扑肩臂。
沈渊没动，等人到近前才侧身躲开最前面的铁锹，抬手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咔的脆响。
那人惨叫一声丢了锹，捂着胳膊蹲在地上。
剩下两人一愣，左右包上来，沈渊抬脚踹碎左边人的膝盖，那人扑通跪倒，右边人刚挥锹，沈渊手肘撞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三息不到，三个人全倒了，满地打滚哀嚎。
沈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付这点角色，肉身就够，连灵气都不用动。
赵虎脸上的得意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半天合不上嘴。
他往后退半步，铁锹差点脱手，三个炼气二层的矿工，三息就倒了？这小子才炼气三层？三天前还只是一层啊。
赵虎心里又惊又贪，惊的是实力涨得离谱，贪的是这法子的价值。
他攥紧铁锹强装镇定，“沈渊，你敢伤人违反族规，我禀告上去，有你好果子吃。”声音发颤，脚步往后蹭。
沈渊往前走一步，看着他没说话。
赵虎又退一步，脚后跟磕在土块上差点摔倒，“你……你想干什么？这是矿区，你敢动我，家族不会放过你。”
沈渊站定，离他两步远，“废矿的事，少管。下次再找我麻烦，今天这三个，就是你的下场。”
他扫了眼地上的人，目光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虎被看得发毛，张了张嘴没敢还嘴。
沈渊转身就走，从他身边擦过，带起一阵风，有浊源的腥气。
直到沈渊走远，赵虎才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地上的手下疼得直哼哼，站都站不起来。
赵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怨毒里翻着贪婪，实力越强，宝贝越值钱，嫡支那边他不报了，报上去好处都是嫡支的，他什么都捞不到。他就不信，一个旁支小子他还对付不了。
“走，回去，再想办法。”赵虎啐了一口，转身就走，连手下都不管了。
另一边，沈渊回了杂役房，推门反手带上门，油灯亮起，昏黄的光铺了半间屋。
他掏出草纸摊在桌上，手划过字迹，嫡支管事三天后到，巡查废矿产出，还要盘查所有杂役矿工。
沈渊手停在“盘查”二字上。他在废矿三天没死，太扎眼，一查就查到头上。
拇指划过纸面，心里定了。
不能等，今晚就进废矿。
赶在嫡支来之前找到渊晶，提升修为，到时候就算嫡支来了也有底气。
他看向窗外，废矿方向黑沉沉的。
沈渊拿过药瓶，倒出药膏抹在右臂上。凉丝丝的触感散开，渊毒躁动平复，青黑纹路淡了几分。
他收好药瓶，检查了下身上的东西，推开门。
抬步融入夜色，直奔废矿。
离嫡支到达还有三天，他必须赶在那之前。